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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芙希妮所以,即便去城里不为别的,只为举行一场还火仪式,你们也仍然不愿意?
严肃的守灵人您所述的情况实在太过反常。仅凭您的言语,我们也无法确认城中居民的生与死。
严肃的守灵人更不要说还火仪式只是葬礼罢了,请您不要抱不切实际的期望。
拉芙希妮……那就请回吧,守灵人。无论如何,感谢你们的帮助。
严肃的守灵人即便没有我们,您也要回纳斯尔纱去?
拉芙希妮莫兰他们如今融入得很好,我没什么可担心的,涅梅丝的托付也已经完成……
拉芙希妮我已经没有其他该做的事了。
严肃的守灵人红龙阁下,请保重。
拉芙希妮我会的。
红龙迈步,独自向来时的方向继续前进。昨日种种,留到眼中仅余一簇微弱的影。
而那同样也是一簇小小的火。
拉芙希妮“还火”……
“放逐王”下定决心回去送死了?
拉芙希妮不知名的先生?
拉芙希妮您来得正好,我们得谈一谈。如果您愿意帮我——
“放逐王”你有没有在你的红龙历史课上,听过一个叫拉布雷德的倒霉鬼的故事?
拉芙希妮——先生?
“放逐王”哈,看来是没有了。
“放逐王”出走多年以后第一次回到王城,还没见到他亲爱的胞弟,就被护卫领走,被利剑穿胸而死……
拉芙希妮不,我知道这段故事。
“放逐王”你也打算学他,做一个彻彻底底的蠢货,是吗?
“放逐王”走吧。你见到了你姐姐,人到现在也都还活着,已经赢了那倒霉鬼太多,是不是?
拉芙希妮拉布雷德和艾里尔的故事并非我和爱布拉娜的故事。
“放逐王”……哼,就当我是偏要把闲事管到底吧。你刚才不是想跟我谈谈吗?要谈什么?
拉芙希妮城里的还火仪式。
拉芙希妮我本来只想多找一个准备仪式的人,但您看起来对塔拉的历史掌故很了解,我想,也许您能为我提供一些帮助……
“放逐王”历史?掌故?
“放逐王”那我们不如边走边聊。走这边。
拉芙希妮可黑林在那边——
“放逐王”跟我走,就像在黑林里那次一样,听见了吗?

拉芙希妮……王城的遗址?
拉芙希妮我曾经来过这里。这里的源石多发环境并不安全——
“放逐王”你不是要历史和掌故吗?找遍整个塔拉,还有哪个地方能比得上这座*古老的廷盖语粗口*王城?
拉芙希妮这座什么样的王城?
“放逐王”嘁,没什么。
拉芙希妮我始终感激那时您在黑林提供的帮助,可现在我的确也有更要紧的事,没有太多时间——
“放逐王”有什么事?送死?
“放逐王”你和你姐姐还真是大不相同。那条红龙的火焰受了诅咒,可性格再典型不过,目空一切,再听不见别的声音。你倒好——
拉芙希妮我和姐姐原本就不同,但她也并不是您说的这样。
“放逐王”可无论你们如何不同,红龙的天性都是斗争,即使你只是被卷入的那个也一样。
“放逐王”而斗争从来都只有一种结果,你死,或是她亡。
拉芙希妮……
“放逐王”所以说,反正有一个人要死,为什么要着急呢?
“放逐王”再多点耐心吧,年轻人。我们就快到了。

“放逐王”我们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祭台。
拉芙希妮祭台?您是说中间的那个吗?可那不是……熔炉吗?
拉芙希妮“熔融了所有塔拉战士的武器、颠覆了王朝命运的熔炉”……令死去的战士从中复生的熔炉。
“放逐王”哈,现在你们都这么称呼它?神神道道的,听起来倒是比“祭台”厉害不少。
“放逐王”但很可惜,祭台就是祭台,只不过比其他祭台庞大。王城的核心就围着它建立,盖尔王加冕时的仪式石阵即是它的前身。
“放逐王”而老红龙死去的时候,人们也会在这里为他还火。
拉芙希妮还火?
“放逐王”就跟你在那群木头脑袋那儿看见的东西一样。这么多年了,他们倒真是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放逐王”不过,那年头的还火可不是点起篝火就了事的。
“放逐王”梅里亚德那老女人的时候,继承盖尔王之位的红龙的兄弟姐妹,只要把手伸进火里烫几个泡就结了。
“放逐王”不过再往上追溯,据说,只是据说,很久很久以前,那些兄弟姐妹都要一起在火里殉葬。
拉芙希妮……
“放逐王”看,你的脸色越来越糟了。
他扬起手,一簇紫火从他的袖口汇入祭台中跳动着的,同样是紫色的火苗。
火焰安稳地呼吸,仿佛婴孩卧在母亲的襁褓之中。
拉芙希妮您的火也是紫色?
拉芙希妮不对,您是德拉克……难道您是——
“放逐王”唯独在这件事上你迟钝得出奇,但现在你已经逃不掉了。把手放进来。
拉芙希妮您?!
“放逐王”你不是想让纳斯尔纱还火吗?想,就把手放进来。
红龙于是沉默。她伸出手,触碰熔炉中的火苗——那火一如既往地并不温暖,却也出乎意料地算不上冰冷。
“放逐王”现在我能告诉你,带你来这儿,是为让你看清——
“放逐王”塔拉如今的悲剧,红龙长久以来的污名……一切不过始于重蹈命运残忍的覆辙。
“放逐王”我和你的好姐姐同为喷吐死火的异种,而我现在已经不愿,也无法再对死者有分毫不敬,不过是带你看看在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人……
“放逐王”他们的命运罢了。

