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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官”殿下,“歌唱家”刚刚来告发“雄辩家”等人挟持拉芙希妮前往小丘郡。
爱布拉娜我知道了。
“校官”他专门挑了人员已经开拔,“领袖”已经启程前往小丘郡的时候告发,这样就既不用得罪“雄辩家”他们,又不能算知情不报……
“校官”我们拿他怎么办?
爱布拉娜深池本来也不需要他去做眼线。没人指望他来干这个。
“校官”非常抱歉,这是我的失职,我以为他们只是在按照命令向小丘郡进发,没想到他们竟敢挟持拉芙希妮。
“校官”趁他们还没走远,现在出发,我们还追得上……
阿赫茉妮殿下,我替您的妹妹带来消息。她希望您能制止“雄辩家”等人的盲动,将她带回这里。
“校官”这是她本人的意愿?
阿赫茉妮没错。
“校官”我这就去调动部队——
爱布拉娜慢着。
“校官”殿下,现在制止他们的确是较好的选择。
阿赫茉妮而且,“不想去小丘郡”,这也的确是拉芙希妮自己的意思。
爱布拉娜既然这真的是她自己的意思,她理当亲手将其付诸实现。
爱布拉娜对她的火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她不是已经以“领袖”之名执行了许多人的死刑了吗?
爱布拉娜去告诉她,如果她想,就自己去做——
爱布拉娜不,连这也不必了。
阿赫茉妮殿下,恕我冒昧,她毕竟是您的——
爱布拉娜妹妹?
阿赫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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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扇动着钢铁的翅膀,掀起冰冷的,燃烧着的涡流,而拉芙希妮未曾动摇半分。
她将枪尖狠狠刺入巨龙的眼窝。
巨龙还是没法下定决心杀死我吗,拉芙希妮?
巨龙的声音逐渐与爱布拉娜的重合,连身躯都幻化成爱布拉娜的形状。
周围的景物也飞速改变,一如那个跟随拉布雷德在遗迹中度过的夜晚。

拉芙希妮我只是……不懂。
拉芙希妮你究竟要什么?
拉芙希妮你欺骗我,欺骗所有人,就为了一座城市为你陪葬?为了什么?为了成为下一个盖尔王传说?
爱布拉娜我并没有骗你。
拉芙希妮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相信吗?
拉芙希妮纳斯尔纱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塔拉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拉芙希妮我一直相信,我们要实现的是同一个梦想。为什么此时此刻,我们的梦已经完全两样了呢?
拉芙希妮难道对你而言,梦想也会在你追逐权力的路上变成令人厌倦的无聊把戏,就像……
拉芙希妮就像小丘郡那时的……拉芙希妮一样吗?
爱布拉娜小丘郡?
爱布拉娜那时我在你眼中看到的不是回归的渴望,而是解脱,不是吗?
拉芙希妮……
爱布拉娜至于我,是啊,小丘郡那时,我的确已经厌倦了。
爱布拉娜我可以用火将一切熔成想要的形状,却唯独只有镜中的影子……
爱布拉娜无论我燃起多大的火焰,她都不会有分毫改变。
拉芙希妮……因为你从未直接用火焰去灼烧她。
爱布拉娜因为我从未直接用火焰去灼烧你。
爱布拉娜我只是在等,一直在等,等你给我一个回答。
拉芙希妮回答?

