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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乐将军，这是近几日追查山海众以及应对天灾的任务报告，还有……在事件中我自己的检讨。
左乐很惭愧，让父亲失望了……
左宣辽……
左乐接下来我会——
左宣辽不必了。
左宣辽玉门归京的后续事务，你不用参与。
左乐这……
左乐将军是让我停职反省？
左宣辽我无权干预司岁台任命，但身为玉门守将，我可以决定让谁来参与玉门的军事部署。
左宣辽离开玉门后，你有别的要紧任务。
左宣辽北边大荒城最近春种，人力紧缺。现在派你过去，添个人手。
左乐春种？农务？
左乐这是……“要紧任务”？
左宣辽你觉得这不是要紧任务？
左乐不。农业是国家要脉，大荒城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但……
左乐我不明白，为什么是让我去？
左宣辽让你多看。
左乐然后呢……
左宣辽多想。
左乐……
左宣辽做完任务交接，就动身启程吧。
左乐……父亲，还有最后一事。
左乐我在调查山海众行动路线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疑点。
左乐从山海众的行动路线来看，他们似乎对玉门巡防营的行动时间和路线十分熟悉。
左乐如果……他们真的能拿到玉门守军的布防安排，只恐怕——
左宣辽我刚才已经说过。
左乐……
左宣辽这些事，已经与你无关。
重岳莫在行事时，忘了最初的情和理。
截云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stopmusic(fadetime=2)左乐呼……呼……
录武官白天忙着农活，晚上还不忘练习武艺，左乐兄最近一月来实在是辛苦了。
左乐是你……咳，云兄。
录武官看来你很专心。
左乐可我没做到什么……
左乐……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
左乐或许在这里精心练武，锻炼好自己，之前没能做好的事就能做好了。
录武官嗯……也许吧。
录武官我听说过一部龙门的武侠电影，里面有这样的情节。
录武官主角是个骄矜不驯，天赋异禀的侠客，他一生浸淫武道，可离他想追求的“登峰造极”的境界总是差之毫厘，陷入瓶颈久久不能突破。
录武官后来他历经种种造化弄人的磨难，丢掉了他原本的一切，名誉、财富、地位，甚至还丢了一条胳膊，落魄潦倒地来到了一个小村庄。
录武官他在这里与平日里看都不曾看一眼的农民百姓同吃同住，劈柴烧水，整整三年，他都没有碰过随身带着的家传宝剑。
录武官可是当下一次仇敌找上门，他再次拔出剑，发现自己的武道修为已然远远超过曾经。
左乐你是说我……“骄矜不驯”……
录武官嗯？我只是在讲电影的情节。
左乐……这种事情真会发生？
录武官以我的见识来看，当然是无稽之谈。虽然观众确实很喜欢这类“返璞归真”。
录武官可是话又说回来，“心性”，的确非常重要。
左乐……
录武官左乐兄离开玉门这段时间以来，心境有变吗？
左乐我可一点都没感觉到……
录武官歇一会吧。喝水吗？
左乐谢了。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问……
左乐为什么你要跟着我过来？留在玉门不好吗？
录武官左乐兄身为秉烛人，在炎国四处奔波。我想，跟着左乐兄游历，一定可以增长见识。
左乐我是被父亲贬……遣过来的。你跟着玉门回京，一样能长长见识不是么。
录武官跟着老师去过百灶，除了繁华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词儿。
录武官大荒城，倒是听着有点意思。
左乐……你怎么把这事儿当成旅游似的？
录武官哈哈。
左乐可我自己都不明白，父亲究竟想让我看什么……
录武官那来到大荒城的这段日子，左乐兄都看到了什么呢？
左乐如果你非要这么问……
左乐我看到大荒城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在当时是极少有的少被源石污染的土地，所以自古以来就是炎国重要的粮食基地。
左乐随着这里的职农和天师的努力，可用耕地面积在逐年增加。
左乐以及，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灾害，这里于去年开始动工改造。
左乐现有大型地块十六块，小型地块六十余块，天师七百三十人，常住百姓五万余人。
左乐虽然地处偏远，这里的百姓都安居乐业，勤勤恳恳……
录武官……没了？
左乐……还有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录武官无关紧要啊。
