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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声音您要带我看什么?
坚定的声音加紧几步,快到了。
麟青砚溪边踏雪,古梅闻香,虽然难得,但山下也并非没有。
麟青砚想来只有这从峰顶俯瞰城市烟火的满眼景色,值得您特意绕路攀山。
虞澄满城烟火又有什么好看的?麟青砚,我想带你看的,是这棵松树。
麟青砚……劲松历寒,不损其翠。
虞澄不,不是这些谁都会说的空话。
虞澄这棵松树是我前往百灶就职前,亲手栽下的。我种下这棵树时,心中所想,应当与你别无二致。
虞澄这么多年过去,我已非当初那个我,这棵树也不再是当初那棵树。
麟青砚晚辈不明白……
虞澄没关系,你现在只需要看到它,记住它就好。
虞澄青砚……大理寺很适合你。你将来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少卿,甚至是大理寺卿。
虞澄那些案件对你来说不会是什么问题,你真正需要思考的问题只有一个——
虞澄你能否担得起真相的分量?
麟青砚……
麟青砚我不明白。
虞澄没关系,不用你现在明白。将来,你会时不时想起这棵松树,当你想起足够多次,有些事你自然就会明白。
虞澄等我死了,你砍下它。用它的木,做我的棺材。
麟青砚虞前辈……
虞澄走吧,高处不胜寒,该回去了。

数载风雪,朝夕瞬华。
我又一次想起了那棵松树,和那条铺满雪的山径。
虞澄,你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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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青砚……
解真(轻微的鼾声)
解真咳咳……!
解真呃……几时了?嫌疑人招了吗?
麟青砚解真御史,这样严肃的场合,还请注意言行。
解真这是大理寺内部的家务事,这种场合肃政院就是来走个过场,无所谓的。
解真不过今天这个审决的场面,倒是有趣……那位好脾气的大理寺卿大人,我还从来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火。
谌彻虞澄!你曾经也在大理寺为官,在这面铜镜下发过誓。
谌彻这大理寺决院,难道是让你撒泼犯浑的地方?!
虞澄真是冤枉,大理寺卿大人该问的都问了,我该招的也都招了,难道还不够配合?
虞澄上个月十五号,夜里丑时三刻,大理寺卷牍库南区被人放了一把火。那把火就是我亲手放的。
谌彻荒唐!火灾发生时,你正被关押候审,如何纵火?
谌彻如果这件事是你谋划的,你的同谋又是谁?
虞澄没什么同谋,不过确实有一个帮手……
虞澄一只羽兽。
虞澄那天晚上,有一只受伤的羽兽落在我那间牢狱的窗边。我喂了它几粒米、一点清水。
虞澄那羽兽颇有灵性,我救了它,它愿意帮我一个忙。我给了它一根点燃的稻草,让它飞到卷牍库去。
解真噗——
解真咳咳……咳……
谌彻虞澄,决院里的人都没有工夫陪你瞎胡闹!
虞澄我也不敢胡闹,你问我什么,我答什么就是。
谌彻……好,既然你坚称是自己放的火,那就把细节交代清楚。
谌彻那是什么种类的羽兽?
虞澄我哪认得是什么品种的羽兽,只记得通体乌黑,不见一根杂毛……与天下人心一般黑。
谌彻你说用稻草引火,可牢房里哪来的稻草?
虞澄从垫子里抽出来的。
谌彻你牢房里的垫子是用棉线纺的。
虞澄我大概是记错了……那便不是从垫子里抽出来的,是那只羽兽筑巢的时候掉进来的。
谌彻事发后有人专门检查过你的牢房,根本没有看到什么羽兽巢。
虞澄要是天底下坏人做完坏事都不记得抹除踪迹,那还要大理寺和刑部做什么?
虞澄好羽兽,真是通人性。
谌彻你……
虞澄对……还有引火的火星子——是我用这副铁镣在牢房的栏杆上撞出来的,足足撞了八百六十三下,和大理寺成立的年数一样多。
虞澄这就是我纵火的全部细节……够细了吗?
虞澄大理寺卿大人,还有问题要问吗?
解真看来虞大人致仕这些年没少听评书。
麟青砚不要开玩笑……
解真倒是大理寺卿大人,竟然还有心思陪他一起装疯卖傻……
解真这段你也要记下来吗?
