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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岁台监正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左乐左、左乐见过监正大人!
司岁台监正新人首日报道,倒也不必这么严肃拘谨。未免折了身上的少年气。放轻松些。
左乐是!左乐谨记!
司岁台监正……
司岁台监正左乐,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左乐“有兽死绥,路绝山隈。”此处乃大狩猎时,我们围杀一头巨兽的战场。
左乐但……
左乐顿住话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接着这个“但”字讲下去,看到眼前人耐心的目光,才继续往下说。
左乐这里同样也是,无数将士、百姓……那些活生生的人,化作书页之间,一行行冰冷数字的坟场。
司岁台监正许多比你更年长的秉烛人,也没能看到这一层。
司岁台监正“明烛以驱巨兽之影,巡游以察社稷之患。”
司岁台监正最早的秉烛人,手持炬火查明了巨兽的存在,才有后来炎国从神明手中夺来生机的那场战争。
司岁台监正时至今日,依然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晓巨兽的存在,寻常百姓更是无从得知。
司岁台监正正因如此,秉烛人手中的烛火才更应于阴影遮蔽处,长明不灭。
左乐左乐定当竭尽全力,护万民安生。
司岁台监正你能有这份决心,很好。不过,我仍需再问问你——在你看来,巨兽,究竟是什么?
司岁台监正那些行走于山川四时之间,被我们密切注视着的代理人,祂们……又是什么?
左乐人心尚不可测,况夫兽心。祂们之中,固然有因一时兴起或片刻真心,曾予大炎以助力之辈。
左乐但权衡利弊,归根结底,祂们……终究是与我们不同的人……敌人。
司岁台监正敌人吗……
司岁台监正……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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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日前一日 酉时
左乐监正大人……
左乐您……怎么在这儿?
椿这句话难道不是应该我来问你?
椿界园镇抚过后,界园里的信物,你送到了哪里?
左乐司岁台情况有异,再加上天镜阁字伥横行,我本想等情况明朗,再请您当面定夺……
椿那便在此交接吧。
椿我听说今年从界园中带出来的并非每年恒例的玉尺,具体究竟是何物,待我回司岁台详细查看。
左乐这……
只是出于潜意识中的判断,面对熟悉的顶头上司,左乐向后退了一步。
椿……真稀奇,左秉烛竟也会有抗命不遵的一天。
莫佚别来这一套——你就是椿,司岁台的头儿?
椿竟然能在天镜阁中见到山海众,如不是这特殊时期,巡防营上下都该重罚——而且看你的服装,似乎是等级不低。
椿这位又是……陈家小姐?
陈……你是左乐的上司?
椿忝居其位,但也责无旁贷。
莫佚你在这儿干什么?就等着我们来自投罗网?
椿很遗憾,我要等的并不是你们。
椿左乐,把信物交上来,然后你就可以和朋友们走了。你交结匪类一事,我们可以过后再说。
莫佚我还以为你要让他当场将我拿下,好将功折罪呢。
椿大炎朝堂,不行此江湖草莽之事。
莫佚说得好听。
莫佚怂恿颉入岁陵,让这个对大炎而言更加危险的代理人代望而死,换取自己在大炎一步登天的资本,不是你,还有谁?
莫佚也不知道衍兽若是泉下有知,会不会为了自己有这样一个后人脸红!
左乐莫佚,监正不是这样的人!
莫佚不是?她若不是,为什么颉死后没多久,她就接任了监正的位置?
椿……盗匪的眼里,也就只有盗匪。
椿你最好住口,以你的身份,不配提起她的名字。
椿大炎朝堂从不会因一人一物而徘徊止步。一切行事所为,唯一的衡量标准,从来都只有大炎的利益。
陈大炎的利益?
椿看来陈家小姐也有话要说。
椿无妨,看在左乐冒着巨大风险从界园带出此物的功绩上,我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
椿反正我也有人要等。你们问完想问的问题,留下信物,然后离开便是。
陈等人?
椿是啊,等人。
陈你等的……是那一位掌握钥匙的代理人?
椿……何以见得?
陈如今百灶城中伥怪横行,可真正来从根源上处理字伥的,只有未经命令的左乐一个人。
陈就算在魏彦吾管理最松懈时,龙门近卫局都不会如此懈怠。
陈更何况,你一见到左乐,问的不是字伥如何,反而向他索要界园的信物……完全没将自己的职责放在心上。
椿司岁台不是警察局。
陈除了司岁台,百灶还有谁最适合处理字伥造成的混乱?
椿……
陈果然,你与太尉的目的当然一致……你们要的是那柄书刀。
陈而假如莫佚没有说谎,此刻百灶城内,和那柄书刀关系最近的,只有均。
椿不愧是龙门近卫局的高级警司……
陈为什么要协助太尉图谋不轨?你们究竟要对魏彦吾做什么?还是说,你们已经和他联手?
椿图谋不轨?
