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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差点就划到书架了。
椿我不是武痴,没有观览赤霄剑招的兴趣。你这一剑若是真使出来,倒可惜了天镜阁这许多书。
陈可你也没有把握从我这里夺走信物。
椿是吗?
直到这时,精灵才第一次认真挥动手中的玉笏与枯枝。
无数枯槁的藤蔓从地面涌动而出,虬结成一双又一双巨手的形状。
莫佚该死,她怎么这么难对付,你们司岁台的头儿难道是靠拳脚选出来的?
莫佚那书怎么背的来着……想起来了——好得很,正好现在又是秋天……
莫佚“金曰从革”,
莫佚敕!
椿……想不到区区盗匪,涉猎倒还算广。
莫佚哼,论及阴阳五行之术,你这数典忘祖的家伙还未必比得过我。
莫佚左乐,陈晖洁,该你们了!
左乐上前,直扑椿的位置,意在扰乱她的应对。
陈晖洁向后,拉开距离,只等抓住破绽再全力施为。
莫佚居中,一道又一道利刃似的秋风从她周身转出,与那些藤蔓的手掌不断纠缠。
而司岁台监正仍是面带着淡漠与怅然,立在原地,仿佛眼前只不过是一场她懒得再看下去的闹剧……
直到陈晖洁一退再退,一直退到那扇紧闭的大门边上。
莫佚该死……要顶不住了!
左乐陈姐姐!
陈赤霄……!
云裂——
凌厉的剑气借着秋风将藤蔓一扫而空,精灵的眼中闪过了仅此一瞬的惊诧。
但紧接着,反而是从藤蔓上飞散的锋利枯叶朝三人飞去。
莫佚忙不迭施术抵挡,枯叶仍然划破了三人的衣裳和包裹……
stopmusic(fadetime=2)那离开界园后一直沉睡着的造物,也一并落在地上。
椿这便是……界园里带出来的信物?
椿……果然是伥。
的确是伥。
棋手从界园中截取了岁兽最狂妄的想象,将之蛀蚀一空,只留一个晶莹的外壳……
再将兄弟姐妹们参与的记忆注入其中,便得到了这只造物。
那只小巧的伥质如琉璃,原本一动不动,摔在地上之后,身形却变得有些飘渺……
而后,悠悠醒来。
看样子,造物并未觉得疼痛,又或者,她来到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回归的冲动压过了些微的疼痛……
她终究懵懵懂懂地朝着那扇门的方向走去。
椿那是……
椿怎么可能?!
此时此刻,只要精灵心念一动,仍在几人脚下涌动的藤蔓就可将那造物粉碎,可椿却无论如何不能决断。
因为,她真的在那上面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飘渺的造物轻触门扉,而后,仿若一个沉睡百年的旧梦,倏然被莽撞的过客惊醒。
积尘簌簌落下,在斜照的光线里化作万千浮游的金丝,那一缕生机泛起点点微澜。
众人屏息,讶然于光与尘的深处,似有道浮动的身影,忽明,忽暗。
那影子瞧不真切,只瞥得一袭淡墨色的长衣,像是被岁月浸透的、泛黄的宣纸,却仍残有旧书卷与干涸墨池的淡香……

门被缓缓推开。
椿你把钥匙给了我,你怎么进来?
颉哪有主人回自己的屋子还需要钥匙的道理?
那影子微微俯身,似要去拾起案几上早已脆裂的书卷。
又似要走往窗边,推开那扇封闭许久的窗,看看外头那株当年尚还年幼的桂花,今岁开了未曾。
……可她的动作,终是停在了将成与未成之间,凝成一抹极其浅淡的怅惘,悬在黄昏里。
颉这卷书放到靠墙的立架上,那篇文章还没写完,摊在桌上便是。
颉小夕送来的画?哈哈,是得找个地方好好挂上。
椿我为什么要帮你做这些活儿啊!
颉嗯?可我听小年说,她的秉烛人还会帮她攒麻将局呢。
案台,桌椅,挂轴……这房间里的每一样物什,都在与那道影子同频呼吸。它们是她的故旧,她是它们不肯离去的理由。
忽而穿堂风过,那伥再度睡下,影子便如一滴坠入清水的墨,烟也似的散晕干净,只留下真实的、寂静的尘影……
和一屋子空空荡荡的阳光。
椿是……
椿……她……
椿不对,她应该更高一些,她的头发是更深的墨色。她虽清瘦,但不该是这种样子……
纵使有万般不愿,她也无法回答心中最直白的疑问。
可那又能是谁呢?

