stopmusic
推进之王这些雕像……
阿勒黛……是维多利亚的君王们。
有些幻影……他们在这里徘徊,在这里游荡。
他们并非故去之人的意志,他们是……历史与记忆的阴霾。
“亚历山德莉娜。”
他们的呼唤已经清晰可闻。
那声音是如此地熟悉,如此地温暖,仿佛来自她记忆中已被遗忘的角落。
当她在花园中玩得忘了时间,有人就会带着嗔怪与溺爱这么呼唤她。
“亚历山德莉娜。”
当她又偷偷溜出王宫大门,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一切,有人就会带着焦急与催促这么呼唤她。
“亚历山德莉娜。”
当她努力挥动木头的小剑,在自己的幻想中所向披靡的时候,有人就会带着欣慰与赞许这么呼唤她。
“亚历山德莉娜。”
可是……
这么呼唤她的人,到底是谁呢。
阿勒黛阿斯兰王与德拉克王的塑像都陈列在这里。
阿勒黛亚历山德莉娜殿下,那是您的祖父,“征服高卢的”弗雷德里克三世。他的身侧站着他的母亲,“荣光”伊丽莎白。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推进之王……
她在寻找,她心里始终清楚这份寻找不会有结果,可她的眼睛还是在忍不住搜寻着。
她停下来,仰望着一尊石像。
一尊未完成的塑像,仅仅有些大略的轮廓。
刻刀的痕迹清晰可见,华贵的长袍仍未从石料中解脱。
视线上移,本该是面孔的地方一片模糊,只能依稀看出眉眼。
唯有头顶的冠冕,潦草地宣示着这尊石像的身份。
阿勒黛维娜,按照规矩,这些石像都不是源石技艺制造的,它们需要耗费王室石匠很多年来雕刻打磨。
阿勒黛陛下他……离开得很突然。
推进之王……嗯。
阿勒黛陛下承担了很多压力,无论是现实中的还是法理上的。
阿勒黛战争的债务压得帝国喘不过气,而已经衰微的德拉克也并不愿接受阿斯兰王室越来越长的统治。
阿勒黛无论旁人如何评判陛下,在父亲与我心中,他的一生……都绝不比在这里的诸王逊色。
推进之王或许吧,阿勒黛。
推进之王没关系,我不记得了。
推进之王或许这正是他在我回忆中的模样。
“亚历山德莉娜。”
是他在呼唤吗?还是他们全部?
面前的石像们或是庄严,或是温柔,面貌各不相同。
她无法在记忆中搜寻到任何关于他们的印象,但又在心底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一种与他们的联系。
只有维多利亚的君王和他们的第一继承人才有资格以维多利亚为姓氏。
因此,她和他们一样,都是维多利亚。
她不再与他们对视。
比起那个宏大辽阔的维多利亚,她还是更熟悉诺伯特区的小酒馆,口味辛辣的粗酿麦酒,和尽力战斗后的酸味棒棒糖。
她决定转过身去。
而在视线移开的一瞬间,她就发现了雕像后的阴影。
推进之王警戒!
同一时刻,所有人都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铅踝……
铅踝看来,我们发现留下那些痕迹的人了。
铅踝萨卡兹的尸体。
铅踝目测超过百人。极有可能还要多得多……
铅踝大部分尸体已经腐化分解,但从留下的装备与服饰来看,都是萨卡兹王庭军的精锐,还有赦罪师的卫兵。
铅踝不,对于他们,连“精锐”恐怕都是一种侮辱,说实话,我没有信心干掉其中任何一个。
阿勒黛与他们作战的是……
推进之王……
她感到身边的阿勒黛呼吸粗重了起来。
尸骸的阴影中,铜色的光芒仍然闪耀。
就连历史也不能让它们失色。
她继续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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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骑士们从不退缩。
一个,又一个。
刀劈,剑刺,火灼。腐蚀性的源石技艺。干涸的血迹整个蒙住了某一具甲胄。
超过五米长的长钉式的投掷物,一根又一根,附着着巫术贯穿了他们的躯体。
他们依旧保持着阵型,他们依旧在作战。
没有什么能击垮他们,王庭军不能,赦罪师不能。
死亡也不能。
她瞬间明白过来。
为何……过去四年间,伦蒂尼姆再也没有响起过真正的喷气声。
阿勒黛蒸汽骑士……
阿勒黛踉跄了几步,推进之王扶住了自己的朋友。
推进之王你还好吗?