左乐你呢？你既然说要跟着我来，还有什么在宗师身边都见不着的景色？
录武官嗯……比如……
录武官左乐兄，我今晚才刚刚看到，邻居伯伯婶婶晚饭后大吵了一架。
录武官就是因为大伯上个月出了一趟远门，觉得外面城市有趣得多，嚷嚷着要搬走。
录武官我还看到，树上的羽兽抱了窝，夫妻两只天天轮流着捕猎，轮流着孵卵，算算日子就快要孵化了。
录武官还看到了无论何路天师，都一起在神农像前杞人忧天甚至抱头痛哭的神奇场面……
录武官当然，最稀奇的还是，我看到了一位轻功了得的少年俊杰，被几只野兽耍得团团转，还挨了骂。
左乐呃。
录武官左乐兄，你找到牧兽了吗？
左乐你是什么时候……
录武官在许多年前，宗师让我跟他学习各类武学招式，记录各路高手的比武对决。可我天生患有重病，并不能习武。
录武官你知道吗，方才说你白天务农，晚上习武，说你“辛苦”，其实我很羡慕这种辛苦。
左乐……抱歉。
录武官但尽管如此，宗师还是让我跟着他。让一个其实不太能习武的人，看你们习武。
录武官一开始，宗师也没有告诉我应该从中学到什么。只告诉我要尽量看得仔细，看得准确。我也只是按他所说的记录、学习。
录武官我后来慢慢发现，武功不止是招式套路。老师讲述的句句拳理，同样是为人处世的道理；一动一静之间，都暗合万物此消彼长的变化。
录武官虽然明白了这样的道理，可越来越觉得“武学”实在是玄幻莫测，反而不知该怎么学习了。
左乐司岁台所教授的武学，除了自保，更注重的是压制对手，保护他人。
左乐在我看来，它不该与太多事情相干，它只是一项技艺。
录武官嗯，直到后来，我才认清，“武学”也只是武学，并没有那么复杂。
录武官我并不是在武学中明白了这些道理，而是随着见识增长，在生活中明白了这些道理，又在武学中得到了印证而已。
录武官“道理”不在一事一物，而在万事万物。
左乐……万事万物。
录武官我还记得宗师的《武典》中有一句话，“以己观物，守正待时”。
录武官大意是说，在战场临敌时要先保证自身姿态端正，再寻找可以取胜的时机。
录武官无论身处什么样的境地，都要尽可能不受外物干扰，泰然……
stopmusic(fadetime=2)录武官呀——！
小满喂，干嘛见了我和见着鬼一样？
小满还有小烛台，原来你在小毛笔这儿啊！害我好找！
禾生水稻类试验区甲号区域，在庄稼生长期内，土地中源石活性率为百分之二十，亩产约为三百二十斤。
禾生乙号区域，活性率百分之二十三，产量一百五十斤；丙号区域，百分之二十五，存活率，几乎为零……
禾生各项数据和上一季几乎没有变化，比再上一季的进展，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其他几种作物试验区，情况也差不多。
黍嗯，我知道了。
禾生……您好像一点都不失望。
黍很多事情急是没有用的，必须一步一步来。
禾生百分之二十五，始终是个跨不过的坎，土地中源石活性率一旦超过了这个值，不管是庄稼还是修复土地的植物，存活率都会断崖式下跌。
禾生可是这个数字，比起绝大部分自然土地中的源石活性率，简直不值一提……
黍想放弃了？
禾生不——
禾生我只是不确定……如果最终只能得到这个结果，“万顷”这项研究，根本没有推广应用的可能。
禾生……这么多年了，别说成果，一点希望的苗头都看不到。
黍……
黍百分之十五。
黍二十五年前，你说的“跨不过的坎”，是百分之十五。
黍这个数字停了足足九代作物，我们才在一个地块角落里发现了源石耐受性有所突破的变种。
禾生您和其他天师，居然真的坚持了这么久……
黍你听说过，用大荒城特殊的“棉石虫”的体液施肥，可以避免农作物受到源石环境影响的法子吗？
禾生听是听过，但这类土方都没啥科学依据的。源石不会像感染动物一样感染植物，只会改变……
黍是啊，但这就是很多年前科技不够发达的时候，因为一些错误的巧合，大家琢磨出的办法。
黍为了从天地间抢来这一亩三分耕地，人们想了很多办法。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试错，我们才有了这么多田地和庄稼。
黍就像你说的，“万顷”是项看不到希望的研究。
黍或许很多年后，那时的人们看今天做实验的我们，和用棉石虫体液施肥的古人也没什么区别。
黍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靠移动地块上的粮食喂不饱所有人。那些偏远的乡村，移动城市覆盖不到的地方，始终会有人忍饥挨饿。
黍我也愿意相信，将来有一天，我们可以突破源石的限制，真的拥有“万顷良田”……曾经有一个人，也这样对我讲过。
禾生老师，您说的这个人是……
老乡长这个点还留在实验室里，我都心疼我的电费。
禾生我……我来给老师提交数据，马上就走！
老乡长是小禾啊。有段时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留下来一起吃饭吗？
