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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尔金”……你在仓库待了一下午了,安托沙。
安托沙乌萨斯的军队迟早会找到这里,我必须要算清楚,我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安托沙仓库里有一些武器和炸药,但药品已经见底了,食物和饮水也只有十多天的存量。
“雷尔金”记得算上之前奥尔佳带回来的十九个市民,也都是通缉名单上的。
安托沙嗯……我需要和她谈谈分配的事。
“雷尔金”她不在。
安托沙……奥尔佳又出门了吗?
“雷尔金”她收到外面的消息,换上了学生时的装扮就出发了,我劝过她不要乱跑,但她执意要去市场筹措更多的物资,还说会低调行事。
“雷尔金”本来听学生们说,她当初劝阻过谢尔戈,我还以为终于遇到了一个理智的人。
安托沙这话可不像一个英雄的矿工领袖说的,“雷尔金”。
“雷尔金”是我们走得太快了……
“雷尔金”收容的市民说,琥珀宫已经控制住了局势。牢房里添了不少老面孔,其他人陆陆续续复工,市民们也不再发声了。
“雷尔金”我们已经是这座城市里,最后愿意反抗她们的人。
“雷尔金”至于另一些朋友,已经被公开处决……尸体就近悬挂在工厂的上空。
安托沙……
“雷尔金”你没有想到什么吗?
安托沙什么?
“雷尔金”我们团结、愤怒,试过了所有法子,但在那些铁链与铳炮前都像是个笑话。
“雷尔金”过去的人们已经倒在帝国的脚下,如果现在的人们,仍然只是前赴后继地变作讣告上的名字——
“雷尔金”仅仅因为良心不安,就要去做个疯子,去做棺材里脊梁挺得最笔直的那一个吗?
安托沙我……不想再去忍受那些不对的事。
安托沙我受够了依托血缘虚构出来的高贵,也受够了为了压迫穷人而诞生的、冠冕堂皇的词语。
安托沙我受够了不断制造贵族的国家,也受够了有的人生来就要为另一些人而活。
安托沙这从来都与良心无关……我不会承认得利者断言的“人性的本质”,也不承认苦难的必然——
安托沙我只是知道,它们是错的。
“雷尔金”……你就从来没有害怕过吗,安托沙?
“雷尔金”我害怕。
“雷尔金”我害怕自己会迷恋那种心潮澎湃的滋味……它总是会让最好的人甘愿去做最蠢的事。
“雷尔金”就像在远北——他们以为自己点燃了希望,以为后来的人能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走得更远。
“雷尔金”可他们期待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圣骏堡还是那个圣骏堡……不,它甚至变得更糟。
“雷尔金”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会是这种下场,所以离开他们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雷尔金”结果如今,你却要重复他们的故事,去当一个蠢货。
安托沙……你都管自己叫“雷尔金”了,何尝不是去当了你所说的蠢货。
“雷尔金”冒用这名字的,又不止我一个。与其让那些流氓——
安托沙借口总是现成的。但你心知肚明,如果只想活命,认领这个名字绝对算不上“聪明”。
安托沙圣骏堡的绞刑架不长眼睛,它才看不出挂在上面的是不是冒牌货。
安托沙除非你再编出一段精巧的故事,说你甘冒风险,不过是贪图旁人的那几句赞美。
“雷尔金”不!
“雷尔金”我……每当有人称我雷尔金,我就痛苦得发抖……我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雷尔金”你一直是对的。像我这样软弱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对这个名字的侮辱。我只是不明白,他明明能做那么多……
“雷尔金”可他却宁可当一个疯子,埋在雪地里,也不想想他能在圣骏堡做成什么,多少人期盼他说过的未来。
“雷尔金”我只不过想替他,做他本该去做的事——因为他的愚蠢、他的疯狂,而没能去做的事!!
