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彼得·卢卡斯男爵今年七十三岁。
三年前他从伯父那里继承了爵位。卢卡斯家祖传的高塔维修费用实在高昂,他不得不在半年后搬了家。
他很喜欢卡尔·施密特的音乐,但很讨厌如今这条同名街道。
阳光,花香,年轻人的涂鸦,还有不远处酒吧里传来的爵士乐都让他难以忍受。
他让侍从拉上了窗帘,打开源石留声机。房间里立刻响起了大提琴声。
那个萨科塔真的很有音乐天分,他想。他决定原谅她是个拉特兰人。
他自己会演奏十一种乐器,其中十种都是在巫王时代学会的。
为了把最好的旋律送进巫王的始源之塔,有天赋的年轻人被关在一起,没日没夜地创作。
他最爱其中的小提琴手,爱她纤细的手指和掌缘的痣。
当他第一次出访维多利亚,在皇家剧院的舞台上,听到一首又一首出自家乡的乐曲响起,他流下了眼泪,第一次亲吻了她。
这就是优雅、隽永的莱塔尼亚啊。
他真的很怀念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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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律法卫……
金律法卫故意摧毁民居,想借机逃出去?
金律法卫在黄金旋律面前,你们的卑劣无处藏身。
“巫王的余音”呃——唔!
金律法卫你是最后一个。
金律法卫摘下面具,向莱塔尼亚的意志投降。这样你就不必再忍受灵魂的灼痛。
“巫王的余音”这份灼痛……太过微小。
“巫王的余音”金律法卫阁下,您可曾听过属于巫王的皇家乐团的演奏?
“巫王的余音”恩瓦德的黑森林,福特冈的湖泊与港口,施彤领的风暴……您能想象到的关于莱塔尼亚的一切,都能在旋律中感受到。
“巫王的余音”巫王并不演绎,也从不指挥。他只漫步于其中。
“巫王的余音”作为他的乐手,你不得不依据他视线的指引,紧随着他的步伐前行。一旦掉队,你就会……被壮美的旋律撕裂。
金律法卫这是巫王最常用的刑罚,用以惩处那些不配在他身边侍奉的弱者。
“巫王的余音”但我跟上过。
“巫王的余音”我成了那超越想象的旋律的一部分。在那之后,我已无法容忍再为任何庸人演奏。
金律法卫你们把自己当作什么?伟大旋律的演绎者,心怀理想的颠覆者?
金律法卫不。
金律法卫我看到的只有一群躲藏在面具后面,戕害无辜莱塔尼亚人性命、破坏和谐秩序的罪人……以及无能的、将头埋在巫王余烬中的小丑。
金律法卫黄金旋律会取走你们的性命。
金律法卫但是,在放弃自我、成为巫王附庸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与死人无异。
“巫王的余音”呃啊……哈……哈哈!
“巫王的余音”那您呢,阁下?别忘了,您也戴着面具。
“巫王的余音”您使用的源石技艺,这被一代又一代金律法卫传承下来的法术——黄金旋律,莱塔尼亚的辉光,守卫金律乐章的力量——
“巫王的余音”不也是……某段出自更伟大的意志之手的,旋律的附庸?
金律法卫再伟大的个体意志,都无法与莱塔尼亚本身相提并论。
“巫王的余音”那此时此刻……宣判我的死亡的……
“巫王的余音”究竟是莱塔尼亚的黄金旋律,还是您自己?
金律法卫这是你找的后路吗?难道你认为,这些苍白的旧调,当真能撼动金律法卫的意志?
金律法卫荒谬。
“巫王的余音”为什么……要找后路?
“巫王的余音”我本就是……被选中过来见您的。
“巫王的余音”“首席”想让我问问您……就在刚才,二十三年前的往事在您耳畔奏响……
“巫王的余音”您看到……身受致命伤,却等不到您支援的恩斯特·霍赫贝格……
“巫王的余音”还有他那被迫当上选帝侯,郁郁而终的弟弟沃尔纳了吗?
金律法卫……
巫王残党的身躯在双重源石技艺的作用下崩解成飞灰。
和最后一缕烟尘一起扑向金律法卫的,还有她喑哑的遗言。
布兰特·赖纳。
你不可能永远逃避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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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娜二十三年前,父亲没有等到母亲。
珂拉他们彼此错过了。
珂拉那天上午,露辛达来到画室之前,先去了香料市场。她好几天没什么精神,想换种香薰提提神。
珂拉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和爱人有了一个孩子。
薇薇安娜……
薇薇安娜后来,母亲还是去了施彤领。
珂拉她很爱你,也爱沃尔纳。而且,留在崔林特尔梅的话,她一个人照顾不了你。
珂拉她知道那时候的沃尔纳已另娶他人,可她别无选择。
薇薇安娜但父亲原本还有机会。
珂拉十分钟。要是沃尔纳再多停留十分钟,他就能见到露辛达。他会得知,她愿意同他一起面对,一起抗争。
珂拉这十分钟……成了沃尔纳一生的遗憾。
薇薇安娜……我明白。
薇薇安娜父亲从未对我提起过,但我都明白。
薇薇安娜金盏花,和月亮……本就没有关联。这只是一个梦,一个醒着的人聊以安慰自己的、遥不可及的理想。
珂拉你……不怪你父亲吗?
