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

星熊神明？

森内没错。在我看来，御机大大小小的怪谈，都可以用“神明大人作祟”解释。而我要找的，就是无数神明中的一位。

星熊……

森内看来你是不相信的了。

星熊鬼族多少还是和寺院更亲近些。

星熊再说，我也很难想象哪位神明大人有那么闲，骑着独轮车诅咒我家房子。

森内哈哈，大多数鬼族都像你这么想。

星熊你为什么要找“神明大人”？觉得自己被某位神明作祟了？

森内恰恰相反，祂帮过我很大的忙。

森内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祂不见了。

星熊就是刚刚那个“轮入道”？

森内有可能，但我没法确定，毕竟我也看不见那辆独轮车上坐着的神明究竟长什么样。

森内所以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森内假如你追上了祂，甚至……有幸目睹祂的身姿，麻烦帮我确认一下，祂的长相是否与此类似。

森内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钥匙扣。

星熊招财猫？这不就是东国菲林照着兽亲的样子刻画出来的吉祥物吗？

森内我遇见的神明，除了大小，几乎和它别无二致。

森内星熊小姐，既然你不是幽灵，那你追逐轮入道，想必也是想知道自己的老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星熊……

星熊森内老板，我可没对你做过自我介绍。

星熊你是金石会的人？

森内（摇头）不是。金石会的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摆摊呢。

星熊警方的线人？

森内（摇头）那我真是不要命了。

星熊情报贩子。

森内（不点头也不摇头）

星熊哈，也是，哪个情报贩子会承认自己是干这行的呢。

星熊既然是生意，拜托我帮你做事，却只字不提回报，这可不太好吧？

森内哈哈，那星熊小姐究竟要什么回报？如果是情报，我可以知无不言。

星熊不忙，等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情报的时候再说。

星熊有什么说了会惹来杀身之祸的东西吗？这种东西最好提前跟我打好招呼，临时现讲，我可不会答应。

森内……

森内不，如果你真能帮我找到有用的线索，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星熊一言为定？

森内一言为定。

星熊好了，接下来我该去哪找那位轮入道？神社？

星熊可别忘了，我们脚下这座城市就叫“南院行在御机大社”，总不至于让我把这里所有的神社都跑一遍吧？

森内怎么会呢。知道俗称“结缘的神社”的那一间吗？

星熊略有耳闻。

星熊不过，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不自己去？

森内神明是很随心所欲的。祂们愿意在一些人面前现身，在另一些人面前却无论如何都不愿被看到。

星熊原来你是“另一类人”？

森内自从那位神明离我而去之后，我就一直是了。

萌萌香老板！我的电动车坏了，你快帮我修一下，有人在追我！

萌萌香噫！怎么是你？

星熊……还在把我当幽灵？

萌萌香原来你、你不是幽灵吗……

星熊唉。

森内萌萌香？怎么慌成这样？

萌萌香有人在追我！我骑着电动车好容易甩掉他们，可骑到这附近车就出故障了，麻烦你帮我修一修！

森内谁在追你？

萌萌香是、是澪小姐……

森内澪？那我劝你乖乖跟她回去。热量又超标了？

萌萌香不是，她是要……要处理我！

萌萌香我家电视晚上突然坏了，放了很多可怕的东西！

萌萌香还有她和三船先生聊天！他们说——不是处理，就是矿石病！帮帮我！

萌萌香语无伦次起来。

森内还没动作，星熊已经走到电动车旁边。

星熊处理？矿石病？萌萌香小姐，你惹到他们了？

萌萌香我只是发了个帖子，我没想做什么，也不是什么勾结铁斋！

星熊勾结铁斋？

星熊……

星熊我看看这车怎么修。

森内你要不还是先追轮入道去？

星熊还要装听不懂吗，情报贩子先生？

星熊再说我已经两次吓到这位萌萌香小姐了。现在她有麻烦，我也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就当是还人情了。

星熊萌萌香小姐，我可以保证，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萌萌香谢谢……

萌萌香——仁田街那边是不是有人跑过来了！他们是来追我的吗？

森内金石会的打扮……看样子还真是。

萌萌香老板！幽灵小姐！救我！

星熊幽灵小姐？我？

萌萌香抱歉，可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

星熊不管怎么说，你的车修好了。

星熊你骑车，其余的事情交给我。

萌萌香幽灵小姐！

凶恶的黑道呦，跑到这儿来啦，“萌萌亲”。

凶恶的黑道乖乖跟我们回去，谁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听话。

萌萌香澪、澪小姐呢？我要问她！

凶恶的黑道你在干嘛？跟我们谈条件？

凶恶的黑道实话告诉你，你要是乖乖的，今天的事我们都可以当没发生过。你要是接着跑，我们可不保证你的漂亮脸蛋上不留伤疤。

星熊还是先担心担心你们自己吧。

凶恶的黑道你算哪根葱？

星熊萌萌香，你先走，我来收拾他们。

萌萌香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啊！

星熊那就把后座交给我吧。

凶恶的黑道（难懂的弹舌）别*东国粗口*在那里虚张声势了，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滚开！

