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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裁人肃静!肃静!
仲裁人卓娅女士,请回答本庭的问题!
苦艾仲裁人阁下,我已经回答过了。
苦艾我没办法描述我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情。索尼娅是否与刺杀皇帝陛下的歹徒有关,我不知道。
仲裁人可根据委员会收到的举报材料,你们总是一起行动。
苦艾不,仲裁人阁下。
苦艾我已声明过,我并不那么支持她们的行动,也非“自治团”的一员,您可以看到,我身上——
仲裁人我知道,她们甚至没有分配给你一枚徽章。
苦艾……以及,我想冒昧地询问阁下,现在已经到听证会质证环节了吗?
书记官按照第八十七号临时审查听证会事先制定的章程,只有在所有证人和证据的关联性均已充分说明的情况下,听证会才会进入质证环节。
书记官在那之前,证人可以选择不回答问题。
苦艾我没有问题了。
书记官仲裁人阁下……?
仲裁人……卓娅女士。我看过你的资料和档案。我觉得很多事都很明显,比如——
仲裁人你可以选择做一个好孩子。
苦艾……
仲裁人传唤下一位证人!
书记官仲裁人传唤二号证人。一号证人请回到自己的坐席。
苦艾谢谢。
苦艾你……?你怎么也会来?
冷漠的女孩……
冷漠的女孩哼。
仲裁人二号证人,你的名字?
乌克西克乌克西克。
仲裁人奇怪的名字。
仲裁委员会成员(悄声)阿尔乔姆议员,您可以再看一遍这份资料。
仲裁人(悄声)无父无母的流浪者,能活下来全靠一群年纪大些的流浪汉护着她,据说一直保护她的人最后死在了学生自治团的手上。
仲裁委员会成员(悄声)她和学生们的关系并不融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都提前交代过她。
仲裁人……
仲裁人那么,乌克西克,孩子,不要害怕,开始讲吧。
乌克西克也没什么好怕的……咳咳,“尊贵的仲裁委员会大人们”,是这么说没错吧?
乌克西克事情是这样的——

