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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布拉娜……
爱布拉娜堡垒内的仆役已经全数被我遣退,那么这脚步声……
校官……殿下。
爱布拉娜哦,是你呀。来找我有什么事?
校官您不问我为什么还回得来吗?
爱布拉娜不问。你回来了,仅此而已,我忠心的仆臣。
爱布拉娜再说,你能为我带来一位什么样的客人,我心里自然有数。
爱布拉娜……宵禁开始了吗?
校官刚刚开始。
爱布拉娜那这也不算违背了我的命令。
……失败……
爱布拉娜失败了?
爱布拉娜纳斯尔纱仍在此处,我也仍在此处,谈何失败?
……逃离……
爱布拉娜期限是夏末节。就算黑雾以不听人言闻名,这一点想必也还记得住。
……不出所料……
……令人失望……
……不可接受……
爱布拉娜说真的,我该如何理解你的只言片语呢?
爱布拉娜或者……你也觉得话语的交流,不如法术与毁灭来得直接?
爱布拉娜话音未落,泛着冷光的枝叶就从黑雾中探出,直指她的咽喉。
与此同时,她的枪也刺进了厚重的雾气深处,紫色的火光在其中隐约可见,只等一个念头就将雾气燃尽。
但枝叶毕竟并未刺进爱布拉娜的咽喉,紫火也并未在黑雾中间燃起。
爱布拉娜夏末节。
爱布拉娜夏末节第二天的朝阳升起之前,我们都会得到那个结果。
爱布拉娜至于现在……我们都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不是吗?
爱布拉娜维持着刺入黑雾的姿势,但顷刻之后,她咽喉前的枝叶凭空消失,她枪尖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黑雾随即散去。
校官殿下……
爱布拉娜你还在这里啊。
爱布拉娜怎么,还有事吗?关于深池?
爱布拉娜既然这里只有你我,我最忠心的仆臣,我允许你再度提起这个词。
校官感谢您的宽宏,但是,不。
校官帮助一个国家建立的鬼魂也仍然是鬼魂,鬼魂不应该被铭刻在历史上。
校官但我的确担忧那天和我一样留在原地的几位同僚……他们现在在何处?他们是否会对您不利?
爱布拉娜无需担心。而且,这应当不是你冒着风险,一直留到现在的原因。
校官……在回来的路上,我看见了一片混乱。
校官有的人越发狂躁,为了一点东西……甚至不为了什么就大打出手,而另一些人却像木偶般僵在原地……
校官仿佛他们都是……当年随我们一同对抗维多利亚人的鬼魂。
校官他们也会没入黑暗吗?
校官这里毕竟是纳斯尔纱,红龙的巢穴,塔拉的首府。我怕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将震动整个塔拉。
爱布拉娜不会。
校官……
爱布拉娜你看起来仍然不很信服。
校官殿下……我……
校官归根结底,我只有一个问题。
校官只有这个问题,我恳请您给我一个答复。
爱布拉娜好,我准许你的僭越。
校官(深吸气)
校官爱布拉娜殿下,那个未来……
校官那个您曾向深池许诺,向所有塔拉人许诺的未来,那个塔拉人能自由书写自己的梦想的未来……
校官……是假的吗?
校官的全身不住颤抖,连日来潜藏在心底的恐惧在一瞬间攫住了他。
那恐惧和自己的下场无关。他不怕像同僚那样被黑雾吞没,不怕自己因为触怒红龙而死。
他只怕从红龙口中听见那个自己从来不敢设想的答案。
爱布拉娜绝无虚假。
校官您……
爱布拉娜我已经回答你了,校官。
红龙的声音飘渺、虚弱,却不容置疑。
听着这无数次指挥自己走向胜利的声音,男人的脊背缓缓挺直。
校官我相信您。
爱布拉娜或者……你只是没有相信以外的选择?
校官不,我相信您,相信您如同此前无数次一样,选择令人费解,甚至看起来走不通的道路,但总能将我们带到离那个理想更近的地方。
爱布拉娜这样的信任倒的确值得我的一声感谢了。
爱布拉娜不过,纳斯尔纱城内的秩序并不需要你去维护。
爱布拉娜既然你能从黑林中归来,那么你此刻就应当回到黑林中去。
校官直到夏末节过去?
爱布拉娜没错。
爱布拉娜或者……
爱布拉娜……
爱布拉娜“清晨我走入黑林,呼唤迷雾”……
校官殿下?
爱布拉娜听见那黑林外传来的歌声了吗?
爱布拉娜距离你出城,也就不过一次日出日落的时间……干得不错,拉芙希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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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城内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莫兰苇草,你姐姐……她究竟在谋划什么?
拉芙希妮我不知道。
拉芙希妮曾有人向我保证,她的谋划对塔拉有益而无害。可无论是她,还是替她作保的人,此刻我都无法相信。
塔拉流民守灵人,已经到这份上了,你们都不帮苇草一把吗?
严肃的守灵人……
严肃的守灵人她为了葬礼而来,我们也只为此才接纳她。
严肃的守灵人无论如何,逝者的生平我已知晓。
严肃的守灵人拿着这些绳结和花环,我们到外面去,葬礼就要开始了。
人们收起分歧,默默站起。

