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其实，自从我来到维多利亚，我的书稿撰写工作就停滞了。
……在我还在当佣兵的时候，我把大部分空闲时间都花在了撰写它上面。一本结束之后，又是新的一本，那时我简直有写不完的话。
可是，自从我加入了军事委员会，我倒是已经很久没有翻开那些笔记了。
我获得了看似更高的地位与权限，我不再仅仅指挥一两支佣兵小队行动，整个战场的沙盘在我眼前铺开。
我却对我笔下的内容越来越厌倦。
我曾以为，一位记录者最重要的品德，就是忠于他的记述。
可我渐渐发现，这些书变成了关于一次次相似浪潮的回响，一场场相同悲剧的复现。
这些东西我们已用肉身体验过，用灵魂感受过，又何必将其化为这些……空泛的文字和结论。
已经足够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来着？
我记得，那是去年的九月……去年夏天特别漫长。
赫德雷将军，市长死了。
曼弗雷德你的佩剑上还沾着血。
曼弗雷德希望军事委员会的剑和佣兵的剑一样顺手。
赫德雷只要是武器，都没什么区别。
我记得那时他看了我一眼。
但我还不清楚他的深意。
赫德雷……了解。
赫德雷雇佣兵刚刚发来消息，参与策划刺杀摄政王的十四名议员已经被逮捕。
曼弗雷德其他的议员什么态度？
赫德雷他们没有态度。
曼弗雷德我原以为你的做法会更直接。
赫德雷如果军事委员会需要，我会立即处决所有议员。
曼弗雷德对于现在的处境，这就够了，飞空艇的建造还没有完成，我们还需要一点额外的耐心。
曼弗雷德把你的人撤下来吧，食腐者之王阁下的军团到了。
赫德雷……军团？
我的声音有点颤抖。食腐者的军团。
这个名字和我过去在战争中接触到的绝大部分“军事力量”差别有如云泥。
赫德雷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赫德雷卡兹戴尔的部队无论从什么方向进入维多利亚，都必然会穿过大公爵的领土，无论怎么隐蔽，这么大的一支部队都不可能——
曼弗雷德阁下已经抵达伦蒂尼姆近郊，直属于他的两支整编的王庭军已经在城外驻扎。
赫德雷……
赫德雷我明白了。我会命令雇佣兵撤出。
曼弗雷德那位莱托中校已经和摄政王殿下谈过，接下来，他和他的城防军会接管伦蒂尼姆的所有行政事务。
曼弗雷德表面上，因为“驻军叛乱”，伦蒂尼姆会进入城防军主导的半军事管制状态。
赫德雷这恐怕瞒不住大公爵们，他们在城内的情报网很发达。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们一定会开始战争动员。
曼弗雷德不会那么久，最快的一支部队很可能在二十天内出现在伦蒂尼姆的城墙之下。
曼弗雷德但不用担心，无论最先抵达的是谁，他们都不会轻举妄动。
曼弗雷德任何胆敢单独进军的公爵都会成为其他所有人共同的敌人，就像两年前温德米尔公爵的那次失败的奔袭一样。
曼弗雷德她的高速军舰甚至没有成功开出自己的驻防地，就被自己人拦了下来，可笑。
赫德雷温德米尔公爵……她是一个敏锐的人，她在摄政王刚与维多利亚有所接触时，就一直在警告议会。
曼弗雷德邀请我们进入伦蒂尼姆的不仅仅是卡文迪许一位。所有公爵都希望摄政王殿下能作为“军事附庸”帮他们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
曼弗雷德懂吗？这位温德米尔公爵也不例外。铁腕军人的身份背后，依然遵循着王公贵族们的游戏逻辑。
曼弗雷德她只是最急着把我们放回工具箱的那一位。
赫德雷……我听说，维多利亚威名赫赫的蒸汽骑士，已经不复存在了。
曼弗雷德你很会打探消息，赫德雷。对于军人，这不是个好品质。
赫德雷我是个雇佣兵，将军。
赫德雷摄政王和军事委员会的谋划很成功。匪夷所思。萨卡兹竟然真的在维多利亚的首都站稳了脚跟。
赫德雷公爵们需要一支容易切割的部队来弹压异己，议会也同样急需一支“恰当”的防卫力量，以免再有人效仿那两位愚蠢公爵的军事冒险。
赫德雷在他们看来，刚结束内战不久的萨卡兹就刚巧合适，开袋即食，用完即弃。
赫德雷如今，我们控制了工业区，控制了议会，乃至碎片大厦也很快就能被我们掌控。摄政王真的拿下了伦蒂尼姆。
赫德雷但是我们搬不走这座城市。
赫德雷我们可以挑起纷争，然后呢？跟着伦蒂尼姆一起被其他国家的联军埋葬？
赫德雷军事委员会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自己有些激进了。但太乖巧反而会引起怀疑。
可曼弗雷德根本没有正视我，他在……翻一本书。
没有书名。
曼弗雷德佣兵的问题也很多吗，赫德雷？是不是我过于优待你了？
赫德雷我只是需要知道任务目标是什么。
曼弗雷德我所认识的佣兵，更喜欢打听哪里的雇主更大方，琢磨怎么抢劫萨科塔的商队。
赫德雷……只是个人习惯不同。
