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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位母亲,她曾是一国的国王,却被仇敌夺去了王冠和亲人。
万幸她有一位强大的女儿,她的女儿与黑林中的黑雾签下契约,合力赶走了仇敌,女儿为母亲夺回了王国,黑雾则取回了不被打搅的安宁。
母亲决定为女儿举办一场盛大的加冕仪式,可就在仪式开始前,女儿突然死于非命。
母亲万分悲伤,继而变得狂怒,一心要为女儿复仇,复仇的狂热最终成为一股几乎将整个王国烧尽的烈焰。
可烈焰太过旺盛,惊扰了刚刚睡下的黑雾。
黑雾勒令母亲安分守己,不然就要将她拖入黑暗,而母亲在悲伤中认定黑雾就是夺走女儿生命的东西,决定拼死一搏。
stopmusic(fadetime=2)
布莉吉涅梅丝、苇草……
在城门口,游牧民最后一次望向远方的堡垒。
突然浓烈起来的焦煳味让她想拔腿就跑。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可无论拉芙希妮是否成功,自己都应当像涅梅丝说的,立刻离开城市,去找守灵人,去请他们过来,越快越好。
但涅梅丝说话时尽管强硬,却怎么都不像是相信事情有转机,也不像相信自己能请来守灵人。
刺鼻的焦煳味同样从涅梅丝身上散发出来,让布莉吉想起只有死者才会有的偏执。
“放逐王”还在等谁呢?等死亡摸到你的后脑勺,再和它比比谁跑得快吗?
布莉吉……谁?
“放逐王”哦,我都忘了,你能听见我说话。
布莉吉我能听见。我甚至能感受到你就在那里……但我看不见你。
“放逐王”赶快离开这座城市吧,局外人。
布莉吉听你说话,你好像也是局外人?
“放逐王”当然。局外人好心提醒另一个局外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放逐王”布莉吉,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最迟到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这座城市一定会死去。
“放逐王”听涅梅丝的话,去找她的同族,然后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布莉吉……你说得对,我该走了。
布莉吉但我会回来。
“放逐王”回来?!
“放逐王”哈,愚蠢和倔强还真是代代相传!
“放逐王”她拼了命把你往城外赶,你却要傻乎乎地自己跑回来?
布莉吉果然,你也觉得涅梅丝只是在找个借口让我活下来,是吗?
“放逐王”不然呢?你以为自己能说动那些木头脑袋?你就用手拽吧,看看明年春天会不会有一个木头脑袋发了芽,愿意跟你进黑林!
布莉吉我讨厌你现在说话的腔调,看不见的弟兄。
“放逐王”你管我叫什么?弟兄?
布莉吉你身上的煳味难闻得要命,煳味之外的部分却又和游牧人有点像,我不知道你到底和我们有没有关系,干脆就这么叫你了。
“放逐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逐王”来打个赌吧,布莉吉!
布莉吉打赌?
“放逐王”赌你离开之后,不可能在今夜,在纳斯尔纱焚尽之前回来。
布莉吉你要赌的明明就不是这个。
“放逐王”哦?那你说我赌的是什么?
布莉吉你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你觉得我最终也会这么做。
布莉吉但是,我跟你赌。
“放逐王”那你还等什么?
布莉吉只是觉得不太公平。如果你赢了,我会后悔一辈子。可要是我赢了,你也不过是看戏而已。
布莉吉要是我赢了,就回你该回的地方吧,好吗?
“放逐王”……
“放逐王”你觉得我该回哪里?
布莉吉我不知道,可你的家肯定不在这里。
布莉吉你好像被这座城市里的人狠狠地背叛过,可你又狠不下心去伤害他们。
布莉吉你装作乐意看人自食其果的样子,可你刚刚说城市就要烧毁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开心。
布莉吉你是我见过最别扭的家伙——
“放逐王”够了!
布莉吉……

“放逐王”我答应你。要是你赢了,我就该回哪去回哪去。
“放逐王”但这可是件大事,不是你傻乎乎地跑回来送死就能办成的。
布莉吉那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放逐王”帮我向城外那帮木头脑袋们传个话,你就说……
“放逐王”(古老的廷盖语)“已经六百多年,早就没人怨你们了,赶紧去做你们应该做的。”
“放逐王”哦,再加一句,(古老的廷盖语)“我真是*粗口*了,一帮永远不开窍的木头脑袋!”
布莉吉啊……啊?
“放逐王”连同那句粗口,给我向那群蠢货一字一句地复述下来,听见了吗?用不用我再骂一次?
布莉吉不、不用,族中的长老偶尔会用这种语言交谈,我多少听得懂……
“放逐王”那就去吧。
布莉吉……
“放逐王”还等什么?
