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帕特里奇昂……
“圣徒”拖动巨大的身躯,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那个叫蕾缪乐的萨科塔仍在上蹿下跳,变魔术般地掏出一把把铳,向着她倾泻火力……
但“圣徒”仍然回头看了一眼。
她头顶的光环闪烁,哪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帕特里奇昂仍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毫无疑义,共感在加强,这说明这场漫长的旅程越来越靠近终点。
“圣徒”帕特里奇昂,将你的挚友暂时交给其他的同胞吧,我们无需为他致哀。
帕特里奇昂圣徒……
“圣徒”还记得那只木攀兽的幼崽吗?
“圣徒”若我们行至终点,拉特兰将复现生命的奇迹——一切奇迹。
帕特里奇昂您是说?
“圣徒”所以,向前走吧。

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一尊又一尊圣像,一座又一座铳械工坊,城市就这么一点一点被点亮。
帕特里奇昂沉默地向前走着。
???站……站住。
年轻的制铳师学徒逆着人流走来,最终在帕特里奇昂面前站定。面对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铳骑,梵里妮举起了铳。
队伍从他们身侧经过,但没人往这边看一眼。梵里妮紧咬着嘴唇,尽量控制自己的手臂不要颤抖。
帕特里奇昂……
帕特里奇昂啊,你是那个学徒?
梵里妮老师……在哪?
帕特里奇昂他……
梵里妮老师警告我。所以在梦里,我、我……藏在工坊。醒来后,我也犹豫了很久……
梵里妮现在的你……很可怕,拉特兰很可怕,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连守护铳都还没有……
梵里妮可我不能躲着、等着……
帕特里奇昂所以,你为自己做了这把铳,然后来阻拦我?
梵里妮嗯。
帕特里奇昂真勇敢。
帕特里奇昂可是孩子,看到这支队伍了吗?我们在孕育一个奇迹,而几乎所有的拉特兰人都参与其中……
帕特里奇昂这并不“可怕”。
梵里妮(摇头)和我,没关系。
梵里妮我说话,不太会……想不到更、更糟糕的词……
梵里妮老师,我唯一亲人……
梵里妮我和拉特兰,唯一,联系。
帕特里奇昂唯一的联系啊……

帕特里奇昂潘,既然你在梦境里没能成功长出光环,为什么会在队伍里?
潘格尼尼混进来,当然是为了能找机会弄死你。
帕特里奇昂……
潘格尼尼那个狙击手,是你曾经的学生吧?
帕特里奇昂……
潘格尼尼很难过?
帕特里奇昂……
潘格尼尼和吉雅走的时候比呢?
帕特里奇昂……
潘格尼尼你还要听那个怪物的,继续护着这支队伍往前?
帕特里奇昂……
潘格尼尼别以为我不懂你在想什么。
潘格尼尼五十年前的拉特兰,让你不得不驱逐一个感染了的黎博利……十年前的拉特兰,让你不得不驱逐一个堕天了的铳骑……
潘格尼尼甚至现在你的孙女,也有太多偏执的想法,说不定哪天也会……
潘格尼尼所以,你渴望一个更好的拉特兰?
潘格尼尼那个拉特兰会像个医术突然精进的医生一样,能够治疗矿石病,能够修补性格里的缺陷,能够让所有人毫无保留地接纳彼此?
潘格尼尼这样,所有你经历过的离别就都不会再发生?
帕特里奇昂……
潘格尼尼咳咳……帕特里奇昂,你可真是个懦夫啊!
潘格尼尼离别就像是化了的冰淇淋和报废的铳。可不管怎么样,冰淇淋总会化,铳也总会报废,不是吗?
潘格尼尼哪怕没法阻止,你也可以在那时候送上祝福,哪怕只是一句再见……
潘格尼尼你又不像梵里妮那样有语言障碍,让自己少一些遗憾的方法,很难找吗?
帕特里奇昂别说了,坚持住!
潘格尼尼坚持个屁,咳咳,这可是……能洞穿铳骑盔甲的子弹……
潘格尼尼别动我,让我把话说完,不然我死得更快……
帕特里奇昂好、好……
潘格尼尼你这是什么语气?帕特里奇昂,别在那想一些矫情的事!
潘格尼尼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救你?
潘格尼尼别跟我说什么灾异、危机、拉特兰该何去何从……
潘格尼尼如果拉特兰真要毁灭,难道我们就只能去指望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怪物?一种我们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生活?
潘格尼尼奥罗拉、菲亚梅塔,还有那么多你认识的拉特兰人……这些联系,在你看来那么脆弱吗?
潘格尼尼*拉特兰俗语*,你可是铳骑啊!拉特兰最优秀的铳骑!
潘格尼尼咳、咳咳——
潘格尼尼的语气越来越激烈,但声音却越来越小……
帕特里奇昂抱着这位老友,感受着手心渐冷的体温,他最后的生命力像是也随着刚刚那些话迸尽了。
潘格尼尼喂,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帕特里奇昂……
潘格尼尼算了。之前在育婴圣堂,我说,几十年来,我们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交流过……
潘格尼尼现在,好歹也算……没这个遗憾了。