“雷尔金”可我……
“雷尔金”我……
安托沙最好的人总是最先死去……我曾经的朋友也是如此。
安托沙也许不会再有下一个雷尔金了,但乌萨斯的劳工们不需要一尊死去的圣像。
安托沙对于所有与你并肩作战的人,对于我来说——你比那个真正的雷尔金更好。
“雷尔金”你不知道我曾经做过什么,我甚至不配自称一个反抗者。
安托沙但我知道,你为工会做过什么。
安托沙不是每个人都对革命做好了准备,可以挺胸抬头迎接刀刃——但每个人都有可能,在不自觉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安托沙因为人会思考……会知道什么是“不对的事”。
“雷尔金”……
“雷尔金”有些时候,你会让我想起雷尔金……实话说,我羡慕过你们。
“雷尔金”你们总能够毫无忌惮地去做傻事,而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聪明人”。二十多年了,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也不可能改变了……
安托沙……或许,你还会继续去做一个“聪明人”。
安托沙但你不再像是一个贵族了。
黑发青年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习惯性地想要拼凑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但那些字眼仿佛停留在舌尖上便耗尽了他的气力。
他垂下了眼睛,将手伸进粗棉袄的内衬,笨拙地摸索了许久,才抽出边角磨得发白的旧笔记。
“雷尔金”这个,还给你。
安托沙……那天我给你的笔记?
“雷尔金”别怪我,过了这些天,它难免有点变化。
安托沙翻动着书页。短暂分别的日子里,这本笔记被保存得很好,纸页上不见新的折痕,与他交给对方的时候几乎一样。
直到,他翻开了最后一页。
那里写满了姓名——关于卡托加区的斗争,关于无缚者同盟,关于他亲手埋葬的朋友们……所有他发誓要记住的人,都在上面。
但在那些名字下方的空白处,多了一行陌生的字迹。
尼克托
安托沙……原来是这样。
尼克托(叹息)我不知道还能写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资格。
尼克托如果这违背了你的想法,抱歉。
安托沙不,并不。我明白了,尼克托……
安托沙一个值得被记住的名字。
尼克托安托沙——
安托沙我很庆幸。
安托沙最后的这一段时间,是与你一同赴死。
尼克托……没到那个地步呢。
安托沙那么现在帮我一个忙,把武器都搬上去。
尼克托你是想?
安托沙去布置一个口袋,我们得为警察或集团军的行动做好全部准备。
安托沙等着被屠宰不是我的作风,得让那些奴役民众的人知道,他们每走一步,工人都会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直到最后。
尼克托……
安托沙答应我,朋友,不要求饶。
安托沙我们输了,但我们不向他们低头。
尼克托……好。
尼克托不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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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琳娜……
特工局长,都已经安排好了。
特工得益于铁河区行动的成功,从今天零点开始,我们的人就会正式接管萨列夫格勒区防务。这是最后一块重点区域。
卡特琳娜嗯。
卡特琳娜给沃尔金娜公爵再留一些时间吧,不要和首都卫戍军团发生冲突,尽量平稳地实现交接。
特工这些我们都明白,您其实不需要亲自来的。
卡特琳娜我不是为这件事。
特工那您……?
卡特琳娜下去吧。去照管那些该由你照管的事。
特工是——
???卡特琳娜。
???让你的人都退下。
特工——?!你是怎么——
卡特琳娜……下去吧,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卡特琳娜你知道吗?我原本决定只等到午夜。
卡特琳娜如果直到特辖局正式接管萨列夫格勒防务时你都没有出现,那你就将错失得到答案的唯一机会。
阿洛伊泽你知道我——
卡特琳娜你没有直接去特辖局,这很聪明,但仍然莽撞。在如今的情形下,你行事应该更谨慎些的。
阿洛伊泽但我本就不是要见特辖局的新任局长,而是要见你。
卡特琳娜很高兴看到你还是这样自说自话的性格。
阿洛伊泽……别再废话。
卡特琳娜虽然你还没有提问,但我很好奇,你要如何确认从我这里得到的答案,一定是真的?
卡特琳娜别告诉我你认为自己手上那把小刀,真的能对我产生威胁。
阿洛伊泽……
阿洛伊泽因为这里。
stopmusic(fadetime=2)阿洛伊泽夜晚的花园广场,紫杉林的道路旁。再往里走,就是我们种下树苗的地方。
阿洛伊泽你故意出现在这里,引我前来。
卡特琳娜不错,这里的确是戈尔奇科夫家族冠名的那片林区。
卡特琳娜“我,阿洛伊泽·戈尔奇科娃。”
阿洛伊泽——?