星熊发动引擎！

凶恶的黑道别想逃，给我*东国粗口*去吧！

萌萌香发动引擎，独角的鬼跳上车后座，黑道的武器挥空，一切都发生在同一瞬间。

凶恶的黑道*东国粗口*，放箭，放箭！把那个碍事的鬼和那辆破车都给我射成筛子！

萌萌香怎么办？！

星熊你专心开车，能开多快开多快，其他一切都交给我。

萌萌香根本听不进去，她本来就抽抽搭搭的，这下更是吓得放声哭起来。

但哭归哭，此后好像确实不再有弩箭飞过来，她身后只剩下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人撞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

她不知道后面正在发生什么，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只得一边哭一边回过头去——

弩箭、匕首、扑过来的亡命徒，一切都撞在“幽灵小姐”手里那扇盾上。

那盾明明也就半人高，可拿在独角的鬼手里，就仿佛车后面立了一堵墙。

萌萌香要转弯了！

星熊不用担心我。你以前开过这么快吗？

萌萌香我只在拍电影的时候假装开过但是我没办法我也不想开那么快啊！！

星熊拍电影的时候他们怎么跟你说的？

萌萌香反、反推把，然后压车……

星熊就照这个来。

一想到要往转弯的反方向推把，萌萌香哭得更大声了。

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推得太狠，自己和“幽灵小姐”一起飞出去，被黑道团团围住的情景——

萌萌香我不管了啊啊啊啊啊啊！

车身在地上擦出火花，但这个弯毕竟是惊险地转了过去。

开上直道，萌萌香咬紧嘴唇，死死拧紧加速手柄，强风甚至把她脸上的泪水都刮上了半空中。

她们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星熊你要去哪？我护送你过去，然后去神社，帮森内老板处理他拜托我的事情。

萌萌香森内老板……拜托你事情了？

星熊追踪我亲眼看见的怪谈，一辆被看不见的什么东西骑着的独轮车。他让我去神社找找看。

星熊半夜我睡觉时，这玩意儿出现在我旁边，我一路追着它跑到森内老板的摊前，然后就遇上了你。

萌萌香半夜……怪、怪谈……

星熊既然你害怕，接下来我们还是分开走吧。

萌萌香不，我跟你去。我家已经回不去了，事务所也……

萌萌香我……没地方可去了。

星熊……

萌萌香不行吗？

星熊行，只是你别再叫那么大声了，会引来追兵的。嗓子喊哑了吗？

萌萌香完全没有！我受过发声训练的，哪怕不在舞台上也要好好遵守发声方法，不然嗓子会坏掉的！

星熊……是吗。

铁斋你……回来了？

哲也办点事情……带点东西回来。

铁斋又是金兵卫让你给我送东西？用不着。你回去，别耽误我工作。

哲也星熊的盾，“般若”，是吧？

铁斋你见过她了？

哲也就算没见过，前几年也听你唠叨到耳朵起茧子了。

铁斋把那怪里怪气的面具摘下去。

哲也我戴面具碍你什么事？

铁斋面具不是你去了金兵卫那里之后，他怂恿你戴的吗？

铁斋我说你喜怒哀乐太过外露，没有立于人上的气度，你只知道在家发脾气，用你那把破木刀划坏家里的纸障子门。

铁斋他说让你挡着自己的表情，你就老老实实地把面具戴上了？知道那面具里可能藏着什么吗？

哲也哪怕藏着炸药，哪天把我炸死，也跟你没关系。

铁斋……你！

铁斋滚。带着你的破面具，给我滚。

哲也我滚？我滚了，妈怎么办？

铁斋她？她怎么了？

哲也今天是我妈的忌日啊，铁斋会长！

铁斋今天？！

哲也你忘得一干二净。你满脑子都是你那重新开张的锻炉。

铁斋……那也不是你跟着金兵卫那条毒蛇一起混的借口。

哲也毒蛇？妈为什么死的？妈死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他又做了什么？他要是毒蛇，你算什么？

铁斋闭嘴——

哲也对你的金石会来说，我和我妈到底算什么？！

铁斋……

哲也……

哲也……算了，我们俩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哲也我去屋里拜一拜妈。你别拦我。

哲也这——

铁斋出什么事了？

哲也三船先生……时隔多年，又出现在电视上了？

吉星小钢珠打爽了！明天还得去趟神社，今天就……上楼，回家，睡觉！

吉星今天输了七千五百文，这样一来，到月底我的生活费还有……

吉星唔，勉勉强强够活。

吉星够了够了。反正月初就该从铁斋老爷子那里领看店的工资了。

吉星只要不在乎输钱，小钢珠打起来就是爽。

吉星洗漱完毕，开电视，给终端充上电……

吉星嗯？

吉星插播新闻？又出什么事了？

吉星等等，怎么是他——

吉星一骨碌从被子里坐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

吉星金兵卫？！

？？？日志、缓存、硬件痕迹……

？？？痕迹清理完成。

？？？从终端机定位，到信号劫持，再到善后工作，一整套流程下来，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该验证的都验证了。播放录像，连接实时监控，现场字幕，全都OK。