麟青砚……当然。
解真有趣……
解真虞澄当年也是入选过大理寺浩然阁的少卿,多少贪官巨恶栽在了他的手里。
解真可自从他退休后,麟少卿以伪造证据的罪名将他治罪,他便变成了这副样子。
解真现在再回想起来,麟少卿是否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麟青砚在法律面前,没有功过相抵的说法。解御史休要挑拨。
解真可是,这虞澄当真奇怪,当年自己被指控伪造证据的时候,对那些卷宗不闻不问。案件已了判决已下,偏偏又要放这把火。
stopmusic(fadetime=2)麟青砚这不对……
麟青砚……我还有问题!
谌彻麟少卿?
虞澄……哼。
麟青砚放下纸笔,却正好迎上虞澄的目光。这个一直装疯卖傻的阶下囚,此刻正紧紧盯着她。
她想看清,她不怕被看清。
虞澄似乎很满意麟青砚的反应,他闭上眼,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谌彻麟少卿,作为代理书记官,你负责记录就好。
麟青砚谌彻大人,有个问题您一直没问。嫌疑人虞澄自称是他烧了卷牍库,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
谌彻嫌犯的供词分明是一派胡言,又何必问动机?
虞澄哈哈哈……卷牍库真是我烧的,你别不信。
虞澄至于我为什么要烧……
谌彻虞澄!
谌彻南区七万四千册卷宗,六十年苦心经营,大理寺二十四位少卿的心血,在你眼里,当真和残灰一般轻飘飘吗?!
虞澄突然垂下头,陷入久久的沉默。大理寺卿目不转睛,盯紧了他的每个动作。
虞澄有什么可惜的……
虞澄那些卷宗上写的尽是些粉饰用的假话,看见它们脏我的眼,想起它们便脏我的心。
虞澄干脆一把火烧了,好不干净!
麟青砚干净……?
谌彻你到底想说什么……
虞澄我想说什么?大理寺卿大人要是有兴趣,不如我们就聊聊,烧掉的那些东西,到底干不干净——
解真谌彻大人,嫌犯看上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时候也不早了,今天的审决先到此为止怎么样?
谌彻……
谌彻来人,送虞澄回牢房。
谌彻惭愧,今天让肃政院看了一场大理寺的笑话。
解真确实是件棘手的案子,在下理解。
谌彻这个案子,大理寺一定会给肃政院一个交代。
解真唉……希望还是能快点解决,也好让我少跑几趟。你们这院子里香樟树种得太多,闻了总想打喷嚏。
解真麟少卿,告辞。咱们改日再叙。
谌彻你也走吧,麟青砚。
麟青砚……
决院大门被推开,日光重新洒下来,麟青砚一眼就看到了藏在树影后的七座十八角尖顶塔楼。
大理寺卷牍库皆为此形制。这七座塔楼的尖顶上此时似乎都蒙了一层烟尘,那是被烧毁的南区的余烬。
正当她要迈出门去时,却听到了一声轻呼。
虞澄麟青砚,时候差不多了。
虞澄……别忘了。
麟青砚没有丝毫停顿,一步迈进了毫无暖意的阳光里。

解真阿嚏!
麟青砚解真御史,还没有走?
解真等你,说两句话。在里面不方便讲。
解真麟少卿要是还想救……还想查明虞澄的案子的话,可要抓紧了。
解真百珍宴过后,百灶城中羁押的所有犯人,要么移监,要么发配,总之,还有半个月,狱中都要空出来。
麟青砚半个月……
解真上头的诏令应该马上就传到你们手里了,我眼睛尖些,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
麟青砚我还以为解真御史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解真我姑且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对麟少卿来说,虞澄也不是普通的前辈吧。
麟青砚在大理寺,他算是我的半个老师……是他一步步教我成为一个明断是非的大理寺少卿。
麟青砚他之前为扳倒贪官巨恶伪造证据,姑且能理解成是为了一个道义不择手段……
麟青砚但我万万无法想象,他会做出火烧卷牍库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解真是啊……这个老家伙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麟青砚可是话说回来……往年百珍宴也从来没有这样的阵势,今年有何特殊之处?
解真麟少卿即使不是相关之人,应该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吧。
解真年初玉门遇上一场天灾,夏天的时候,又有大荒城的事变。
解真这些变故背后的原因,都指向一件事。
麟青砚……岁兽。
麟青砚这桩上千年的旧案,也要有个结果了……
解真不敢妄自揣测上意,我也只好言尽于此。
麟青砚多谢……
麟青砚……解真御史,刚刚为何要打断审决?