卡特琳娜“发誓与卡特琳娜·佐洛塔列娃绝不相互欺骗,绝不相互利用,绝不相互遗忘。”
卡特琳娜“若我背离誓言,则紫杉见证,我将吞下你的果实与种子,使其以剧毒剜我,以灼痛焚我,至死方休。”
阿洛伊泽你——
卡特琳娜是的,我记得,因为我也曾这样在此起誓。
阿洛伊泽如果你确实记得,那为什么……
女人身后,挟持着她的近卫军感觉自己有一瞬恍惚,但那隐藏在阴影中的神情,也可能只代表某种从前在这张脸上鲜见的痛苦和惶惑。
卡特琳娜让我想想。“为什么一言不发地离开?为什么要将我出卖?”
阿洛伊泽……不,不是。
阿洛伊泽是为什么在做了这一切之后……你却又帮助了我?
阿洛伊泽我知道那条匿名通讯是你发送给罗德岛的,卡佳。
卡特琳娜哦。你是想问,为什么我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唯独放过了你们?
阿洛伊泽也许你仍存有良心,也许你还想继续利用我或者罗德岛。无论如何,我必须弄清原因。
卡特琳娜看来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阿洛伊泽如果责备我的无知会令你感到愉快,那就继续吧。
卡特琳娜天真在某些时候的确可以等同于无知。我听说你杀了卢宁家的次子普拉多,只因为他越过你,与你那两头下注的父亲沆瀣一气。
阿洛伊泽我别无选择。
卡特琳娜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做这些事,不是因为别无选择呢?
阿洛伊泽什么?
卡特琳娜因为我要做的,是制止这权力天平的过度倒错。
卡特琳娜乌萨斯的一切都错了。一个有人能凭兴味留下太阳,却不理睬是否有人因此受害的社会,是错的。
卡特琳娜纳斯塔霞殿下向我许诺了一个未来,但我甚至认为那也不重要。
卡特琳娜只有新的未来,新的秩序……才重要。
阿洛伊泽……
卡特琳娜如果你走得这样匆忙,是担心自己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的同伴的安危,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今特辖局的目光已经不在他们身上了。
卡特琳娜当然,除非他们主动闯入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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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佳……怎么回事?
怀表里的指针绕过了几圈,早霞也爬上了阴郁的天空,她等待着的货车却始终没从街角转来。
公爵庄园附近的街道,往往人迹稀少,而这十分钟里,两个烟囱清洁工打扮的闲汉已经来回路过了对面的路灯。
再等半小时。她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子——
罗季昂在等车吗,小姐?
罗季昂它不会来了。
他拿出了一份供货单,甩在了奥尔佳的脚边。
奥尔佳罗季昂……没想到还会和你见面。
罗季昂这是我的荣幸,公爵阁下。
罗季昂您的投诉已经递交给了我的上司,受她责备后我深感不安,特地找到机会亲自向您道歉。
罗季昂只是遗憾,您的所作所为太过明目张胆。不但把卸货的地点定在离庄园如此近的地方,还提前遣散了自己的家仆。
罗季昂更别说之前您还让被通缉的罗德岛的人,进出西郊葡萄农场的仓库。
奥尔佳……你怎么会知道?
罗季昂以为这个秘密能一直藏下去吗,阁下?
罗季昂卡特琳娜大人与殿下都对此疑惑不解,于是只好嘱咐我,让我道歉的时候,顺便满足一下她们的好奇心。
奥尔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如今暴民横行,我需要为家族的安全着想,囤积物资也是理所当然的决定。
罗季昂理所当然?指的是二十箱外伤用药,能供几百人吃一个月的压缩干粮?
罗季昂您并不擅长扮演高傲的模样,还是为彼此都节约一点时间吧。
奥尔佳只凭这张单子,你为什么就敢断言——
罗季昂觉得自己高明极了,不是吗?定路线、换装扮,甚至用假名下订单。
罗季昂然而,不止您懂得投诉,阁下。
罗季昂他也向我们投诉了您。
恐惧的仆人不,不是这样的,大人!
恐惧的仆人我只是,喝完酒和朋友抱怨了一下,原本给管家住的房间也要腾出来给新来的工人。
恐惧的仆人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已经盯上我好多天了,他告诉了特工们我是在特里波列夫的庄园工作!
奥尔佳……
罗季昂对结局还满意吗,阁下?在他眼里,特里波列夫家族就值一瓶蒸馏酒。
罗季昂当然,还得加上您的命。
奥尔佳……你想干什么?