爱布拉娜——你呢,拉芙希妮?你想要什么呢?
爱布拉娜你的血脉与教养让你高尚,这是好事,可你要是一无所求,我又该在身边留什么样的位置给你呢?
爱布拉娜说吧,这可是雪夜里的愿望……多么大的野心,我都允许。
拉芙希妮……
拉芙希妮你的确并未用火焰灼烧我,因为你有更合用的工具,恐惧、责任、愧疚、同情……
拉芙希妮你从未直接要求我改变什么,但你已经无数次间接地这么做了。
爱布拉娜我的影响毫无作用,我的厌倦却得到了回报,很讽刺,不是吗?
拉芙希妮……
爱布拉娜无论如何,你终于愿意回来,愿意拥抱真实的生活,这就够了。
拉芙希妮阴谋、权欲、战争,这就是你眼中唯一真实的生活吗?
爱布拉娜不是吗?故事、诗歌、传说,你觉得这才是你和我值得享有的生活?
拉芙希妮……我知道,我一直觉得愧疚,我恨自己不能为你分担那些痛苦。
拉芙希妮是我的逃避让你一个人背起全部,让它们将你塑造成了如今的样子——
爱布拉娜不,拉芙希妮。
爱布拉娜这些天来我时常在想,你其实和我一样傲慢。不同的是,我的傲慢朝向整片大地,而你的傲慢只对准我。
拉芙希妮什么?
爱布拉娜为什么你会觉得,阴谋、权欲、战争,是它们将我塑造成形呢?
爱布拉娜我从未被它们改变,是它们碰巧长成了能让我得心应手地挥舞的样子,仅此而已。
拉芙希妮……
爱布拉娜些微的权力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更多的权力决定一支军队的存亡,滔天的权力决定一个国家的兴衰……
爱布拉娜而权力终有尽头。
爱布拉娜诗人们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你也该明白的,不是吗,拉芙希妮?
爱布拉娜死亡平等地嘲弄所有人,为一切权欲熏心的人设置了命定的终点,在那一刻把他们一生的追求狠狠夺走,毫不留情。
拉芙希妮你明知道这是一条没有结果的路,为什么还要……?
爱布拉娜在后退,钢铁铸成的巨龙骸骨在后退。
是要逃脱吗?是在躲闪吗?
拉芙希妮下意识地卸力,却又在下一刻咬紧嘴唇,陡然加大力道,把爱布拉娜推向前方。
爱布拉娜很好,你至少已经学会了离开我之后的生活所需要的最基础的东西。
拉芙希妮……残忍?
爱布拉娜坚决。
爱布拉娜既然认定了这条路就是自己的生活,那就往前走,再别想着回头。
拉芙希妮这话你该去对全纳斯尔纱的人说——
爱布拉娜让我把最后的话说完,拉芙希妮。
爱布拉娜死亡将所有人嘲弄……而我,将嘲弄死亡。
爱布拉娜祝福我吧,拉芙希妮,因为这场伟大的冒险终于就要启程。
爱布拉娜不住地后退,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缥缈不定。
贯穿钢铁的手感慢慢软化,变得像是贯穿身躯般顺畅,而后像是贯穿火焰般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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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股如回光返照般的巨力自枪尖传来,将拉芙希妮拉向对面。
冰冷的火焰缠上身躯时,拉芙希妮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踩在了纳斯尔纱堡垒门口,红龙广场,还火仪式的中央。
又或者,那紧紧和她纠缠在一起的红龙骸骨只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顺势把紧握着枪的拉芙希妮带进了葬礼中心的火中。
爱布拉娜你想再放跑我一次吗,拉芙希妮?
拉芙希妮——!!

拉芙希妮的枪尖放射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如同内脏被反复撕裂的灼痛在一瞬间爆发,生命的火焰在死亡正中央爆散,爆散,直到那杆武器承受不住过载的法术,自身也燃起烈火。
巨龙的骸骨摩擦碰撞,宛如千百张口同时唱起各自的悲歌。
火焰的温度缓缓上升,爱布拉娜的身形也渐渐变得稀薄。
拉芙希妮的嘴唇颤抖着,想吐出道别的话语,在心中翻遍读过的书籍,却想不到合适的词句。
在消散前最后一刻,爱布拉娜缓缓用手臂环住拉芙希妮。
爱布拉娜永别了……直到死亡让我们重逢。
爱布拉娜希望你喜欢我给你的临别赠礼。
拉芙希妮临别……赠礼?
广场上伫立哀悼的人们对火中的一切浑然不知。
他们看见的唯有越烧越旺,已经遮住了台座、棺椁、红龙雕塑、整座堡垒,甚至还在向上攀升的火焰。
火焰扭曲了红龙骨骸雕塑的形状,人们已经分不清那龙是在振翅飞翔,在与仇敌死斗,还是被贯穿了头颅,发出沉痛的悲鸣。
人们沉默着,在火光中努力辨认着雕塑的姿态,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直到布莉吉惊呼出声。
布莉吉火的颜色变了!
火的颜色变了。
宛如从地底刮来的强风将烛天的紫火卷成漩涡,而漩涡底部,棺椁那里,升起了一轮小而炽烈的太阳。
整个漩涡仿佛被照亮一般,自底至顶,从幽深的紫,化为明亮的黄。
火堆旁的所有人都向后退去,因为火焰突然有了温度,险些将他们灼伤。
蒸腾的热量四散,就连悲伤的涓流也被烤干。
也许奇迹即将出现,此刻,每个人心中都只剩下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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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芙希妮一个奇迹,一个我为了塔拉,不得不承受下来的奇迹……
拉芙希妮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临别赠礼吗,姐姐?
爱布拉娜已然彻底死去,爱布拉娜无法回答。
拉芙希妮试图回想刚刚那个拥抱,其中究竟多少是被满足的期许,多少是一点点温情,又有多少是冰冷无情的算计。
又或许,对爱布拉娜而言,这些东西本就密不可分。
拉芙希妮……
拉芙希妮你说得对,爱布拉娜。
拉芙希妮如果这就是你最终的目的,如果你非要将这顶浸染了血的王冠戴在我的头顶,那么,没错。
拉芙希妮永别了。
拉芙希妮直到死亡为止,我们都不会再重逢。

