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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挤到的百姓我的行李掉了,别挤别挤!
巡防营守军时间还够,请大家有秩序地撤离,不要惊慌,避免踩踏。
惊慌的孩子妈妈妈妈……
惊慌的孩子呜呜,我怕。
努力镇定的女性别怕,抓紧妈妈的手,别走丢了。
惊慌的孩子我们去哪儿啊?
努力镇定的女性咱们住的地方,每年都要刮上几次大风,这次也一样。
努力镇定的女性不想被吹跑呀,就乖乖躲一躲。
伴随着隆隆声响,庞大而方正的阴影自玉门城墙外升起,渐渐遮住了半边日头——
“玉门四卫”。四组被称作“屏风卫”的外挂移动防护墙体,由土木天师专门设计,军中冶造司承造。
数百年来,玉门作为炎国的屏障,戍守塞上;屏风卫作为玉门的屏障,抵御着来自大漠深处的沙尘、冬风与各类源石尘暴。
四卫不倾,三风不度。
巡防营守军乖乖,好高……
巡防营守军来到玉门三年,我还没看过屏风卫升起来呢。
千夫长少见多怪。
千夫长玉门基础墙体本来就高,加上城头架设了全套的源石防御工事,一般规模的天灾,需要启动屏风卫的次数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千夫长但这次为了避灾迁移半城的百姓,我入伍以来倒还没经历过……
巡防营守军那,这天灾,得是什么级别,屏风卫都挡不住吗?
屏风卫已经固定完毕,精钢板块彼此间榫合得严丝合缝,连风也透不进来。
排成长队的百姓在它投下的阴影里,向城墙的相反方向行进。或许是厚重坚实的屏风卫让大家安了心,短暂的混乱后,人群恢复了秩序。
长行塞外,胡杨早已习惯了风沙。
千夫长怎么,你小子怕了?
巡防营守军……
千夫长别瞎想,坚守岗位。
千夫长把眼睛放亮些,那帮山海众还混在城里。现在正是人流密集,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千夫长保护好百姓。

龙门暗桩老板,您怎么还不走啊?
龙门暗桩广播都放了好几遍,玉门快要撞上天灾了,城东的住户要在今天中午前搬到城西的避难点去。
掌柜听到啦,不急,不急。那天灾云还没到眼前呢,我得收拾收拾东西……
掌柜嘿,找到了。
掌柜这一屋子桌椅板凳倒也罢了,这本菜谱可是命根子,不敢丢喽。
龙门暗桩哎,这次要是运气不好,这间客栈没保下来,不如您和我一起去龙门吧。
掌柜说什么呢!
龙门暗桩哎怪我多嘴,说些不吉利的话,呸呸呸!
龙门暗桩只是来的这几天,蒙您照顾,我想着凭您的手艺,在龙门开家饭馆生意肯定也红火。
掌柜那可不成。
掌柜我要是走了,这里的人就再吃不到我这一手独门秘制酱兽肉了。
龙门暗桩老板是玉门本地人?
掌柜那倒不是。
掌柜老家在中原,本来是去龙门谋生计。有一次想往更北边的地方看看,就趁着城市对接的机会来了玉门。
掌柜当时弄丢了钱包,就留在这家客栈打工,一转眼,自己当掌柜都这么多年了。
掌柜房子算不上可惜……只要人还在,家就在。
龙门暗桩是这个理儿。
龙门暗桩唉,我陪您快点收拾吧。