罗季昂我想,您还有最后一条退路,作为大贵族的退路。
罗季昂矢口否认那个小人的一切证词,并要求我们当场击毙“造谣者”。
罗季昂或许我还能在上司面前为您美言几句,让您延续几天……甚至几年的性命。
奥尔佳退路……谢尔戈也能有这样的退路吗……
奥尔佳有退路而不去走,才叫选择。而在几天前,你们已经让我做出了选择……我不会改变。
罗季昂呵,您认为,自己和那些平凡之辈是同一类人?
罗季昂您知道我在大学的时候要干什么吗?我得给您这样的人当家庭教师——因为我父亲是个下层文官,除了荣誉市民的头衔,我什么都没有。
罗季昂我也相信过一些东西。我也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聪明,乌萨斯会给我一个位置。
罗季昂然而乌萨斯不在乎你相信什么,它更在乎你姓什么。
罗季昂那会是什么感觉?每天看着那些比你蠢、比你懒的孩子,穿着你永远买不起的衣服,谈论着你永远去不了的地方。
罗季昂而您生来就拥有一切,却在幻想自己能和贱民一同被抛尸在坟地里。
奥尔佳你在嫉恨?
罗季昂不。一场讽喻剧而已,我只不过是个想发笑的观众。
罗季昂您站在他们前面,是因为您比他们更会说话,更懂法律,更有胆量——因为您是贵族。
罗季昂所谓的革命,也不过是从书房走到街头,用您与生俱来的特权,替那些没有特权的人争取特权。
罗季昂可悲的事实是,您永远无法与他们平等,您做的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贵族小姐的慈善幻想。
奥尔佳……我不会辩驳。
奥尔佳或许这是你所能理解的、唯一自洽的“解释”……而我不喜欢解释。
奥尔佳从小到大,我的父母、亲朋,他们不遗余力地告诉我,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无需解释的天赐。
奥尔佳我曾质疑过,但如今又不得不相信了一部分——这片大地确实有许多无需解释的事物。
奥尔佳比如每一份“天赐”都是你口中的贱民的创造,比如每个人都会想象一个不那么糟糕的未来。
奥尔佳再比如,即使我会一败涂地,我也不愿与你们为伍。
罗季昂一败涂地?您弄错了。
罗季昂人总是需要身份,得在大地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否则就活不下去。而您摆脱不掉高贵的血统,永远会被他们视为异类。
罗季昂若您失败了,明天他们就会忘记您——革命如何能比得上几片面包呢?
罗季昂若您成功了,多年之后,他们照样会忘掉您。因为人这种东西,总会造出新的失败者来。
罗季昂他们会抱怨,会幻想,会对自己说,如果还有对外所向披靡的乌萨斯帝国,如果伊戈尔、弗拉基米尔还在——
罗季昂如果一切的改变都没有发生,他们可悲的日子一定会好过得多。
罗季昂到那个时候,您这个和他们不一样的“贵族”,就会成为一切阴谋的靶心。
罗季昂他们会忘记您是一个革命者。
奥尔佳……那就忘记吧。
奥尔佳至少,我现在站在了这里,站在离我想象过的未来,更近一点的地方。
奥尔佳而你不会被忘记,因为你从来没有被记住。
罗季昂……
奥尔佳无论你想如何处置我,都请动手吧。
奥尔佳作为你口中的“公爵阁下”,我耻于成为真正的下贱者的共犯。
罗季昂那么,如您所愿……把这位公爵阁下铐起来。
stopmusic(fadetime=1.5)奥尔佳……
???往左看,奥尔佳。
一个声音传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左边,几乎是同时,一支弩箭擦过她的长发,正中身后的特工。
罗季昂什——
附近建筑的门猛地被炸开,木屑和烟尘冲向街道,安托沙和几名工人拿着弩箭,正对着“来访”的特辖局。
罗季昂开火,只留奥尔佳一个!
身旁的特工下意识地去抓奥尔佳的臂膀,然而她突然侧身一避,随后用手肘顶向他的腹部。
几乎在特工弯腰的同时,她抽出特工腰间的匕首,直插背后——
安托沙奥尔佳!往这边走,我们掩护!
奥尔佳我来了!
几个燃烧瓶与炸药同时往特辖局的队伍里丢去,浓烟顿时升起。
尼克托安托沙!
安托沙天杀的混蛋……伤口又裂开了。
奥尔佳我带他去地下室处理,门口的防守拜托你了,雷尔金!