火焰的漩涡呼的一声散开。
红龙,带领塔拉人走过漫漫长夜的红龙,正从雕塑中央,朝着整个纳斯尔纱走来。
她的表情被烈焰模糊,她的身形却坚实如大地上延续不息的生命。
一步,一步。
她的双足踏过尚余紫色的棺椁,木制的灵柩化作灰烬,其中没有任何人的尸体,只有领袖一直在用的那杆喷吐火焰的枪。
拉芙希妮……
人群屏住呼吸,广场安静如临盆的产房之外,或是埋上了最后一铲土的墓地之中。
唯有火焰跳动不息。
我可以原谅你对我做过的一切,爱布拉娜,只有这份临别赠礼……我永远不会原谅。
从过去到现在,你的名字将与无数建立了塔拉的名字一起沉入遗忘的深渊。
塔拉的红龙只会是拉芙希妮·都柏林。
拉芙希妮我回来了。
拉芙希妮带领你们反抗维多利亚,争得独立与自由的红龙——
拉芙希妮拉芙希妮·都柏林……从死亡的深渊归来了。
拉芙希妮我为了消解你们焚身的烈焰而死,而你们为我哀悼的泪雨浇灭了火焰,让我从死亡的深渊中归来。
拉芙希妮这一次,我不会再驱策你们死去。
拉芙希妮伟大的事业已然完成,再没有什么东西应当让无数塔拉人献出自己的生命,却只留下残垣和哭声。
拉芙希妮我希望,我衷心希望,每一个塔拉人都能收敛自己的火,那从奴役中来,从压榨中来,从屈辱中来的,千百年从未熄灭的悲伤的火。
拉芙希妮我不需要你们将它遗忘,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像先祖曾做的那样,将那火焰变成一盏灯。
拉芙希妮一盏首先温暖自己,然后……
拉芙希妮替我们所有人照亮前路,让我们能在故土真正开始欢笑,开始歌唱,开始生活的……
拉芙希妮明亮的,温柔的灯。

人们还在细细咀嚼红龙话中的意味,某个再普通不过的纳斯尔纱居民突然痛呼出声。
敏感的居民好痛!为什么我手上的烧伤突然痛起来了?
敏感的居民等等,你们身上源石灯的颜色……
敏感的居民连我身上的源石灯的颜色也变了?
涅梅丝这就是红龙希望你们能够提在手中,温暖自己、照亮前路的灯。
涅梅丝紫色的火焰只属于死者,而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让自己的火焰被太多的死亡和失去染成了紫色。
涅梅丝可我们却错将那火认成祝福,放任自己也被拖进死亡的深渊……
涅梅丝若是今晚红龙没有杀死自己,或者我们没能为她还火,到了现在,所有人都会死去,变成被死亡驱动的行尸。
敏感的居民为了熄灭我们身上的死火,这就是你刚刚说的……红龙杀死自己的理由?
stopmusic(fadetime=2)紫火退去后忽然升腾起来的罪恶感让涅梅丝没有答话,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忽然,她觉得脸上一凉。
一滴水落在她的脸上,于是她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夜空。
几次呼吸之后,更多的人抬头望去,潮湿的雨滴打在他们脸上,温柔地洗去泪痕。
下雨了。