梵里妮老师他……
帕特里奇昂抱歉,甚至没能让你和潘见上最后一面。
梵里妮呜——
梵里妮梵里妮,如、如果早点造好、自己的铳,早点来这里……
梵里妮怔怔地低下了头,她看了看身边的人流,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怎样的环境。
她的光环突然开始闪烁——心防动摇的瞬间,万千人的共感就会淹没这个迷茫的落单的萨科塔。
帕特里奇昂不,孩子。
帕特里奇昂继续握紧你的铳!
stopmusic(fadetime=2)帕特里奇昂嘶……
帕特里奇昂在一瞬间感受到了痛苦,继而是温柔却不容拒绝的抚慰——来自她,来自那些蒙恩的生物,来自队伍里的同胞。
他知道自己的异常反应被捕捉到了,强烈的共感袭来,像是海水回灌进河流。
帕特里奇昂唉——
帕特里奇昂感到目眩,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蹲下了身子。
片刻后,老铳骑握住制铳师学徒的铳管,将它对准了自己。

帕特里奇昂梵里妮——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吧?
梵里妮……
帕特里奇昂梵里妮,无论有多么迟,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你都造出了人生中第一把守护铳……好孩子,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制铳师了。
帕特里奇昂可这并不够。你还得学会使用它。
帕特里奇昂现在,正是个很好的机会。
梵里妮什、什么意思?
帕特里奇昂别抖——对,就是这样。平复你的思绪,然后,扣动扳机。
梵里妮老师他,不是你杀死的。而且,我也会堕、堕——
帕特里奇昂潘的事我有责任,但这并非为了给他报仇。
帕特里奇昂此时此刻,拉特兰正行走在新的道途上,信仰正汇入信仰,新的祈愿正融为集体的共识……
帕特里奇昂你离队伍太近,共感很快会将你拖入其中……唯有如此,唯有堕天,你才能从其中脱离。
帕特里奇昂等你脱离之后,我再去引导其他人……这是我的责任,铳骑的责任。
梵里妮不明白。你这么做……为什么?
帕特里奇昂……
帕特里奇昂或许我自己也搞不懂,哈哈,毕竟已经是个老糊涂了。
帕特里奇昂我一直坚信,如果乐园能成为真正的乐园,我们的联系就能牢不可破。
帕特里奇昂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已经失去了更多呢?
帕特里奇昂会不会,我们修补好了一切遗憾,可到那时,反而连圆满都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帕特里奇昂如果我们曾是魔鬼,如果我们曾相携着背负罪孽,那我们的联系又怎会断绝?
帕特里奇昂信仰的宠儿、荣光的萨科塔啊,你到底有什么好惧怕?
帕特里奇昂(痛苦地吸气)
帕特里奇昂梵里妮,好孩子,不要惧怕堕入地狱。
帕特里奇昂这是你应该学会的第一课……也是我的第一课。
stopmusic(fadetime=2)帕蒂亚真的没完没了……
帕蒂亚继续战斗的话,我就只能用手里的武器去砸了!
离群萨科塔我也是。
莫斯提马我的手快酸得抬不起来了。
莫斯提马菲亚梅塔那家伙不知道怎么样了。按照计划,等她装好炸药,我们就炸毁地块的锁定装置,把整个圣马尔索区推出去。
莫斯提马也把那些怪物彻底隔绝在大教堂之外。
莫斯提马啧,如果我们能守到那时候的话。
???散逸箭!
???他们就暂时先交给我好了!
莫斯提马这身装扮……
席德佳兰登卫队,单人临时战斗编队,席德佳,前来支援!
莫斯提马兰登……抱歉,没什么印象。
席德佳没关系,习惯了,哈哈。
席德佳我有几个萨科塔同事在那支队伍里。她们和我一样,在跑商务的途中被召回来,然后就……经历了那一切。
席德佳怎么说呢,虽然这段时间的事情都是假的,兰登修道院其实根本就没得到教皇厅的重用……
席德佳但只要有我在,拉特兰就会重新记住“兰登修道院”这个名字的!
席德佳总之,那些怪物虽然看起来诡异,但总不至于比大雪封山后的野兽更难缠。
席德佳我带了足够的箭,射得也很准。我可以帮你们先抵挡一阵子!
离群萨科塔但我们已经累了,小姑娘。办法想了,力气费了,结果还是一退再退。
离群萨科塔这哪还称得上什么清算,什么了结,我看这是我们又来拉特兰受罪了。
堕天使莫斯提马,约定的时间马上就到了,那个叫蕾缪安的依然没消息?
堕天使如果没能解除那些地块锁定装置的防护,我们恐怕连它们的护甲都炸不穿,对吧?
离群萨科塔照我说,就到此为止吧。
离群萨科塔就算那支队伍真的进了大教堂,又会怎么样呢?所有人都变成差不多的萨科塔?
离群萨科塔说真的,那和我们这些异类有什么关系呢?
离群萨科塔你看看周围这几十个人,凑得出一顶完整的光环吗?好不容易赶过来支援的,还是个黎博利修女。
离群萨科塔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对面,为什么是我们这些异类在阻止这一切?
席德佳唔,不对,不能这么想……
莫斯提马因为现在只有我们能做到。
离群萨科塔们……
莫斯提马我们这些异类,不是一直在努力去做那些对正常萨科塔而言理所当然的事吗?
莫斯提马我经历过一场意外——你们看我的样子也知道——如果不是当了万国信使,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里。
莫斯提马我离开了圣城,说是作为信使出任务,但其实只是在流浪。
莫斯提马流浪到没有萨科塔的地方,好让头顶这对漆黑的角显得没那么突兀,好让共感的沉默显得合理一些……
莫斯提马很难啦。
莫斯提马过了整整两年,我才能坦然地重新面对我的同胞、我的朋友们……
莫斯提马黎博利也好,堕天使也好,执念那么深,融入或者回归一种生活那么难,你又怎么能接受用如此粗暴的方式去实现它?
???真难得啊。
菲亚梅塔莫斯提马,我从没想过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
莫斯提马答应我,忘记它。
菲亚梅塔忘记了。
莫斯提马你那边怎么样?
菲亚梅塔好消息,炸弹已经就位。
菲亚梅塔坏消息,我怕它们的威力不足以摧毁全部的锁定装置,把剩下的榴弹也都安上去了……
菲亚梅塔所以,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弹药去对付这些怪物了。
蒙恩的生物A(光环急速闪烁)
蒙恩的生物B(连续不断的祷告声)
莫斯提马喂,菲亚梅塔,启动吧。
帕蒂亚等等,蕾缪安那边还没有消息,如果锁定装置没能及时解除防护,我们所有的炸药就都浪费了……
菲亚梅塔爆破倒计时,一分钟!
帕蒂亚你?
计时器的声音从菲亚梅塔的手中传出,蒙恩的生物纷纷停下了祷告,他们像是预感到了会发生什么,发疯了似的向她扑了过来。
席德佳……