尼克托(小声)……*乌萨斯粗口*。
谨慎的特工长官!他们撤回庄园了,我没让人硬追。
罗季昂……
罗季昂罢了,我倒是期待她能做到这一步。
罗季昂无论把奥尔佳带回去,还是让她“意外”死在这里,都会给我留下一堆贵族破事。
罗季昂放任她继续活动,让她主动公开自己的叛国行径,反而能省去不少麻烦。
罗季昂不久之后,这座庄园和封地,都不会再写着特里波列夫的名号。
谨慎的特工那现在该怎么办,长官?
罗季昂……围起来。
罗季昂这就是他们闹出的最后一点动静,总该有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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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佳……好了,绷带缠紧了。
奥尔佳你现在很虚弱,多在这里休息吧。
安托沙我没事……反倒是你的手一直在发抖。
奥尔佳……
奥尔佳在我小时候,父亲找来了可靠的旧部作为我的教官,那些近身格斗动作我已经做了无数遍……我以为,自己早已准备好了战斗。
奥尔佳但直到刚才,我才第一次亲手杀了人。
安托沙总有一天,你会习惯的。
奥尔佳我也会习惯,像谢尔戈那样的朋友,死在我的面前吗……
安托沙……
奥尔佳抱歉,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死……
奥尔佳我愧对他,甚至在最后我才知道他的身世……我不配领导任何人……
安托沙他不是一名战士,但他死得像是一名战士。
安托沙我们可以做的,就是记住他的名字,并且记住他是为了什么而死。
奥尔佳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奥尔佳我不断想说服自己,不断把理想中的未来填进脑子……每当这种时候,我的双手就开始发冷。
奥尔佳想到这些,我到底该怎么坚持下去?
安托沙或许,我可以告诉你,我经历过两次。
安托沙第一次,是彼得拉设夫斯基小组被取缔的那天。
奥尔佳安托沙……
安托沙警察冲进图书室,拿走了所有的手稿。我们都被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老师被押上刑车。
安托沙但只有一个人,没有在那天出现。
奥尔佳我父亲……他把我锁在庄园的房间里,告诉我他能摆平一切,他会保住老师的命,会安排你们转学。
奥尔佳直到我看到了一些文件,去问了索尼娅还有其他人,得知老师死讯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安托沙……不用再多解释了,奥尔佳。我能理解,因为如今你做的远比你说的要多。
安托沙我和尤拉他们说,为了实现理想,只靠想要复仇的心情来驱动是不够的。但我没告诉他们的是,让我坚持下去的——恰恰是复仇。
安托沙我一直期盼着,总有一天,我能够亲手毁灭那些迫害我们的乌萨斯贵族。
安托沙然而,我们对贵族格杀勿论的态度,早就让乌萨斯军警盯上了我们……是我们先一步迈向毁灭。
奥尔佳索尼娅说,她试过说服你。
安托沙是的,索尼娅告诉过我一些话……而马特维,他做给了我看。
安托沙这就是第二次。
奥尔佳马特维,他……他是怎么……
奥尔佳对不起,我不该唐突地问这种问题——
安托沙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左胸。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话。
安托沙战争就是这样,总是那么突然。在一声轰鸣过后,随之而来的往往是漫长的沉默。
奥尔佳……那么这一切,会有意义吗?
奥尔佳罗季昂告诉我,我天生就无法与人平等,所作所为都只不过是一场慈善幻想。
奥尔佳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尤其是想起,大家死去时的样子,就连马特维这样的人……
安托沙他只不过是在诡辩。按这个说法,任何幸运的人对不幸的人都不应施以援手,否则便意味着某种傲慢。
奥尔佳即使是马特维……如果没有“真正的行动”,他可能会获得更幸福的一生——
安托沙你错了,奥尔佳。
安托沙不断地重复昨天,只能叫“活着”。从虚无中创造明天,才配得上“一生”这个词。
安托沙而我相信马特维。我相信他度过了充盈而美好的一生。
奥尔佳……
奥尔佳“而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也取决于未来的人们如何看待我们的一生。”这是我第一次认识你们的时候,马特维所说的话。
奥尔佳也许我已经想好了,我会怎么去看待他——
奥尔佳我相信你们。
安托沙……
奥尔佳还好吗,安托沙?