解真嗯……
解真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从嘴里说出来的话,真假难辨啊。
解真麟少卿应该还没有看过卷牍库的火灾现场吧。
麟青砚未曾。
解真或许还是去亲眼看看的好。
解真在下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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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前热热闹闹的饭馆此刻安静无声。
饭馆的熟客们仿佛早就料到了接下来的场面,纷纷逃出店外,却没有忘记留下饭钱。
暴躁的少年老姜,关门。
老姜……唉。
煌嗯?怎么了?
暴躁的少年老姜,她刚才是不是吃了这道桔红酥?
老姜对,对……
暴躁的少年这位客人,你刚刚是不是说我做的这道桔红酥不正宗?
老姜不,不是……这位客人说的是“不一样”,对,只是不一样……
老姜(卖力地使眼色)
煌我的确说的是不正宗啊,而且确实没有我吃过的好吃……
煌哦,原来你就是这家饭馆的大厨啊。还挺年轻的嘛。
小大厨别打岔!
煌喂喂,只是点评了一道菜而已,不用这么较真吧。
煌而且除了这道桔红酥,我觉得别的菜都还挺好吃的。
小大厨别想跟我打马虎眼!家有家法,店有店规!你今天不说明白我做的桔红酥到底哪里有问题,就别想走!
煌我就是实话实说……这里的桔红酥和我过去吃过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啊!
小大厨你是什么时候在哪吃的?
煌大概……十几年前?我在维多利亚的时候,家里人寄给我的。
小大厨……
小大厨来砸场子的吧?老姜,赶人!
老姜不是,咱们开店哪有赶客人走的呀……
老姜这位客人,您快想想,具体是什么味道不一样?兴许是个误会呢?
煌我想想……我记得我吃过的桔红酥比你做的要甜,嗯,你应该是糖放少了!
小大厨桔红酥?多放糖?哈哈哈哈……
小大厨我还当是哪里来的美食家,原来是个木舌头。我也没什么好和你吵的,走吧走吧!
煌还说别人是木舌头,明明是你厨艺不精吧?
小大厨……!
老姜——!
老姜完……完了……
小大厨我厨艺不精?
小大厨笑话!我厨艺……我——
小大厨好好好,我们就打个赌,你从这出去,在城里逛一圈,你要是能找出一个做得比我好吃的,我把这家店赔给你!
老姜(小声)使不得,使不得啊……
小大厨但你要是找不到,就得坐在窗边那桌,对着街上大声喊一百遍。
煌喊什么?
小大厨当然是给我道歉啊!
煌可我要你这个小店也没用啊。
煌不如这样吧,要是我找到了,你就免了我在你这饭店里一个月的饭钱,还得免费教我做几道好吃的炎国菜!
小大厨……欸?
煌欸什么?炎国不是有句老话,授人以鳞不如授人以钓鳞竿嘛。
煌这家小饭馆我又带不走,学会几道菜,我回去后还能做给亲朋好友吃呢。
小大厨可你刚刚不还质疑我的厨艺……
煌我都夸了别的菜做得好了。
小大厨……
小大厨等、等一下!别以为这样就能骗过去了!这桔红酥的事,还是得说清楚!
煌好啊,那我就和你打这个赌,我就不信这么大的百灶城,找不到我吃过的那种桔红酥。
小大厨哼……
小大厨嗯?哪来一股怪味?
老姜好像是后厨飘过来的……
煌这味道我熟啊,是什么东西烧煳了吧。
小大厨我炖的汤!
老姜这位客人,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大厨就这个脾气,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老姜下次再来,下次再来哈……
stopmusic(fadetime=2)煌真奇怪……
文雅的女子听说手艺高明的大厨,脾气都会古怪点。
文雅的女子这位小大厨要不是这么在意自己做的菜,想来也不会练就这一手厨艺吧。
文雅的女子你有没有注意到,你点的五道菜,豆腐切得大小形状都不同,但同一道菜里,又完全挑不出两块大小不一样的豆腐。
文雅的女子单凭这一手刀工,百灶就没有几个厨师能做到吧。
煌欸,你听到我们吵架了?
文雅的女子抱歉,在下不是有意偷听。
文雅的女子只是刚刚姑娘那一桌分享菜肴吃得热闹,你不小心拿去的那一盘桔红酥,应该是在下点的……
煌啊……!对不起对不起……
煌这算哪门子事……错拿别人的吃的,还跟别人吵了一架……
煌你等等啊,我再去买一份!
