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

星熊刚刚的新闻是怎么回事？

萌萌香我——我不知道！

星熊金兵卫以前也主持节目吗？

萌萌香金兵卫？

星熊就是三船。

萌萌香那是我很小的时候的事了，我也记不太清。

萌萌香听所长说，当年金石台草创阶段，什么节目都得三船顶着，新闻播报，综艺节目……有时候连天气预报都要他客串去播。

萌萌香这么说来，我还帮金石台报过好长时间的天气预报呢。

萌萌香再后来，金石台越做越大，他就只播重要新闻，再后来连新闻也不播，整个人都退居幕后了。

星熊那他现在究竟是要——

眼尖的路人你看那边的摩托车上！

浮躁的路人青鬼？！

浮躁的路人青鬼真的和萌萌香在一起！

浮躁的路人怎么说，把她们拦下来？

眼尖的路人你不要命了！发消息，联系电视台的人啊！

眼尖的路人你看她哭成那个样子，肯定是被青鬼给挟持了……说不定是被精神控制了！

浮躁的路人你联系电视台，我去报警。

眼尖的路人警察不是发了好几回公告，说不要把警察局当灵务局，怪谈相关的事别找他们了吗？

浮躁的路人倒也是。

星熊啧，我们该加速了。

萌萌香已经开得尽可能快，星熊却仍觉得眼前的景色不过是某种巨大的循环。

霓虹灯，路人，高楼大厦，十字路口。霓虹灯，路人，高楼大厦，十字路口——

某个瞬间过后，这样的循环忽然中断，她的视线里开始出现像锻冶町那样古旧的街区，而后连建筑的数量都变得稀少。

再后来，她们开过成片的荒地，有的有开工的痕迹，有的干脆就只是荒废的地块。

天色渐明。

萌萌香星熊小姐，目的地就在前面了。

星熊好的——等下，该减速了——要冲进去了！

萌萌香欸？！

萌萌香猛地踩下刹车踏板，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开进神社，一直开到庭园中央才停下来。多亏萌萌香的平衡保持得不错，两个人才没有摔车。

萌萌香糟了，我们这算不算对神社不敬啊……

女性神职的声音宫司大人，宫司大人！又有女人杀进来了！这次还骑在摩托车上！

男性神职的声音又来？！

女性神职的声音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拦着，她们一路畅通无阻就进来了，一直开到庭园正中央！

沉稳的声音“她们”？

沉稳的声音你确定车上是沃尔珀？

女性神职的声音呃……

男性神职的声音宫司大人，哪是什么沃尔珀，是一个阿戈尔和一个鬼。

女性神职的声音这次的场景和上次实在有点像，我太慌张，没看清人，抱歉……

沉稳的声音关心则乱，这不怪你。

沉稳的声音不管来客究竟是谁，我去接待就好。你们放心做自己的事。

萌萌香宫司大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就是太紧张了忘记踩刹车——

沉稳的神职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萌萌香小姐吗？

萌萌香宫、宫司大人……

星熊呃，你们认识？

沉稳的神职萌萌香小姐以前是常来这里的。五年前她来了最后一次之后就不再光顾，可能是愿望都已满足，生活已经非常幸福了吧。

萌萌香其实也没有啦……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越来越忙，忙到连来神社的时间都没有了。

沉稳的神职不必消沉。这里本来就是结缘的神社，萌萌香小姐事业有成，想必不会缺少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与纽带。

萌萌香呜……

沉稳的神职萌萌香小姐身边这位，不知该如何称呼？

星熊我叫星熊，来找一个人。

沉稳的神职不知您找哪位？在本社任职的神职并不太多。

星熊我不是来找神职的，我是替人前来，寻找一位“神明大人”。

星熊更确切地说，我来找的是一辆看不见驾驶人的独轮车，据说御机有不少人都称其为“轮入道”。它真的是神明吗？

沉稳的神职如果拜托您寻找神明的人想要结下某种缘分，或是求得某种祝福，请他亲自前来。托人拜神是不成的。

星熊那个人只想见神明本身。至于缘分、祝福一类的东西，他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沉稳的神职……