安托沙嗯,我很好,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安托沙说起来,今年樱桃树就快开花了,它最多只开六七天,要是错过了,就得等很久很久。
安托沙我们会看到那一天的,奥尔佳。
stopmusic(fadetime=1.5)尼克托安托沙,好些了吗?
安托沙我没事……雷尔金。外面的敌人呢?
尼克托特辖局没打进来,似乎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尼克托不过还是添了不少伤员,我现在能把他们带进来吗,奥尔佳?
奥尔佳当然,不必把我当成这里的主人。
奥尔佳……对了,我们需要找人把东侧的地道入口堵住,特辖局已经知道连通这里的密道了。
安托沙我这就去——
安托沙怎么回事?
尼克托……他们开炮了。

石壁晃动着,天花板上的灰尘与石屑如细雨般坠落。
绝望,像是无形的毒气,扼住了人们的咽喉,受伤的人们蜷缩在角落,每一次震动,都能掀起一阵抽搐与呜咽。
安托沙朋友们!把头低下来,身子靠着墙壁。
安托沙这座密室很坚固,相信我,他们绝不可能靠着炮弹把我们埋葬!
安托沙所有走得动的人,一会儿都和我一起回到大门那里!
奥尔佳只是静静地仰着头。
她想起了两年前大学图书室里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关于“希望”的笨拙词句——
“如果内心时刻都在顾虑脚下的深渊,任何人都会跌落下去……正因如此,人的目光才要始终注视着终点。”
她不会在春天来临前放弃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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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声音……圣骏堡……
模糊的声音等……问——集团军……
模糊的声音……停。
斯乔帕哈……哈——咳、咳咳!
斯乔帕*含糊的乌萨斯粗口*。
粗粝的声音给他一巴掌,把他拽起来。
斯乔帕呃!
斯乔帕——*乌萨斯粗口*——
斯乔帕嗬——咳呃!
???清醒了吗?
斯乔帕哈……
???看来差不多了。
???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暂时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来,可以先用点头和摇头代替。
???第一个问题。库兰塔,你是否隶属于第四集团军中的自由民部队?
斯乔帕……
???还是什么都不说吗?哼。倒是块硬骨头。
???把他按回去,继续。
斯乔帕不……
???大声些。
斯乔帕我说、咳——咳咳……不。我不隶属于,第四集团军。
斯乔帕我和我的队伍——我们早八百年……就和天杀的第四集团军,没关系了。哈——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去奥姆斯卡?
斯乔帕?
斯乔帕……谁跟你说,我要去……奥姆斯卡?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斯乔帕……
斯乔帕……我是要去找人。
???找谁?
斯乔帕我的队伍……“谢钦”。
???唔,我记得这确实是第四集团军自由民部队的名字。看来这支队伍目前可能正在外执行特殊机动任务。
???记下来,后面去追一下。我们错过了太多信息。
斯乔帕——你他妈——
???既然你都有力气站起来了,那么,第三个问题。
斯乔帕你他妈根本就没听我说——
???你其实是来为叶甫根尼追杀从圣骏堡带出消息的人的,是不是?
斯乔帕——?
???你看起来很惊讶。如果是想装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那一直用同样的表情实在有点敷衍了。
斯乔帕我当然不——
???看来你还是不愿配合。但没关系,你的态度已经说明了许多。
???最后一个问题,希望这次你能给我足够准确的答复。
???距离圣骏堡陷落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女大公和她孱弱的新政权却似乎仍没能在城中立足,而叶甫根尼也没得到他想要的支持。
???我需要你告诉我——第四集团军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斯乔帕……我说了,我不知道。
斯乔帕我不知道,因为“谢钦”早就不属于第四集团军了。
斯乔帕一月从泽尔格勒脱身的时候我就炸了那家伙的护卫舰,难道你还指望这之后我能继续站在指挥室里和他掏心掏肺互诉衷肠吗?
???……你是想说,阻止了第四集团军在一月就发起进攻的不是中央集团军,而是他自己豢养的特殊部队?
斯乔帕别太惊讶,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上肯定发生过比这荒唐得多的事。至少这回冒领功劳的是中央集团军,不是第二——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试图撇清关系的样子非常拙劣?