薇薇安娜我不能。
薇薇安娜因为我和他,是那般相像。
薇薇安娜你们都告诉我,父亲曾经梦想成为一名诗人。
薇薇安娜但他从未在我面前念过一首诗歌。
薇薇安娜回到莱塔尼亚之后……我才理解。当一个人已无力面对现实时,那些曾带来过希望的意象,都会反过来刺痛他。
珂拉……薇薇安娜。
珂拉你父亲走后,从施彤领到崔林特尔梅,你一直在忙碌。
珂拉我想让你知道……你是可以表现出悲伤的。
薇薇安娜……
薇薇安娜我想再休息一会。
薇薇安娜一会就好。
珂拉没有再说什么。在离去之前,她拉上了窗帘。
黑暗如同一床熟悉的被子,包裹住了薇薇安娜。珂拉是那样了解她,知道什么环境最让她感到安心。
她注视着房间里一幅又一幅掩埋在阴影中的画,画中本该金灿灿的时光也注视着她。

珂拉幸好,琴声中的源石技艺没有对薇薇安娜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珂拉但她和我们一样,想起了与沃尔纳相关的往事。她一定比我们更不好受。
金律法卫你受伤了。
珂拉是吗?
珂拉啊……不是战斗导致的。可能是在下楼追赶薇薇安娜的时候,撞伤了吧。
金律法卫为什么不试一下我从哥伦比亚带回来的康复仪?
珂拉布兰特,我的眼睛不是昨天才刚受伤的。这二十多年跌跌撞撞的,不也一样过来了吗?
珂拉倒是你……声音有些奇怪。刚刚那些敌人,很难对付?
金律法卫可能吗?
珂拉这语气才更像你。
珂拉不过,你呀……真希望你偶尔也能摘下头盔,喘口气。就算是最厉害的乐器,一直持续不断地投入使用的话,也会有损耗的。
金律法卫我没有休息的资格。
金律法卫宪兵队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他们会处理现场,帮助伤亡的民众。
金律法卫在他们封锁街道之前,尽快离开。
珂拉现在吗?可我们正在接近真相。
金律法卫一个视力受损的调音师,一个退役的竞技骑士……莱塔尼亚的未来还不至于要托付到你们手里。
珂拉残党们正在寻找巫王的遗产。弗里达和洛里斯都是那一夜的目击者。沃尔纳……霍赫贝格家族也参与了那场政变。
珂拉假如他们想通过杀死目击者来完成某种仪式的话,他们一定会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金律法卫所以,听我的话,停止调查。
珂拉……
珂拉那你呢,布兰特?要说政变当天也在现场的话,你明明也……
金律法卫我是莱塔尼亚意志的捍卫者。巫王残党还奈何不了我。
金律法卫更何况,他们在这条巷子里设下埋伏,显然已将你们视作目标。
珂拉他们为何觉得我们一定会来?难道薇薇安娜的猜测是真的,弗里达的画里还藏着至关重要的线索?
薇薇安娜恐怕是的。
薇薇安娜布兰特阁下,请允许我继续调查。我想,我知道希曼夫人留下了什么。
金律法卫你手里的是……弗里达最后一幅作品的草稿。
薇薇安娜“遗憾”。
薇薇安娜这是画家这一生最强烈的情感,也是最深的渴望。
薇薇安娜在生命的最后,她一遍又一遍地画着这幅画。
薇薇安娜只是因为,她想通过自己的画笔,再一次见到心中的神明。
金律法卫这些乱糟糟的笔触并非随机涂抹?
薇薇安娜嗯。画面看起来凌乱,是因为她在同一张纸上画了太多遍。
薇薇安娜巫王死去时的那一幕,依然藏在草稿之中。
珂拉薇薇安娜,把画放在地上。
薇薇安娜好的。
珂拉布兰特,试着“演奏”画幅。
金律法卫你说停的时候,我会停下。
薇薇安娜画幅在振动,就像乐器一样。
珂拉……嗯。
珂拉每一遍绘制,弗里达使用的颜料都有细微的差别。
珂拉我看不见,但我的源石技艺,能够让我“听”到每一层颜料的频率。
珂拉快了……只要剥离上层的源石颜料,就能找到……
薇薇安娜最初的画面。
珂拉你们看见了吗?
薇薇安娜不是很清楚,但能看到高塔内部。很……壮观。
珂拉……巫王塔。我想,就算是弗里达,也只能画出很小的一部分。
珂拉能不能辨认画上的人?
薇薇安娜没有巫王。王座面前是空着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
薇薇安娜躲在帷幔后面的,是弗里达·希曼,画家自己。
薇薇安娜有士兵正从外面走廊上冲进来,那是一个黎博利……洛里斯·博尔丁?
薇薇安娜还有……唔……
薇薇安娜这个正在清理残骸的,拿着施术单元的卡普里尼是谁?