乌克西克那天晚上,我正在街角卖报纸,顺便等待安托沙派人来换我的班。
乌克西克安托沙就是我的老大,我后面会说到他——总之,我突然看见,一大伙人朝着舞会厅冲了过去,我心想,难道安托沙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乌克西克接着,又有好多警察冒了出来,堵住了几乎所有的路口。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应该在第一时间就溜走的。
乌克西克我看见了我的一位同伴。他什么也没做,呆呆地站在那里,被人群挤过来又撞过去。他看见我,好像喊了一句什么——
乌克西克但我没来得及听清,警棍就已经砸到了他的头上,我一下子就看不见他了……
仲裁人停一停!
仲裁人不要讲太多没用的细节……没人听得懂,孩子。
乌克西克那我应该怎么讲?我只是个小孩,连字母都没认全,你指望我像上门推销员一样能说会道吗?
乌克西克要不,你告诉我好了,我照着你说的念,行吗?
仲裁人不行!
仲裁人回头狠狠瞪了身旁的贵族一眼,男人没有与他对视,只是用手帕拍去了额角的汗。
仲裁人但也不能这样没头没尾的,你从头讲起吧——什么同伙,什么老大,你们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仲裁人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许隐瞒。
乌克西克全都?
仲裁人是的,全都。
乌克西克那估计得要一会儿了。我可以坐下讲吗?
仲裁人不可以!
stopmusic(fadetime=2)“从头讲起”,从头讲起……什么地方才算是“头”呢?
从我出生的时候?那倒没什么好讲的,母亲生下了我,但是买不起药,就死掉了。
把我扔下的父亲?那更没什么好讲的,我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了。
被抓进管道清扫队,看着和我一样才三四岁大的孩子们窒息,死在能源管道里……
哦,这个不可以讲吗?我一直以为这在乌萨斯是合法的。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看来最好还是从“那一天”讲起吧。那一天,我遇见了安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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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西克叔叔,我知道错了,可以放我回家吗?你把我关这么久,我的爸爸妈妈会担心我的,他们可以向你作证,我一直是个好孩子!
懒散的警察可是今天是周一。
乌克西克周一怎么了?
懒散的警察周一,好孩子都在学校里,不会在大街上偷东西。
懒散的警察我看看……还有三个钟头才到放学时间呢,你爸爸妈妈不会担心的,别心急。
乌克西克该死的,放我出去!!
???哈哈,瞧那副样子。
乌克西克喂,你笑什么?
被关押的工人我?我没笑啊……
乌克西克闪开,没说你!那边的小个子,你在笑什么?
被关押的学生我在笑他,你瞧——
男学生使了个眼色,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名懒散的警察正盯着一块馅饼,表情犹豫不定。
这不难理解,离下午茶时间不远了,提前塞满肚子就没办法享受十字大街新鲜出炉的饼干了。话说回来……
那块填满水果和奶油的馅饼的确很诱人。光是看着,我就咽了好几汪口水。但我不明白——
乌克西克这有什么好笑的?
被关押的学生凑近点,我悄悄告诉你——
被关押的学生他再多犹豫一会儿,就真的吃不到了。
乌克西克什么意思?
被关押的学生敢不敢打赌?摇头什么意思,你不敢?哼,等着瞧吧……
我压根儿不信他。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赌。
我看见,那个警察瞅了一眼钟表——外出的巡警头子再过一刻钟就会回来,到时候他就没机会在工作时间胡吃海塞了。
于是,他下定决心,张大了嘴……
stopmusic(fadetime=2)被关押的学生安托沙,我在这里!
安托沙朝着男学生点了点头,接着干净利落地放倒了那个警察。他从警察身上摸出钥匙,扔给了男学生。
安托沙快点,动静太大了,他们会立刻发现的。
被关押的学生谁知道你会直接用微缩源石炸药?!那玩意儿不是很贵吗,马特维居然会同意?
安托沙我做什么不需要他的同意……而且,人命才是最贵的。
被关押的学生难道不应该是自由最珍贵吗?
锁链落地,男学生走出单人隔间,快速地往安托沙肩膀上打了一拳——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们之间表示信任和感激的方式。
乌克西克喂——等等我!把我也带上!
安托沙这个孩子,你认识?
我看见那个男学生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机会我必须得抓住,否则等那些警察回来,必然会拿剩下的人出气。
乌克西克那些人……他们欺负我!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乌克西克不吃这一套吗?那你们也不能把我扔在这里等死呀!
乌克西克我能做很多事,我可以帮上你们的忙——我看得出来,你们和我一样,不是好人!
警察的哨音在不远处响起,我看见安托沙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在一般人身上,这表示我的话不起作用。
安托沙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安托沙姑且一问,你的家在哪里?或许我可以送你——
乌克西克家?你是说奥多耶夫区的下水道?我可不需要你送。
安托沙……
安托沙接住钥匙——你会开锁吧?
我当然会。
stopmusic(fadetime=2)跟着安托沙跑出警局前,我捡起了那块掉落在地上的馅饼,它基本上还是干净的。
我一边拼命地跑,一边拼命地吃——那块馅饼的确很好吃,简直甜得要命,那个警察真该早点吃掉它的。
而我们去的地方,就在卡托加区。