清晨我走入黑林,呼唤迷雾♪
踏上通往战场的路途♪
没有笛声,没有战鼓♪
唯有身后钟声,穿过雾中的水珠♪
所有的守灵人都低声唱着歌,手头做着不同的事情。
他们中有的人在装点逝者的遗体——但那也仅仅是往木匣上摆放绳结和花环罢了。
有的人在木匣周围架起柴草。
有的人则一边唱着,一边往前来参加葬礼的流民们手中分发蜡烛。
小小的,明亮的火光在营地各处摇曳。
拉芙希妮也分到一盏。她小心地将其捧在胸前。
塔拉流民那个……
严肃的守灵人请讲。
塔拉流民我不认识逝者,说实话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但是,在我老家的葬礼上,大家都可以随便说话的。
严肃的守灵人当然,这本就是塔拉人尊敬逝者的方式。
严肃的守灵人即便已经结束,生命仍然值得庆祝,更不用说生者的欢欣对死者而言即是告慰。请随意交谈。
莫兰我还做了一些点心……
严肃的守灵人也请自由分享。稍后我们也会有饮食提供给各位。
严肃的守灵人不过,考虑到库林先生英年早逝,又因城内变故横死,一些过度的行为还请各位克制。
严肃的守灵人还有,在还火的过程中,请各位听我们的安排。
塔拉流民明白。
塔拉流民莫兰,你们那的葬礼是这么办的吗?
莫兰说到底就只是停灵守夜而已,并没有这么多传统的步骤,我也不知道“还火”究竟是什么。
塔拉流民反正一会儿听人家的就是了。
塔拉流民苇草,你以前参加过这种仪式吗?
拉芙希妮(摇头)
塔拉流民是吗……

校官您是说……
爱布拉娜拉芙希妮已经与守灵人会合,英雄真正的葬礼开始了。
爱布拉娜“清晨我走入黑林,呼唤迷雾,踏上通往战场的路途”……这首歌你会唱吗?
校官您明知故问了。
校官有多少次,我都是唱着这首歌,带着年轻人们走向战场的。

“歌唱家”是谁?是谁在唱歌?
“歌唱家”该死,好容易从黑林里逃出来,都已经走到了旧王城的遗址,怎么还是能听见这首歌?
“歌唱家”难道我还没走出黑林?!
“歌唱家”不,不对,是……遗迹中央的熔炉,在发出声音?
“歌唱家”……
“歌唱家”多美的旋律啊……
“歌唱家”没有笛声,没有战鼓……
“歌唱家”唯有身后钟声……穿过雾中的水珠……
“歌唱家”我……
“歌唱家”也许我该回去……
“歌唱家”也许我想要的东西,只有现在才能看清……
“歌唱家”而且我真的有资格……从纳斯尔纱逃走吗?

