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布兰都斯啊,你醒了?
布兰都斯伤口我已经帮你处理过了。旁边有两支神经活性剂,能让你快速恢复精神。我来注射,还是交给小帮手?
乌尔比安……
布兰都斯好吧,你自己来。
布兰都斯……动作真熟练,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布兰都斯虽然劝也没用,但我还是得多说一句。
布兰都斯你不能一直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不然光戴上面罩还不够,你得把眼睛也遮住,才能不至于看起来像受过虐待。
乌尔比安我的着装习惯与改造实验无关。
布兰都斯也是,你一直是这副模样。当年你只要阴暗地走进教室坐下,就足够让我们所有人打个寒战了。
布兰都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平时都见不到你的脸。
乌尔比安布兰都斯,你既然开起了玩笑,看来结果并不算糟糕?
布兰都斯很难用糟不糟糕来评价,我刚刚的情绪体验,就像是西昆妲闭着眼睛开巡逻舰,而我坐在她旁边一样——天翻地覆。
乌尔比安……
布兰都斯起初,我观察到自适应接点技术产生了预料之外的效果……
布兰都斯你的身体没有像预期中那样,在海嗣基因表现出异常的性状控制力时,加强对海嗣基因的排斥。排异的表现反而有所减轻。
乌尔比安这意味着我的海嗣化进程正在加快?
布兰都斯不,恰恰相反。
布兰都斯就在准备中断手术的时候,我观察到了奇妙的现象。在你身体的排异反应减轻之后,海嗣基因也放缓了对你的性状控制。
布兰都斯简直就好像——你的身体与海嗣的基因达成了某种共识。
乌尔比安这种现象有进一步研究的价值。不过现在,我需要知道,这种情况是否会影响深海猎人接下来的作战。
乌尔比安斩杀“初生”,这将会是深海猎人诞生以来最重要的一次行动。
乌尔比安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我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故。
布兰都斯目前还没有观察到负面的影响,在你们出发之前,我会继续安排几次安全性测试。
布兰都斯不过,要真正摸清这种现象背后的原理,最好是你能活着回来,帮我做进一步的研究。
布兰都斯说实话,我很不放心。
布兰都斯毕竟我们从来没有发起过如此规模的战争,将所有的深海猎人,三支完整的正规军团,派往一处海沟……
乌尔比安没有这样的一场战争,我们如何斩杀海嗣的生代,它们的源头,它们的“神”?
布兰都斯你真的相信我们能就此一劳永逸地解决海嗣问题吗?
乌尔比安哪怕已经与我们共事十多年,你还是没有消除对深海猎人计划的怀疑。
布兰都斯你要听实话吗?
乌尔比安……
布兰都斯说实话,这种以扭曲演化的轨迹、牺牲同胞的人性为前提的计划,在审核阶段就应该被驳回。
布兰都斯若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去考虑它的可行性,更不可能为它付出十多年的努力。
布兰都斯……既然已经身陷其中,那么越是怀疑,我越要成为最核心的参与者,亲手掌控它的走向。
布兰都斯但我还是忘不掉,这间研究所创造出了多少“怪物”。
布兰都斯他们大多数由你亲手处决,乌尔比安。
乌尔比安是。
布兰都斯他们的死甚至算不上“牺牲”,对吧?
乌尔比安被海嗣摧毁了家园,夺去了生命的阿戈尔人更多。
乌尔比安布兰都斯,这样的辩论我们进行了很多遍,没有必要在临行前再来一次。
乌尔比安尽快安排安全性测试吧。另外,正在进行中的深海猎人改造实验也需要全部暂停。
布兰都斯你的意思是?
乌尔比安没有猎人在场的情况下,实验中如果出现任何异样,会很难处理。
布兰都斯“异样”。
布兰都斯乌尔比安,十多年来,深海猎人计划始终由你主持,但你自己同样无法完全信任它,对吗?
布兰都斯这才是你选择做第一个受试者的理由。
布兰都斯这场战役能否一劳永逸地解决海嗣危机,你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乌尔比安布兰都斯……
布兰都斯不,乌尔比安,时至今日,我比谁都期待这场战役能够取得胜利。
布兰都斯或许等你们平安返航的时候,深海猎人计划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到时候,我们甚至可以重新拾起曾经的研究项目。
布兰都斯你是不是都快忘了?之前在评议会上,我还遇见了我们的导师。他还问起了我们的理想。
乌尔比安“阿戈尔细胞演变史”。
布兰都斯不是多么宏大的课题,但从一个微小的切面审视我们自身的源流,我坚信那是一种美的追求。
布兰都斯从千万年前在江河中摆动附肢的先祖,到如今在此畅谈科学与理想的你我,这之中蕴藏着一种内在秩序的流变。
布兰都斯乌尔比安,或许我们还有机会见证它?
stopmusic(fadetime=2)
布兰都斯咳咳……你终于来了,乌尔比安。
乌尔比安你甚至不屑于卖弄你那糟糕的幽默感,为自己辩护?
