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埃拉菲亚女孩背靠着书桌的桌脚盘坐着。她在膝盖上放了一个枕头,将一本书摊开在枕头上,烛火照亮她低垂着的柔和侧脸。
她就那样窝在角落里看书,安静地,认真地。
小女孩从书页间抬起头,对上薇薇安娜的眼睛。
薇薇安……
薇薇安娜薇薇安,你似乎并不惊讶?
薇薇安……我看到了门口的影子,知道不是别人。
薇薇安娜是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只能靠烛火照明,你因此花了很长的时间观察阴影。
薇薇安娜你在看的书是?
薇薇安《最后的骑士》。
薇薇安我正看到……
薇薇安娜倒数第三章。无名的骑士身后是巨大而孤独的灯塔,海浪将他和他的坐骑罗辛南特一遍又一遍逼退。
薇薇安娜但他们一同怒吼,向着漆黑如夜的巨浪发起……
薇薇安娜冲锋。
薇薇安呀,你不要剧透啊……
薇薇安娜一个晚上,你把这一段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抱着枕头在地上睡着,直到妈妈后半夜回来掐灭了蜡烛。
薇薇安唔,你怎么知道?
她当然知道,这个房间、这个姿势、这本书……
这本就是她的记忆。
薇薇安娜倒退至门口。
薇薇安你要离开吗?
薇薇安娜抱歉,薇薇安。
薇薇安娜这段人生里有我的问题,而我正要去寻找答案。
薇薇安娜兴许,兴许还来得及打开下一扇门。
薇薇安你开过多少扇门了?
薇薇安娜一百多……我已经记不清了。
薇薇安娜我只是想……找到一种更好的可能性。
薇薇安唔,如果依然找不到呢?
薇薇安“更好”,能像数学题那样清楚吗?
薇薇安在你进过的那一百多扇门里,可能爸爸妈妈多过了一段无人打扰的安宁生活,可能妈妈离开的时候比实际的要晚几年……
薇薇安算起来,是不是其实也有过“更好”的答案?
薇薇安为什么,你依然觉得遗憾呢?
薇薇安娜我……
薇薇安你怎么确定还会找到更好的答案?
薇薇安而且,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呀……
薇薇安爸爸老是说,如果当年在金盏花小巷,他再等十分钟,兴许就能等到妈妈,兴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薇薇安“可惜命运不会给人重来一次的机会。”
薇薇安可是,就算真的等到了,爸爸依然会离开的,不是吗?除了多给妈妈留下一次告别和哭泣,故事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薇薇安所以,你其实希望找不到更好的答案?因为这样就能说服自己,“本来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薇薇安我不明白,这不是跟爸爸一样吗?
薇薇安娜薇薇安……
薇薇安我要接着看书了……
薇薇安娜薇薇安,你很失望,对不对?
薇薇安……
薇薇安快离开吧,你还来得及开启下一扇门。
坍塌的动静更近了。
薇薇安娜转过身,她此刻已经能看清,那些不知为何正在崩毁的门,像是连续倒塌的骨牌,像是记忆中彻夜的烟火……
由远及近地扑向这座施彤领中央最高的高塔。
父亲平常极少来这里,而在节日的夜晚,作为选帝侯,他更需要接待络绎不绝的宾客,身为侍女的母亲则要忙碌至次日凌晨。
她就这么缩在房间的角落,用书本屏蔽一切声响……
“等到浪潮退去,等到荣誉与生命一同消逝。”
“世间万物皆由兴至衰,化为尘土。”
“等到熔炉迸发烟火,等到天灾降临,等到家人与故友都将其遗忘。”
“这片大地上最后的一名骑士,孤独地,向着漆黑如夜的巨浪发起冲锋。”
当时,她是那么地向往,那么地,充满勇气。
她告诉自己不要软弱,她想象自己是个骑士——骑士薇薇安娜。
真正的骑士,无惧一切困苦与灾厄。
“坍塌”已至眼前,崩毁清晰可见。
难以名状的危机感涌上薇薇安娜心头。她突然有强烈的预感,那些门的倒塌,不仅仅是一次次失败找寻的具象化。
如果这个小小的房间被吞没,有什么东西会真的被抹去。
stopmusic(fadetime=2)???薇薇安娜。
???当那名骑士冲向无边的浪潮中时,你觉得他,想的是战胜这片大地吗?
薇薇安娜不。