文雅的女子呵呵,不用啦。
文雅的女子今天本就是来这家小店里做做考察。看到这里的客人吃得这么开心,那厨师的手艺一定也差不了。
文雅的女子不过在下确实有些好奇,姑娘所说味道更正宗的“桔红酥”到底是什么口味?
煌唉……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确实记得,以前吃过的家人寄来的那种桔红酥,就是更好吃一点。
文雅的女子姑娘可以确定,那味点心的名字叫“桔红酥”?
煌当然!
煌当年我家有人住在百灶,他经常给我寄这种点心,我不会记错的……肯定不会记错的。
文雅的女子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文雅的女子能否烦请姑娘,带在下一同去寻找呢?
煌好啊!你是百灶本地人对吧?我正愁没人带路呢!
煌不过今天时间不早了,明天中午,我们还在这里碰面怎么样?
文雅的女子好啊。
煌对了!你也别一口一个姑娘地叫我了,我叫煌。是……维多利亚来的游客。你叫什么名字?
文雅的女子说来惭愧,在下平时喜好美食,也喜欢写点文章。
行箸我写文章用的笔名叫“行箸散人”,你叫我行箸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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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青砚总揽八方,归藏万卷。
麟青砚如此一座卷牍库……竟为灰泥冢。
阴暗的空间里还残留着刺鼻的气味。倾颓的格木梁柱上,污浊的雨珠摇摇欲坠。
原本盛放卷宗书册的铁匣被烈火扭曲了形状,纸墨在其中闷燃成灰,只剩下模糊的字痕。
谌彻别待得太久,火后逢雨,多是污浊之气。
麟青砚有初步的调查结果了吗?
谌彻可以断定,是人为引起的火灾。
谌彻荒唐的是,调查结果显示,起火的时间,还有起火点的位置,与虞澄口供中的细节丝毫不差。
谌彻卷牍库是大理寺重地,戒备森严。可是在案发之前,当晚的守卫无一人察觉到异样。
谌彻作案者不仅武功高强,还对大理寺相当熟悉,而且一定与虞澄早有串联……
麟青砚您怀疑……是大理寺内部的人?
谌彻……无法下定论。
麟青砚受损有多严重?
谌彻被烧的全部都是陈年旧案,于现在的工作倒是无甚大碍。只是这些案件,将来要是再复审,就查无实据了。
谌彻这些案子,基本每一桩,都是虞澄他亲自负责的。
麟青砚谌大人,您真的相信是虞澄放火烧的卷牍库?
谌彻……绝无可能。
谌彻他再如何装疯卖傻……身在狱中,他绝无可能自己动手。
谌彻但这起事故和虞澄脱不了干系,一定有人与他合谋。
麟青砚可他为什么要说……这里的卷宗,都是“不干净”的?
谌彻你在怀疑什么?
麟青砚您是否还记得……当年,虞澄在辞官之前,调查的最后一个案子。
谌彻……很难不记得。
谌彻四十年前,刑部尚书当街遇刺,凶手竟是一个疯癫的老乞丐。
谌彻大理寺用了一切办法去查那个老乞丐的身份,却一无所获。
谌彻这起案件审到最后,也只能当作临时起意的暴力行凶来结案。
麟青砚但是事隔近三十年,虞澄……指认当朝礼部尚书,宁述,是这起案子的凶手。
谌彻我和虞澄共事了很多年,曾经的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
谌彻可是他在大理寺的最后几年,我却开始看不懂他。
谌彻他变得激进偏私,查案也开始不择手段。甚至拿出一些根本站不住脚的证据,去翻所谓的旧账。
麟青砚如果那些指控当真站不住脚,那宁尚书,为何会在当时辞官呢?
谌彻什么意思?
麟青砚您是否还记得……顾筌。

麟青砚起因是顾筌作为宣礼使,死在了去往维多利亚的途中……
麟青砚虞澄认为,宁尚书不仅谋害了刑部尚书,还在三十年后谋害了那起案件的关键证人。
谌彻这不正是荒唐的地方,那名宣礼使入仕也没多少年,谈何与三十年前的旧案有关联?
谌彻而且宣礼使是在接近维多利亚边境的地区坠河而亡,死因明确,又怎能是远在百灶的礼部尚书谋害?
