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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2年
二十年的时间,的确漫长。
大炎将一整座城市搬上了移动平台,在许多遥远的地方,还有无数座这样的移动城市拔地而起。
从各地收录的书卷很多,天镜阁在二十年中扩建了几番,已经是我完全认不出原貌的宏伟建筑。
二十年的时间,也的确短暂。
我们一家人聚少离多。
大哥大姐依旧在戍边,二姐协助修订了《炎律》后正打算移住丹燕,黍长居大荒,绩游历四海,易遍访山川,年还是那样到处游戏。
方弟据说已经出了大炎地界,小夕还是不肯从自己的画卷里出来,幺弟的饭店倒是红红火火,几十年如一日。
至于二哥……
他将自己锁在一间古寺里,为了精进“棋艺”,就这样枯坐了二十年……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与我再见一面呢?
颉……
椿颉,太史阁那边在催姜齐地方志的审校,不过——
颉偷闲被你捉住了。
椿……你偷闲也没问题的。那本地方志我校过一遍,有问题的地方都圈出来了。你还要再看一下吗?
颉咦?真奇怪,这本书是什么时候……
椿唉……你得空还是多歇歇吧,人都要糊涂了。这些年,我几乎是看着你工作的时间一点一点增多,睡觉的时间一点一点变少……
椿各移动城市的地方志、建城史,上代真龙的实录,学宫古代史部分的教材……这么多书,我只是帮你整理,有时候都觉得累得慌。
椿真奇怪,我听说工部给年的委托越来越少,黍在大荒城的任务也没那么繁重了。
椿但好像唯独是你,身上的担子始终卸不下……
颉……
椿颉?
颉嗯……?
颉抱歉,刚刚有点走神了。
颉椿,今天的确是有点累了,我想先把这些工作放一放……
椿好呀。要不,我们去街上转转?
颉……不了。今天不知为何,有点心神不宁。你先去吧。
颉若是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别忘了帮我也带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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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的炎国官员椿秉烛。
椿是我。您找我是……
严肃的炎国官员有封要紧的信带给您。
椿您……给我带信?谁寄来的?
严肃的炎国官员不知是谁给司岁台寄了封信,监正阅后大惊失色,将这封信转呈陛下,同时也抄送给各位直接接触代理人的秉烛人。
椿这里面是……?
严肃的炎国官员我也不知。监正只说让各位先做好准备,不要轻举妄动。
椿这里面说的是……
■■年,出世。
■■年,与朔相搏,毁坏黎民生计无算。
……
■■年,包庇同族,构陷官吏,使人蒙不白之冤。
■■年,躲避司岁台监视,与其余代理人私会。数月之后,司岁台失火,主犯成谜。
■■年,谎称诛杀矩兽,实则包庇,坐视其离开大炎。
……
椿陷害官吏、私会、失火、包庇巨兽……
椿这说的是……
椿……望?
椿这真的是望做过的事?可为什么司岁台的记录没有这些?!
椿你——你没走?!
严肃的炎国官员?另有一句话带给椿秉烛。
严肃的炎国官员?先诛大恶,再除元凶。
更加惶恐的秉烛人快步走回天镜阁,与从天镜阁出门的朝官擦肩而过。

耳目灵通的高官?听说了吗,那个颉的事情?
爱民如子的言官?听说了。颉乱修史书,天镜阁太史阁加起来没人能辖制得了她,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耳目灵通的高官?她的那个秉烛人也是失职。将来大炎历史一片混沌,她担得起这个责吗?
秉烛人条件反射般转头看向那两个人的方向,只看见两个快步离开的影子。
她心神不宁,从架上拿起一本司岁台留下的卷宗。
椿■■年,出世——
椿?!
秉烛人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对,可她的眼睛却无法自制地跟着一行一行的字迹轮转。
椿■■年,把持天镜阁、太史阁。用心虽纯,却无人可以辖制。
椿■■年,真龙欲伐岁以除颉害,启岁陵,陵中空无一物。
椿■■年,废太史阁,修大炎文字,无人可以不遵。
椿■■年,察万民生计,其中凡有诈伪者,皆抹去姓名,流放边陲,死者千计——
椿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几个来看书的人好奇地看向这个秉烛人服色的家伙。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再看向手里的书,却发现那不过是一本诗集。
椿我一定是魇住了。对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永远都不会是这样的人吗?
椿她当然不是!
惊恐的秉烛人已经无暇分辨到底是谁在向自己搭话。
???可当她的力量无限膨胀时,她也会变的。她会成为祂。
椿祂……?
???可她不想成为祂。
???她在向你求助,她不想变成那副模样。
???大炎在向你求助,大炎不可接受这样的结局。
???成为比岁兽本身,都更加强大、更加恐怖的力量,她没法不这么做。
???你得帮她,只有你能帮助她……
椿可我……不能……
???你会做出那个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的。
椿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椿等等,刚刚跟我搭话的究竟是谁?!
只有那些话语的回响在她耳边轰鸣,久久不散。
stopmusic(fadetime=2)???陛下?