stopmusic(fadetime=2)均可那又能是谁呢?
精灵怔在原地,甚至对切切实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代理人视若无睹。
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影子消散的位置,不再挪动一步。
均是你约见我,我来了。
均但你似乎,已经不再有话想与我说。
椿……
椿真的是她……
椿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属于她的不曾消失的痕迹……
均毫无疑问,这是那些年轻人从岁兽残识中带出的,关于她的一点生机。
均可若说起她留下的痕迹,这留在天镜阁中的书卷,大炎土地上万千学子——哪一样不是她留下的痕迹。
均椿秉烛,事到如今,你是否还会笃信,在颉消失后,我们兄弟姐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椿如果……如果,你们还能从这世上找到她的踪迹。
椿请告诉她……
年长的秉烛人逐渐声咽,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那间陈设如故的书房。
待到觉得自己已经看清了那房间里的一切之后,她缓缓转过身去,努力克制回头的冲动,一步一步地离开。
离开这个她最熟悉,也最令她绝望的地方。
均……我竟也没想到,二哥的念头竟偏执至此,又深切至此。
陈你是……在城门口时的那人?!
均真是巧,又见面了。
莫佚您就是……均?
均多谢各位帮忙守护她的信物。
莫佚均小姐——不,均老师。
莫佚我听说您与祖师曾为挚交,我也久仰您的大名……如今得以一见,晚辈深感荣幸。
均不要乱攀关系。那位老木匠去世时,我是否降世还不好说。
均千年过去,仍有人记得他的主张,这固然令人欣慰。
均但至于你,你在邙山镇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止战非攻,还是出于自己愤世嫉俗之心——还需要我再加评说吗?
均老天师让你将功补过,这将功补过一事,你是已经完成了吗?
代理人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可话语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感。
莫佚……
莫佚久闻岁家二姐不近人情之大名,今天算是领教了……
均知错能改,犹未晚矣。
均左乐。
左乐均学士……
均你一路将颉的这点生机从界园带了回来,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均这份恩情我们一家都会铭记于心,等到恰当的时机,我等定会报答。
左乐您过奖了。这毕竟也是秉烛人分内之事。监正大人乱了方寸,不代表司岁台的烛火就此熄灭。
均她欲守大义,却又困于私情,自相矛盾,最终被执念压垮……今后你肩负重任时,可切勿重蹈覆辙。
左乐今后……我?
均不过此时此刻,你到外面去,比留在这里看这些旧日遗物要更有用些。
均别忘记将这位小姑娘也带到楼下去安睡。已经是深秋了,这地上太冷。
左乐……书刀一事,也希望均学士能妥善处理。
均这是自然。
均还有一事,算得上是个不情之请。
均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了那只伥。
仿佛是刚才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力气,她此时又变回了一枚小巧的,安静的玩偶。
均你们已经知晓,这是颉残存的一点生机所化的伥物。
均望有意引你们入局,让你们从界园取出此物,便是要你们将其送到这里好生将养,为她的归来做好准备。
均但……就当是我得见故人,情难自抑吧。
均劳烦二位将此物送往岁陵附近,不为别的,只为前途未卜,我们一家都会在岁陵外聚首。
均我不知颉归来的那日能否到来,不过,既然望将其当作颉的基底,这次聚会,她也理当到场。
均望既然在陵中,我便不能不助他一臂之力,恐怕免不了兵戈厮杀,此物放在我身上并不妥帖,或许还会耽搁,所以……
左乐……
莫佚交给我!
不等秉烛人反应过来,山海众先一步从女性的手中接过信物。
莫佚放心吧,祖师在上,莫佚誓不辱命!
端庄的女性对两位年轻人深鞠一躬。
均均在此谢过。
陈均小姐……
均城门那里,你替我挡了一剑。就在刚刚,你又不由分说,替颉守卫她的遗存。
均对你来说,行侠仗义,已经是一种习惯?
陈……是为公义。
均何谓公义?
陈让魏彦吾不至于不明不白地死去,让当年的旧案有一个完整的审判,是为公义。
陈让母亲与父亲,皇室与陈家的恩怨有一个有始有终的了断,是为公义。
陈让那位曾于大炎有恩的代理人不会白白牺牲,为大炎再度争取一线和平的可能,是为公义。
均作为感染者,你自己的公义呢?
陈……
陈我在旅途中见过太多苦难……这片大地对我而言,已经过于温柔。我的公义,理当为他人伸张。
均好。
均你要的这些公义,我自己一个都没法帮你。但她的遗物,或许能帮上点忙。
陈您是说……书刀?!
均不必推辞。
均你要的公义,与四十年前那场旧案息息相关。
均此时此地,我能放心托付这柄书刀,去为你的亲族、你的国家改错的人,也只有你了。
均陈家旧事,当年魏公的决断,乃至她曾立业之地的千载记叙,都应有始有终。
均这也是她,曾对书刀的期盼。
均大炎的历史,应该由它的子民亲自叙写。
均随我进来。