麟青砚那顾筌之死,大理寺记录的档案……
谌彻就在你眼前,这些灰烬的某处。
麟青砚……
谌彻为什么提起这两桩案子?你是怀疑,这两件事与卷牍库失火有关?
麟青砚只是一种猜测……
麟青砚虞澄自首引人注意,显然,卷牍库失火背后,某人有着更大的谋划。问题不止在于是谁烧了卷牍库,更在于,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麟青砚这起案件,能否交给我——
谌彻不可。
麟青砚为何?!
谌彻虞澄指名要让你来做审决他时的笔录,这是你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也是我不能让你进一步参与的原因。
谌彻不管虞澄有什么谋划,你一定是其中的一环。
谌彻我知道你视虞澄为师,不忍见他晚节如此,但卷牍库失火案我会交给别人来查,会有一个结果的。你尽可放心。
麟青砚那虞澄曾经追查的案子又该如何?
谌彻你最好忘掉。
谌彻不论你想查什么,现在都不是一个好时机。
麟青砚这又是为何……
谌彻麟青砚,你是大理寺少卿,不是一地巡捕,你经手的每一件案子,影响都不止在一人一事。
谌彻你自认为的正义之举,很可能成为别有用心之人手里的刀。
麟青砚……
麟青砚您知道这件案子背后牵扯到的事,对吗?
谌彻离虞澄的这起案子远一点,这是我的建议,别让它变成命令。
谌彻最后一个忠告……
谌彻学会审时度势,过去的事,永远没有当下的事来得重要。
年轻的大理寺少卿依旧站在原地。
她沿着前人铲出的一条小道走进倾颓的梁柱下,那些熟悉的卷宗曾经就摆在那里。
麟青砚纵火之人目的明确,无外乎不想让人再见到这些卷宗。
麟青砚无论谌彻口中的虞澄是否弄虚作假,两件案子仅存的线索都指向了宁述。
麟青砚可是一位礼部尚书,究竟因为什么,才会对另一位一品大员痛下杀手呢?
她俯身拨开一截被烧断的檩条,一点翠色从灰堆中冒了出来。
一截松枝,其叶如针。
麟青砚虞澄,难道你……

虞澄这棵松树是我前往百灶就职前,亲手栽下的。
虞澄等我死了,你砍下它。用它的木,做我的棺材。

虞澄麟青砚,时候差不多了。
虞澄……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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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姜这个月水费两千,电费两千五,食材……
小大厨去去去,要算账上一边算去,别在我耳朵边上念叨。
老姜算下来……只要你再凑出三千块,我们这小店这个月就还不至于倒闭。
小大厨我能上哪凑出钱来……
老姜路子也不是没有,东家王木匠赊的两个月饭钱,西家刘掌柜上个月白事办席拖的尾款。
老姜这些七七八八的账,随便收一收也能对付过这个月了。
小大厨这……不太好吧……
小大厨那赊账的客人,肯定多少有点难处……上门去讨账不太好开口的。
老姜要命要命!你愿意当老好人,怎么每回催租的来都要我应付?
小大厨你块头大!对面再生气,也不至于打起来嘛……嘿嘿。
老姜或者……还有一个办法。
老姜喏,鼎丰楼的人今天又来送比赛的请帖了。
老姜鼎丰楼筹备百珍宴,正在招厨师,能通过比赛考核的,光奖金就有好大一笔呢。拿到奖金后,我们到明年的房租都不用愁了。
小大厨不去!我才不去!
小大厨我也是堂堂“余味居”的老板!大厨!跑去给别人打工算怎么回事?
老姜那可不是一般人!鼎丰楼的总厨从不收徒,但他随便露一手都够一般厨师学个三年五载的,多少人想给他打工还没机会呢!
老姜何况还是去做百珍宴,每年百珍宴的菜谱,可都是记录在案、流传后世的。这是多少厨师的毕生梦想——
小大厨谁爱去谁去,我才不去。
老姜……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小大厨你才害怕!你才怕!
小大厨哼……什么百珍宴,还不是一群老头子老太太板着张脸开大会的地方。
小大厨一个个的满肚子都是官家事,谁顾得上好好吃两口饭,没什么意思。
老姜好大的口气,说得好像你去过一样。
小大厨我做过的宴席多了去了,你哪里晓得。
老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这小饭馆还是倒闭算了!