年轻的官员缓步走入这座辉煌的宫殿,这是她第一次踏足此处。
那位九五至尊之人此刻却并不在皇位上,而是站在靠近窗边的位置,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
真龙……你应该知道,太师昨日去世了。
真龙他是你的老师,也是我的老师。
真龙他临终前向我举荐过你,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可以重任相托”。
真龙有些话,我来不及问他,便只好来问问你。
学识渊博的女性陛下请问,微臣恭听。
真龙二十年前,太师曾经力阻我修建移动城市,说此为苛政。而作为人君,第一要务应当是“节用恤民”。
真龙二十年来,有人说大炎边疆安稳,国库殷实,是千年未有之盛世。
真龙有人说大炎宇内疲敝,民怨载道。
真龙我想问你,在你看来,我做错了吗?
学识渊博的女性陛下,臣以为,我一人没有评判陛下的资格。
学识渊博的女性若我是安居于移动城市中衣食无忧的富贾,称颂陛下英明无双,这样的赞词能否算得上忠言?
学识渊博的女性若我是家人死于劳役的普通百姓,怒责陛下昏庸暴戾,政令一无是处,这样的批评又可算得上公正?
学识渊博的女性臣反而想询问陛下……
学识渊博的女性陛下真正在意的,到底是后世的评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真龙你倒是会说话。
真龙好,那就不让你评判对错,你就代替你的老师,再给我一句谏言吧。
学识渊博的女性老师他曾说过一句话,臣自以为终身受用……
学识渊博的女性“世事诡随,谨致良知。”
学识渊博的女性寻常百姓的一生尚且难以在世事纷纭中寻得一个公正的评价,何况是陛下您?
学识渊博的女性这世上不存在可以评判陛下功过的法度,但陛下心中一定有衡量得失的良知。
真龙谨致良知……
真龙如果我心中的良知告诉我,我事事皆无过错,那又当如何?
学识渊博的女性那陛下今天,也不会召见我了。
学识渊博的女性只是想提醒陛下,炎国的百姓,他们不认识陛下,却能够看到陛下。
学识渊博的女性但陛下在这座禁城中,想要看清百姓,继而看清自己的得失,那就要多花一番功夫了。
真龙……这番话,我也记下了。
真龙如果我还有下一个二十年……我都会记着的。
真龙太师对他的学生的评价,不为偏颇……明日起,先去礼部报道吧。
学识渊博的女性谢陛下。
疲惫的真龙踱步回了皇位边,他的桌案上呈着一份罪状。
司岁台送来的罪状。
真龙世事诡随,谨致良知……
真龙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真龙功过得失,自可交给后人评论……但大炎的顽疾,绝不可留待后世。
真龙来人。
禁军在。
真龙叫军队即刻就位。
真龙……准备开启岁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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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漫长而疲惫的白天过去。
代理人回到那间熟悉的古寺,目光习惯性地投向角落里的棋枰,只是一瞥,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这里有人来过。
他的棋枰上干干净净,只有正中央放着什么东西。光线晦暗,他看不大清。
他走上前去,才发现棋盘天元处,放着一枚白色的圆润饱满的银杏果。
望……

真龙你看庭中那株银杏,是今年春天刚种下的苗。
真龙几天前,工部尚书在这里立下过军令状,在银杏树挂果之前,他定然让百灶改建为完整的移动城市。
真龙二十年……我也给你二十年的时间。
……
真龙近乎无限的寿命让你们傲慢,你们大概是忘了,寻常人一生,又能有几个二十年?
真龙炎国等不起,我也不愿再等。

望……何必催促?
望我早有此意。


朔若你真计算出了一条行得通的路,那就告诉我,我情愿和你同去,胜算还大一些。
朔只要你告诉我,你究竟有几成胜算。我可以任你差遣,哪怕要我的命我也绝无怨言。
朔……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本是无解的死局。
分身如何战胜整体?“自己”如何能杀死“自己”而后幸存?
但是他看到了那唯一的出路,对他们所有人而言的出路。
由自己……取而代之。

颉也许有朝一日,我们拥有的力量会超越祂,到那时,我们就能够摆脱祂的影响,真正作为“我们”而活着。
颉当然前提是,我们绝对不可以忘了自己是谁。

谋士早已做好了准备。
棋路谋算一道,他于这片大地上已无敌手——这是他锚定的自我,也是积蓄了千年的力量。
而他要面对的,不过只是一片沉寂许久的残破的意识。
这一局,无论如何输不得——
望……久违了。
望傲慢的……无动于衷的……“我”。

终于回到这座阔别千年的幽暗的墓室,过往的无数种情绪一一涌上心间。
愤怒,不甘,屈辱……
stopmusic(fadetime=1)当他真正踏足这里的瞬间,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望不……不对!
这怎么可能?这绝无可能!
你……为何已经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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