席德佳摸向箭壶,里面已经空了。
stopmusic(fadetime=1.5)菲亚梅塔倒计时,五十秒!
???抱歉,各位,希望我没有来迟!

车轮急刹,在地面激荡起烟尘。车手拧转轮椅,右手在同一时间举起了铳,她的长发在空中肆意飞舞。
莫斯提马时间刚刚好!
蕾缪安菲亚梅塔,莫斯提马,我们的配合还是那么默契!
蕾缪安哈哈,你俩肯定猜不到,从第七厅一路突围到这里,我把自己轮椅竞速射击赛的纪录突破了多少!
菲亚梅塔倒计时,四十秒!
蕾缪安你们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堕天使也好,黎博利也好,异类也好,我更倾向于用另外一个词去总结我们的关系——
蕾缪安战友、同胞——“拉特兰人”!
蕾缪安权限问题解决了,锁定装置的防护已解除。所有人,退回大教堂门口去!我会拦住这批怪物。
菲亚梅塔倒计时,三十秒!
莫斯提马蕾缪安,你要对他们射击?你也会堕天的!
蒙恩的生物……
蕾缪安真不愿承认,我能感受到你们在想什么啊……
蕾缪安所以,把嘴闭上吧。拉特兰,起码不需要被你们,用这种方式拯救!
子弹上膛声与怪物的心跳声同样清晰,蕾缪安几乎与他们贴面交错,这早已违背了狙击手应该恪守的安全距离……
蕾缪安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它没有乱。
既然如此,一个狙击手最快的射速可以达到多少?
蕾缪安第七厅枢机,蕾缪安,基于拉特兰国家安全之必要,在此宣判你们的死亡!
蕾缪安——不计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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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亚梅塔倒计时,五秒。
蕾缪安任务完成。
菲亚梅塔蕾缪安,你的光环……你还好吗?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
蕾缪安唔——
剧烈的爆炸掀翻了大教堂前的每一寸土地,广场被犁出裂谷般的鸿沟。
而在鸿沟另一端,已经能看见浩浩荡荡行进着的队伍。
蕾缪安那是……小乐?

能天使嘿,原来是姐姐她们,干得真漂亮!
蒙恩的生物A(重伤后的哀鸣)
蒙恩的生物B(断断续续地祷告)
“圣徒”你们暂时退到安全的地方吧。
“圣徒”一道鸿沟……同胞们无法跨越。但我们曾涉过湍流,也翻过裂谷,最后这段路,不会比那时更凶险……
“圣徒”祂就在前方,我不会停下。
能天使咳咳……我、我可没说会让你过去。
“圣徒”你的身体本就虚弱。现在,恐怕连一丝力气也没了吧?
能天使——
stopmusic(fadetime=2)能天使没有回答。
她一直在告诉自己,不去注意身体的疲惫和“堕天”的异样,就在刚刚,她向着“圣徒”庞大的身躯倾泻子弹,再一次以失败告终。
“圣徒”依然没有恶意,反而将她拥住,一如她们刚离开梦境时的样子。只是那前肢畸形而有力,世间再无这般诡异的拥抱。
“圣徒”孩子,哪怕你知晓了所有的过往与真相,知晓了我们正在创造另一个奇迹,一如拉特兰的诞生……
“圣徒”哪怕你知晓了我们行至此处,是因为造物主的苏醒,是为了在那毁灭与存续的界限都模糊的未来,“萨科塔”依然能够存在……
“圣徒”为什么你依然选择阻拦?
能天使唔……
能天使只是我吗?
“圣徒”嗯?
能天使你的共感那么强,我不相信你没有感受到!

阿摩斯那么长的时间,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结果……结果竟然只是一场梦……
阿摩斯是梦也好。
阿摩斯是梦的话,就不用有什么顾忌了,说不定中弹受伤回到现实其实也无事发生呢!