无风。
即使隔得很远,深色的诡异气团依然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天灾云看起来没有移动,空气却越来越燥热。
仿佛只等一阵风起,就会在眨眼间吹落城头。
令呼……
令左将军也有心情来旁观我大哥的比武?
左宣辽抗灾事宜已经安排妥当。宗师想赶在天灾之前看看那人是否值得托付,我又怎能不来。
左宣辽只是用这种办法决定剑的归处,左某始终觉得荒唐。
令你与我大哥几十年的袍泽情谊,哪怕是作为朋友,也不愿意相信他的选择?
左宣辽……朋友。
令唔。
左宣辽我们同赴沙场,却谈不上生死与共。刀枪炮火伤不到你们,你们又怎能真正体会人的袍泽情谊?
左宣辽你们终究置身事外。
令……
令“置身事外”?
令我贪个“逍遥”,你这样说我倒也罢了,可对于大哥他,未免有些不公。
左宣辽人兽有别,亘古不变。
左宣辽令小姐应该清楚朝廷对你们的态度。
左宣辽若能有人与你们相颉颃,则可以将你们视作助力。若无人能相制衡,那宁可不用你们。
左宣辽我不如他,所以我不能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令没想到,左将军也会这样坦诚。
令可你未免太看轻自己了……
左宣辽无言望向城外大漠,城下人影依稀,像是苍茫画卷上飞溅出了两点残墨。
天地肃杀。
令那段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一样。
令在征战之余,我们也曾四处游猎,饮酒高歌。玉门依然是玉门,为什么偏偏是平祟侯,为那么多事愁白了头?
令看着这两人,你可曾想起那段峥嵘岁月?
令你说人兽有别,可你看看,偏偏此刻就有人在挑战这道沟壑屏障。这样的较量,难道不令人心潮澎湃吗?
左宣辽……
令别皱着眉头了。
令喝口酒?不如我们押个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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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天裴好好好。
槐天裴你终于肯应战了。
重岳让你等了这么久,见谅。
槐天裴三年而已,算不上多久。你要是还有事情没做完,我可以再等。
三年前
槐天裴停停停。
重岳……
重岳这才第一合。
槐天裴已经够了。
槐天裴刚才一合之内我们对了三拳,以你我的功力,真打实了,这会儿大概已经有人见了伤。
槐天裴但你收着劲,我也不能出全力。
槐天裴没意思,不痛快。
重岳比武试招,点到即止……
槐天裴谁跟你比武试招,哪儿来的点到即止,要打就要全力以赴地打!
槐天裴天下武功,都是搏杀之术,哪一样不是在真正的生死历练中演化成型。你这话,不像是玉门擂台榜上第一名会说的。
重岳在理。不过……
槐天裴算了,知道你还有职责在身,真打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槐天裴你什么时候卸任?我们把这一场续上。
重岳那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槐天裴你说一个时间。
重岳……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几年。
槐天裴好,那我等着。
槐天裴反正你就在这城里,我也不怕你跑了。
重岳事情永远是做不完的,欠下的这一战,放在此时此地,刚刚好。
重岳这里面有我的一点私心,应该向你说明。
槐天裴嗯?
重岳过去三军出征,有先锋将领在校场演武,激励士气的传统。
重岳如今玉门即将迎战天灾,你我在阵前比这一场,就当为全城的将士们壮壮胆色。
槐天裴我无所谓,就怕你在全城人面前被我打趴下,面子上过不去。
重岳哈哈……
重岳说起来,已经有很多年,没人像你这样向我挑战了。
槐天裴已经有很多年,没人像你这样值得我挑战了。
槐天裴放开手脚?
重岳当尽全力。
槐天裴胜负在己。
重岳生死有命。
杜遥夜怎么样?开打了吗?!
槐琥你伤还没好,怎么这么急着下床活动?
杜遥夜开玩笑,好歹我也是练过几年功夫的,身体素质没那么差。
杜遥夜再说了,伤可以再养,这种级别的打架要是错过了,我上哪儿再看去!
槐琥我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杜遥夜那个菲林大叔,就是你嘴里那个不靠谱的老爹吧?
杜遥夜不愧是父女,你和你爹还真是挺像的。
槐琥哪里像?
杜遥夜开打前的气势。
杜遥夜好家伙,像是要把人吃了。
槐琥哼……
杜遥夜不过传闻那位宗师的武功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几年已经很少真的出手了。更夸张的说法是,天下近半数的武功是他发明的。
杜遥夜听说你爹昨晚还打败了那个坏女人?
杜遥夜那你猜猜,谁能赢?
槐琥……
杜遥夜不用问,你当然还是想让自己爹赢的吧。
槐琥他的输赢,是他的事。
槐琥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我和他到底还有多少差距。