???在乌萨斯,没有已经被驯服的牙兽会轻易背叛自己的主人。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因为它们被更大的肉块吸引——
斯乔帕*激烈的乌萨斯粗口*——
???看来,至少叶甫根尼确实没太教会你军队的规矩。
???打。
???打到他决定重新考虑先前的说法为止。

斯乔帕嗬……
……断续但延绵不绝的疼痛,失血、失温,最熟悉的伙伴。
短暂失去意识之后,斯乔帕感觉自己被转移到了一个更明亮的地方。
模糊的关门声已经成为一个留在脑海里的影子,他试图转动头颅,来辨认自己此刻所处的位置。
然而直到力气耗尽再度昏迷过去,他也只看到稍高一些的地方。那里有另一具躺着的、呼吸微弱的躯体。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骏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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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合运动战士头儿,我来换防了。
整合运动战士刚巡防过了,集团军的部队没跟上来,我们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雷德辛苦了,去换防吧。
整合运动战士(压低声音)雷德……老大……
整合运动战士我们真的抓到乌萨斯皇帝了吗?
雷德嘘——!
雷德塔露拉严正警告过的,别在队伍里说那个词。
整合运动战士对、对不起!我就是太好奇了!
整合运动战士可是,他真的就这样被我们俘虏了?
整合运动战士人们都说,大叛乱的时候,皇——那位大人一个人就摧毁了一整支集团军!
雷德呵,大叛乱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个刚学会认字的小孩吧。
雷德我们还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不管怎么样,这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乌萨斯。
整合运动战士唔……雷德老大,求你一件事。
整合运动战士能不能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雷德想都别想,守好你自己的位置,别多事。
雷德塔露拉说过,别让外面的任何人靠近这顶帐篷,这是死命令。
整合运动战士好吧……
整合运动战士不过我也明白……塔露拉把他关起来,是不是准备找个合适的时候,在所有人面前处决他?
雷德……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整合运动战士我经常听别人说起,乌萨斯的感染者,这么多感染者受的苦,如果要算这笔账的话,只能算在他的头上。
整合运动战士这是多么好的机会!我们终于有机会为那些死去的同胞报仇了!
雷德……
雷德先别想那么多了,坚守岗位吧。

整合运动战士不许乱动!
费奥多尔呃……我只是翻个身。
费奥多尔你瞧,我被这些绳子绑得紧着呢,你没必要害怕我。
整合运动战士我才不会怕你!
费奥多尔当然,当然……事到如今,还有谁会怕我呢?
整合运动战士……哼……
战士将刚刚拔出的刀又插回腰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原地踱起步来。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你是在热葵区长大的吗?
整合运动战士你、你怎么知道?
费奥多尔我看到……你的皮肤晒得很黑,热葵区是乌萨斯阳光最好的地方。
整合运动战士是比这里暖和多了,夏天的时候太阳能让人疯掉,但暖冬的时候都用不上源石炉。
费奥多尔是吗……那儿的玉米一定长得很好。
整合运动战士那当然!秋天的时候刚从地里掰下来的玉米,那个味道——皇帝都吃不到!
费奥多尔这还真是没说错。
整合运动战士不止是玉米,还有柿子,高粱……多着呢!
整合运动战士只要从春到秋没遇上天灾,地里能长出多少庄稼,都叫人不敢想。
费奥多尔可你……我没看到你身上的结晶,你是怎么变成感染者的?
整合运动战士在脚上。
整合运动战士我们在天灾后垦荒地,源石晶簇扎穿了鞋子。
费奥多尔……就是这样?
整合运动战士很多人都这样。
费奥多尔……你有领到种子吗?
整合运动战士你说什么……?
费奥多尔我在三年前颁布过政令,农业地区的感染者,每个人都可以领到足够春耕用的种子和农具,可以用种庄稼代替在矿场劳动。
费奥多尔那个时候,国库里存的源石矿够用十年,粮仓倒是空得连一只鼷兽都没有。
费奥多尔我只是觉得,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待在更合适的位置上……不管是不是感染者。
整合运动战士……说胡话。
整合运动战士不……不对!你一定是想要骗人了!闭嘴吧!
整合运动战士别以为在这个时候扯谎能改变什么,塔露拉她们已经在商量怎么处置你了,你就等着瞧吧!
费奥多尔呵……我哪里还会有这种念头。
费奥多尔别在意,我只是想要知道……我现在的确知道了。
费奥多尔我早该习惯的,乌萨斯的土地和文书里的不——咳咳!咳咳呃——
整合运动战士喂!你这是怎么了?
整合运动战士你不许死在这里!我这就去找医生!