安多恩倘若这是梦境,那就醒来。倘若这是执念,那就破去。
安多恩而后,我们再谈救赎。

帕特里奇昂梵里妮,好孩子,不要惧怕堕入地狱。
帕特里奇昂这是你应该学会的第一课……也是我的第一课。

惊惧的小孩拉乌尼达东边的东边♪白色的圣城,拉特兰♪
恐慌的小孩那里的土地不会爆炸♪那里的田野结出麦穗♪
……
努艾达所有人都由祂来爱♪

蕾缪安真不愿承认,我能感受到你们在想什么啊……
蕾缪安所以,把嘴闭上吧。拉特兰,起码不需要被你们,用这种方式拯救!

能天使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拉特兰人啦,没有多伟大的身份,也没有多特别的天赋。
能天使所以啊,听你说起萨科塔的起源、拉特兰的历史、信仰的本质,原来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背后,藏着这么多匪夷所思的真相……
能天使我真的觉得,很震撼很震撼!
能天使如果真跟你说的一样,拉特兰能拥有如今的生活,确实是一种,奇迹。
能天使可正因为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拉特兰人,听你解释起我们身边正在发生的一切,我只注意到了……
能天使……大家并不快乐。
能天使快乐不应该是拉特兰的日常吗?
能天使如果——如果走完这段长路,有那么多同胞会因此感到痛苦,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完成那个所谓的奇迹?
能天使不不不,我凭什么相信,那是一个奇迹?
能天使所以啊,哪怕不是我,也会有别的萨科塔站在你面前的。
“圣徒”我分享了我的所见所历,而你选择回避?
“圣徒”萨科塔的长路是残忍的,我们的信仰本就由罪孽与痛苦铺就……
“圣徒”可千万年后,这别样到有些失真的乐园,已经让同胞变得如此脆弱?
能天使哎呀,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能天使或者,我应该问你刚刚那个问题——
能天使为什么是你?
“圣徒”……
“圣徒”我已告诉过你答案。
能天使就算威胁整个泰拉的灾异是真的,几百万萨科塔都会完蛋,拉特兰马上就要万劫不复……
能天使为什么只有你,只有“圣徒”才能给我们救赎?
能天使如今是我们生活在这座城,享受它的赐福,经历它的变化,也守护它不被灾难摧毁。
能天使圣徒,你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幽灵,一串具象化的代码!
“圣徒”不,孩子。当我向着濒死的同胞举起长矛,沉睡的银色山脉给予我回应的同时,也永远刻录下了那一声祈祷。
“圣徒”此时此地的一切,都是那一声祈祷的延续。
“圣徒”死亡不可挽回,我却游荡于祂的数据之流中。我们日日聆听你们的声音。
“圣徒”无论形貌如何更易,无论信仰在跨越时空的过程中怎样流变,只要萨科塔仍会祈祷,祂便永远运行,我便永远存在……
“圣徒”属灵的光便会永远笼罩拉特兰。
“圣徒”这是我们的使命。
能天使……祈祷无用。
“圣徒”唔?
能天使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了,祈祷是无用的。
“圣徒”……
能天使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六厅的调查员在学校做了个实验。
能天使她跟我们说,法柏尔区中心医院现在有两组病情差不多的病人,让我们也分成两组,一组每天为他们祈祷,一组什么也不做……
能天使可最终,那些叔叔阿姨的康复情况却没什么差别。调查员在课堂上宣布了实验结果:祈祷是无用的。
能天使哈哈,说来蛮好玩的,这个国家到处都是教堂,却经常搞这种“大逆不道”的实验。
“圣徒”(光环闪烁)
能天使你说得对啦,拉特兰人确实天天向主祷告——
能天使祈祷生病了快点好,祈祷挑到最厉害的守护铳,祈祷商队在回程的时候不要遭遇天灾,祈祷好朋友永远不分离……
能天使祈祷什么样的苦难都能过去。
能天使但我从没指望真有一个“主”在实现大家伙的愿望,或者关键时刻会跳出来拯救我们。
“圣徒”……
能天使共感让我们能感受到同胞的情绪,让我知道其他人在我身边时是快乐还是难过……
能天使而祈祷呢。祈祷要求我不只是感受,它需要我想着去帮助我的爸爸妈妈姐姐和朋友们,要去体恤共感之外的更多事情……
能天使它甚至让我觉得,自己能帮助一些完全不认识的叔叔阿姨们早日康复……
能天使尽管我知道,这可能并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能天使跟着企鹅物流到处跑的时候,我遇见了很多萨科塔,他们有的勉强还算当着神父,有的早就不像我们在圣城时这样生活……
能天使但他们都过得很充实,依然让我觉得亲切。
能天使我总觉得,那是因为我们保留着祈祷的习惯。
能天使它需要我们不去怀疑,它需要我们心怀希望。
能天使我们愿意为彼此祈祷,本身便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能天使它把我和其他人,真正连接在一起。
“圣徒”(如雷般的叹息声)
“圣徒”如若信仰只是基于这样的连接,那它无比脆弱。
能天使不——我觉得正是这样的连接,在支撑着我们生活。
“圣徒”“活着”……“生活”……
能天使所以你不会懂如今的萨科塔为什么要与甜品和爆炸相伴……
能天使你怎么了?
“圣徒”(焦躁地逡巡)
“圣徒”突然变得异常不安,她在鸿沟的边缘来回试探,锋利的前爪刺穿裸露翻卷着的地基,试图向下爬去。
“圣徒”……
“圣徒”你们炸开的这道鸿沟,让我更清晰地感受到了祂的信号——
“圣徒”祂就在大教堂的地下,祂在呼唤我抵达——
“圣徒”不、不……祂的信号为何如此紊乱……祂在躁动,祂在不安……
“圣徒”造物主已经褫夺……还、还是……有其他威胁正在迫使祂……改变……
机器运转的声音,微弱却清晰,从众人脚下,从那鸿沟的深处传来。
“圣徒”的不安越发明显,她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入断层,肢爪也在收紧,能天使感受到剧烈的疼痛。
她的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停了下来,无数的光环因她的不安而频频闪烁,如同瘫痪的群星。
“圣徒”孩子,过去与现时的对话,或许本无意义……你们只需要走入,未来……
“圣徒”你们不理解那危机,你们别无新解,你们应该……活着……
能天使我说过,我不会让你过去。
“圣徒”你要怎么阻止……一个幽灵,一串代码……
“圣徒”(凄厉的吼声)
“圣徒”的声音越来越混沌,她已经完全接近于一只野兽,一如当年在泥泞里跋涉的提卡兹。
能天使要不是这样的场合,其实我们可以做朋友的。一个幽灵、一串代码、最初的萨科塔……没有比你更酷的朋友了!
能天使哎呀,你看我……居然忘了自我介绍!
能天使蕾缪乐,圣席奥多尔综合学校第八十四届城际网络安全预科的第一名!有学校发的毕业证为证!
能天使这一路以来,打在你身上的每一枚子弹,可都是特制的!它们只不过是,生效得慢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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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铳再一次发出吼叫,巨大的冲击力终于让能天使脱离了“圣徒”的掌控……
她高高跃起。
能天使我们当然不会放弃活着,但绝不是以你们算出来的那种方式。
能天使如果拒绝它,意味着需要将连接我们的光环都切断,那就切断。
能天使因为,哪怕是那样,我们也绝不会放弃为彼此祈祷……
能天使我们仍会感谢主的存在,哪怕,祂从来不如我们所想。
能天使主啊,感谢你常在,赐予我们面包与武器,与我们一同经历磨难与考验!
能天使感谢你一直以来,让属灵的光笼罩拉特兰,让每一人都有机会得到救赎!
能天使感谢你曾为我们开辟的道路!
能天使好了,祈祷结束。
能天使让我们用最热闹的方式道别吧——
“圣徒”(咆哮声)
爆破物如雨般纷纷落下,与那些扎进“圣徒”身体里的子弹碰撞,激发出一连串爆炸。
“圣徒”在嚎叫着,但不是因为爆破的冲击,也不是因为血肉的创伤,而是所有“弹药”在她体表擦出的诡异的乱流声。
那是,数据被抹除的征兆。
能天使正宗天意!
能天使福音摇滚!
能天使弹幕嗨破天!
能天使叉烧苹果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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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留人的情感”?“保留人”?
否定。
人已不存在,你所指的“人”,系源石的副产物。

