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好热。
太阳在燃烧,我在燃烧。
那里是出口吗?
还差一点,只有几步了。
我只要迈开腿就行,也许这些火,这些愤怒,这些痛苦和悔恨都是幻觉。
……
也许出路才是幻觉,我不知道。
可他们还在我的背后看着,那些目光……他们在审视我吗?还是仅仅是,看着我,看着我会如何背负他们的死亡。
他们的每项事迹都如此光辉,他们都是最了不起的人。
我的队长,还有那位传奇的萨卡兹斥候,以及……大尉,最后的纯血温迪戈。
他们都死了,在我的面前,在我的身后。
如此不值一提的我却活了下来,他们让我活了下来。
他们究竟,对我怀有怎样的期待?
我没法儿去想……我没法儿不去想。
我不能辜负这些死亡,我绝不能辜负。他们的死必须要有意义。
哪怕烈日灼身,我必须迎向太阳。
直到被焚烧殆尽,直到——我终于可以无愧地面对他们。
stopmusic(fadetime=4)
???唔……
珀茜瓦尔我说,你每次都能在换岗前这么刚巧地醒过来?
珀茜瓦尔这是你以前刻苦训练的成果吗,Guard?
Guard……珀茜瓦尔。
我尽量伸展了下身体,睡得不算好,除了一场接着一场的噩梦,我腿上的伤也还在隐隐作痛。
为了追上九的队伍,我们差点一头撞进了维多利亚军队的阵线里。
我负责接头的那批感染者,他们平常在镇子里被人吐唾沫,觉着生活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可他们从没走进过真正的战场。
他们差点被吓傻了。我其实好些……但我痛恨我的适应。
我们能顺利抵达驻地简直花光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
Guard只是太热了,到了晚上还是这么闷。
Guard还有多长时间换岗?
珀茜瓦尔十五分钟吧,你可以再坐一会儿。
Guard我去洗把脸。
珀茜瓦尔你的腿怎么了,怎么一瘸一拐的?
珀茜瓦尔……结晶蔓延过去了?
Guard还不是今天。
Guard帮我递下毛巾,珀茜瓦尔,你左手边。
珀茜瓦尔粉色碎花的这条?
Guard……呃,对。
我看到珀茜瓦尔挑了挑眉毛。我很想和她解释,半岛郡那家纺织厂老板送给我们的毛巾都是这个样式,雷德也有条差不多的。
那老板是个满脸褶子的男人,他运气不错,结晶长在肚子上,用衣服一遮就看不出来。但愿他现在还没被人发现。
珀茜瓦尔算了。
珀茜瓦尔你带回来的人比我们一开始预计的多,看来就算没直接成为战场,周边那些小城镇的状况也在恶化。
Guard影响的范围比想象中大太多了。那些领地上的贵族……呵。他们当然视而不见。
Guard那些镇子原本就是靠着和商队做生意生存,现在打仗了,没有运输队去伦蒂尼姆,他们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Guard日子坏起来,感染者最先倒霉。以前他们还能在镇子的最边缘偷偷种点粮食。村里人也会和他们做点小买卖,毕竟,赚谁的钱都是赚。
Guard只是,以前生活还算松快,大家还在乎体面,现在呢……
珀茜瓦尔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Guard珀茜瓦尔,眼下快到豆子成熟的季节了,田里那些他们忙了一季的苗已经开始结豆荚了……他们却选择现在加入我们,逃开。
Guard这些感染者扔下了已经浇灌了那么久的土地,放弃了几个月后,乃至未来永远的收成,也要离开这里。
Guard他们……一定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
Guard我们,感染者们,也许早就对这种“剥夺”习以为常。
Guard但这不能是每次的结论。
???先生,您还在休息吗?
萨卡兹流浪者先生,我听到说话声,您果然醒了。
Guard又是你,我都说了——
萨卡兹流浪者您这是要去值夜班吗?
萨卡兹流浪者要来点夜宵吗?我这里有罐头,维多利亚产的。口味不算好,但很方便!
萨卡兹流浪者香烟?酒?说不定能帮您在夜里提提神,都很干净!还有磨刀石,施术单元,什么都有!
萨卡兹流浪者珀茜瓦尔小姐,要不要点毛发护理膏?现在这东西可不好找,毕竟会随身带这种东西的都是军官。
珀茜瓦尔而军官比较难死?
萨卡兹流浪者也不是,只是把他们从死人堆里挖出来比较难,他们一般都压在最下面。
Guard……你又想要换我们的药?