禾生……不不，老师，乡长，我在田里还有事要忙，先不打扰了！
老乡长这孩子……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怕我？
黍谁让您是大荒城的一把手，怕你不是应该的？
老乡长那某些人也不见得会听我的话，这个点了，还不休息？
黍好好好，我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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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长这么晚还煲着汤，是很费神的。
老乡长唔……好香。
老乡长是招待谁的？是你的两个妹妹，还是那个来投奔你的“亲戚”？是叫左乐来着？
黍最近准备夏收大家都辛苦，这锅汤是用来招待最辛苦的那位的。
老乡长你也太坏心眼，让我吃饭前就一定要让我别扭一下？
黍那就帮我把碗拿过来。
老乡长好嘞。
老乡长唉，这些年只顾着研究地里的事，工程上的事我可是一窍不通，都得从头学。
老乡长工部的大人物也不好打交道，为了争几个天师的人力每次都要争得面红耳赤。一天掰扯下来，比之前做一天农活还要累。
黍累了就多吃点，看你最近都快瘦脱相了，多补补吧。
老乡长当然好。就是……
老乡长一碗里盛三大块排骨，你是想撑死我啊。
老乡长三块够多了，再来一个，汤就要洒了。
黍……
老乡长汤洒了可不好收拾，烫到人了会更麻烦。
黍不想喝，也可以把碗放下。
老乡长那可不行，精心炖了这么久，浪费了就太可惜了。
黍……你今天就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老乡长我只是在说这碗排骨莲藕汤，你在说什么？
老乡长一块好排骨来自被精心饲养的肉兽，清甜软糯的莲藕来自大家勤勤恳恳开出的池子。
老乡长我们现在能喝上这一碗汤，靠的是几代人的努力，也包括你一直以来的努力。别让不该在这里的东西毁了它，毁了这片来之不易的土地。
黍这么久了，你还是……
老乡长是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我为什么会认识你。
老乡长有时候，我倒宁愿自己真的忘了。只当你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农业天师，我也只是一个学着耕种的职农。
老乡长可我毕竟忘不了，就算我忘了，也有人会替我记得。司岁台的卷宗会记得，牺牲的秉烛人名录也会记得。
黍不用再说了。
stopmusic(fadetime=2)老乡长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在意的就是那一位。你的……“弟弟”。
黍……
老乡长人骗得过人，但骗不过时间，我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来相信你，可我没有时间再去相信另一位了。
老乡长黍，这个时候，他真不该回来。
老乡长别让我为难。
录武官小满姑娘，晚上好……
左乐……
小满小毛笔……你躲那么远做什么？
小满好啦，我知道你的书不是连环画了，不会再给上面的人加表情了。
左乐（连、连环画？难道是录武簿……呃！）
录武官（……是我失职。）
左乐（……可不能让宗师和仇姐姐看到。）
录武官（我比你清楚……）
录武官（但说不定，他们会挺喜欢这个，卡通风格的武学记录……）
左乐咳……
左乐小满姑娘，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小满喏，这个送给你。
左乐……手链？
小满是绵绵换的毛编的，你今天帮忙带他回家，他说要谢谢你来着！
左乐我也没做什么……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满小禾骂你的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平时还好好的，一说到种地的事就严肃得要死，又凶又倔。听他上课的小天师们都挺怕他呢。
左乐……他已经在天师府担任授业天师了？
小满应该是吧，黍姐姐忙的时候，小禾就替她去讲课。天师也分很多种，乱七八糟的，我也搞不清。
小满对了，还没问过你，小烛台，你为什么叫什么蜡烛……
录武官“秉烛人”？
小满对！真奇怪，这里早就没有人用蜡烛了呀。
左乐“秉烛人”原意是为……
左乐算了。它的意思就是，我是一名炎国的官方信使。
小满那你送信的时候可要注意，不能把信都点着了。
录武官……噗。
左乐……笑什么，画画的小毛笔？
录武官没什么，送信的小烛台。
天色暗了下去，几阵夏风吹来，泥土的清香环绕在几人的鼻尖。
小虫在草丛中鸣叫，星星升了起来。