安托沙不能再失败了,这里还有上百名老弱病残,以及留下来照顾他们的家人。
安托沙巴普洛维奇的人每天都在变多,装备也变得精良,我们一边炸开出口他们一边堵,而我们的炸药储备……最多只剩两次机会了。
安托沙只有尽快解决掉巴普洛维奇,才有可能带来转机。
被解救的学生唔唔。
安托沙所以看清楚了吗,尤拉?巴普洛维奇现在有多少安保?
尤拉有两人贴身保护他,其余的还不明确。
安托沙上次你提的点子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就是——
乌克西克我吃完了,还有吗?
安托沙把面包篮给她——看好了,记住这张脸,明天去萨列夫格勒区找到他,他会帮你——
乌克西克有水吗?我有点噎着了……
安托沙水壶在边柜上——别看她,看着我!舞会还有几周,你在里面好好工作,不要暴露,听明白了吗?
尤拉放心吧,不就是舞会厅的侍应生工作,我又不是第一次干。
安托沙这次可是冬季舞会。我知道你是我们里身手最敏捷的,但要达成目的,就不能像平时那样散漫。
尤拉我平时哪里散漫了?再说,平时大家不都是在大街上偷有钱人的皮夹子、倒卖无人看管的自行车吗?
安托沙……你每天写的三四封情诗,是给同一个人的吗?
尤拉安托沙,你这么问就没意思了。社会财富的再分配工作是相当严肃的,但也不意味着大家都要像你一样终日板着脸。
安托沙我只是提醒你,我们所做的事情仍被乌萨斯的统治者定义为“犯罪”,并且我们做这些是为了——
尤拉……为了报仇。
安托沙是的,报仇。但远不只是报仇。
安托沙老师甘愿为我们而死,是因为他相信我们能解放乌萨斯,给未来带去自由……真正的自由。
吱呀——
我正站在墙边,抱着水壶猛灌水,门突然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比我高出许多许多的青年男人,他神色异常疲惫,背却像箍了钢筋一样挺得很直。
他看见我抱着水壶喝水的样子,疑惑地歪了下头,却什么都没说。
尤拉马特维,你回来了?我们给你留了面包——
尤拉呃,怎么只剩半片了?谁啃的?
我没敢说话,偷偷把水壶放了回去。
安托沙咳,这孩子是我从警局带回来的,我觉得……
马特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乌克西克行动失败什么的,原因嘛就是小瞧了那些贵族老爷,不过下一次该吸取教训了。我说得对不对?
马特维……你们当着孩子的面聊杀人?
乌克西克杀人?哦……原来你们刚才是在说杀人啊。
安托沙刺杀名单上的贵族,是我们一致同意要做的事,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马特维你的那份名单越写越长,我不清楚你指的是哪一版。
安托沙……当乌萨斯不再生产败类的时候,我就停下。
马特维盯着安托沙看了很久,沉默着,将我放回的水壶扔给了他。
乌克西克咳。其实,我想说,我倒是不反感聊这个话题。人不是活着就是死了,没什么好忌讳的。
安托沙少说两句吧,拜托!
马特维我们没有多余的床了。
安托沙什么?
马特维你带她回来之前,没想过让她住在哪里吗?
乌克西克我可以睡地上。
安托沙你听见她说的了,她可以睡地上。
马特维……
安托沙……
马特维…………
安托沙…………
安托沙好吧,我来想办法!我带人进来之前应该替你考虑好这些问题!
马特维在他想出解决办法之前,你就睡他的床吧。他可以在工坊库房里找个角落将就。
安托沙你说了算。毕竟没有你,我们就盖不出这个房子。
马特维小妹妹,我们应该还能招待你吃几顿饱饭,等你在这里休息好了,我们就送你回去。
乌克西克回去?回哪里去?
安托沙马特维,她是——
马特维抱歉……
马特维可是,你还是不该和我们一起行动。
乌克西克为什么!因为你们都是可以上学的贵族吗?虽然我没有上过学,但我还是可以做到很多事的!
马特维我们并不是你理解的那种学生……
马特维(小声)安托沙,你知道这个时候有多危险,我们不应该——
乌克西克我知道!你们也会做偷别人钱夹子的事,对吗?我当然可以帮你们啊,我还挺擅长做这种事的,上次是不小心失手才被抓住的……
乌克西克求求你们了,我真的可以帮上忙的,只要你们每次事成之后给我一点面包吃就行,而且我吃得也不是很多……
乌克西克我实在没地方可去了。
马特维……
安托沙……你听到了,马特维。她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尤拉凭她的体型,她应该更不容易被人发现。我们总该留些和外边沟通的后手嘛。
安托沙嘿,听好了,我们分给了你面包,但这并不是施舍,只是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你不用靠谁的施舍活下去。
安托沙每个人都有权利堂堂正正地活着,如果有人无法通过正当的劳动换来体面的生活,那一定不是他的错。
安托沙现在,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安托沙你是否相信,总有一天,我们可以消灭一切高高在上拥有特权的人,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平等地享有一切权利?
说实话,我不太听得懂安托沙的问题,但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只好点了点头。
乌克西克你是说……我们应该都可以吃到面包,甚至是蛋糕吗?
乌克西克如果每顿饭都能吃饱,那当然是最好的。
安托沙好,那就没问题了。
安托沙欢迎你加入我们,加入无缚者同盟,这位——
安托沙看上去有些尴尬,他应该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还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马特维你叫什么名字?
乌克西克我没有名字。“她”“那小孩”,应该不算是名字吧——安托沙这么叫我的时候我也能听明白啦。
安托沙你说话的时候,就像是个叮咬人的小东西。
马特维“叮人的小东西”,乌克西克,你就叫这个吧!
乌克西克什么?我才不——
马特维跟我来,乌克西克,我来给你找一个干净的枕头。
乌克西克我说了我不想叫这个!
乌克西克我绝对——永远——都不会接受这个名字!
当然,最后我还是接受了这个名字。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也许这意味着,他们承认了我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对我来说,我第一次有了一个不会被赶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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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5:30 P.M. 冬季舞会开始前1小时
安托沙尤拉那边搞定了吗?
神色坚定的女生搞定了。我已经把药水和刀都交给他了。等到那场舞会开始,他就会端着装满香槟杯的盘子走到目标身边。
神色坚定的女生杀一个人不难,但想要在杀人之后活着逃出来……毒药和刀,不知道他会选哪种方式动手。
安托沙他会选最显眼的方式。
神色坚定的女生行吧,是我也会这么做。
神色坚定的女生老师常说,仅仅践行正义之举是不够的……
安托沙它还必须被所有人看见。
stopmusic(fadetime=4)安托沙这次行动很危险,但冬季舞会不让私人安保进场,这也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尤拉……算了,我信任他。
神色坚定的女生乐观点,安托沙。我们跟着你,可不是因为想看你垂头丧气的。
安托沙……你们不是跟着我的——我们所有人,都是自愿聚集到这里的。
神色坚定的女生我知道,你“当然”不是我们的“头儿”。
神色坚定的女生但理想总得有个方向,来到卡托加区发起斗争也是你的主意。
安托沙……等巴普洛维奇一死,我们就能带领所有人离开这里,漫长的反抗也会结束。
马特维安托沙。
这时我看见,几名学生年纪、工人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们都是安托沙的同伴。他们聚集在此,是为了做一件“重要的事”。
很多“重要的事”连起来,就是一件“伟大的事”,这是安托沙告诉我的。
我看见人群自动聚集在安托沙身边,等待着他的话语。安托沙深吸一口气,灯光透过窗照在他的胸膛上。
安托沙我看见你们。我看见你们当中有我的同学,我的兄长,我的战友。