椿……陈家小姐,你或许曾经是一位优秀的警司,可是为天下计的大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陈我到过一些地方,也看过一些故事。你的话,没必要讲得这么冠冕堂皇。
陈若你们的图谋真为天下计,那明明白白讲清即可。
陈唯独朋党门阀相互倾轧,才会在旁人问起缘由时动辄提起天下大计……实际上,动辄提及天下,不过是顾左右而言他罢了。
椿我劝陈家小姐慎言。大炎政务何其繁复,牵一发而动全身。朝中官员各持政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口中所说的话,轻慢了所有人。
椿而司岁台千年来的职责从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巨兽一事上,为大炎做最好的选择。其余考量,司岁台还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椿就算太尉所为确实偶有过激,可非常之时,自有非常之法。此番取用书刀,亦非作乱犯上。
陈那他究竟打算做什么——
椿……
莫佚到这一步,这个老不死的精灵应该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了——那就由我来替她说吧。
莫佚和我猜的应该也丝毫不差,那个太尉只想用书刀删削历史,以真龙一人的性命为代价,彻底消灭岁兽。
左乐?!
陈这是何意……真龙的性命,如何能消灭巨兽?
莫佚哦,刚才话说了一半……早在千年前,那位祖师爷寻找到了一枚源石,将它作为结束大狩猎的致胜武器献给真龙。
莫佚大概是那位真龙意识到了这件宝物的重要性,便请方士以秘术将源石与真龙血脉紧密相连。
莫佚无论何时,只有在位真龙一人能够使用那枚源石。
莫佚那位霸道的真龙也算有点良心,大概是怕子孙后代滥用权力,于是又给秘术上加了一道条件——
莫佚凡是想要全力启用源石的,都得以真龙本人的性命为代价……故名曰“不反”。
莫佚谁又说真龙的性命,非要来自当今圣上不可呢?若是只为了造反,太尉又何必苦心孤诣,要拿这把书刀?
左乐所以,你是说太尉要用书刀改的是……当今真龙究竟是谁的记载?!
莫佚“太师使皇子弑君。”
莫佚那一晚的真相到底如何,是谁调走了御林卫?又是谁步入了宫闼?这些事情,各级案宗均未载明……
莫佚这便意味着,仍有人可凭借书刀,重订那个夜晚的记述。
莫佚如若史书所载、“不反”认定的“当朝真龙”成了魏公,那么,“真龙一人的性命”,自然就是魏公的性命。
陈——!
椿我本念在你年轻……心想就算误入歧途,也总有挽回余地。
椿现在看来,是断然不能放你这条生路了。
莫佚哦?“光明磊落”的形象终于装不下去了?
左乐监正大人!
椿左乐,交出信物,后面的事便与你无关!
左乐监正大人,如果莫佚说的这些都非虚言……这样的手段,我无法认同。
左乐……恕难从命。
椿我绝不想毁坏这天镜阁的一砖一瓦……不要逼我。
陈……不用逼他。那信物在我身上——
数叶寒枫蓦然截断陈的视线,恍惚之间,烛火摇曳。
陈本打算后退出招,莫佚却抢上一步,挡下了椿的攻击。
莫佚我看清楚了哦——原来司岁台的监正大人也会像盗匪一样趁虚偷袭。
椿世事如棋,落子贵在果决。言语处尚可周旋含蓄,但破局之时,可容不得优柔寡断。
左乐监正大人……
椿……
左乐我此前不是没查阅过书刀相关的卷宗。在颉手中,它的确能删削历史,甚至让天下震动。
左乐可我们不是代理人。我们篡改后的史册,绝难长久保存!
椿启动“不反”,一瞬足矣。
椿更何况……
陈更何况,经此一役,大炎境内便不再留有一个污名缠身的废太子,只会留下一位清清白白的当朝真龙,是吗?
椿那不是司岁台要担心的事情。
椿在她死后,大炎的历史本就已经千疮百孔,也不差修改的这一笔——
stopmusic(fadetime=2)陈昭芊你就这般笃定,历史……无法被我们如实记述?!
椿陈昭芊……天镜阁的典水官?
左乐监正,我也想问您……
左乐您曾和颉一起在那间办公室里修史多年,怎么到头来……却成了帮助篡改历史的人?
椿炎国文献,向分经史子集四部。
椿史子二部看似分明,可即便是那位被尊为史圣的先师,其笔下的著作,最初,也只是子部的一家之书。
椿而其后来者,宗法其笔墨写就的一家之言,说到底,也仍旧是炎家之言。
椿笔墨丹青,终究是事后的追记。至于那些事情的真相,早已湮没于时间的缝隙中。
陈昭芊你凭什么这么说?
陈昭芊我不信你未读过史圣的书记——陷于囹圄,遍尝酷刑,却仍为不平而鸣,秉笔直书。
陈昭芊我不信你未翻过天镜阁的史典——百千先师,呕心沥血,只为端正始末是非,一字褒贬。
陈昭芊我不信你未听过在野之史家——参互辨定,考证详验,不慕朝廷荣禄,只求匡扶世人的公义。
陈昭芊我亲眼看到家中的长辈,为了书写真相,不……仅仅是为了恪守心中的一个“诚”字,便冻毙于茫茫雪原!