萨卡兹流浪者这个,我,我总感觉最近很不舒服,身上疼得厉害,还有些幻觉……我很怕石头在往我脑子里长。
珀茜瓦尔你每天往那些飘满了粉尘的弹坑里钻,矿石病不恶化才怪。
珀茜瓦尔我们能折腾出来的只是最最基础的粗制药,能多少抑制点病情的发展而已,别以为吃了那东西能保命。
萨卡兹流浪者我知道,我知道,我——
Guard我知道你在倒卖我们的药。
Guard我接来的这批感染者告诉我,他们从一个骑摩托的萨卡兹那里买过些抗矿石病的药,“效果不错”。
萨卡兹流浪者这个,可是——
珀茜瓦尔赚得不少吧?就按照你口袋里硬币的数量来决定你的惩罚如何?
萨卡兹流浪者……
萨卡兹流浪者我只是,呃,让合适的东西出现在需要的地方,毕竟……这里在打仗。
Guard我们不会警告你第二次。
Guard……但至少你给他们了。我们确实没有信使给所有人发药。
萨卡兹流浪者我保证!今后不会了,这次我只要一点!几片都行!我……我这几天都在发烧。
珀茜瓦尔Guard?
Guard……
Guard帮他申请点药吧,这次把他登记下来。
萨卡兹流浪者谢谢,谢谢你们!
Guard别谢我们,去谢谢医生们。
Guard他们在实验室不小心得了矿石病,公司不愿意再付保险钱。从一个前途无量的精英,变成一个该死的感染者,接受这种转变并不容易。
Guard还好他们听说过整合运动,他们找上了我们。
珀茜瓦尔不应该也谢谢你的老东家吗?
Guard我对他们不止有感谢。但他们也永远不会原谅我……我自己选的。
珀茜瓦尔不过罗德岛的设备精度太高了,我们学不来。算了,我们毕竟不是真的在开发药物。
Guard……是啊,我们吃药不是为了治好自己,只是为了,暂时先活下去。
Guard打针和吃药解决不了矿石病。
我至今都记得,还在罗德岛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医疗部里来去匆匆的研究员们,还有凯尔希医生在实验室里的背影。
如果这片大地上有一个机构,它的身上有着彻底医治矿石病的希望,那一定是罗德岛。
我选择了背叛。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我……偶尔……仍为曾经是其中的一员自豪。
但——真正治愈矿石病的那天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五十年,一百年,还是下一个千年?在这种药被研究出来之前,感染者又该怎么办?
矿石病早已不再只是一种疾病。
它是别人仇恨的视线,是理所当然的欺辱,是方便的归罪,是下意识的指责。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经历过类似的故事。
这些事……怎么能靠药物解决?
就好像逆水行舟,这片大地不是光明的道德天国。
所以,我们才不能放下可耻而伟大的暴力。
……但也许……不。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Guard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萨卡兹流浪者我?呃……
萨卡兹流浪者这个嘛……“卖药佣兵”?“骑摩托车的”?我还没混到需要别人记住我的那个地步。
Guard这可算不上名字。
萨卡兹流浪者我想想,我得想个威风的——
stopmusic(fadetime=1)萨卡兹流浪者怎、怎么了?
喊叫声,还有刀剑的碰撞声。
Guard萨卡兹,去后面避难。
Guard珀茜瓦尔,安抚下那些刚加入我们的平民,他们暂时经不起惊吓。
我的手抚向身后的武器,这把剑永远准备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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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恨的士官嗬——嗬——
雷德你一定要我杀了你?你的队伍看起来状态可并不好。
一群满身淤青和尘土的维多利亚军人被我们的战士团团围住。领头的士官喘着粗气,身上还留着新鲜的伤痕。
这……真的是一场袭击?
Guard九,怎么回事?
九这帮人从北边摸进了林子,罗曼内奇中了一箭,医生正在处理。
九就这二十一个人,还有三五个躺在担架上,他们居然想袭击我们的营地?疯了。
愤恨的士官哈!瞧瞧啊,在我们国家的腹地,伟大首都的周边,我看到了什么?
愤恨的士官一大群该死的整合运动感染者!杀了我!来,有本事杀了我!要不然就让我杀了你们!
愤恨的士官阴谋家,煽动者,暴徒,杀人犯……脓疮、脓疮、脓疮!
愤恨的士官怪不得我们打得那么艰难,光凭那些野蛮的魔族佬怎么可能战胜我们?真正的敌人来自我们身边,来自我们背后!
愤恨的士官哪里有混乱,哪里就有你们的影子,哪里就有感染者的影子!
九看来你们刚从前线撤下来。
九你们士气低落,编制不全,伤口包扎得很潦草……看装备型号,你们不是职业军人。征召兵?
受伤的士兵我们是法夫公爵第四步兵营……几连来着?所属黑溪村小队和东汉姆村小队,你们这里有医生吗?