老姜要命要命,摊上你这样的老板,还得提前给自己谋后路。
小大厨好啦好啦,不就是凑三千块的事,月底前每天多送几趟外卖咯。
老姜唉……你说说你,做大厨不想着扬名立万,当老板也不想着做大做强,真不知道你开这个饭馆图什么。
小大厨有人要吃饭,那就得有人做饭,只要有人想要吃我这手艺,这饭馆就得开下去。
小大厨而且我答应过要等的客人还没有等到,这家小店可不能倒闭呀……
老姜等人等人,一直说要等人。等的到底是什么人?
小大厨这不是还不到时候嘛。什么时间该下什么料,要等火候,急不得的。
小大厨急不得呀……

煌搞什么,怎么什么频道都收不到,还想看看新闻呢……
煌哟,回来啦。
麟青砚……嗯。
煌查到什么了吗?
煌给你打包了点吃的,我今天发现了一家小饭馆,虽然厨子脾气臭得要命,但手艺还行。
煌对了对了,再跟你讲件好玩的事,今天我还发现了好久以前,我爸寄给我过的一种点心——
stopmusic(fadetime=1)麟青砚……谁让你随便离开房间的?
煌啊?
煌不是吧,我都连吃了三天外卖了。我就是去附近的小饭馆里吃顿饭,这也不行?
麟青砚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你现在的身份十分重要,处境也很危险!你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煌麟青砚!你还讲不讲理?我们当初约法三章,也没说我连门都不能出吧?
煌我在罗德岛生活得好好的,是你突然找上我,神神秘秘地说我爸的死有蹊跷,具体的事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煌我好不容易回到了百灶,就在我爸他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你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每天就让我待在这个小房间里,你还冲我发脾气?
麟青砚我不是——
麟青砚……抱歉……我不该对你发火的。现在的情况,和我原本预想的有些不同。
煌什么情况,我能帮上点什么吗?
麟青砚不知道,我们抵达百灶前,这里发生了很多预料之外的事情……
麟青砚你要想帮我,那就记得这段时间,别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麟青砚至于你父亲的案件……那是我在几年前偶然接触到的……
麟青砚那原本是一位我很信任的前辈在查的案子。你父亲生前,似乎花了很多年在追查一个真相……
麟青砚他的死有疑点,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更大的背景。但是具体有多大,我现在也不知道,甚至猜不到……
麟青砚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关键的证据。
麟青砚煌,我向你保证,我会查出来,等我查清这一切的时候,我一定会全部告诉你……
麟青砚但在那之前,我只能恳请你相信我……我需要你的配合。
麟青砚对了,你刚刚说,你父亲怎么了?
煌我说我吃到了一种我爸以前给我寄过的点心。
麟青砚然后呢?
煌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过去太久,和我记忆里的味道不太一样了。
煌像这种情况,炎国话是不是叫“物是人非”?
煌不对,是物不一样了,人也不在了。是“人物皆非”才对。
麟青砚或许该说……“时移世易”。
麟青砚时间过去太久,再想找到过去的痕迹,何其困难。
煌可这是我能在百灶找到的,为数不多的与我爸有关的东西了。
煌我和我妈一起在维多利亚生活的时候,我爸还会时不时寄东西给我们。
煌那时我还天真地相信,等我控制住病情,坚定自己的理想的时候,我爸应该也早就回维多利亚等着我回家了。
煌谁不期待这样的结局呢……
煌可等我真的找到了治疗矿石病的地方,陪小兔子他们一起做完许多事时,我爸却早已不在了。
煌在你找到我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爸是死于意外,虽然很难过,可也的确做不了什么。
煌但如果说我爸的死另有蹊跷,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煌我想知道真相,因为我必须给我爸一个交代,也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麟青砚……
麟青砚实话实说,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知道得极其有限。曾经的档案遗失了许多,能从中提取的信息寥寥无几。
麟青砚从他遗留下的档案来看,你父亲他在礼部当了十几年奉礼郎,一直没得到升迁。从这一点看,他似乎不是一个会做官的人。
麟青砚但这样一个小官,他能当十几年……他应该是个好人。
煌好人……好人一样会死。
大理寺少卿走向窗边,闭上眼,揉捏两侧的鬓角。
远处繁华的灯光在暮色中闪烁,漂泊的年代已经远去。
眼下的人们从一段生活走向另一段生活,城市为他们指路,也跟在他们身后奔行。
许多界限被模糊,许多高墙成通衢,许多匆忙的脚步从行道砖上踩过,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留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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