陈昭芊敢问监正大人,这些以血肉之躯记录历史的人,这些甘愿以身为灯,只求昭彻一瞬清明的人——
陈昭芊在您眼中,究竟算得了什么?
椿……执笔者。
椿在执笔者面前,始末真相、是是非非,这些东西,往往都取决于立场,而不在乎对错。
椿年轻人,你也应该知道——纵使是在万千先师楷模的斧正之下,我们所读到的历史,仍旧充斥着虚饰、避讳与谎言。
椿但更讽刺的是……这些东西,甚至并不能被称为“恶”。
卷曲的叶片叩出清响,似在诘问,又似在叹息。
椿陈昭芊,退下。你不是秉烛人,不是山海众,不是废太子的外甥女。你不该来蹚这摊浑水。
陈昭芊我——
椿她走后,太史阁可曾真正担负起撰史之职?天镜阁又可曾真正尽到辨正之责?
椿试问太史后人,若由你接掌史官之位,你就能保证字字确凿,万世不移?
陈昭芊我……
椿你不敢承担这份责任。
陈昭芊……
椿我知道你的事。
椿早些年,你曾想从自家家史修起,以身作则,一扫史镜二阁沉溺考据古史,却不愿修著近史之弊,所以才甘愿来天镜阁当一个冗官。
椿十年,百年,千年。你未曾如她那般在漫长的时间尺度上跋涉,又如何能够宣称,自己可为历史代言?
椿退下吧。
丹枫凄紧。
和刚刚不同,这次,没人看得清椿的动作——或者,她只是轻轻甩了甩袖子,陈昭芊就瘫倒在地。
陈昭芊?!
左乐监正,您——
椿只是昏倒罢了,不出一个时辰就会醒来。她没理由越陷越深。她只是个不幸的普通人,不该像你们一样,不该像我一样。
陈我听说,精灵是很长寿的种族。
椿的确。
陈所以你不相信历史,不相信人心中会有恒久的公义,只是因为那个和你在漫长的时间里并肩的人……因你而死?
椿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陈晖洁。
陈作为精灵,你不清楚自己从何而来,不清楚这片大地上是否尚有同类,更不清楚自己的归宿会落于何处——
椿我的过往、将来,都一直与大炎同行。
陈与大炎同行,便意味着将同道推入深渊吗?
椿让她代替望赴死,乃是权衡利害得失后最允当的决策,这件事不容置疑!
椿编修青简,撰录岁月……岁月,“岁月”二字,谁人不骇其力?
椿“兽与厚土行”,而她更进一步。她的力量植根于文字,与书史共生。炎国文脉不绝,她的力量便会随之累积,永无止息。
椿如若就此放任,最终,会孕育出何等恐怖的怪物?何等比“岁”本身,更为可怖的存在?
椿诚然……我敬她,亦视她为友人、知己。可大炎的安危,绝不该因我个人的一己之私,经受倾覆之险。
陈我见过你这样的人……舍弃旧友,却又祈祷故人入梦,不为重逢,却为了求得他们的宽恕。
椿……
莫佚司岁台的头儿,若眼前便有一道能让你再见到她的解法……
椿我警告你们,不要为了一个痴人的狂想,将千百万人的安危视作儿戏。
椿望执意再入岁陵,断然不可能只是为了除“岁”。
椿他让你们从界园中带出来的东西,想来也一定和他复活亡者的疯狂计划相关。
莫佚我倒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作为那位的秉烛人时和她的关系应该不差才对。
莫佚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希望他的计划能够成功?
椿一百二十年前他就已经失败,一百二十年后,他仍旧会败。放任他独断专行,只会招致更多的祸患。
椿你们要我如何相信一个将天地众生当作棋枰棋子的疯子,如何相信一个害死姐妹的罪人……
椿你要我如何相信一头巨兽的执念?
莫佚就凭他与你一样,是行走过山川四时,誓愿融入这片大地、于斯耕植的“人”。
椿“人”?
椿人之为人,有死有生。唯此须臾如烛火,方映出存在的光芒。
椿她死了,她作为人已经活过。是望要逆天而行,惊扰死者的安寝。
椿纵使他的妄想可以成真,你们又要如何断定,那苏醒的东西就是故人,而非受其驱使、空余形骸的“伥”?
陈你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椿事情总会朝着人们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陈结果可能不尽人意,但若是被愧疚钳制双脚,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未免太过……
陈……懦弱。
stopmusic(fadetime=2)椿……陈晖洁,你口才很好,可我看不出,你又能如何践行你口中的大义。
椿信物,钥匙,我此行只为这二物。
椿若是还要巧舌如簧,搬弄是非,我便只好先将你们击溃,再行处置了。
莫佚别说大话,谁击倒谁还不一定呢。
椿左乐,你又如何打算?
左乐……得罪。
椿……哈哈,好、好。
椿近墨者黑,左秉烛倒真交了些好朋友。
椿出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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