夜色中有一个人影在不远处徘徊，小满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那个犹豫的身影。
小满小禾——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小满我之前只是让你帮忙和天师们说登记一下小牧兽，你怎么还在怄气嘛！
禾生……我没生气。
禾生我只是被他抱回来的小牧兽累到了。
小满哦……那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小满对啦，也该给那两只小牧兽起名字了。他俩是一起被捡到的……唔，就叫“小禾”和“小满”吧！
禾生我才不答应。
禾生立马一弯腿，坐在了草地上。
左乐……抱歉。如果你还在生我的气的话。
禾生……
禾生也谈不上生你的气……
小满小烛台！你是个信使，为什么要来大荒城？你也不送信，每天只是和我们玩。
左乐……我犯了错，父亲让我来这里学习。
左乐可我现在还不是很清楚，要学什么，学到了什么才算学好了，我又能在这里学到什么……
左乐我原本的工作里还有很多我没有弄清楚的疑点，可父亲又不让我去查，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做些什么……
禾生……
小满哦，你爸爸可真凶。
小满我看天师府的老师们教训比我还小的那些学生，都说不听话的话你的爸爸妈妈就会来教训你。
小满唉，小烛台就被他的爸爸教训了，可我犯了不少错了，我爸爸妈妈怎么还不过来教训我呢。
左乐你的父母是……？
小满黍姐姐说我的爸爸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当天师，可她也从来没说过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小满乡长奶奶说，爸爸妈妈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觉得，小满就刚刚好，不用太满，天底下事情那么多，只要我们一家圆圆满满他们就满足了。
录武官那左将军大概就是希望左乐兄能够一辈子无忧无虑了。
左乐那宗师想必也是希望云兄怡然自乐，随遇而安。
禾生这位叫什么？都没机会问。
录武官……姓云，名青萍。偶尔会被说有些女孩子气。
禾生没，挺好的。
禾生会让人想到夏天的荷塘。
小满小禾的名字也很有意义的！是职农在一片禾苗下捡到的他，老人们还以为是传说那样稻子里生出了小孩，所以叫他这个名字。
小满黍姐姐还有那时的照片呢，明天我拿来给你们看看！
禾生……小满！
小满那张照片大家都很喜欢，你让小烛台和小毛笔看看嘛！
左乐（……为什么就禾生没有外号？）
云青萍（不如你贡献一个？我看这位小满姑娘挺好商量的。）
夏季的晚风徐徐，带着蝉鸣和蛐蛐的叫声吹起几人的头发。
几只萤火虫轻盈地飞起，天上的星星向下滑落。
小满不再追逐着萤火虫，气喘吁吁地笑着坐在芬芳的草地上。
年轻的孩子存不住心事，她的眼睛只看着当下真切的欢喜。
小满看！是流星！
小满黍姐姐说过，神农流传下来的故事里，流星落下的地方就会有好收成。
小满我们要不要去追追看它们掉落的地方？
禾生……这都是当初为了哄你从树上下来回家睡觉说的话。多大人了，当真了？
小满当然！
云青萍可这样看，流星落的地方很远啊，都在大荒城外了。
小满那就去大荒城外。
云青萍那要是它们落到了天边呢？
小满那就去天边好咯！我肯定会去的，如果可以，小禾也要去，你们也要。
小满太阳升起之前，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找它们呢。
小满或者我们一直找不到，就一直走下去，都变成老爷爷老奶奶。
左乐找星星？
云青萍哈哈，嗯，找星星。
云青萍你想没想过，这就是你该找的东西？
左乐……找星星？
小满嗯！
小满走，我们先走过这条小河吧？
禾生哎，左乐。
禾生你……你今年多大？
左乐十九。
禾生唔……
左乐怎么？
禾生没什么……我比你大。
小满喂，你们在说什么呢？
小满明天是夏至，大荒城要举行神农祭，唱社戏，迎神农，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玩？
禾生你不是要找星星的吗？
小满不是说天亮了就不找了吗？
左乐神农祭？那是可以玩的场合吗？
小满当然！神农祭有社戏、庙会，还有好多好吃的！乡长奶奶也说最近大家都辛苦了，要让大家都放松一下。
小满小禾也会去，我还要表演笛子……还有表演可以看呢！
左乐好，我会去看看的。
左乐多看看……多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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