薇薇安娜我不会离开。
薇薇安娜转身,将那个小小的女孩挡在身后。
薇薇安娜从走上那段旋梯开始,我甚至说不上来具体发生了什么。
薇薇安娜或许这是每个来到“始源之角”的人都会经历的过程。被内心深处的死结牢牢捆缚,迷失在混沌的漩涡里,与它成为一体……
薇薇安……
薇薇安娜薇薇安,我要对你说些什么?应该说,我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薇薇安娜烛火渺茫,烛火总随夜风飘摇……今后总有泼向你的污浊,无可挽回的遗憾,你将囿于寻找与失去。
薇薇安娜但你务必要相信,你曾憧憬的故事,并非虚幻的传奇,或者可笑的符号。
薇薇安娜你曾真切见过能照亮整片大地的光芒。哪怕无人从被它照亮的路上行过,那光芒仍不可动摇。
薇薇安娜或许你不是那光芒。但你亦曾,为守护它而拔剑。
薇薇安娜薇薇安娜·德罗斯特,别忘记,你是一名骑士!
“坍塌”已至,黑暗一瞬间吞没了薇薇安娜。
相比最后的骑士,海洋与天空依然是具象的,可薇薇安娜并不清楚自己的敌人到底是什么。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再能感知到手中的剑,也无法点燃烛火。恐惧像是怒潮或者汪洋,在一瞬间将她洗刷至麻木。
可是很快,自己就慢慢平静了下来,甚至没来由地感到轻松,那些悲伤与恐惧不再令人难以自拔……
因为它们在,一点点消失……
在那些崩毁的门与门的罅隙里,有什么事物正在吞吃自己的情绪?!
无数的影像,真实与幻觉纠缠着,如诡异但柔软的茧壳束缚了薇薇安娜……自己必须,握住什么。自己能够,握住什么?
耀眼的光点亮了薇薇安娜的眼眸。她赫然发现——
穿越苦暗与荆棘,成为历史,成为传说……骑士的剑枪,从未被时代磨损的光芒——
此刻,竟投映在她的手心。

薇薇安娜……
她握紧。挥舞。以骑士之姿!
光芒转盛,璀璨的金色漫过一切,奔向时空的尽头。


旋梯和所有的门都已经消失。
薇薇安娜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可刚才沙砾般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她闭上眼睛,反复确认自己在黑暗中最后见到的景象——
邪祟的生物与难以名状的声、光、形、色互为躯体,它们构成了“混沌”。插在那混沌中的,骑士的剑枪熠熠生辉。
薇薇安娜我刚刚握住的,是它的……投影。
薇薇安娜……
薇薇安娜女皇陛下……
薇薇安娜不对!“始源之角”外的混沌里,存在更可怖的灾异……这里不能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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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莱蒙特……
巫王弗莱蒙特?
巫王那对双子……最终还是你阻止了我。
巫王我的成功得益于你,我的失败依然由你造就。
巫王离开。帕维永正在崩解……
巫王哈,还是为了命结。
弗莱蒙特你在荒域中取得的成果足以让人敬怖,但你的语气还是那么讨厌。
弗莱蒙特我难道要感激你让它“物尽其用”?
巫王是的。
弗莱蒙特……
弗莱蒙特赫尔昏佐伦,我从未见你如此不甘……
弗莱蒙特但我必须取回它。未来,它将作用于卡兹戴尔的存续。
弗莱蒙特拖得太久了,已经过去了多少年……巫妖王庭早就该离开莱塔尼亚。
巫王“放逐”?
巫王弗莱蒙特,早在路德维格大学那间密室,你本有机会向我施展这项巫术。
巫王按照尘世的时间,过了多久?
弗莱蒙特一百三十来年。
此刻,迟到的巫术跨过漫长的时间,跨过同行者的歧路,重新施展。
灰色的大雨飘扬着向上,整个空间看似因此倾倒。尽全力施展的“放逐”,反而柔和得充满别样的美感。
巫王弗莱蒙特,我从未见你如此痴愚……
巫王命结是巫妖系在帷幔中的绳结,与你们的生命共振。你不可能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雨滴连缀成弦,在虚空中跃动,它们随根系处的弗莱蒙特呼吸。
只是如常地呼吸,可久违的充盈感自灵魂深处传来。
弗莱蒙特仿佛只是随手摸了摸口袋,却发现遗失的钥匙一直安静地躺在触手可及的角落。
巫王我不是早就还给你了吗?
弗莱蒙特……
巫王弗莱蒙特,命结恒常,巫妖因此无限积累生命的厚度。
巫王死亡不会追上你,它只是追上了我。
巫王为何对你来说,承认它却如此艰难?
弗莱蒙特……
整个空间都被淋湿的那一瞬,巫妖的丝弦终于完全包裹住了巫王,它们拥抱、缠绕,看上去像是一具棺椁。
巫王你只是来道别吗?弗莱蒙特啊,我的挚友。
巫王这座高塔,为何仍如此矮小……
淡漠了年岁的巫妖只是站着,没有任何表情,他的面前空无一物。
“放逐”的痕迹在褪去,每一根丝弦都已感受不到巫王的气息,旋角狰狞的卡普里尼像是从未存在过。
唯有最后那句呓语仍在空中飘荡……
它重得如一句诘问,轻得像一声叹息。