这场夏末节前夜的雨越下越大,人群却仍要留在广场上。他们要感谢红龙把生命还给他们,感谢红龙分开了生命与死亡。
而红龙告诉他们,在每一个人都回家安睡之前,她会一直站在那里。
于是人群渐稀,就连守灵人和流民们也向红龙告辞。他们担心遗迹附近还会聚集没能还火的亡灵,尽管这担心是多余的。
日升之后,塔拉的土地上再也没有死者徘徊。
涅梅丝也哽咽着向红龙告辞。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四处收集砖石,她要帮库林的工坊重新修起一扇门。
偌大的广场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一位红龙,和一位游牧民。
拉芙希妮布莉吉,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布莉吉……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吧。也就是接着帮助大家传信,预报天灾……
布莉吉然后,渐渐被更有效率的……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天灾信使”?给取代吧。
布莉吉毕竟我的族人也越来越少了,这份工作有人能接手,我还挺高兴的。
拉芙希妮也许你也可以和罗德岛联系一下。
布莉吉罗德岛,那是什么?
拉芙希妮一家医药公司,一群很好的人。你要找的是他们的总部,一艘陆行舰。
拉芙希妮我明天会写一封信给他们,请你帮我送去吧。你会喜欢那里的。
拉芙希妮至于今晚……你就先在堡垒里睡一晚。雨这么大,就别在广场上搭帐篷了。
拉芙希妮我们先去堡垒门口吧。
两人向着堡垒的方向缓缓走去。
大雨倾盆,雕像上的火焰几乎彻底被浇灭,只有红龙的眼窝处,还有一缕不辨颜色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
两人背后忽然传来说话声。
???要我说,愚蠢和倔强还真是代代相传。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打过的赌都能忘掉的?
拉芙希妮广场上还有人吗?
布莉吉……
布莉吉是那位看不见的弟兄,他和我打了个赌。
拉芙希妮看不见?
布莉吉拉芙希妮,别回头。
布莉吉他是个很别扭的家伙,他一定不喜欢被人看见,这才总是神出鬼没。
拉芙希妮……
“放逐王”……哈。
看着红龙眼眶里跳动着的火苗,拉布雷德依稀想起几百年前的事情。那时艾里尔还是个正在变声的男孩,他自己的胡子则刚刚冒出脸颊。

已有“华贵王”之名的梅里亚德在王城中推行维多利亚的一切,终于,塔拉人寻常的赌约习俗也被禁绝。
就在那天,拉布雷德与母亲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事后,母亲勒令他斋戒静心,可艾里尔偷偷摸进兄长的卧室,为他送去了一大块肉排。
兄弟俩在屋内吹灭灯火,大快朵颐,直到连手指也快舔干净,艾里尔说,别犟了,王城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维多利亚人的。
拉布雷德摩挲着自己尚且柔软的胡子,只是摇头。他问,要不要打个赌,就赌母亲去后,没人愿意继续在王城里假扮维多利亚人。
艾里尔说,行。
年长的那个大笑起来。那咱们还得赌点什么。赌什么好呢?就赌这顶王冠吧,假如最后是你赢了,我就此生再不踏入王城一步。
“不。赌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这个。”
艾里尔那时明明拒绝,是自己半是赌气半是玩笑地坚持己见,险些把他急哭,对吗?
是的,是的。因为艾里尔从前总是让步的那个,他总会答应的。
于是最后,他说,好啊,你要是走,那就再也不要回来。
而后,自己终究还是离开王城,岁月流转,艾里尔在王城中过得并不快意。
听说,失去了半个宫廷的人手,艾里尔甚至不是被维多利亚人,而是被操着维多利亚口音的塔拉贵族所掌控……

“放逐王”……
“放逐王”愿赌服输,拉布雷德。
“放逐王”哪怕你再眷恋那座王城,探亲的时间也已经够长了。
“放逐王”更别说现在你只是一个被火映照出的可悲的影子。伙计,总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呢,别再像当年那样食言了。
“放逐王”对,对,像这样,把紫色的火从那道贯穿胸膛的伤口中取出来——
“放逐王”呜、呃……
“放逐王”呃——然后,把它还回去,还给那条已经和你走上了同一条路的红龙……
放逐王的表情因痛苦扭曲,却仍一点一点地把手伸向红龙骨骸的眼眶。
“放逐王”咳、咳,呃啊啊啊……
“放逐王”让我们看看,艾里尔,是你的剑……
幻影也会感到痛苦,会因痛苦而哭泣吗?还是说这只是雨水滴穿自己逐渐透明的躯体?
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放逐王”……还是你这位好后裔的火焰——
拉芙希妮拉布雷德!
拉芙希妮猛地转过身去,广场上却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人的影子。
唯有红龙眼眶中的紫火在一瞬间爆燃,而后彻底在雨中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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