焦急的居民给,艾玛,这是今天的面包。
担忧的居民多谢你还愿意分我口吃的。
焦急的居民以前你不也把吃的分我吗?就当是报恩吧。
担忧的居民可你一直盯着我手里的面包,到底……
焦急的居民……
焦急的居民(小声)克制,克制……
焦急的居民(小声)她是艾玛,她是之前曾经把面包分给你的人,你得帮她,你得——
焦急的居民(深呼吸)艾玛,我没事。
焦急的居民我只是、只是想说,你这都病了多久了,一直起不来床,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担忧的居民……
担忧的居民“没有笛声,没有战鼓”……
焦急的居民怎么唱起这首歌来了?
担忧的居民远处……好像有人在唱……

严肃的守灵人在还火仪式开始之前,请死者的亲友致辞。
严肃的守灵人苇草小姐?
拉芙希妮我……只有一份悼词,是涅梅丝写好交给我,让我在葬礼上念的。这样可以吗?
严肃的守灵人当然可以。请。
拉芙希妮“给库林……”
拉芙希妮……信?
拉芙希妮“库林,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和你遭遇同样的下场……”

库林,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遭遇和你同样的下场。变成紫色火焰的傀儡,然后化为灰烬。
或者,没有人给我解脱,我只能在死后无休止地煎熬下去。
但我一直记着你以前和我说过的话。
你说,你想做这个英雄。让你来做这个英雄吧。
你说,战争过后,纳斯尔纱需要一个既不是深池也不是军人,只属于我们自己的英雄。
你说几乎每一个纳斯尔纱的人,都在战争中失去了许多重要的东西。也许是恋人,也许是子女,也许是未来。
如果没有一个英雄,没有一个能理解他们,能为他们争取权利,同时又能纠正他们、告诫他们的榜样……
在战争结束,人们失去可以憎恨的对象的时候,他们会崩溃的。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同意了你的要求。
于是,你收养了提奥,你给失去产业的人们谋了生计,你……
你觉得一切都走在正确的路上,于是你提出了雕像的方案,你忘乎所以,自己把重负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在最后清醒了过来,但是……太晚了。
现在轮到我,替你背上这已经增殖到一个人的身躯难以承受的重担。

拉芙希妮“……现在轮到我,替你背上这已经增殖到一个人的身躯难以承受的重担。”
拉芙希妮“别了,或者很快再见,库林。”
拉芙希妮“愿你我最终……”
拉芙希妮“在温暖的火中重逢。”

与悼词念完几乎同时,一簇火焰被投向木匣周围的柴草,整个柴堆熊熊燃烧起来。
人们按照守灵人的指示,在火堆旁围成一圈。
严肃的守灵人请用自己的眼确认,死者已在火中得享安宁,不再徘徊人间。
严肃的守灵人然后,请将烛火摆在离火堆尽可能近的地方,也可以直接将蜡烛投入火中,把火还给死者。
严肃的守灵人如果对死者有任何话要说,都请对着火焰大声说出口。无论生者赞美还是斥责,那都是记忆,都是逝者旅途中的慰藉。
严肃的守灵人把火还给死者之后,请不要离开,共同在此为死者守灵,直到火焰熄灭。
严肃的守灵人……开始吧。
莫兰愿你获得安息,未曾谋面的……
莫兰……骗子,还有英雄。
莫兰弯下腰,将蜡烛放在火边。火舌一瞬间就将蜡烛吞没,几乎燎着了她的手。
莫兰苇草,要不要离火近一点?
拉芙希妮如果在场有任何一个人没资格纪念库林,那只能是我。
莫兰你是救不了他的。
拉芙希妮莫兰?
莫兰当他决定要真正当一名英雄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容于红龙的那座巢穴了,不是吗?
莫兰无论如何,把火还给他吧。
莫兰让尘归尘,土归土,让死者带着我们的回忆沉睡,生者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拉芙希妮……
拉芙希妮还火……
拉芙希妮让死者带着我们的回忆沉睡……让生者……继续生活下去?
在拉芙希妮若有所思的时间里,还过火的人们纷纷坐到离火堆更远的地方,最终手中擎着烛火的人只剩她一个。
她沉默着上前,将手里的烛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中。
死者已矣。
那些踌躇满志的、忘乎所以的、如梦初醒的、声嘶力竭的时刻,此刻都在火中燃尽,化作逸散的烟雾,或是沉默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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