阿尔图罗……
不知何时,阿尔图罗已经站在了高塔前。
她怔怔地听着,无人能回应那句诘问,而叹息声也已散尽。
阿尔图罗这是您最后的“遗言”,这就是……“答案”。
阿尔图罗自此后,莱塔尼亚再无巫王。
费德里科阿尔图罗,你果然在这里。
阿尔图罗费德里科……
费德里科抬头看,眼前的黑色巨塔一点点失去它的形状和色彩,褪色的源石晶簇在虚空中一点点敛去痕迹。
阿尔图罗巫王,已知最为强大的心灵,依然无法对抗注定的消亡。
费德里科停下。
费德里科举起了铳。
费德里科莱塔尼亚的双子女皇已经直接介入了事件,整个案件的影响已经远超本次任务最初的外交风险评估等级。
费德里科眼下的事件结束后,我将以最快的速度与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取得联系。
费德里科在此之前,你的自由将被限制,直至我们得以返回拉特兰。
阿尔图罗不。
费德里科听到了回答。
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远亲,并未像往常那样,围绕着情感逻辑与亲属关系进行毫无意义的拉扯。她只是疲惫地拒绝,然后走向他。
阿尔图罗你可以扣下扳机,费德里科。
阿尔图罗此刻,在这片名为荒域的混沌里,我的面前只有你,我没有可以演奏的对象。
阿尔图罗我丢失了我的乐声。我不会逃跑,也没法耍弄任何的把戏。
费德里科……
费德里科你的逻辑存在疏漏,阿尔图罗。
阿尔图罗径直越过了费德里科,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

黑键始源之塔……正在坍塌。
弗莱蒙特赫尔昏佐伦死透了,他撑起来的泡泡当然也会跟着破掉。
黑键他真的不在了?
弗莱蒙特才放下狠话没多久,就又不相信自己所见了?
黑键……能杀死他的,依旧是赫琳玛特和伊维格娜德。
弗莱蒙特你听起来倒是没那么失望,挺好的。终有一天你会比今天更清醒地意识到……能在命运面前转身离去,是多么幸运。
有什么东西从弗莱蒙特的袍子底下垂了下来。
黑键忽然意识到,刚刚弗莱蒙特的身形在向他走来,影子却留在了原地。
那道影子包裹住了摇摇欲坠的王座,顺着阶梯一路延伸,渐渐地缠住整个塔身。
黑键您的影子……
弗莱蒙特影子……哈,别被你的眼睛骗了。
弗莱蒙特你看到的,是我的线,我的命运,我……的本质。
弗莱蒙特除了赫尔昏佐伦之外,你是第二个见过我真正模样的莱塔尼亚人。
黑键您在用命弦支撑崩塌的空间?
黑键可是对巫妖而言,命弦……不是比血肉之躯更重要吗?
弗莱蒙特赫尔昏佐伦做的混账事不少,有一点却说得很对。
弗莱蒙特湮灭的时刻就快到了。要是真让荒域渗出去,把莱塔尼亚炸成一片窟窿,什么巫妖,什么莱塔尼亚人,大家一块完蛋。
弗莱蒙特逃吧,小羊崽子。
弗莱蒙特这里马上就待不了活人了。不想被死亡追上的话,赶紧离开这座坟墓。
阴影爬满了老巫妖的身体。
只一瞬间,那团影子就裂成了数不清的丝线。
它们飞向每一片坠落的砖石,每一处虚空的裂痕。
可震动依然在加剧。
黑键……来不及。
黑键崩溃……近在眼前。