？？？中间因为信号波动稍微出了点故障，但都在合理范围内，下次用的时候再加点措施应该也就解决了。完美！

？？？……

？？？好累啊。好想睡觉。

？？？果然全神贯注两个小时就已经是极限了。好困。

？？？不行，不能在这儿睡。在金石台的中控室里睡觉，哪怕是员工也会被怀疑的。

？？？还得回那间又窄又破的办公室去——

？？？嗯？临时直播？

？？？糟了！得躲起来！

疲惫的工作人员对的，我已经到了。等我调试一下机器……

疲惫的工作人员什么？不，房间里除了我没人啊。

疲惫的工作人员嗯，好。

疲惫的工作人员已经就位。直播随时可以开始。

森内澪小姐？稀客啊。

森内本店最推荐的是竹轮，驮兽筋和羽兽卵也是一绝。要是您夜宵不想吃得太油腻，小店还有白萝卜和昆布结——

澪森内，别装傻。萌萌香和青鬼去哪儿了？

森内我哪知道。

澪开个价吧。金石会拿得出来。

森内我这儿就是个卖关东煮的地方，怎么可能知道客人吃完了想去哪呢。

澪适当的拉扯可以理解，而过分的抗拒意味着不合作。

森内绝对没有，绝对没有。

森内我就是不太理解，一个任你们摆布的艺人罢了，在城里举目无亲的，她能跑哪去？能对你们金石会有什么不利？

澪你在从我嘴里套情报吗？

森内我哪敢。

森内澪小姐，您也跟了她挺长时间的了，比我认识她的时间长。

森内她认识我，也只是因为我做的关东煮好吃，外加对城里的怪谈都熟悉，能随口安慰她几句，说实话，我们俩没什么深交。

森内就算这样我也看得出来，她就是个迷迷糊糊，被人推着走，没什么坏心眼的小丫头片子。您和她相处的时间更长，您觉得呢？

澪看来你是执意不肯说了。

森内话不能这么说。

森内这么着，麻烦您帮我美言几句，就说我想着奇货可居，想要个高价，好不好？

森内您要是气不顺，先来份关东煮垫垫肚子？

澪竹轮、驮兽筋、羽兽卵、白萝卜、昆布结，一样一份。

森内澪小姐，您……

澪所以你刚才根本就没想请我吃。萌萌香可以吃，我不行。

森内哪里哪里！就是您以前从来没在我这摊子上吃过东西，我还以为您不愿意赏脸呢。

森内澪小姐，请。

澪我开动了。

她一板一眼地对着食物低头合十，而后拿出纸杯里的竹轮，小口咬了下去。

澪好烫——

响彻整个仁田街的嘈杂声音忽然弱了几分。

连带着街上的人，也像同一棵树上的羽兽一样，在同一个瞬间停止了叽叽喳喳。

但沉默只持续了不到几秒钟，很快，整齐划一的声音从街上的每一台电视里响了起来。

三船各位御机的市民们，晚上好。

三船很抱歉占用大家的时间。现在由我，三船光平，为各位带来一则紧急新闻。

森内……你老板有多少年没主持节目了？

澪十几年了。

三船……歌手、演员，羽生萌萌香小姐，现在下落不明。

三船重复一遍，与敝社长期签约的人气明星，歌手、演员，羽生萌萌香小姐，现在下落不明。

三船据可靠消息，萌萌香小姐失踪，与城内流传的怪谈密切相关。

三船我们尚且无法确定，这一怪谈具体如何与萌萌香小姐的失踪扯上关系，但可以确定的是，事件牵涉到这一怪谈的核心……

三船“金石会的青鬼”“独角之鬼”，这一人物有许多别称。

三船她是一名女性，鬼族，独角，绿色长发，身材高大强壮，据称还带着一面巨大的三角形盾牌。

三船她在二十年前下落不明，有传言称，她早已身亡，只剩怨灵在深夜的御机街道徘徊，杀死与她相关的人员。

三船先前，在萌萌香小姐的演唱会上，有许多人都目睹了这一人物的出现。

三船至于其究竟是活着的本人，是伪装者，还是真正的幽灵，我们尚且不得而知。

三船作为萌萌香小姐签约事务所的负责人，我在此诚恳地请求广大御机市民，为我们提供线索，如有发现，必有重谢。

三船萌萌香小姐想必也衷心希望各位能为她脱离困境贡献一份力量……

森内……

森内就为了……这个？就为了找萌萌香和那个青鬼？

森内她们到底惹到三船什么了？

澪与你无关。

森内我不理解，澪小姐。那小姑娘真的至于让你们老板这么大张旗鼓吗？

森内她们至于让三船编一张大网，一张由每个看过电视的人的眼睛组成的大网——

森内觉得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一柄短刀。

在自己绝对反应不过来的一瞬间，短刀插在了关东煮桌台的木板上。

澪如果选择不说，那就最好保持完全的沉默，一句废话也不要说。记住这一点。

澪御机要是没了你这家关东煮摊，我会觉得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