沉稳的神职森内君还真是顽固……不，应该说是顽强啊。

星熊您认识森内？

沉稳的神职不求祝福，却非要见特定的神明一面的人，只有他这么一号。这么多年下来，我们甚至都算是混熟了。

萌萌香那您肯定能帮他找到那位神明了，对不对？

星熊恰恰相反，森内现在还在拜托我们，只能说明宫司大人没能帮他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沉稳的神职正如星熊小姐所言，神明不愿现身，我们神职也无计可施。

沉稳的神职话又说回来，除了把摩托车开进神社境内，二位也不算对神社有何不敬。

萌萌香那、那怎么办？需要我给神明大人赔礼吗？该怎么做？

沉稳的神职让我想想……要平息神明的愤怒，萌萌香小姐请先去那边的御守授予处，把所有御守都买一遍。

萌萌香欸？

沉稳的神职然后去一百文一次的抽签处抽签，集齐“末吉”“中吉”“大吉”各一张，中间抽出其他就罢了，抽出“大凶”就要从头开始。

萌萌香欸欸？！

沉稳的神职——最后，

沉稳的神职刚刚说的都是玩笑，神明哪会因为一辆摩托车就降罪于人呢。

萌萌香欸欸欸？！

沉稳的神职祝二位能在神社获得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神社事务杂多，我就先失陪了。

萌萌香吓死我了，我刚刚还在想身上的钱够不够呢！

星熊宫司大人看来并没有阻碍我们找寻神明的意思，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星熊先缓缓吧。去求个签，就当放松怎么样？我去四处看看。

萌萌香嗯……也好。

星熊缓缓走过神社空旷的庭园。

她对神社与神道的知识实在过于贫乏，甚至分不清面前的建筑是“本殿”“拜殿”还是“币殿”。

和森内给她看的钥匙扣形象类似的东西，除了石灯笼后面那两只很显然是佩洛兽亲的塑像，她也完全没有看到别的。

但这里的风太过清凉，让她不禁想起年幼时和父亲一同拜访僧院时的情形。

父亲与铁斋叔的身影在松柏林中时隐时现，而那位住持摸了摸她的头，给她讲了一个关于最早的鬼的故事。

那个鬼的名字，似乎是叫“奎隆”……

萌萌香星熊小姐，星熊小姐！

星熊怎么了？

萌萌香糟了！

星熊……抽签抽出了大凶？

萌萌香是末吉——不对，不是这个！我是说，我听见声音了！

星熊轮入道？

萌萌香我不知道！也可能是轮入道，但万一是幽灵……

萌萌香这种一大早就现身的幽灵，说不定是什么超级凶恶的怨灵欸！

星熊好歹也相信一下那位宫司先生吧。他会放怨灵进神社吗？

萌萌香倒也是，可——

萌萌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星熊冷静点。

萌萌香呜，又不是说冷静就能冷静得下来嘛……

星熊没想到，还真在这儿。地上居然还有车辙印……

独轮车似乎也意识到车辙会暴露自己的踪迹，拐上了石板地面。

萌萌香这、这怎么办？

星熊这不是方便得多了？它现在只能在石板地面上移动了。

萌萌香可是……为什么神明连隐藏自己的车辙印都做不到啊……

？？？什……叫……不到啊！

萌萌香说、说话了？！

星熊兽亲塑像后面！萌萌香，你比我离得近，它就在那！

萌萌香不见了？去哪里了？

星熊没有，它绕到你背后了——

萌萌香我的……背后？

萌萌香呀！幽幽幽、幽灵，幽灵在追着我跑？！

萌萌香看到轮入道的人都会遭遇不幸，那轮入道现在追着我跑，我是不是要完蛋了啊！！

一人一车的形势瞬间对换，变成了独轮车紧追不舍，就好像萌萌香从一开始就在被它追一样。

星熊萌萌香，站好！

萌萌香站、站好？！

尽管完全不懂要发生什么，萌萌香还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星熊趁机甩出般若，三角形的巨大盾牌挡住了独轮车的去路，它不得不来了个急刹车。