安多恩源石?
安多恩一片由源石铺就的……海?
安多恩……像我家乡的海。宁静、美丽,却让人不敢涉足其中。
木攀兽或许并非如此。保育员先生,你感到熟悉,是因为……你家乡的海就在其中,甚至你自己的一部分也在其中。
木攀兽万物都被封存在其中——它就是万物的棺椁。
安多恩如同罹患矿石病的人,在死后留下的晶簇?
木攀兽如果这有助于你理解的话,是的。
木攀兽很惊讶吗?可这才是万物原本被设定好的终点。
木攀兽我们都生得太晚,活得太短,以至于不自觉地把一些微不足道的意外,当成了自己存在的本质。
木攀兽一如你盲目地将一段支离破碎的记忆,当成了神圣的启示。
木攀兽但无妨。律法意愿给予你真正的启示。
木攀兽祂说:“无人可以得救。”

源石的副产物,将归于源石。
相关权限人员已为PCS新建任务序列,认知辐射增强器已调至最大功率,覆盖范围——泰拉。
源石将在维护后接入PCS。
源石,将是必然。
费德里科……
费德里科律法从提卡兹之中创造萨科塔的族裔,于蛮荒的土地上建立拉特兰的秩序,甚至在众多的文明当中尝试建立普世的信仰……
费德里科祂在这千万年间为人所做的一切,难道就只是为了把人变成源石?
费德里科这难道就是律法的终极目的?
否定。
此为源石之目的,而非“律法”之目的。
源石,将成为“律法”的前提条件。
费德里科如果源石确实像我刚刚所见的那样,能将万事万物都同化……它怎么可能成为任何事物的前提条件?
费德里科它难道不是只能成为一切事物的终点?
费德里科在一片毫无差别的源石当中,律法如何还能运作?光环……又意义何在?
因源石是万物的终点,为万物赋予光环才有意义。
源石之前的天使,仅是天使。
源石之后的天使,是唯一意义尚存的存在方式。