老鲤梁大人……
老鲤这种撸袖子抡胳膊的事情,梁大人竟然也会来凑热闹。
梁洵作为朋友,应该来看看。
梁洵“天下闻名”,不知道他算不算达成了这个目标。
老鲤你看看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场比武,不论谁胜谁负,江湖都要多一桩美谈了。
老鲤一个痴人,在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谁之前,要先给自己一个交代。
梁洵我们都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梁洵你最近……
老鲤本来是在专心找槐天裴,但又有些麻烦找了上来。
老鲤我干回侦探老本行,打听到了一些事情,也大概猜到了,你的打算。
梁洵麻烦总是找上你,或许是有原因的。
老鲤当大哥的,总得操心自己的兄弟。
梁洵所以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老鲤那位宗师是令小姐的兄长,这件事在玉门并非人尽皆知。甚至该说是,秘密?
梁洵的确……
老鲤宗师丢的那把剑,找回来固然是当务之急,但更麻烦的是之后该如何处置。
老鲤梁大人不想让它留在玉门,或许是司岁台的意思,或许是作为玉门参知的考量。但偏偏那位平祟侯不愿意放手。
老鲤所以你需要一个人,可以带走这把剑,还能让两边都信服。
老鲤而你正好有一个武艺高强的结义兄弟,他正好就在城中。
老鲤为了让槐天裴和整件事情关联得更紧些,将那个盗剑的女孩子引到他所在的医馆,也只是顺势为之了。
梁洵……
老鲤从尚蜀到玉门,每次你都找老朋友来帮你解决问题,是不是太偷懒了一点?
梁洵我的朋友,并不多。
老鲤有一个疑问。
老鲤这次,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让槐天裴入局的?
梁洵……
老鲤算了,也不必告诉我。
老鲤唉……
老鲤不管你动了多少心思,挑战最强的高手,成为最强的高手,毕竟是他的夙愿。就算他回过头知道了你在推波助澜,指不定还会谢谢你。
梁洵我们都在努力做原本想做的事,哪怕世事总是不太如人意。
老鲤可能这些年过去,他才是离初心理想最近的那个。
老鲤“一辈子只做成一件事”,说说容易啊……
录武官这位槐先生,竟然会带着伤来赴约……
仇白他这样的人,别说受伤,哪怕只有一口气吊着,也会来比这一场。死了就死了。
录武官我知道槐先生来玉门只为与老师一战,老师也承诺了。老师偶尔跟我说起这件事,他的期待,其实不输槐先生。
仇白习武之人,哪个不渴望对手。
仇白这也算是一种执念吧。莫名其妙得很,你不理解也正常。
录武官就像师姐跟在老师身边……
仇白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你呆,还是机灵。
录武官……
录武官师姐,那我先下去了。
仇白好。这两人都是绝顶高手,他们的战斗恐怕会颠覆你录武簿大半的记录。
录武官我会尽可能记录得详细准确。
仇白……不要离他们太近,免得受伤。
录武官知道了,师姐。

半日前
仇白就在今天吧。
重岳……
重岳你准备好了?
仇白听几个老兵说,玉门遭遇的劫难大大小小不下百次,但从没有过这么大的阵仗。
仇白这次的结果会是怎样,连你也没有把握吧?
重岳情势比表面上要更复杂。
从姜齐到玉门,自己经历过多少次危险,又有多少次命悬一线?
没有暴尸荒野,也没有沦为山海众那样的恶徒。
支撑着自己的是什么呢?
仇白我在这座城市待了这么久,受过大家许多照顾,也该出把力。
仇白在此之前,我必须先给自己一个交代。
仇白你说过的,只要我想动手,你随时奉陪。
重岳嗯,不必多说。
重岳既然准备好了,那出剑便是。
仇白……
剑客后退一步,凝神,举剑。
她很清楚,自己的一招一式,眼前的人都了如指掌。

人们常说,有仇报仇,生生世世。
与其说这是一句颠扑不破的道理,不如说它是一种结果。
曾经有多少人经过水寨时葬身江底,他们的亲人是否也应该向爹寻仇?
自己为寻仇而来,杀了眼前这个人,又有多少人应该向自己寻仇?
有仇报仇,血债血偿。杀业循环,生生世世。
支撑着自己一路走下去的,应该是,仇恨吗?
这个问题自己想了多久?跟在眼前这人身边,见他所见的这五年?
不,比这更久。
从姜齐到玉门,手里的剑早就已经染过血。我该如何为那些亡魂判定是非善恶?
正因如此,我才会来到玉门,既为报仇,也为问剑。
报该报的仇,解该解的惑。

剑势未尽,陡然回收。
长剑脱手,落入稍远处的水渠,一排羽兽受惊飞起,鸣声嘹亮,许久才散尽。
全然不像在练剑或迎敌时那样潇洒,收劲时的惯性差点让她受伤。
但剑客的表情却是释然的。
仇白这样就好。
仇白这一剑已经刺出去了。这一剑杀不了你。
重岳……嗯。
仇白但我并非因为杀不了你才放下报仇的念头。
仇白只是“仇恨”早已不再值得我出剑。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有的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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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岳看阁下的脚步,这三年来,想必武功又精进了许多。
重岳我们……
槐天裴我们话说得太多了。
重岳我只是……
重岳收回了后半句话。
对手身上还带着伤,多聊上几句,他就能多点时间来调匀呼吸。
可他旋即意识到了,这点体谅对眼前的人来说,只能算是羞辱。
世间从来就没有绝对公平的战斗。
抛开杂念,怀求胜的心,使百分的力,便是“公平”。
重岳开始吧。

槐天裴握紧了拳头,每一道粗粝的掌纹都清晰可感。
那是练拳留下的痕迹,是习武四十年的底色和豪气。
他为这一战等待了三年,但他为了这一战做的准备,要从习武的第一天算起。
武者攀高,当凌绝顶。
万籁无声,风停云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