伊维格娜德这片空间……也会下雨吗?
伊维格娜德啊,这是弗莱蒙特阁下的线。他身上总是齐齐整整的,我还没见过他和别的巫妖一样,长出这么多的线头。
赫琳玛特“始源之角”撑不住了。
赫琳玛特我们得在这个地方完全崩塌之前,退回现实。
伊维格娜德那样的话,我们至少需要一条路……
伊维格娜德法术的光辉?
???女皇之声薇薇安娜·德罗斯特,本该与两位陛下并肩而战,请原谅我……来得有些迟。
赫琳玛特……是你。
伊维格娜德薇薇安娜,你的光比以前要亮一些。
薇薇安娜因为我……见到了真正的黑暗。
薇薇安娜刚刚,我行走在无尽的螺旋楼梯上,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可能的现实的崩毁,险些……就要被混沌吞噬。
薇薇安娜然后在某个时刻,在黑暗之中,我窥见了……
薇薇安娜我并不知道我窥见的是什么。
薇薇安娜那可能是最深的恐惧,最大的空洞,彻底的失序,那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灾异。
薇薇安娜它们蛰伏在混沌之中,我已感知到它们的注视。
薇薇安娜赫琳玛特,伊维格娜德——
薇薇安娜敌人正在向我们飞快地行进。它们即将侵入我们所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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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芒加德线突然摸不到了?
埃芒加德不对,不对不对——所有的线都在一起震动!震得实在太厉害了,所以才会摸不到连着“始源之角”的那一根!
埃芒加德莱辛……莱辛!
“巫王的余音”?(前所未有的噪音)
米夏埃尔埃芒加德女士,梅耶尔先生在这里!
莱辛……
埃芒加德他该不会……
莱辛我还……没死。
埃芒加德那就好,我的线都乱了,离这么近也很难感知到你。
埃芒加德还有老师……刚刚我们的线还是连着的。
埃芒加德我和其他巫妖在这一边,他在那一边,我们往两个方向各自拉扯着现实和“始源之角”,好不容易达成了一个平衡!
埃芒加德但现在不好了,一下子全都不对了。
“巫王的余音”?……
莱辛他们……不再发出声音了。
莱辛不,不止是这些死去的人。
stopmusic(fadetime=2)年轻的贵族音乐……音乐停了……
年轻的贵族巫……巫王……双子女皇……
年轻的贵族施彤……领……玛……玛尔塔……
年轻的贵族我……
年轻的贵族……
年轻的贵族…………
莱辛……整片剧场都安静了下来。
莱辛所有的乐章……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仿佛有人施放了一个最大规模的静音法术。
刚刚还在狂乱的噪声中不能自已的人们,都停止了表面的躁动。
痛苦和愤怒等激烈的情绪正从他们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恐惧。
但这种恐惧也并未长久地停留。当它扩张到了极致,就成了一种空白。
有什么东西正从虚空中渗出来。
它正在侵蚀和消解一切。
秩序崩溃了,而混乱也没有留下。
埃芒加德……虚无之中的灾异,侵蚀万物的空洞。
埃芒加德那些眼睛注意到了我们。
埃芒加德难怪就连巫妖的线都无法稳定两边空间……
莱辛……敌人有多可怕?
埃芒加德唉,真是能摸得着的敌人就好啦。
埃芒加德最可怕的是,那些敌人都未必真的会到我们面前呀。
埃芒加德荒域之所以叫荒域,是因为那里是空的,是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反过来侵入我们的现实……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莱辛得立刻让老爷子他们出来,然后想办法把通道堵上。
莱辛埃芒加德,你和老爷子还能互相听见吗?
埃芒加德……时间不够。我没法立刻在一片狼藉中找到正确的线头。没有线连通两边的话,里面的人是出不来的!
米夏埃尔失败……了吗?赫琳玛特……不可能……
莱辛回到这里。想一想……你心底里最牵挂的事。
米夏埃尔赫……赫琳玛特……我不能……
莱辛赫琳玛特应该给了你一条最后的命令。
米夏埃尔要是她回不来的话……
米夏埃尔要是……时间到了,金律法卫没有收到新的……新的号令……
莱辛“湮灭”崔林特尔梅将是最后的办法。
莱辛在这一点上,我认同她的选择。我们都可以死在这里,莱塔尼亚……还有莱塔尼亚之外的人们不能一起沦陷。
莱辛等等,绳结动了。里面的人还没有放弃。再坚持一会!
米夏埃尔……嗯。
莱辛埃芒加德,绳结能算是你说的,连通两边的“线”吗?
埃芒加德凑凑合合吧……我在努力了,要是两边的联系能更稳定一些,我和老师说不定能围绕绳结上的法术,来稳定通道。
莱辛得靠你了,黑键……