星熊萌萌香，站住别动！我去捉它，它要是往你那边跑，千万别慌！

萌萌香好、好、好的！

星熊看好角度，沿着独轮车无论怎么骑都没法轻易脱离自己控制范围的路线缓缓逼近。

独轮车停在原地，车把焦躁地左扭右扭，脚蹬就是不动——但该往哪边去，这个判断其实一点都不难做。

一边是高大的鬼，一边是个刚刚还被追得到处跑的阿戈尔……

脚蹬疯狂地转动起来，独轮车朝着萌萌香的方向直冲过去。

星熊萌萌香，抓住它！

独轮车猛冲过来，萌萌香的第一反应还是转身就跑。可她只是这么想着，脚底下并没有动。

坏了，没有路了，完蛋了，要结束了——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她像吓傻的羽兽一样呆在原地。

独轮车越来越近。

按照怪谈的说法，自己一定是要完蛋了——不对，在见到轮入道以前，自己不是已经倒了大霉吗？

还是说，假如在关东煮摊那里没有遇到星熊，自己其实早就已经……

萌萌香……

萌萌香咽了口唾沫，看向星熊，又看向已经离自己几步之遥的独轮车——

没有向后躲，反而向前扑了出去。

熟悉的声音宫司大人，有人对神社不敬，跳进池塘里去……了……

熟悉的声音萌萌香？怎么连星熊也？

熟悉的声音虽然不知道你们在瞎搞些什么，反正我要来帮帮场子！抱歉了宫司大人！

萌萌香星熊？吉星？

萌萌香还有……

池塘一侧，小小的独轮车孤零零立在水面上，倚着石头，脚蹬自顾自地转动着。

而独轮车上的那东西却出现在自己身前，独轮车头盔再合适不过地戴在头上，两只眼睛圆圆亮亮的，有些无奈地看着身上滴下来的水。

身旁的星熊在确认自己平安无事之后，露出放松的表情。

她对着后面大概是吉星的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之后，转头看向远处……

不管怎么说，自己好像终于办成了一件什么事？

萌萌香所以最后还是……幽灵？

？？？小姑娘，你见过哪家的幽灵还能被水泼到的？

？？？再说，明明就捉个迷藏而已，你也好，那边的鬼也好，怎么一个个都动起真格来了？

萌萌香动、动真格？

？？？你刚刚那副样子，好像不把我扑到水里这辈子就白活了一样。

？？？森内那家伙也是的，我是神明不假，可他怎么会以为一众神明中随便追到一个，就会是他的好好招财猫？

吉星萌萌香，要我去把神职引开吗？还是——

萌萌香不用不用，我们想找的人——不，想找的“神明”，已经在这里啦。

好事的神明放心，我都出现在你们面前了，肯定不会再一溜烟跑掉的啦。

好事的神明有我保着你们，这间神社没人能找你们的麻烦。你们想在这池子里泡多久就泡多久。

萌萌香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神明身上，这次神明没有躲开，虽然看着还是很不安分，但至少是接受了被人抚摸这一事实。