阿勒黛……
阿勒黛只是空气有点太差了,我没事。
阿勒黛我只是想到了……坎伯兰家的那套蒸汽甲胄。
阿勒黛他们总在捍卫,不论代价为何。
阿勒黛这就是……蒸汽骑士。
阿勒黛他们以维多利亚的荣光为氅。
推进之王……不。
推进之王不对。

那些声音在喧哗,在啸叫。
那是骑士们冲锋时的喷气声吗?
那种满溢着的,简直要冲破一切的情感又是什么?
她闭上眼,这些情绪让她困惑,但结论却一目了然。

推进之王他们……
推进之王……被背叛了。
达格达……背……叛?
推进之王从残骸的排布可以看出,在这场战斗中,蒸汽骑士是进攻方,而据守在这里,阻击他们的,是萨卡兹。
推进之王很荒诞,是不是?
推进之王在这里发生的,并不是蒸汽骑士在萨卡兹的围攻之下,拼死捍卫维多利亚象征的英雄故事。
推进之王而是……一个陷阱。
推进之王这些荣耀的骑士们,一头撞进了萨卡兹早就准备好的包围网里。
推进之王……一个建立在维多利亚诸王长眠之所的,萨卡兹包围网。
达格达……亵渎!
达格达这些萨卡兹是怎么打开这里的?!诸王长眠之所的钥匙,只有……
达格达难道……
推进之王是我们亲自交出去的。
达格达……卡文迪许公爵那个叛徒!还是斯塔福德公爵那个小丑?!
stopmusic(fadetime=3)阿勒黛不。
阿勒黛四年间再没有蒸汽骑士出现过,就意味着……所有的蒸汽骑士都在这里。
阿勒黛能把所有蒸汽骑士都调回伦蒂尼姆的,绝非一两个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大公爵。
推进之王背叛他们的——
推进之王是整个维多利亚。
燃烧的宫殿,金色的鬃毛。
自从进入这里,这些幻象总是挥之不去。
她听见一个男人的怒吼,她听见藏于暗处的密谋。
她听见叹息,她听见诅咒。
癫狂的叫喊,绝望的哀告。
咆哮、斥责、呜咽、恻笑。
她听见——
滴答。
那是泪水滴落的声音。
达格达推进之王……
达格达这些蒸汽骑士……
达格达努力压抑她的哭声。再困苦的绝境中,这位总是以骑士自称的小姑娘也从未落泪。
而现在,大滴的泪珠正从她脸上滑落。
达格达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
推进之王走上前去,轻轻抱了抱这个正在颤抖的女孩。
推进之王对不起,达格达,我说错了。
推进之王组成维多利亚的不仅是议会与贵族,还有你,还有我。
推进之王仍有人愿意为他们哭泣。
推进之王我们没办法耽搁太多的时间。
推进之王但若你仍坚持称呼我为王,那我就行使一次命令你的权力,骑士。
推进之王塔楼骑士达格达,请你以骑士的礼仪……
推进之王向他们,向这些……明知被背弃,却仍未褪下荣光之氅的战士。
推进之王献上我们的敬意。
达格达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达格达这么多……这么多甲胄。
达格达……
达格达他们全部死在了这里。
她的目光掠过每一具静止的甲胄。
逐一行礼。
即使知道甲胄之中的人早已战死多年,即使她手里拿的是怪模怪样的钢爪而不是礼仪用的长剑,她还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全部礼节。
铅踝你也是骑士。
达格达……我曾经是。
达格达我和他们一样……本来也是守卫维多利亚的骑士。
达格达塔楼骑士……
铅踝很多人都只把塔楼骑士当成一个贵族名号。
达格达是的。自从陛下离我们而去,塔楼骑士就已经失去了誓言中的护卫对象。
达格达多可笑,一群装模作样的骑士,守望着一座早已无人的王宫。
达格达每一个夜晚,我们伫立在塔楼之上,全都心知肚明……我们身后的王宫里空空荡荡,灯火只会从面前的其他城区亮起。
铅踝小姑娘,我听说过,你是某个大人物的继承人。
铅踝可听起来,塔楼骑士并不是一个多好的差事。
达格达……我的母亲是曼彻斯特伯爵。
达格达可是,如今我的家族所拥有的,不过是边境城市里一座孤零零的伯爵府而已。
铅踝你的母亲很爱你,她在给你谋后路。
铅踝她以为,没有可拱卫的王的塔楼骑士是个安全的身份。
达格达我的导师也告诉我,终究会有一位国王回来,到那时,塔楼骑士必将洗清耻辱。
达格达直到萨卡兹的军队用兵器打碎了塔楼的大门。
铅踝萨卡兹没有对王宫动手,起码明面上没有,他们不想落下把柄。
铅踝可是,当然,他们也无法容忍塔楼骑士的存在。
达格达我们竭尽全力了。
达格达塔楼骑士的主力都已随先王而去,只剩下几位骑士导师……和一群自我放逐的人。
达格达但我们仍然竭尽全力了!