黑键我感觉到莱辛他们了……
黑键离我们很近!
弗莱蒙特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弗莱蒙特现实与荒域被再一次拉近了,就和叠在一起的两个泡泡……不,和一个泡泡被放在一根针上差不多。再近一点,泡泡就该全碎了。
黑键假如我能拽着绳结,再走出去一些……您和埃芒加德小姐是不是就可以稳定通路?
弗莱蒙特离泡泡边缘远一点!
弗莱蒙特该死,小羊崽子,你会被虚无抓住的。
黑键……
绳结在手中颤动。
黑键能感受到,那只紧握着这条白色布带另一端的手。
因为长时间握剑和挥剑,那只手已接近麻木。
力气花光了,源石技艺也差不多枯竭了,伤口不再流血,疼痛渐渐模糊。
而使命与意志,虽然仍在大脑深处顽强地跳动,但在语言崩溃之后,这些念头也很难再被清晰地描摹。
我们是因何走到这里?因何战斗到现在?我们因何而生,又将因何而死?
虚无迎了上来。不见前路,没有退路,唯有虚无。
stopmusic(fadetime=1)黑键正在下坠。
而坠落的尽头……将什么都没有。

不。那里有东西。
是一片温暖的白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黑键突然意识到,他还没来得及找到那名拉大提琴的萨科塔,但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与他之间的情感与回忆,不是任何人,任何源石技艺……甚至命运赋予的。
最美好的部分就在那里,从来都只属于他们自己。
那是一个笑容。
一段琴声。
一抹……希望。

命运总是从我们身上夺走很多东西,幸好,我还拥有爱与恨的能力。
崔林特尔梅的晚霞、开得热烈的金盏花、眼神如湖泊般潋滟的孩子,还有她那对温柔的父母……
我爱我看不见的这些风景,这些人。它们照亮了我,也会驱散遮住更多人眼帘的那些晦暗。
可是我也恨。
恨花期那么短暂,恨那些无形的意志束缚着我爱的一切。我的孩子啊,自从回到莱塔尼亚后,你总是蹙着眉头……
你问我:“新的秩序在哪里,又是否一定会比昨天与今天更好?”
我没法回答你,我只是决定那么去做了。
爱意味着责任,而恨同样会带来责任。你要为你已经改变的和没能改变的负责。
我的孩子,我的朋友,如果你爱,如果你恨,那么你将背负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我怀疑。
怀疑是一种怯懦吗?还是一种勇敢?
倘若是怯懦,我为什么将那些怪物的血肉掺进圣餐,愿意将希望寄托于另一种信仰?
倘若是勇敢,我又为什么在最后那一刻缩回了手,那些鲜活的丑陋的生物组织让我恐惧?
六十年,我看不到遥远的乐园,但生活在清晰地崩毁着。我不愿祷告,我只能祷告。
谁写就了律法,谁确保它的纯洁与完整?我问信仰,而信仰缄默。
我不敢说我已剔除了深种于脑中的那些妄念……不,我仍怀疑。
修道院正在远去,我在衣袍的褶皱里发现了一小撮种子,克莱芒啊,我的孩子,哪怕死在路上,我也会为它们找一块湿润的土地。
我怀疑我们的律法。怀疑让我怯懦,怀疑让我勇敢,怀疑会推着我一直走……

我其实讨厌酒精,可我突然发现自己离不开它了。那时候尤利娅已经死了很久。三年?五年?
我的人生有两次逃离。
拉特兰,所谓的圣城并没有那么美好,空气中的甜味和喧闹掩盖了不平等,黎博利与萨科塔的差异似乎不值得讨论。
来到莱塔尼亚的时候,我依然很年轻。我见到了与白墙截然不同的乌云,无数人在巫王的统治下惨死。
我是第一个冲进始源之塔的士兵,可我并不相信巫王被打倒后一定有一个全新的莱塔尼亚。
尤利娅说得不对,我从来都是个悲观的人。失望让我清醒,失望让我不得不去找寻并捍卫那些少之又少的美好。
可最后,我和我的失望妥协了,我成了这副模样。
如果灵魂终有归属,想必我死后,无法和尤利娅去到同一个地方。
我最后应该还是保护了一些人吧?我想问问那个执行者先生,问问尤利娅,问问我自己……
我还算不算,英雄?
……
我是在行走吗?
我似乎一刻未停。
可我要走向何处?