二人走进房间。
像是重温一出旧时的剧目一般,均缓步走过闭锁了百余年,未曾有丝毫变动的房间。
百年的光景无人打理,这里还是整饬如初。
均……好久不见。
均书刀再次现世,却未能由你所驾驭,如果我所托非人,造成意外后果……
均我也会替你担负这份交予的责任。


陈的掌心缓缓覆上刀身,触及刹那,指尖微颤,似有千万书卷的沉重,压在她的心头。
她曾酣畅淋漓地投入,也曾设身处地地献身,如今,一切如期而遇。

她紧握书刀,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又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
——那是接过了一个时代的重量,也是一柄刀等待至今的相逢。

均望你……不负所托。
陈……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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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青砚怎么回事?!
麟青砚这些伥物,几乎是一瞬间涌出来的!
云青萍邙山镇地方志记载……一百二十年前,那场岁兽引发的动乱,邙山镇也是这样伥物横行。
云青萍难道现在,岁兽已经快要醒了……?
“老天师”唉……头疼头疼,到底还是躲不过了啊。
“老天师”这个岁老二,怎么这么磨蹭。还得我帮你几次?
“老天师”麟青砚!
麟青砚在!
“老天师”这里是伥怪最凶的地方,要是让这些东西跑到百灶城里去,麻烦可就大了!
“老天师”今天我们俩就守住这个山口,一只伥都不许放过去,听到没有?
麟青砚……是!
“老天师”有气无力的……
“老天师”精神点!就当今天是你的高级考校,事办成了,我亲自收你当徒弟,让你的师父倒过来喊你师祖!
麟青砚晚辈万万不敢!
云青萍老前辈,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老天师”你还能帮上什么忙……
“老天师”你就好好地把我今天这几手功夫记下来,回头让你老师看看,比起他的功夫如何。
“老天师”火起——

莫佚等……(喘气)咳咳……等一下……
莫佚*来历不明的粗口*,你跑得也太快了!
左乐怎么了?不是你说时间紧张,一刻也不能耽误?
左乐你要是跑不动,把东西给我,我自己去送。
莫佚做你的梦!
莫佚你个呆子,只知道赶路,你就没想过我们赶到了岁陵,又该怎么进去?
左乐……当然是找把守岁陵的禁军说明情况,请他们放行……
莫佚好好好……那你又准备怎么和禁军解释,你手上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左乐或者……再想办法溜进去……
莫佚我真是服了你个呆头蛇——
左乐那你又有什么办法?
莫佚我们进不了岁陵,当然是找能进岁陵的人,帮我们把东西带进去啊。
左乐你是说……
左乐何人——
左乐出来!
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杀意,战斗的本能让左乐立即拔出刀来。
睚你答应要给我的东西。
睚交出来。
莫佚……

陈禁城……就在前面。
陈如果太尉真要用魏彦吾的命做代价,至少也该重兵把守。
陈现在城中守军都在把守各个要冲,如果有大股动向不明的军队,应该不难找才对。
陈等等,前面那是……
陈停下了脚步。
远远望去,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魏彦吾晖洁。
魏彦吾你不该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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