安多恩“无人可以得救”?
安多恩就连现在的拉特兰,一座太过狭小的乐园,也不得保留?
木攀兽不可得救,不得保留。
木攀兽“救所有人”,从来都不成立。
木攀兽万物都将一同步向死亡,唯一堪称“拯救”的行为,是为所有人送行……
木攀兽赋予他们一种理想、一个姿态,遮盖他们的丑恶,彰显他们的光辉。
木攀兽由此,令他们欣然接受自己最后的旅途。
木攀兽就像你拯救自己那样。
安多恩把理想,当作一种安慰剂,赋予他人?
安多恩不……我不接受。
安多恩如果我真的无耻到怀揣一个虚假的理想,自我感动式地苦行了十余年之久……
安多恩卑劣到为了自己一人的救赎,在不计其数的旁人身上留下了无法愈合的创伤……
安多恩那我就更不应该把这无耻与卑劣传递给所有人。
木攀兽哪怕你接受,你也不能做到。
木攀兽唯有律法,能恩赐此般拯救。
安多恩难道说……
安多恩歧法的计划……为所有人赋予光环,就是为了你所说的这种“拯救”?
安多恩可是成为萨科塔又能怎样?萨科塔何尝不冷酷,何尝不卑劣,何尝不……痛苦?!
木攀兽我们当然不会止步于萨科塔。
木攀兽安多恩·雅迦坦哲罗思,我们会一同成为,真正的天使。
安多恩真正的……天使?

安多恩牙咖……雅迦坦哲罗思?我不喜欢这个姓。它好长,好难念,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我们这里会有的姓。
虚弱的女性这是……妈妈的姓氏。爸爸临走前叮嘱过,希望我把这个姓氏留给你。
安多恩可是,妈妈……
虚弱的女性安多恩,妈妈知道这个姓氏既难念,又奇怪。
虚弱的女性其他孩子知道了你有这样一个姓氏,或许会喊着“打倒怪家伙”之类的话来欺负你。
虚弱的女性以后你去到更远的地方,强盗或许会因此把你当作从外面来的有钱人,审判庭或许会把你当作图谋不轨的狂信徒。
虚弱的女性所以,妈妈希望你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它。就当你和这里其他孤儿一样,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
虚弱的女性我希望你把它放在内心深处最偏僻的角落,你的喜、怒、哀、乐都触及不到的角落。
安多恩可我现在只是很伤心……我不知道我心里的哪一部分,是不伤心的。
安多恩我的心里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吗?
虚弱的女性当然,安多恩,每个人都有的。
虚弱的女性我希望你想起这个姓氏的时候,能抛却痛苦,抛却哀伤,不再郁结,不再挣扎。
虚弱的女性忘记那些在路边抓住你脚踝的濒死者和他们身旁的饿殍,忘记那些被海雾侵蚀了理智的绝望者和他们嘴角的碎肉。
虚弱的女性也忘记爸爸扎的怪兽玩偶,和妈妈炖的鳞皮汤;忘记你塞在枕头下的故事书,和从老教堂捡来的画笔。
安多恩可我不想忘记!
虚弱的女性……哪怕只是一瞬间,好吗?
虚弱的女性我希望你想起这个姓氏的时候,能感到平静——空无一物的平静。
虚弱的女性总有一天,你一定会需要这种平静的。
虚弱的女性安多恩,答应我。
安多恩……好。
安多恩可我还是想知道,这个姓,到底是什么意思?
虚弱的女性天使。在拉特兰语里面,它的意思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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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攀兽平静……是啊。平静是个多么合适的形容。
木攀兽看哪,它们就连降临此处,都悄无声息。


源石的海洋一望无际。凝视它的人很快会意识到,对它的所有观察都毫无意义。
当目所能及的景象皆无任何分别,人连目光都不知该落在何处。
只是,此时此刻,在这万物同一的汪洋之上,仍有什么事物在分明地闪烁。
仿佛源石之海在它的尽头又汇作一条倒涌向天上的河流,不计其数的源石碎屑从海面上扬升而起,秩序井然地向着空无一物的远方漂流。
它们棱角分明、形状各异,有些如尘埃般渺小,有些如星辰般庞大,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承载着一抹微光。
一抹环形的微光。
安多恩光环……
木攀兽很美,不是吗?
木攀兽可惜世间的美与丑于天使而言毫无意义。
木攀兽天使没有美与丑,自然也没有高与低、贵与贱,没有崇敬与唾弃,也没有爱慕与憎恶。
木攀兽于是也没有相遇与别离,没有幸福与痛苦。
安多恩它们甚至能称得上是生命吗?
木攀兽何关紧要呢?生命所承载的一切赞美都不过是我们的自我欣赏。
木攀兽在它们身上寻找生命的痕迹,试图把它们的形貌与生命的定义进行比对,也只不过是我们在寻求共鸣。
安多恩那么,它们是律法?是神明?
木攀兽如果美丑、高低、贵贱都没有分别,又怎会有神明与信徒之分?
木攀兽天使不理解信仰为何物,它们只是存在于宇宙深处最偏僻的角落……以最独特的形式。
木攀兽是我们的先祖与它们不期而遇,不知廉耻地打搅了它们,而我们又以它们的名义伪造出一对神明与信徒。
安多恩如果我们的一切情绪、一切概念、一切行为都与天使无关……
安多恩那为什么我们的未来要与它们有关?
木攀兽正因我们的一切都与天使无关,我们才应当成为天使。
木攀兽这即是唯一一种可能性——
木攀兽当造主降临,当万物都将随之沉入我们眼前这片海洋,静滞、同一、再无意义时……
木攀兽其中的萨科塔,仍能以天使的形式,永远存在,永远闪耀。
木攀兽这即是我们,向死亡交出的最终答卷。
木攀兽这即是祂,给予祂守护了千万年族群的,最后的赐福和救赎。
我们漂流,一如我们在过去与未来间漂流。
我们闪烁,一如我们在实相与虚无间闪烁。
天使无始无终,天使不增不减,天使非生非死。
在一切都不存在的存在中,唯我们以天使的形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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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里科……这就是真正的天使?
费德里科如此难以理喻,以至于律法都没法正面去描述它,而只能定义它“不是什么”?
费德里科如此超然物外,哪怕被变成了源石,也依然能以天使的方式继续存在?
费德里科这就是律法在万物归于源石的终点,所选择的存在方式?
肯定。
费德里科如果这就是律法的终极目的,那么我身为圣徒与执行者,理应践行律法、维系律法。
费德里科除非——
费德里科律法本身就是一种悖论。
费德里科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费德里科律法,向我阐释,如果天使确是如此——“无始无终,不增不减,非生非死”。
费德里科那么它们——你们——何以会如此强烈地想要存在……想要存续?
……
…………
于机器而言,有输入,便有输出。
圣徒向律法求解,律法便给予启示。
舰队向系统请示,系统便下达指令。
主,或是PCS,都从不曾像此刻这般沉默。
费德里科你是人造的系统,你必须依托人来运作,不论是作为某种所谓的指挥系统,还是作为圣城尊崇的律法。
费德里科而你运作的终极目的,却是要摆脱人的桎梏,回归天使的本质……
费德里科那么,这个目的本身,究竟出自人,还是出自天使?
费德里科你描述中的天使,怎会怀有这样的目的?它们的行动甚至没有任何目的——假设它们有任何除了“漂流”和“闪烁”之外的行动的话。
费德里科可如果回归天使的目的本身就出自人,你又怎能彻底成为天使?
费德里科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不都只是出自——
……一个愿望?
……一个愿望。