我好像踩在了海滩上。
黏腻的海滩。奇异的海洋生物竟然奏响了我的琴弦。
那是我听过最乏味的心声,我什么答案都没能得出。海浪将我推离了那片海滩。
那时我二十岁。

我好像踩在了沙地上。
柔软的沙地。我的对面是名为长生军的战士,他与黄沙同岁。
我每拉响一个音符,对方盔甲的罅隙中都会传来历史的呼啸。
那时我十五岁。
我是在行走。
我一刻未停。
我正走在……

我好像踩在了草坪上。
……雨中的草坪。我正在参加人生的第一场葬礼。
“谢谢阿尔图罗。是她的琴声解开了我身上的束缚。”
“马切洛,也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给予我的幸福生活。我想我们不会分别太久。”
“等到战火平息的时候,我们定会再见。”
我站在墓碑前,看着客人们逐一上前向母亲的遗像致哀。
我明明听见了那些声音——悲伤、唏嘘、遗憾、嘲弄、憎恨和幸灾乐祸……可为什么,他们的表情,却都能够保持最得体的哀伤?
唯有以最真实的感情面对死亡,才是对生命的尊重。不是吗?!
母亲,我没忘记你说过的话,我还能时时听见你的心声。我还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挣脱日复一日的自我拉扯,勇敢地走出那一步?
自由是那样难能可贵。
可是死亡……死亡为什么如此轻易?!
等到清醒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那场演奏。
费迪,这一次,我依然没能控制好自己的乐声。
stopmusic(fadetime=2)巫王嗯?
阿尔图罗?……
阿尔图罗阿尔图罗,你是如此敬畏死亡。
阿尔图罗死亡如此轻易就抹消了人的存在,为一切情感画上休止符。
阿尔图罗那些直面了真实却最终走向死亡的人们,那些旋律让你赞叹,但更多的时候你恐惧、愤恨、怀疑,你——寂静而沉默。
阿尔图罗而在到达那个未来前,在无限的漫游里,你还需要演奏多少次?你还需要为自己谱写多少空白?
阿尔图罗无声亦为奏,谱曲必有结。
巫王这是你唯一的真实。
你如此脆弱。

阿尔图罗睁开了眼睛。
她像是走完了很长的一段路。时间如一条河流,人们是顺流而下的旅人。可自己为什么在一步一步地,向着来路跋涉?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破碎的容器,而在那千百样人生里体验过的坚定的爱、浓烈的恨、莫大的勇气、难以排解的失望和愧疚……
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直到只剩下空空的自己。
不知何时,她已离开荒域,走入了广场上的人群。人们面无表情地经过她的周围,而她怔怔地站立,表情与所有人别无二致。
阿尔图罗抬头,从那个她从未离开过的草坪上抬头……
头顶有乌云经过,一滴雨落在了她的脸上,像是一滴晶莹的眼泪。
——为她那来不及承认的,脆弱和悲哀。

阿尔图罗……
年轻的贵族玛尔塔,我的爱人,是你将我从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捞上来,鼓舞我……
年轻的贵族如今,我却只能带着对你的思念苟活。
年轻的贵族我应该去找你吗?哪怕我们的贵族老爹不同意,至少你得知道,我对你的爱意从未有半分动摇。
年轻的贵族玛尔塔……爱人,是你将我从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捞上来,鼓舞我去做自己渴望的事情。
年轻的贵族如今,我却只能带着对你的思念苟活。
年轻的贵族我应该去找你的。哪怕我们的贵族老爹不同意,至少你得知道,我对你的爱意……
偌大的塔前剧场,每个人口中都在重复念叨着什么,那些词句的内容满溢着喜怒哀乐,可却听不出任何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们看不见阿尔图罗,他们看不见任何人。
身影交错时阿尔图罗的手臂被一个三角铁砸中,她几乎握不住自己的琴。
阿尔图罗……
米夏埃尔赫琳玛特……赫琳玛特……
费德里科米夏埃尔。
米夏埃尔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费德里科……
阿尔图罗没用的,费德里科。
阿尔图罗……明智的做法。
费德里科场面太过混乱。
费德里科群体性的幻觉……从路德维格大学奏鸣塔到塔前剧场,这是第三次发生此类情况,但情形比此前更加严重。
阿尔图罗性质并不一样。
阿尔图罗巫王消亡后,“始源之角”已经崩毁,而荒域即将坍塌向现实。
阿尔图罗人们并非单纯地陷入幻觉,而是……他们无法对抗混沌的侵袭,那些丰沛而深刻的情感正在离他们而去。
阿尔图罗你现在听到的,是他们还仅剩的,最为强烈的情感。
费德里科阿尔图罗,你在做什么?
阿尔图罗金律乐章、条律、道德、典范的艺术……“秩序”无法帮助人们对抗无孔不入的混沌。
阿尔图罗当最后一丝情感都流失殆尽,广场上的所有人将变成一具又一具空壳。
费德里科我们得唤回他们的理性。
阿尔图罗费德里科,只有你是特殊的。
阿尔图罗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没有情感,何来意志?
阿尔图罗唯有情感,唯有情感本身能让人保持“自我”。
费德里科如你所说,这些人已经濒临某种“空白”,而你仍要演奏他们?
阿尔图罗不。这一次,我演奏的对象,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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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图罗我会将我的情感,分享给所有人。
费德里科这听起来接近于另一种形式的共感。
费德里科然而阿尔图罗,你过去曾多次试图破坏拉特兰的共感根基。你早已背离了拉特兰。
阿尔图罗背离拉特兰吗?或许我不在乎……可从过去到现在,我都没有主动选择过离开拉特兰。
阿尔图罗我只是并不认同律法所代表的秩序。
阿尔图罗至于共感……它的局限,正是我对未来所有想象的起点。
阿尔图罗更具体的,我日后会对你说明。现在,看看身边这千千万万的人们。
阿尔图罗他们曾用力地哭,也曾热烈地笑,直到这最后的时刻,仍在拼尽全力挽留着生命中的那一丝感受……哪怕自己已经意识不到。
阿尔图罗无论是巫王,还是尤利娅,他们同样伟大而可敬,也同样残缺而脆弱。这是我们的“自我”,人之为人的本质。
阿尔图罗我们必须变得强大,而无从消弭的脆弱,也应有容身之处。
阿尔图罗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那个并肩站立、共享悲喜的未来。
费德里科……
阿尔图罗我感受着自己,费德里科。
阿尔图罗此时此刻,唯有我心怀希望,我才能还给人们希望;唯有我爱,我才能还给人们爱。
阿尔图罗我愿以这微末的自尊,联结所有的,悲与喜。