达格达我们已经蒙羞了一次,我们不能再次被羞辱!
铅踝孩子,以你的年纪,老狮王被吊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铅踝别给自己那么重的担子。
达格达可是我已经宣誓加入了他们!就算没有国王的见证封赐,我也已经是他们的一分子!
达格达……他们骗了我,在最后的冲锋之前,导师他们就已经决定好了,要让我活下来。
达格达把我送出塔楼的时候,芬恩导师已经受了很重的伤,我能看到血从他的盔甲之下洇出来。
达格达我从没见过他露出那种表情……他说,那是解脱。
达格达他说,他的愧悔终于可以结束了,这不过是一场漫长的苟且偷生。
达格达……
达格达他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想法!我宁愿和他们一起死掉!
达格达我……
铅踝别觉得生命是可以轻易抛弃的东西。
铅踝死再简单不过了,一支箭,一把刀,一次伤口感染,一小片活性化的源石,都能轻易要了你的命。
铅踝但是活着很难,活下去意味着……你要与“死了就能轻松了”的冲动抗争。
铅踝你走过了很长的路,认识了很好的同伴,没有辜负信任你的长辈,这很了不起。
年长的雇佣兵轻轻地拍了拍达格达的肩膀。
明明知道对方只是个陌生人,可她却想起了早已死去的同僚们掌心的温度。他们的手也曾经像这样一次次轻柔地落在她的头顶和肩膀上。
逃出伦蒂尼姆这么久,她从来没能真正缅怀过他们。
因为战斗没有结束。她不能也没有资格回想。
可在看到蒸汽骑士们残缺的甲胄时,那场属于塔楼骑士的最后的战斗全部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她不理解,明明有那么多深爱着这片土地的人,为什么,结局总是如此?
为什么英雄悄无声息地死去,为什么胜利的不是他们?
她再也无法忍受。
铅踝没事,我帮你遮着点,你可以再偷偷哭一会儿。
达格达呜……啊……
在他们周围,甲胄沉默着。
stopmusic(fadetime=2)推进之王……
推进之王阿勒黛,你看起来很紧张。
阿勒黛……是吗。
阿勒黛我在想,你到底是怎么看蒸汽骑士的?
阿勒黛他们明明没能阻止二十六年前的那件事。
推进之王我不了解,也没那么关心。
推进之王但我曾听……一个叫高文的家伙说起过,当时,并没有蒸汽骑士在伦蒂尼姆。
阿勒黛议会调离了他们。
阿勒黛可等他们回来,却仍无所作为。
推进之王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阿勒黛?
推进之王我能看出来,你很崇敬蒸汽骑士。
阿勒黛崇敬……或许远远谈不上。
阿勒黛我在想,陛下在位时,册封的最后一位蒸汽骑士是查尔斯·林奇爵士。
阿勒黛在那之后的二十多年中,却再也没有一位蒸汽骑士诞生。
阿勒黛这是某种警告吗?还是某种无人知晓的抗争的代价?公爵们是否各自准备好了利刃,指向彼此?
阿勒黛或许……背叛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阿勒黛我无法想象……那是一场怎样缓慢的死亡。
推进之王维多利亚杀死了它自己。
那些声音不满地咕哝着。
推进之王充耳不闻,她平静而有力地再次重复。
推进之王由贪婪、野心与欲望拼接成的维多利亚,杀死了它自己。
阿勒黛那么,亚历山德莉娜殿下,你会重整这一切吗?
推进之王……
就连声音也沉默了下来,他们也在等待一个答案。
推进之王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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