费奥多尔咳、咳咳咳——
费奥多尔没、没什么……
费奥多尔这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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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露拉……米拉娜,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米拉娜嗯,我知道你会来,所以一直在等你。
米拉娜放心吧,周围没有人,这里是安全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听你告诉我其他人的意见。
塔露拉事情很复杂……实际上,九没有把自己当作乌萨斯人,雷德在这件事上似乎也不愿意给出意见。
塔露拉所以我必须来和你谈谈。
米拉娜我很高兴,你愿意听我的意见。
塔露拉我以为你会想抱怨,本来以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结果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处处都有矛盾。
米拉娜或者说,其实是你想要这样抱怨?
塔露拉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塔露拉……事情总是在超出我们的掌控。
塔露拉我们捡到了乌萨斯的皇帝,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说这是命运跟我们开的巨大玩笑……我们必须要谨慎。
米拉娜你担心我想要杀了他吗?
塔露拉不……不,我是说,如果你这样告诉我,我一点也不会奇怪……我们的同伴中一定会有人想这么做。
塔露拉我知道,对乌萨斯的每一个感染者来说,乌萨斯的皇帝意味着什么。
米拉娜但我同样清楚,那不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
米拉娜而且,还不是时候。
米拉娜我们的人数还不够多,至少还没有多到,可以代表这个国家所有被压迫的人来审判这个罪人。
米拉娜当下最紧要的问题,不是名叫“费奥多尔”的这个人。
塔露拉叶莉莎女大公……她做到了“大叛乱”都没能做到的事。
塔露拉勾结集团军,利用贵族对法令的怨愤,与圣骏堡中的叛徒里应外合,将虚假的皇女迎入琥珀宫……
塔露拉尽管那人没说太多,但这些都是可以从结果推测的。
塔露拉而比起细究原因,更重要的是,如今那个炮制了远北悲剧的女大公的确已经占据了圣骏堡,掌握了这个国家最集中的资源。
塔露拉从我们接触过的第四集团军的立场来看,这位女大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乌萨斯仅剩的资源投入到下一场战争中去。
塔露拉在确定乌萨斯上一个合法的皇帝已经死亡后,女大公的下一步计划会是什么呢?卡西米尔,雷姆必拓,还是炎国?
塔露拉我无法想象那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米拉娜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她成为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人。
塔露拉现如今,乌萨斯是否还有一位足够理智的人,可以领导这个国家?
米拉娜我们。
米拉娜你犹豫了,你还是想说,那离我们太遥远了,对吗?
塔露拉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米拉娜塔露拉,我记得你讲过整合运动在乌卡边境建造的农场的故事。
米拉娜其实,图林在信中,也描述过类似的畅想。
米拉娜在一片土地上,不存在贵族与平民,感染者与普通人。人们只是各司其职,各取所需地活着。
米拉娜可是你们几乎实现了这种畅想,即使只是在这片大地上的一个角落,这依然是一件无比伟大的事。
塔露拉谢谢你的肯定……可是它已经不存在了。
米拉娜至少你们亲眼见过了,那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那我们何不尝试,将它推广到整个乌萨斯。
米拉娜这样的理想,难道不能说是清晰可见吗?
塔露拉将整个乌萨斯……变成这样的土地。
米拉娜在那样的乌萨斯,一定不存在一个“皇帝”。但是当下,他的存在对我们来说依然有意义。
米拉娜我们可以利用他,去吸纳仍然支持他的人,成为我们的助力。
塔露拉……“与兽谋皮”。
米拉娜什么?……抱歉,我认识的词语并没有那么多。
塔露拉不不……这是一句炎国话。
塔露拉我只是在说,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计划,稍有不慎我们就会受到巨大的反噬。
塔露拉我们需要考虑,在这个计划里究竟有谁是可信的。
塔露拉而且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位小皇帝——
stopmusic(fadetime=2)资深整合运动成员塔露拉,米拉娜,你们都在——
资深整合运动成员我正要问问……你们今晚有安排那位“大鳞”转移吗?
塔露拉什么?我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资深整合运动成员该死!
资深整合运动成员我刚刚路过那座帐篷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灯灭了,我走进去才发现帐篷已经空了!雷德老大也不在了!
塔露拉——!
执勤战士塔露拉!大事不好了,赶快带人跟我走吧!
执勤战士我们的营地遭人突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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