费德里科你的琴声……有些人向你靠了过来……
费德里科这个年轻贵族的脸上有了表情。
阿尔图罗是情绪回流的反应。已经空掉的心灵,需要一点时间重新接纳一切。
费德里科行动评估:阿尔图罗,你的行动有利于稳定局面。执行者费德里科·吉亚洛将协助你。
费德里科你停下演奏前,不会有任何人干扰到你。
小小的间歇后,阿尔图罗再次扣紧琴弓,乐章即将进入高潮段落,琴弦擦出的泛音像是翩跹的蝶。
她还来得及抬头看一眼天空,巨大的裂隙悬浮于双塔之上,那是黑暗洞开的眼眸,可它的周围,依然有未被完全侵蚀的晚霞。
晚霞多么美丽啊,像是砸断镣铐时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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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辛……那个萨科塔的琴声。
莱辛绳结又开始动了,我感觉到黑键了!埃芒加德——!
埃芒加德在忙了在忙了。
丝线从巫妖翻飞的衣袍间飞入云层。
风开始重新穿行,凝固的云也恢复了流动。
紧跟着是一阵不太剧烈的震动,就如列车进站时,地面传来的小小颠簸。
埃芒加德通道稳定了。
埃芒加德只要保持清醒,他们很快就能出来。
莱辛米夏埃尔,醒醒!
米夏埃尔……
莱辛赫琳玛特一定交代了你什么。你得想起来!
米夏埃尔我的……号……

“赫琳玛特”拿好你的乐器。
米夏埃尔……赫琳玛特?
米夏埃尔这是……我的回忆?琴声在让我看见……
“赫琳玛特”低音号很沉,你累了,是吗?
“赫琳玛特”那就说出来。你只是个孩子,没必要把什么都藏在心底。
“赫琳玛特”害怕?很正常。
“赫琳玛特”大人都怕我,那些比你年纪更大的贵族,更凶狠的术师,他们都怕我。他们觉得,只要我想,我的剑随时都能从身后刺穿他们的胸膛。
“赫琳玛特”……不怕?还想成为我的女皇之声?
“赫琳玛特”你真的,想好了?不,你说想好了也没用。你根本就是个孩子,被你的亲人送到这里来的时候,你还什么都不懂。
“赫琳玛特”别……别扒着我的腿。你这样,我会没法拿剑的。好吧,我就当你累了。
“赫琳玛特”待会你就得去自己的房间练习吹奏乐器和源石技艺。还有贵族在外面等着觐见,今天我不会再过来。
“赫琳玛特”你想睡一会儿……或者玩一会儿也行。
“赫琳玛特”想当女皇之声的话,也得等你拿得动手上的低音号再说。还有,别说什么是鲁珀坎的期望让你必须成为女皇之声。
“赫琳玛特”我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至少应当能选择什么时候转过身去。我们身上的责任,不该是别人逼我们扛的。
“赫琳玛特”只有你自己想好了,决定了要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你才有资格吹响我交给你的号。