布兰都斯哈哈,糟糕的幽默感——西昆妲也是这么评价我的。
布兰都斯知道吗,这些年来那个孩子变得越来越像你了。她最终还是会变成另一个你。
布兰都斯从今往后还会有无数个你,或自愿或不自愿地诞生,前赴后继地投向与海嗣的战争,在战争中毁灭,直到阿戈尔的血都流干。
乌尔比安她的变化使我感到悲哀,而你的变化,我甚至难以理解。
乌尔比安现在,停下你的动作,交代你们的布局。
乌尔比安深海教徒布兰都斯。
布兰都斯你来晚了,我已经没什么动作可以停下了。
布兰都斯就在刚刚,全息海图接收到了来自第三十七号巢穴的信号。最后一处信标被激活,第Ⅳ级武器已经同步激发。
布兰都斯你再强大,也没法停下它。
布兰都斯如果你想知道深海教会的计划,我也无可奉告。
布兰都斯他们一厢情愿地处处为我提供掩护,又在某一天突然改变了主意。
布兰都斯如果没有他们的行动,我可能确实早就被发现了。但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一员,我甚至搞不清他们那扭曲的理念。
布兰都斯不过,如果你想知道的是我做这些事的缘由,我很愿意讲给你听,乌尔比安。
乌尔比安很好,这可以为我省去一些不必要的暴力手段。
布兰都斯哈哈,暴力手段。
布兰都斯你还是习惯第一时间诉诸暴力,如果你没把自己的处境搞得这么尴尬,发展规划所的那群老家伙可能很愿意和你促膝长谈。
布兰都斯知道吗?那场战役失败后,你们很快被“确认死亡”,那之后不久,发展规划所找上了我,邀请我重启深海猎人计划。
乌尔比安……
布兰都斯你还没有机会去看那场战役的伤亡统计,是不是?
布兰都斯你应该看一看的。深海猎人、军团士兵……那样惨痛的牺牲,换来那样戏谑的结果!
布兰都斯暴力对抗从最开始就是死路,深海猎人计划从最开始就是死局。
布兰都斯确实,阿戈尔从来都没有通过粗暴的蒙蔽和宣传来鼓励牺牲,每一位深海猎人计划的受试者都拥有充足的知情权……
布兰都斯可当同胞的牺牲成为天平上的砝码,那么这种牺牲是否出于自由选择,已经无足轻重。
布兰都斯曾经,阿戈尔人的价值在于我们在人生中所积极创造的一切。可如今呢?我们的生命本身,甚至我们的死亡,都被标上了价码。
乌尔比安我会留下你的陈词,尽管它毫无意义。
乌尔比安布兰都斯,我本以为怀疑和不满会推动你向更深处探索,而不是变得像现在这般,只会软弱地自欺欺人。
乌尔比安每一个堕落者都会或激昂或悲切地发表类似的言论,声称自己看到了阿戈尔的堕落。
乌尔比安为一个国家赋予一套人格,用拟人化的方式去评判它的道德,即使作为博取自我满足的手段来看,也堪称低劣。
乌尔比安倒是你,你在声泪俱下地批判无谓的牺牲时,难道就没想过自己对航道计划的破坏,会夺走多少生命?
布兰都斯破坏?
布兰都斯不,乌尔比安,我在尝试开辟一条真正的道路。
乌尔比安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布兰都斯别着急,乌尔比安,我都会告诉你。
布兰都斯越过乌尔比安,在巨大的全息海图前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乌尔比安,手指扫过纷繁的光点,指向右上角正在闪烁的某一处。
布兰都斯看到了吗,猎人们此刻正在这个位置。
布兰都斯她们激活了最后一处信标,此刻可能陷入了苦战,但绝不会有危险……不会有真正的危险。
布兰都斯她们战至力竭的那一刻,就是武器起作用的那一刻——海嗣会停止争斗,拥她们入眠。
乌尔比安说下去。
布兰都斯如果你还记得自适应接点技术,你便不难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乌尔比安当年在我身上发生的那起手术事故?
布兰都斯是。你当时说的没错,它确实具有进一步研究的价值。
布兰都斯自适应接点在你的身体内部,实现了微观层面的平衡。你的身体不再排斥海嗣基因,海嗣基因也奇迹般地停止了对你的影响。
布兰都斯这或许是一种偶然,可我很快发现,我能够在宏观层面上复现这种现象,一定程度上消除海嗣对人类的敌意。
布兰都斯歌蕾蒂娅她们前往第三十七号巢穴之前,我趁那场手术的机会,在她们身上重现了你当年的“手术事故”。
乌尔比安……
乌尔比安你想要在猎人们身上复现一种原理未知、效果不明,甚至没有经过严谨验证的“手术事故”?
布兰都斯不不不,曾经在你体内出现的现象,已经不再是一种偶然。在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从未有一刻停止对它的研究。
布兰都斯……我相信你们还活着,我相信你们会回来,我可以帮你们摆脱这该死的“命运”。
乌尔比安你明明拒绝了重启深海猎人计划,你是怎么……
乌尔比安你在自己的身上做实验?