要从这里开始吗?这算是最近头一桩大事了,也可以理解。
你那好姐姐是对的。沾上了死火的东西无药可救,只是这火本来不该这么容易蔓延。
我倒一直好奇,究竟是多大的怨恨,才能让德拉克六百年后再次诞下不祥的异种?

哦,然后是他。
要我说,他醒得太晚了,太阳都要落山,他才从床上爬起来,只能理所当然地沦为牺牲品。
拉芙希妮……即使是您,也请不要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死亡,不要用牺牲的名义将它合理化。
那也许只是因为你见的还不够多。要是习惯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看,另一个牺牲品来了。

担忧的居民杀死你的维多利亚人,他们已经被赶跑了!
担忧的居民就连最后那个维多利亚坏种,也已经在我眼前……死掉了……
不得不说,你姐姐的愿景某种意义上的确化为现实了。塔拉人站起,维多利亚人倒下。简单,直接,“大快人心”。
拉芙希妮您也是……袖手旁观的其中一员?
别钻牛角尖了,小崽子。都到这份上了,你知道我是什么。

我可没见过这场面。给我介绍一下?
拉芙希妮……这是一场战争。
战争不计其数,你得说得更明白点。她烧死的是哪家仇敌,目光望向的又是哪片土地?
拉芙希妮维多利亚。爱布拉娜要将塔拉的权柄自阿斯兰手中夺回。这就是那场战争的尾声。
阿斯兰?那伙自诩与众不同的混球?可她面对的难道不是萨卡兹吗?
拉芙希妮……
算了。原来是狮子抢走了维多利亚,我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这是什么。就像即使被面具遮盖,我也猜得到那下面的表情。
只有在面对已成定局的死亡时,红龙脸上才会出现的……得偿所愿的满足与狂喜。
拉芙希妮不……那不是喜悦,那是和喜悦背道而驰的——
背道而驰?怕不是那时你受伤太重,已经开始在临死前美化看见的一切了吧。
我说过了,这不过是重蹈覆辙,城市骑上了轮子,国度更换了主人,但内里的东西别无二致。

这是哪里?是你们的家吗?是你们学着怎样对彼此刀剑相向的地方?这个人又是谁?
拉芙希妮沃里克伯爵,我与爱布拉娜的收养者。
拉芙希妮爱布拉娜说他使塔拉人看到了希望,能看见,却永远无法抵达,将渴水的旅人用幻景逼入疯癫。这就是他所做的一切。
拉芙希妮他手握那条纤细的丝线,而丝线连接的两头,一方是终于找回名姓的塔拉人,一方是长久立于上位的压迫者。
拉芙希妮……那条线就是姐姐和我。
拉芙希妮现在想来……他或许正是第一个身染紫火之人。
“放逐王”……哈。
“放逐王”你不仅同情你姐姐,而且还相当理解她。怪不得你不愿杀死她。
拉芙希妮但我绝不会成为她,也不会选择引颈就戮。

拉芙希妮您让我回溯这一连串的事件,或者说历史,究竟想向我证明什么?
“放逐王”证明塔拉的历史就是旧日废墟的不断堆叠与组合,你见过的东西,我也已经见过,从中已经无法发掘任何新的事物。
拉芙希妮可我看到的不是废墟,而是……火焰的根源。
拉芙希妮纳斯尔纱城内的火的确是姐姐的火,但也同样是那些血腥背后,庞大而无处安放的悲伤。
拉芙希妮是战争……不,是从战争之前很久就开始的那些痛苦,那些压迫,那些被夺走的东西,点燃了人们心中的火。
拉芙希妮在姐姐的塑造之下,那些悲伤化为仇恨,烧遍了塔拉的原野,赶走了维多利亚人。
拉芙希妮到了现在,悲伤已经无从用复仇掩盖,于是那火只好烧灼人们自己,将他们燃尽,成为一具又一具行尸走肉。
“放逐王”不错的总结,小崽子,可你真觉得,只是一场还火,就能解决城里的一切吗?
拉芙希妮我面前只有这一条路。
“放逐王”的确,但这条路到底该如何踏上去呢?
“放逐王”过来。你的事看完了,还有我的呢。