米夏埃尔嗯,我记得的。我得吹响我的号。我得告诉金律法卫,所有人都得救了。
米夏埃尔我不会让您失望。
米夏埃尔我的陛下……赫琳玛特。

赫琳玛特……米夏埃尔,干得不错。
薇薇安娜大提琴声……好清晰。阿尔图罗小姐在帮我们?不,不止……她在帮助所有人。
薇薇安娜至少在这一刻,我们的心灵是鲜活的。


薇薇安娜我们依旧能够战斗。
薇薇安娜那是……外面的景象?是通道吗?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伊维格娜德薇薇安娜,去找弗莱蒙特,确保在这片空间里的人都能回到地面上。
薇薇安娜那您和赫琳玛特呢?
伊维格娜德我们吗?
伊维格娜德当然是履行我们一直以来肩负着的责任……
赫琳玛特……把威胁挡在莱塔尼亚之外。
伊维格娜德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赫琳玛特最后的旋律……已经奏响。
赫琳玛特莉泽洛特,你的盾将能罩住双塔和双塔之下的所有人。
伊维格娜德而你的剑……
赫琳玛特……我的命运,早在踏入此地之时就已注定。
赫琳玛特不,是在更早之前。
赫琳玛特当“始源之角”脱离我和弗莱蒙特阁下的计划,在崔林特尔梅的中心降临的时候,我就只能这么选了。
伊维格娜德……是啊。
伊维格娜德希尔德加德,你……不想再问我什么吗?
伊维格娜德……
伊维格娜德这样啊……你的反应,果然与我预想的没有丝毫差别啊。
通道在迅速地闭合。
黑暗一拥而上,填补了本不该存在的缝隙。
而裹藏在最浓的黑暗之中,同样正在向她们,以及她们身后的现实扑过来的,还有无数蠢蠢欲动的眼睛。
金色与黑色擦肩而过。
赫琳玛特赫尔昏佐伦曾在此地建起了一座塔,在混乱无序中确立了秩序。
赫琳玛特作为继承了赫尔昏佐伦的力量,又杀死了赫尔昏佐伦的人,我自然也能超越赫尔昏佐伦。
赫琳玛特虚无中的眼睛,混沌中的威胁,恐惧凝结的实体,不存在于现实的敌人——
赫琳玛特“邪魔”。
赫琳玛特我,赫琳玛特,莱塔尼亚的女皇,莱塔尼亚最锋利的剑——
赫琳玛特——我在此宣布,你永远无法入侵我的国度。

炽烈的光芒从赫琳玛特的剑尖绽放。
在她的法术引领下,散落虚空的“始源之塔”的碎末重新凝聚,建成了一座新的“塔”。
这座丰碑横亘于现实和荒域之间,挡住了黑暗中窥视着一切生机的眼睛。
光芒映照下,现实中的双塔,塔下的万民,还有塔上的云霞融化在了一起,成了一团模糊又温暖的涟漪,在她身后渐行渐远。
赫琳玛特没有再回头。
她的法术,她的剑,还有她的身躯,都成了这座漆黑丰碑的一部分。
赫琳玛特他们都说,你是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赫琳玛特今时今日,抑或在遥远的将来,我将殒命在此,化作混沌的一部分。
赫琳玛特这是我的命运。
赫琳玛特但这绝不是……莱塔尼亚和莱塔尼亚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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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贵族晚……霞?
年轻的贵族回来了……
年轻的贵族真……真美啊……
莱辛……天空中有什么在落下来?
米夏埃尔那是……

形状不规则的乌云裂开了。
清晰可见的金色从黯淡的天幕中透出来,飘洒在每个人脸上。
莱塔尼亚的人们刚从浑噩的梦中苏醒,就被这片降临在双塔之间的金色云霞夺去了目光。
不知道谁第一个开始的,人们开始情不自禁地弹奏手中的乐器。
不再是金律乐章,也不是什么耳熟能详的经典曲目。
全新的旋律,伴随着五彩的源石技艺光辉,应和着万人激动的心声,自发地在云霞之下流淌。
阿尔图罗费德里科,你看到了吗?
阿尔图罗莱塔尼亚的新英雄……不,新的神明降生了。
阿尔图罗第二次杀死赫尔昏佐伦,化解了莱塔尼亚的灾厄,将希望与生机带回这片大地的人,莱塔尼亚唯一的女皇,“永恒恩典”伊维格娜德。
阿尔图罗她将彻底取代始源之塔,成为莱塔尼亚天空的主宰,比晚霞还要绚烂的……“崔林特尔梅之金”。
阿尔图罗人们欣喜若狂,而她如愿以偿。
阿尔图罗可是,这位新生的神明……她在落泪。
阿尔图罗金色的光辉实在太过灿烂,足以夺走所有人的目光。而那颗泪珠滑落她的脸庞,永远地留在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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