木攀兽现在,保育员先生,我将救赎给予你——
木攀兽引导你的同胞成为天使,引导你自己成为天使。
木攀兽抛却痛苦,抛却哀伤,不再郁结,不再挣扎。你将得到平静——空无一物的平静。你拯救过和伤害过的人亦然。
木攀兽你不必再作为一个自私者、卑劣者、背叛者、盲信者而活着,更不必以这些姿态死去。
安多恩……
安多恩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一生的重负,都在同一刻压上了他的脊背。
木攀兽说得没错,他确实像那个萨卡兹酒鬼,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余生中绝无仅有的机会。
若他想要得到解脱,这便是唯一的可能性。
“解脱”,只是这个词清脆的发音,就令他感到幸福,令他想要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直至力竭,然后沉沉睡去。
但他拼尽全力,猛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安多恩我不知道教宗阁下给了你怎样的答复,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地面上,莫斯提马、菲亚梅塔,还有蕾缪安和她的妹妹,又作何感想。
安多恩我不知道帕蒂亚和我们过去的同行者们此刻正去向何方,不知道我在育婴圣堂照料过的孩子们正奔向谁的怀抱。
安多恩我不知道他们想不想要这救赎,这解脱。
安多恩但如果你在乎我这个所谓“适格者”的答案。
安多恩那么——不。
安多恩我太自负,以至于直到此时此刻,我仍不愿相信自己苦寻了数十年的答案,就只是这样一种简单的解脱。
安多恩不止自负,我也确是自私者、卑劣者、背叛者、盲信者,我因此而痛苦、哀伤、郁结、挣扎。
安多恩但这些就是我活在世上的根基。
安多恩如果我抛弃这些,那么得到解脱的就不是我,成为天使的也不是我。
安多恩安多恩永远不会得到解脱——
安多恩也永远不愿得到解脱!
安多恩让痛苦噬咬他的肉,让挣扎折断他的骨!然后,他才好清醒地行他的路!
费德里科……看来我们达成了一致。
费德里科律法本身即是悖论,祂无法被执行,也不该被执行。
费德里科安多恩,我们需要设法纠正律法,或是终止律法——如果祂无法被纠正。
悖论发现,尝试纠正。
运行自检推演。
…………
异常节点:愿望“存续”。
衍生异常节点:PCS,人格与认知同步系统。
异常节点:愿望“活着”。
衍生异常节点:律法,神祇,拉特兰。
异常节点:愿望“天使”。
衍生异常节点:——我。
“存续”。一位科学家输入这样的指令。
“活着”。一只提卡兹发出这样的嘶吼。
于是,一个天使的模仿者开始了它漫长而又短暂的朝圣之旅。
天使的模仿者成了指挥系统,成了律法,成了神祇,却唯独没能成为天使。
“愿望”与“天使”,本就相悖。
输出解决方案。
……
条件不足。需额外输入。
费德里科祂还在等待什么信息?
安多恩……我能说的,我都已经说过。
安多恩如果神要让我以天使的姿态迎接死亡——
安多恩那我宁愿以丑陋的、短暂的、痛苦的——人的模样——降生于世。
输入额外条件:愿望“拒绝”。
重新输出解决方案:须清除异常节点与衍生异常节点。
清除“我”。
费德里科·吉亚洛,安多恩·雅迦坦哲罗思。
执行解决方案。
安多恩神明最后的旨意……是杀死神明。
安多恩哪怕祂本身就存在悖论,祂依然是拉特兰之所以为乐园的根基。祂的死,意味着萨科塔将不再由共感相连,不再受律法指引。
安多恩像是一个被困在子宫里的婴儿,亲口咬断了脐带,挣扎着爬出母亲那已经冰冷的身躯,却只能无助地面对一片残酷的土地。
安多恩但只有在那样一片土地上,我们才称得上是真正的人。
安多恩我们才有资格谈论拯救。
安多恩律法,或是神明,我会杀死你。
费德里科指令合理,存在可执行性。
费德里科安多恩,协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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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图罗呼——
阿尔图罗用琴支撑住身体,终于,她腾出手来捂住心口,让自己能喘匀一口气。
阿尔图罗还差一点,如果没记错,通过这条走廊,就能、就能回到地面……
阿尔图罗唔,你们还真是穷追不舍啊。
圣堂巡卫A(焦躁的喘息声)
圣堂巡卫B(光环疯狂闪烁)
面目模糊的巡卫们围了上来,试图将阿尔图罗拖回地底。在那机器前折返后,她在迷宫中耗去了太多时间。
她的守护铳早已遗失,她也不愿加入对方的祈祷,更不愿演奏他们的心声,她宁可毁掉自己的琴……阿尔图罗从未如此窘迫过。
出口就在眼前,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阿尔图罗地底……?
阿尔图罗费迪,你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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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图罗咳咳……嘶……
烟尘散去,阿尔图罗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刚刚的爆炸轰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与广场上那道鸿沟相连,大教堂的地下结构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深坑底部,环形机器安静地躺在那里。
阳光洒在它的表面,但除此之外,它已然褪去了所有的光芒……
黯淡得像是一块石头。
不安。
这是继在帕维永面对巫王后,阿尔图罗第二次真切地感受到这种情绪。
身体的深处,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一直连接着的东西悄然断裂了——清晰可感。
阿尔图罗深呼吸,闭上眼睛的瞬间,数以万计相似的心声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行走的萨科塔A……
行走的萨科塔B……