乌尔比安难怪你的身上透着一股死气。
布兰都斯哈哈,我的身体条件自然和你没法比。
布兰都斯我的时间已经不多,咳咳……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流逝……但还好,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
布兰都斯告诉我,乌尔比安,深海猎人是作为一种解决方案诞生的,而不是一种工具、一种武器、一种注定被抛弃的消耗品。
乌尔比安是。
布兰都斯……好。
布兰都斯深海猎人计划已经失败,但猎人们如今仍有机会完成自己作为解决方案的使命,不过不是通过杀戮与牺牲。
布兰都斯你们会活着发挥自己的价值,而不是用牺牲换取阿戈尔的苟延残喘。
布兰都斯以深海猎人为起点,人类与海嗣的关系将被改写。如果我能让海嗣视猎人们为亲族,我或许也能让大群视阿戈尔为友邻。
乌尔比安所以你盯上了航道计划。
布兰都斯准确说,是航道计划找上了我。
布兰都斯几乎与发展规划所同时,克莱门莎也找到了我。她向我介绍了航道计划的布局,以及第Ⅳ级武器的研发计划。
布兰都斯这种以生物技术为核心的武器可以大规模地影响海嗣行为,它在底层原理上与自适应接点技术有着天然的相似性。
布兰都斯当时,我已经完成了自适应接点的技术积累,甚至,它的应用对象已经不再局限于人体。
布兰都斯所以,我对第Ⅳ级武器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改造。当它启动的那一刻,我们与海嗣的争斗或许就能告一段落。
布兰都斯无论是深海猎人,还是第Ⅳ级武器,都将跨越物种的隔阂,成为一条道路,一座桥梁。
布兰都斯多么讽刺,阿戈尔与海嗣持续两百多年的战争,只靠一点小小的手脚,就可能被停下来。
布兰都斯或许从一开始,这场战争的严肃性就是虚构的。我无意对前人的作为大加评判,但至少我们还有机会选择另一种可能性。
乌尔比安……
布兰都斯但我已经时日无多,我能做的也仅限于此……幸运的是,我终于在斗智场看到了你。
布兰都斯你是深海猎人计划的发起者,你熟悉自适应接点,你经历了这一切,唯有你,乌尔比安,唯有你可以让这项事业延续下去。
乌尔比安所以你才这么坦然地等着我找上门来,在死前向我托付你的“事业”?
布兰都斯这次轮到我邀请你了。阿戈尔与海嗣有机会实现共生共荣,或许你愿意见证那个未来?
乌尔比安我拒绝。
布兰都斯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你的回答未免也太干脆了。
布兰都斯乌尔比安,我会死在这间中控室,但……
乌尔比安布兰都斯,哪怕你的死亡已经注定,你也必须要知道,你没有资格带着遗憾、带着不甘死去。

乌尔比安曾几何时,我们试图通过研究阿戈尔人自身的细胞演化历程,梳理我们存在的意义。
乌尔比安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妄想,你已经亲手摧毁了自己的一切。
乌尔比安海嗣是荼毒海洋的渣滓,这一点毋庸置疑。
乌尔比安它们更是充满未知的生物,而你却相信自己能与它们像朋友一样“共生共荣”?
乌尔比安布兰都斯,这和以前的阿戈尔人笃定自己能战胜它们一样傲慢。不,要傲慢百倍。
乌尔比安你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吗?你在所谓“共生共荣”的幻想中,期望看到的是怎样的景象?
乌尔比安海嗣是要成为童话故事中神秘的海底仙灵,还是要成为人人爱不释手的家养宠物?
乌尔比安歌蕾蒂娅与海嗣辩论哲学?斯卡蒂与海嗣共进下午茶?劳伦缇娜与海嗣相拥着跳舞?
布兰都斯……
乌尔比安……
乌尔比安你甚至无法清晰地描绘出哪怕一个画面,是不是?
乌尔比安你连自己作为科学家的专业素养也丢掉了。布兰都斯,现在的你令人发笑。
布兰都斯乌尔比安,你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那么多话。
布兰都斯你是想说,令人失望吧?
乌尔比安失望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布兰都斯。
乌尔比安所以,你没有资格带着遗憾、带着不甘死在我面前。
乌尔比安每一个堕落者都应该接受审判,每一个堕落者的尸体都应该被挂在干燥的礁石上。
布兰都斯……你还能审判我吗?
布兰都斯斩杀“初生”的战役疑点重重,你已经成为最大的嫌疑人,而你如今的种种行径,已经让你站在了阿戈尔的对面——
布兰都斯你已经被这个国家抛弃。
乌尔比安所以我只能接过你的事业?
乌尔比安布兰都斯,以前的你,可说不出这套阴谋家的话术。
布兰都斯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乌尔比安那么此时此刻,即是我最后一次作为一个阿戈尔人,对你下达判决。
布兰都斯……
布兰都斯不再应答,或许是失去了力气,或许是放弃了反驳。这场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已经拖得太久,久到令他开始感到疲惫。
金色的海图在他眼前荡漾。太晃眼了——他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来由的通讯唐突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与此同时,他听见故友的巨锚在地面上划出锐响。
而他只来得及想起,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归乡的猎人们一个拥抱。
stopmusic(fadetime=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