布莉吉你跟我绕了这么大弯子,就只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告诉我,是吗?
“放逐王”……现在,立刻,给我跑起来!
金发的游牧人深吸了一口气,奔向城外。
而她终究没能看见的先祖一个人伫立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一步。
“放逐王”愚蠢和倔强……
“放逐王”……还真是代代相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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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梅丝转身离开,拉芙希妮则望向黑林。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宵禁即将生效。
而她远远望见,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的黑雾,正从林中向纳斯尔纱蔓延。

拉芙希妮呼、呼……
拉芙希妮赶上了……
她对着城外的黑雾举起手中的枪,在满城的紫色中点亮一盏明黄色的火焰。
就好像接收到什么信号一样,雾气缓缓爬升,直至与拉芙希妮枪尖的火齐平。
拉芙希妮来这里,来温暖的、光亮的、还有生命留存的地方……对,来这里。
拉芙希妮怎么,这次又要假装我不存在吗?
拉芙希妮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拉芙希妮在真正的黑暗到来之前,我决不会熄灭这盏灯火。
雾气被她手中的火吸引,却又无法靠近,于是顺着街道流淌开去。
过不多久,雾气再回来时,却已经不再是她的火焰能吸引、能驱散得了的了。
雾中有如金铁交鸣,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一下子变暗——
黑雾降临了。
这就是你的答案?
拉芙希妮对,这就是我的答案……
拉芙希妮它还没有完成,它还需要时间。
时间是你的敌人,而非朋友。
拉芙希妮那可说不准。
拉芙希妮人们还没有在死火中彻底沦为僵死或狂暴的行尸,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来得及把火还回去。
拉芙希妮在涅梅丝将人们唤醒之前,你哪里都别想去。
可笑……
拉芙希妮可笑?也许吧。
拉芙希妮和你相比,也许我的力量、我的智慧、我的法术的确都微不足道到可笑的地步。
拉芙希妮但我所拥有的,唯有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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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梅丝一路将棺椁拖上长廊。
红龙的遗骸没有燃烧,只是静静躺在那里。
对普通人来说,死亡就该是这副样子,可对涅梅丝而言,她甚至能听见有缥缈的声音正在耳边嘲笑自己。
离群的守灵人没有任何踌躇,就将那瘫软的身体拉了起来,扔进棺椁。
涅梅丝棺椁,红龙,你最后的归宿……
涅梅丝你们这样的人都该早早回到这样的归宿。
涅梅丝你现在还在什么地方,还带着你那扭曲的笑容看着我们吗?
涅梅丝但至少这具躯壳你已经再也无法掌控了,否则你现在就该把我烧成灰烬,是不是?
涅梅丝哦,还有你从不离身的这杆长枪……你曾从中喷出多少火焰,又害了多少个像库林那样的人?
涅梅丝看,你自己都不知道了。
涅梅丝费力地举起那杆长枪,把枪尖狠狠扎进棺椁之中。
仅仅一瞬,火焰就从枪尖蔓延到整个棺椁,然后顺着用来把棺椁和涅梅丝连在一起的绳子一路烧过,和涅梅丝自己身上的紫火融为一体。
几乎致命的寒冷瞬间爬过涅梅丝全身,但她已经很难感觉到什么温度了。
涅梅丝认命吧,你现在由我摆布了。
涅梅丝库林下定的决心,没有做完的事情,我会替他完成。
涅梅丝我们走吧,去那些低贱的、受蔑视的,却在你窃取了胜利的这场战争中受苦的地方。
涅梅丝你会被所有人看见,你的死亡会印在所有人眼中。
涅梅丝他们会意识到,你死了。那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红龙死了。爱布拉娜·都柏林就躺在这冰冷地燃烧着的棺椁之中。
涅梅丝然后……他们会怎么做呢?
涅梅丝我当然希望他们能和拉芙希妮预想的一样,在得知你的死讯之后清醒过来。
涅梅丝他们会知道你所代表的时日已经结束,纳斯尔纱会从这场灾难中死里逃生,塔拉不必用一座城市的毁灭来庆祝自己的新生。
涅梅丝但是,哈哈……
涅梅丝我一定是被你的火也搞得晕头转向了,红龙。
涅梅丝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另一个结局……毁灭的结局……也不坏呢?
涅梅丝毕竟杀了你的另有其人,而现在……
涅梅丝现在才是我对你的复仇啊。
棺椁仍然默然无语,涅梅丝也不再说话。
她沉默、癫狂而坚定地把那具燃烧的棺椁拖下楼梯,刻意让它和每一级台阶磕碰,发出不知是碰撞还是摩擦的怪声……
宛如死者干枯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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