金律法卫格哈德·霍夫曼。
金律法卫他是整个恩瓦德最具天赋的术师之一,曾经服务于乌提卡家族。
金律法卫在巫王死后,他成了一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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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夏我们来晚了。
米夏这帮亡命之徒,压根不在意普通人的性命……真的该死。
贵族侍从咳咳……咳咳咳。
费德里科你受伤了。请让我帮你止血。
贵族侍从谢谢。
费德里科楼上就是卢卡斯男爵的住处。他情况怎么样?
贵族侍从男爵他……没能逃掉。
贵族侍从唉,他早就想搬家了。要不是最近总能听到一个萨科塔在附近拉琴,他开始舍不得走,我们又怎么会赶上这些倒霉事哟!
费德里科那是什么样的琴声?
贵族侍从你要听吗?男爵都让我录下来了,也不知道留声机有没有被那帮人弄坏……
米夏你还真找到了线索。
费德里科是洛里斯·博尔丁找到的。
费德里科……
米夏是阿尔图罗的演奏吗?
费德里科没错。
费德里科我的确听不出一段相同的旋律是出自人还是雕塑,可我不可能错认阿尔图罗的琴声。
米夏那我们岂不是身处危险之中?!
费德里科不必担心,录音中并没有源石技艺。她也不在附近。几分钟之前,有人在这条街道上同步播送了她的琴声。
米夏她的源石技艺生效范围……这么大?
费德里科她一定有同伴在身侧。只有你们莱塔尼亚人的法术和她的源石技艺共同作用,才可能有这种效果。
米夏你能听出这么多信息?
费德里科这里。这段声响不是大提琴能发出来的。这是管风琴,而且大小超乎寻常。
米夏巨型管风琴……
费德里科听起来很独特。崔林特尔梅附近哪里有类似乐器?
米夏……路德维格大学。
费德里科一所学校?
米夏嗯。那里原本是……乌提卡家族世代求学的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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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键……
头痛。
在逃离维谢海姆之后,他几乎没有再经历过如此剧烈的疼痛。
上一次疼得想要大喊大叫,想要呕吐,想要泪流满面……还是什么时候?
是……
他记得的。他只是不愿意回忆。
黑键为什么……不开口说话?
黑键你可以嘲笑我了。我把你在脑子里关了这么久,你终于要赢了。
黑键等我死了以后……哈,我最好真能干脆地死掉。
黑键像你这样,明明死了这么长时间,连尸骨都化了灰,还要被忠诚的仆人从碎片拼回来,拉回尘世……也太可笑了。

暴躁的老者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暴躁的老者格哈德,你的术式还没启动吧?
???没有,老师。
???他看起来非常难受。他真的能熬过去吗?
暴躁的老者啧,再怎么说也是赫尔昏佐伦的血脉。这点苦都吃不下去,伊维格娜德是故意让人把他养成了废物吧。
???他还很年轻,却已经吃了很多苦。
???如果他承受不了术式,尘世之音的演奏中断,“始源之角”的降临可能会失控,整个路德维格都会受影响。
暴躁的老者有我在,高塔塌不了。
???可是您答应过陛下,不能暴露您的力量。让那么多的学生得知您的身份,陛下就不得不对其他贵族有所交代。
???到时候,路德维格大学可能会被迫关停,您接下来的搬迁计划也会有阻碍。
???等小埃米送完信回到莱塔尼亚,一定会念叨您的。
暴躁的老者……麻烦。要保这小子的命,真比唤回“始源之角”还难。
暴躁的老者莱辛呢?
???他去外面守着了。
???莱辛说,他会确保在仪式结束前,他们进不来。
暴躁的老者算了,不就是要保住他的意识不被扯碎吗?上回我给玻利瓦尔那伙疯子做的法术装置去哪了……
黑键……
???你还好吗?
黑键呵……
???没事的。他们都暂时离开了。
黑键你……是……
格哈德我们不久前刚见过面。
黑键密林……公园……
格哈德是的。我本想提醒你,但莱辛也在。有他盯着,我没法带你走。
黑键莱辛……
格哈德那孩子本性不坏,就是有些认死理。
格哈德我以前也和他一样……可人只要有勇气,就能有所改变。
黑键……嗯。
格哈德你还有力气吗?试试看,握紧我的手。
暴躁的老者格哈德,你在做什么?!
格哈德抱歉,老师。
格哈德我不能让您这样利用赫尔昏佐伦的血脉。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还能拥有辉煌的未来。
暴躁的老者空间防御术式——该死,这还是我教你的!
格哈德再强大的源石技艺都无法弥补遗憾……这也是您教我的。
格哈德我曾经用您教我的法术,伤害过很多人。
格哈德在午夜梦回的时刻,我常常责问自己——假如当初我没有那么做,那些本可以继续闪耀的灵魂就不会在我手中消逝。
格哈德那我们如今所处的这个时代,身边的人,包括我们自身……是不是会变得更好?
格哈德所以我才放弃了高塔术师的身份,成为一名学者。
暴躁的老者格哈德,你在说什么胡话?
暴躁的老者把那小子留下,不要犯错——
格哈德……犯错?
格哈德不,老师。
格哈德我要救他,正是因为,我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我要挽回我和您……我们犯过的最大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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