曼弗雷德“个人习惯”。
眼前这位军事委员会的将军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我听说他在这里的地位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军衔，他和特雷西斯的关系很特殊。
这就意味着，必须格外谨慎。
我稍稍低下头，尽量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和谦卑。
曼弗雷德你的眼睛还好吗？
赫德雷……会稍稍影响挥剑时的距离判断，我会尽快克服。
曼弗雷德我收到了你的审讯记录，刺客是一名叫伊内丝的女人，也是雇佣兵。
赫德雷我们确实没有预料到，伊内丝这样的萨卡兹会被议会买通，刺杀摄政王。
曼弗雷德伊内丝死了，你为此瞎了一只眼睛。你会获得军事委员会的嘉奖。
赫德雷我并不需要嘉奖。
曼弗雷德那你会获得报酬，像个雇佣兵一样。
曼弗雷德毕竟你和伊内丝，还有个代号W的疯子，你们领导佣兵小队活动了很久，疤痕商场的老萨卡兹对你的评价很高。
赫德雷……
曼弗雷德杀她，你很果断。
赫德雷佣兵就只会这样生活，为了活下去，我们什么都会做。
曼弗雷德哪怕杀死同僚？
赫德雷哪怕杀死同僚。
曼弗雷德那你总有一天也会来杀掉我。是吗？
赫德雷……
曼弗雷德你刚才问我，军事委员会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曼弗雷德我们的计划只制定到战争爆发，接下来的，就是……他们的计划了。
曼弗雷德这里是仇恨的中心，这里也会被仇恨埋葬。
曼弗雷德一如你写的那些小册子，一如我们经历的所有战争。
赫德雷您原来……
曼弗雷德没什么。继续写下去吧。
曼弗雷德任务很重，你要承担起责任。
如今，军事委员会在伦蒂尼姆的职责已经完成了，只要碎片大厦启动过一次，战争的风暴就不可阻挡。
那么，特雷西斯还想做什么？
我们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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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内丝记完你的笔记了？
赫德雷不，我什么都没写。
赫德雷我只是重新打磨了下这把剑，雇佣兵的重剑……我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W你可真绝情。
赫德雷你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转赠给你。
W剑？效率低，没兴趣。
伊内丝唉……你居然还抽空修了修头发？
伊内丝也是，接下来你可没有时间像在伦蒂尼姆那样，每天给头发抹护理膏。
赫德雷只是这样更方便。
伊内丝你该留着那套衣服，说不定可以继续扮演饱受将军器重的佣兵领袖呢？
W军队里的人是怎么说的来着？服从是天职？
赫德雷雇佣兵的天职是拿报酬，别拿抚恤。好了，你们两个省点口水吧。
赫德雷这里是防线侦察范围的缺口吗？
W在还没打起来之前，是。
W至于现在嘛……他们都开始进军了。就算公爵们的关系再差，这条阵线合围也是迟早的事。
W你确定你说的那个人会从这里走？从这个位置可还能看见碎片大厦那一炮的天灾云呢。
赫德雷天灾的落点是威灵顿公爵和食腐者之王交战的前线。铁公爵恐怕会收缩阵线。
赫德雷至于温德米尔，在她把她的女儿送回移动要塞之前，恐怕没有余力马上铺开自己的兵力。
赫德雷那个人要从伦蒂尼姆离开，能选的路线可不多。
stopmusic(fadetime=1.5)伊内丝等等。来了。
伊内丝阴影的速度很快。像是……
伊内丝呃，多边形的……线团？
W多边形线团？
伊内丝形状总体呈多边形，但很不规则。
伊内丝是源石技艺，大概率用肉眼是捕捉不到的，否则她也来不了这里。
赫德雷确认目标。只能粗暴一点了。
赫德雷W——
我回过头去，人已经不在了。
下一秒，爆炸声震耳欲聋。
赫德雷唉……跟上！
巨大的灰尘遮掩了周遭的一切。但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像样的巫术载具或是奇异的飞行器。
W下手依然没轻没重，要是真的误伤了巫妖……
我拨开烟雾，却突然感到自己碰触到了什么。
是什么？线？
交错纷乱的丝线从虚空中垂下，再重抵虚空。
？？？……雇佣兵？
？？？很巧。非常巧。那就追上来吧。
？？？奇怪的感觉就在这附近才是。
她的身影在一瞬间破灭无形，丝线纷飞消散，我全力伸出手去，抓住的却只是灰尘。
伊内丝人跑了？我就说，炸弹炸不死巫妖。
赫德雷不，还在附近。
赫德雷我们得追上她。
stopmusic(fadetime=2)伊内丝情况不太对，我们刚才没有到过这样的区域。