愤恨的士官闭嘴,士兵!举好你的武器!
受伤的士兵可是,上士,维克多他……
愤恨的士官我命令你,举好武器!
Guard别这么大吼大叫的,维多利亚人。后面的营地还有平民在休息。
Guard你们维多利亚的平民。
愤恨的士官平民?如果他们不加入你们,他们不选择成为暴徒和帮凶,维多利亚自会给他们应有的生活!
愤恨的士官我问你,为什么那些龌龊的人通通都是感染者?
愤恨的士官为什么我的国家里,贫民区的流氓,荒地上的劫匪,邪恶暴虐的魔族,还有你们,满怀阴谋的整合运动,你们都是感染者?
愤恨的士官为什么我们可敬的法夫公爵没有感染,为什么伟大的弗雷德里克三世陛下没有感染,为什么正直与道德的人就不会被矿石病侵袭?
愤恨的士官人们到底是因感染而卑劣……还是因为卑劣而感染?
Guard那你呢?
Guard难道是卑劣传染了吗?
愤恨的士官你胆敢——
受伤的士兵够了!
这个维多利亚的士官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侧过身子,想把自己的胳膊藏在我的视线之外。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受伤的士兵我们现在也都是……龌龊的人,卑劣的人!
受伤的士兵……难道不是吗,长官?
愤恨的士官我……
愤恨的士官这不一样,这是光荣的……
Guard你的手臂。
Guard我看得到,那些刚刚冒头的结晶。你的病情发展得很快。
愤恨的士官……我在为我的国家拼杀!我在杀那些萨卡兹,只是不小心沾上了点砂石,也可能是魔族的血——
Guard……
Guard你们应征入伍的时候学了什么?没有一点有关活性源石环境的警告吗?
受伤的士兵教官告诉我们,学会扣扳机射弩箭就行了……我们就学了两个星期。
Guard想必也没有配发任何阻断剂。
受伤的士兵呃……什么阻断剂?
Guard……我估计他们所有人都感染了,九。
受伤的士兵怎、怎么可能?我一周前才在连队里做的体检,很健康!
九一周……感染很迅速。又或者,他们只是为了让你们继续待在前线,撒了谎?
愤恨的士官住口!
九那几个躺在担架上的,已经昏迷多久了?他们很危险。
受伤的士兵什、什么?
九急性发作导致的死亡和崩解,对你们,对我们,都很危险。
九你们一直抬着担架赶路,让昏迷的伤员仰面向上是个正确的选择,这样能防止他们在无意识的状况下窒息。
九可是……你们检查过他们的背后吗?
愤恨的士官……
突然沉默下来的士官缓步走到了担架之前,犹豫着想为躺在上面的人翻个身,伸出的手却在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缩了回来。
士官手足无措,简直像是在面对一个会放电会喷毒,还会随时跳起来咬人一口的致命牙兽。
那可是他的战友。在成为战友之前,他们也许是……我不知道,耕种同一片土地的表兄弟?
我叹了口气,扶起了担架上昏迷的维多利亚士兵。
我们不用为他脱下外套检查了,源石结晶已经刺破了他背后的衣服。
愤恨的士官这……
受伤的士兵维克多!该死!
受伤的士兵我不该拉他来前线的……他爸要是知道他感染了,会杀了他,再杀了我!
愤恨的士官那些萨卡兹,他们的巫术把我们变成了感染者!我早就听说过,魔族的诅咒!
愤恨的士官他们玷污了我们的土地,还要污染我们的道德!
Guard闭上嘴吧。
Guard萨卡兹天生易感,他们的军队里几乎都是感染者。你们杀死他们,或者得了病的你们被他们杀死……
Guard如果没人处理尸体,就会……
我没有往下说。我听见了某个声音。
这种声音我很熟悉。不论在雷姆必拓,还是在罗德岛,还是现在。
这是每个感染者最恐惧的声音。
我们自己破碎的声音。
受伤的士兵……我感觉我在战壕里听过……某些声音……
受伤的士兵上士,您那时告诉我,那是炮声!
愤恨的士官那就是炮声!
愤恨的士官我们的敌人试图用一切手段伤害我们和我们的国家,包括他们的死亡!
愤恨的士官魔族佬,流寇,塔拉人……在弗雷德里克三世陛下还在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些破事!
愤恨的士官我们……我们必须将这些渣滓驱逐出维多利亚,我们……
愤恨的士官我们……
愤恨的士官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能救维克多的命吗?我们……我们在光荣的维多利亚的庇护下……
Guard……
Guard白痴。
Guard我再说一遍,你是个感染者了,病入膏肓。
Guard我可以说得再明确一点,和我们一样,和在这里的所有人一样……
Guard你就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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