神社内的凉风徐徐吹过水池，仿佛天亮以前的那些追逐和逃亡都不过是些谈不上吓人，只是有些乱七八糟的怪梦。

三船没抓到？

三船一个听见怪谈就吓得走不动路的小姑娘，你们没抓到？

黑道成员们……

三船都不说话？会中的大家都是家人，这事嘻嘻哈哈就过去了，是不是？

胆大的黑道成员首领，绝对不是这样！

胆大的黑道成员她和那个青鬼混在一起，我们实在是能力不足……

三船能力不足？

三船猛地往前一步，几乎和那个胆大的黑道成员鼻子碰鼻子。

三船勾结铁斋阻挠锻冶町开发，不服我的命令擅自逃窜，还和那个人混在一起……

三船对这样一个人，你居然说一句你能力不足，就觉得可以了事了？

胆大的黑道成员首领，我、我……

三船知道武彦的事吗？

胆大的黑道成员知、知道，您迫于压力不得不亲手杀他，事后不仅给他安排了盛大的葬礼，还亲自到他坟前痛哭祭奠……

三船是谁害死了他？我吗？

胆大的黑道成员当然是铁斋那老混蛋，是——

三船是你，是你们！你们一个个说着自己能力不足，放任铁斋活蹦乱跳到今天，然后才有武彦的死！

三船的手缓缓伸入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

黑道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首领的拳头从怀中掏出，轻轻张开……

几枚沉甸甸的金币落在地上。

胆大的黑道成员小、小判？

三船无意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捡起来吧，是你的了。

胆大的黑道成员多谢首领！可是这是要……？

三船下次再跟我说能力不足，就把自己的胳膊砍了，用这笔钱换一条最好的义肢上去，懂了吗？

谨慎的忍者老板。

三船说。

谨慎的忍者我们的人从仁田街一直往北追，最后发现萌萌香和星熊……进了神社。

三船听听，还是我亲自豢养的忍者来得高明些。各位，可要好好学一学啊。

黑道成员们……

三船神社，是吧。

谨慎的忍者嗯。

三船神社，神域，净土。闹得大了，没人会开心的。

谨慎的忍者您的意思是……？

三船你们带着这帮不长进的家伙，去把那里围起来。别围得太显眼，能看住里面的人别往外跑就行。

三船如果目标打算窝在里面，就派几个节目组过去，把他们逼出来。和他们打过交道的人也别放过，要是神社附近不能动手，可以换个地方。

谨慎的忍者那里面的神职……

三船神职？我们还没到能对他们出手那一步。

谨慎的忍者是。

三船都散了吧。我还有客人呢。

哲也……三船先生。

三船脸上的寒霜并未直接消散，而是在看见哲也之后缓缓融化，仿佛是在烦恼与劳碌之后看见了新生的希望，这才得到一丝安慰。

哲也刚刚离开那些人……

三船还是老样子，没一个像你一样肯卖力气做事的。

三船不提他们了。你家中一切可好？

哲也老头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三船别伤心。

三船我还记得当年你才这么一点高，站在你父母中间，他们牵着你的手……

三船唉，谁曾想，为了金石会，你父亲不得不忍痛割爱……

哲也三船先生，您不用帮我爸说好话。他在会长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已经没有正常人的情感了。

三船倒也不能这么说。父子亲情，终归是血浓于水。

三船早些年，我也是把你父亲当自己的父亲来看待的。只可惜老爷子实在看不上我，我们俩这才多了许多嫌隙。

三船但这次北院间谍潜入御机一事，也许是个契机。

哲也您是说……

三船你母亲当年就是因为和北院的人牵扯不清，这才蒙冤。若是你能捉住那个间谍，你父亲的态度想必也会软化的。

三船正好，我手上有份最新的情报。

哲也您请讲！无论北院的间谍在哪里，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三船这个间谍……就在锻冶町，而且很大可能，和那间所谓的“凶宅”有关。

哲也难道是……星熊……姐？

三船她——不，她和这件事倒的确没什么瓜葛，只是回来得凑巧罢了。

哲也可是有她拦着，我进不去……

三船那就找个她不在的时间去嘛。再说，锻冶町这么大，能找到其他的线索，那也是很好的。去吧！

哲也是、是！

看见下一个进入房间的女性，三船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变。

疲惫、厌倦、焦躁，里面却还混杂着某种事情尽在掌控，只需静待时机即可的踌躇满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