我看见你们,仿佛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我们都围绕在一位伟大的人身边,聆听他的教诲。
我看见你们,看见你们仍像那时一样在思考着三个问题——
乌萨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乌萨斯未来会走向哪里?
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我能从你们每个人的眼睛里看见,你们对这个国家失望透顶,因为我也一样!
我们尝试过,我们并非只是像那群无能的后继者一样空想、空谈!我们尝试过!
一切和平的手段……都没有用。我们付出了代价。
言语和文字都太过于软弱,无法撬动这个腐朽、发臭的巨大帝国。
我们的老师,因为我们选择的“和平”,失去了他的生命。他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我们的命!

我看着你们,如同在狱中时隔着铁窗看着同伴,如同在刑场上忍着眼泪去看那鲜血——
那是为我们而流的血!
血……早就流干了。我们当中,没有人畏惧刑罚或是死亡!

安托沙我们渴望……
众人自由。
安托沙我们需要……
众人毁灭。
安托沙背叛一切曾经束缚我们的法律,因为是法律先背叛了它的人民!
安托沙捣毁一切朽坏而无用的程序和机关,因为它们已经不可能再修好了!
安托沙为了面包与自由,烧毁它们,吊死他们,摧毁这一切!只有在过去的一切都被碾碎的废墟上,乌萨斯才能迎来——
众人新生!
安托沙我们,将不再被束缚。我们,是无缚者的同盟。
所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震得我头脑发晕。我只好站在马特维的身旁,他是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的人。
我不是很明白那些话的意思,但我注意到,安托沙每说完几句,都会向这边投来目光。
他当然不是在看我,他更像是……在向马特维寻求确认。
我不知道他们有过什么样的约定,但我可以确定,当安托沙犯错的时候,马特维肯定会开口告诉他。
然后……

乌克西克我看见了,我们要去接应的人——尤拉。他站在人群里,脸上满是茫然……
乌克西克他没能完成刺杀任务,我们的计划被生生打断了。

乌克西克他或许在想……为什么那场舞会外面,会有这么多的学生和警察。
“这些人,又是在为了什么而战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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