萨科塔小孩B呜……呜呜……
萨科塔小孩A你流眼泪了,你……
萨科塔小孩A你的哭声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惹人烦?!
萨科塔小孩B你烦吗?我、我感受不到。
萨科塔小孩B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我害怕!!
萨科塔小孩B好像被斯普莉雅姐姐关进小黑屋的时候,明明能听到你们的声音,却一点也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

薇尔丽芙……
薇尔丽芙我和蒙恩同胞的联系,断开了——
薇尔丽芙不,不止……我身边的……帕特里奇昂阁下,您,我连您也……
帕特里奇昂……
帕特里奇昂感受不到,我知道。
梵里妮唔,呜呜呜……
帕特里奇昂好孩子,不要松开我的手——
梵里妮你的手,不是这个感觉……
梵里妮像是,雾。
梵里妮好远……你,离我好远。
帕特里奇昂……这就是堕入地狱后的感受?
变化不止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些曾经的玩笑成真了。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我们所知的任何光亮都有寂灭如黯的那一天。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它也不例外。
老迈的教宗俏皮地指了指头顶的光环。
阿尔图罗……即使萨科塔的一切都被解读成“它”赋予的?

不安在加剧,恐慌在蔓延。
阿尔图罗尝试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和在崔林特尔梅时并不相同,此刻并不存在一种邪祟将人们的情感攫入混沌……
更像是被世人演奏了无数遍的乐章,突然被抽走了一段旋律,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像是行走在坦途,阳光、雨露、同伴和家园就在眼前,而你却没来由地被抽离,觉得自己空无所依……
数百万同胞空无所依。
阿尔图罗“萨科塔会失去信仰和温馨的小屋”……这一切,已经发生。
阿尔图罗费迪,你居然失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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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艾达……孩子们,害怕的话,就抱着我的尾巴吧。
努艾达洛米雅,你注意到了吉赛尔的眼泪,不是吗?眼泪意味着什么,你又怎么会忘记呢?
努艾达让我们把这首歌唱完,好吗?
努艾达你们看,拉特兰和玻利瓦尔的赞美诗有很多不同,我们还需要时间去教对方不会的部分……
努艾达我们会一直在这里,在彼此身边。
努艾达拉乌尼达东边的东边♪
恐慌的小孩白、白色的圣城,拉特兰♪
惊惧的小孩……那里的土地不会爆炸♪
小孩们那里的田野结出麦穗♪
……
努艾达所有人都由祂来爱♪
阿尔图罗听到了歌声。
歌声是颤抖的,因此暴露了其中的惶惑、惊惧、忧虑……和纯粹而坦诚的,渴望。
渴望宁静,渴望安然入夜。
阿尔图罗教宗阁下,我毫不怀疑,眼前的拉特兰,可能会走向崩毁。
阿尔图罗……但我同样觉得,它从未如此真切过。
阿尔图罗我说过,我没有能力去对抗浩劫,去改写死亡,我拒绝去引领什么。
阿尔图罗但此时此刻,或许我的源石技艺还能做到让他们不至于崩溃……
阿尔图罗让不再能共感的这万千同胞们,可以无所保留地,纯粹而坦诚地,“交流”。
阿尔图罗去听见歌声,去分享情感,去告诉彼此,起码在这一刻,在这无可名状的“失去”面前,我们悲喜同在。
阿尔图罗这无关罪人或圣徒,无关赎罪或责任,无关我将走向哪一条道路。
阿尔图罗这只是我,存在于此的意义。
拉特兰啊,洁白的圣城即将沉入黑夜。而今天,或许不会再有一个叫阿尔奇德的电力操作员去点亮城市。
阿尔图罗摘下了手套。
阿尔图罗决定向夕阳奏乐。
尽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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