“放逐王”(古老的廷盖语)别哭,别哭了。不就是一只云兽吗?
伤心的女孩(古老的廷盖语)可灰爪是我从小喂大的……
伤心的女孩(古老的廷盖语)爸爸,人们都说你的火焰不一样,你不能医治活着的人,却能让死去的人回来……
“放逐王”(古老的廷盖语)那不是回来,那只是空壳。
伤心的女孩(古老的廷盖语)就算是空壳也好,爸爸,求你了,我只想再听听灰爪的叫声……
性情冲动的红龙就这样败在小女儿的请求之下。
于是,数月之后,不仅云兽,整片牧场的兽群都出现异象。
驮兽不吃草,瘤兽不产奶,老去的迟迟不死,新生的频频夭折,甚至还有剃光了肉的骨架在草场上徘徊……
紫火在兽群间蔓延,红龙不得不带着族人离开那片牧场。在他不算太长的一生中,这样的错误,他犯过许多次。

拉芙希妮紫火……沾染兽群?
兽群又怎样?你的好姐姐竟敢用这火去烧灼死去的人,这才真正叫人瞠目结舌。
拉芙希妮那这火焰最终到底是怎样熄灭的?
……接下来,你会知道的。

拉芙希妮这里是……纳斯尔纱的堡垒?那条长廊?
错,但错不在你。
我们只是向过去跨了一大步,这就是你脚下的王城……六百多年前的样子。
几百年后的石匠能将王城原有的样子搬上你们所谓的“纳斯尔纱”,这是唯一让我吓了一跳的事情。
拉芙希妮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里……哈……

愚蠢的拉布雷德犯了太多次你见过的错误,他逐渐变得虚弱,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于是,在夏末节前夕,他临时起意,带着游牧生活能让他备好的最上等的礼物,只为了见阔别二十年的弟弟一面。
他甚至说动了城中掌管祭典仪式的祭司们,让他们向弟弟引见自己。
祭司们被他的思念之情打动,带他进入城中,可不知何时,带他的人的声音、身形、态度,好像全变了。
然后,他被带到这条长廊——
……
我猜下令诛杀兄长的艾里尔并不在大门另一头的阳台上,因为就算我到死也睁着眼,还是没能从那缝隙之中瞧见他的火。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是城中祭司仍以对待王族的态度待我便使他愠怒,还是我一声不响二十余年的远离早已令他深觉背叛?
又或者……想要杀死我的另有其人,他只是不得不照做?
我无从知晓。
在这场短暂而迅速的围杀中,唯有一件事是我早已了解,且深信不疑的——
红龙永不原谅。红龙的恨意比塔拉的历史更长。

“放逐王”可我要告诉你的还不止这些。
“放逐王”我死后,艾里尔指使手下将我的棺椁在王城中拖行,向每个人展示我的下场。
“放逐王”于是,每一处我曾带族人停留过的牧场都燃起熊熊紫火,凡沾染了那火的,生命无不背弃,只留死亡占据。
“放逐王”七日之后,祭司们在黑林外一处旷野上为我还火,直到他们还给我的火焰熄灭,牧场上的紫火才缓缓退去。
“放逐王”也是到那个时候,我死后一直在火中残存的那点意识才彻底没入黑暗。
“放逐王”而那些沾染了火的生灵,无论野兽还是人类……统统化为灰烬。
“放逐王”你姐姐没有骗你。她不死,这火焰只会继续蔓延下去。
拉芙希妮……
“放逐王”可她又是一条再典型不过的红龙,她才不会高尚到为了拯救那些还没活下来的人丢掉性命。她让你回去,其中不可能没有陷阱。
“放逐王”所以,跑,去求助,去呼喊,去让与她旗鼓相当的对手扑灭这不知会蔓延到何时的火,这就是你唯一的办法。
拉芙希妮可如果她已经认定,只有我有资格做她旗鼓相当的舞伴呢?
拉芙希妮可如果我只是无法放着那一城或许还有救的生命不管呢?
“放逐王”所以,你就要去给一个活着的人还火?
拉芙希妮没错。
“放逐王”那要是给活人还火没用呢?
拉芙希妮……
拉芙希妮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去。
良久,拉芙希妮只听见一声叹息。
“放逐王”(古老的廷盖语)愚蠢和倔强还真是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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