伊内丝……这里的东西都没有影子，幻觉？
W好像有群大个子，就在山下。
W……好夸张的剑，这些人怎么举得动的？
山？
这里不是一片平原吗？
我顺着W的视线看下去，迷雾渐散，景象清晰。
我吞了口口水。
乃至于忘记了战场上的一切。
萨卡兹旅人？（古老的萨卡兹语）那座灰白的城市就在前面了，加把劲。
萨卡兹旅人？（古老的萨卡兹语）那里会收留我们，土石之子们已经在哀愁之地修建起了城墙。
萨卡兹旅人？（古老的萨卡兹语）卡兹戴尔，每一个音节都是一段苦旅。
萨卡兹旅人？（古老的萨卡兹语）它在哪里？我们从梦中离开，寻觅至此。
萨卡兹旅人？（古老的萨卡兹语）流亡时代已经结束了——
W他们在说什么？
赫德雷……很古老的萨卡兹方言。
赫德雷“哀愁之地”，“灰白的城墙”。别的听不太懂，只能猜。
W好像还提到了卡兹戴尔？哪一座？
萨卡兹旅人？（古老的萨卡兹语）谴罚氏族的炎魔霸迩萨，游侠领主奎隆都在接我们的路上了。
萨卡兹旅人？（古老的萨卡兹语）哦，还有他也在这里……
萨卡兹旅人？（古老的萨卡兹语）戈渎，“魔王”——
赫德雷——
这些名字我再熟悉不过，他们的传说我几乎可以背出来。
我阅读的第一行萨卡兹文字就书写着这些人的故事，那部被反复抄写的史诗，至今还在卡兹戴尔的贫民窟里流传。
？？？这些影子所诉说的，是第二座足以被称作城市的卡兹戴尔。
？？？在最初的卡兹戴尔被神民和先民们摧残殆尽之后，上千年的时间里，卡兹戴尔都不过是篱笆和茅草堆积成的小小聚落。
？？？脆弱，易毁，在殖民者的意志下，被一次又一次蹂躏，萨卡兹们也一次又一次流亡。
？？？直至此刻，萨卡兹又一次积攒了力量，又一次重建……一座真正的城市。
？？？他们离开如今被称为哥伦比亚的那一片荒原，来到泰拉的腹地，以此为生，以此为死。
？？？然后……是背叛。是又一次东迁。没走出多远，青色的怒焰再一次遭到背叛。
？？？萨卡兹的历史仿佛自那时起就被诅咒了一样。
？？？历史奔腾往复，直到今天，不断毁弃和重建的城市依然在这附近兜兜转转。
？？？而他们口中的这些名字，是那座城最初的几位魔王。
埃芒加德七千年前的，魔王们。
这个巫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她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我横起剑，挡在胸前。
巫妖抬起了手。
埃芒加德你们——
埃芒加德你们是怎么弄出这些东西的？
赫德雷……
埃芒加德鉴于这一座卡兹戴尔的历史意义和对后世的影响，这些魔王的传说确实传唱甚广。
埃芒加德但这些流浪者？就连我们也没有这么细枝末节的……呃，记载。
埃芒加德这甚至不是巫术……绝不是巫术，任何源石技艺都没办法达到这样的效果。唔，也不好说，但至少得是个历史学家。
埃芒加德那是物理手段？利用雾气成像的投影仪？那对兄妹什么时候有这种技术了？藏私可不好！
埃芒加德嗯……也不太对。这些画面太接近记载的真相了，就算是技术手段，哪来的资料呀……
埃芒加德那这确实是某种法术……
她的手在空中轻轻摆动着，像是在感受着什么，自顾自地钻研着眼前的色彩。
埃芒加德但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源石技艺范畴……甚至很有可能，不是源石技艺。
埃芒加德很奇怪——巨兽吗？维多利亚要是想驯服巨兽参战，早该动手了吧……
W这女人在干什么？
埃芒加德看来你们不是施术者。
埃芒加德你们只是单纯炸了我心爱的小方块。坐在里面很舒服的。
赫德雷巫妖王庭的信使，埃芒加德女士，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和您接触。
埃芒加德……我不知道你们对巫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真的没那么老。别这么毕恭毕敬。
赫德雷这恐怕也并非您的法术。
埃芒加德我可没这样的本事，变出一群七千年前的流浪者出来。
埃芒加德嗯……如果用法术刺激一下会怎么样呢？就用最基本的，一些小小的、通用的能量刺激……
stopmusic(fadetime=2)狂风骤起。
眼前的景象如潮水般消退。扭曲的景色恢复了正常。
带着血色的巨石突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伊内丝……这是什么？
伊内丝这片区域我三天前确认过，那时候可没有这些东西。
伊内丝你们……喂，赫德雷，W，你们怎么了。
伊内丝没事，谢天谢地。
我的血在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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