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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瑞斯拉”多么美好的时刻!暖风轻拂,特尔斐的河水在山间轻柔流淌。
“克瑞斯拉”在废墟与乱石上,我们建起神殿,如今圣火熊熊燃烧,繁花与焚香的气息在风中缭绕。
“克瑞斯拉”英雄的诗歌与传说让我们获得勇气,令我们聚集于此,聚集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
“克瑞斯拉”回想过去,贪婪的异邦人侵入我们的土地,奴役我们的身躯,让万物无法歌唱。
“克瑞斯拉”但我们始终怀抱信念——异族无法统治我们坚韧的精神,更无法统治我们自由的灵魂。
“克瑞斯拉”是我们,名为米诺斯的民族,凝聚在一起;我们的意志与信念,让我们取得了胜。
“克瑞斯拉”现在,就让我们将那最后一个异邦人驱离我们的土地!
在吟诵中,帕拉斯似乎透过克瑞斯拉的眼睛,见到了曾经的第一神殿,见到了那片群山环绕的花园。
克瑞斯拉的面前聚集着曾经流离失所的人们,就像在此时此刻,她的面前是观众席上或坐或站着的雅赛努斯公民。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帕拉斯知道,他们在等待着最重要的时刻——
那能够宽慰所有米诺斯人的心灵,让大家知道漫长的黑夜与噩梦已经过去,神谕与英雄故事中的美好未来就在眼前的时刻。
“阿加门士兵”最后一名异邦人已经送到。
缇缇怀着忐忑,缓慢但坚定地踏上了舞台。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戏码,是她自己选择的角色。
她有必须要说的话、必须要念出的台词和必须做到的事。
“异邦人”我为我们——我们的父辈与祖辈所做的一切而忏悔。
“异邦人”出于贪婪与卑劣,出于恐惧与怯懦,我们主动或自以为被迫地,踏上了不应属于我们的土地。
“异邦人”本应该养育家人的双手拆散了他人的家庭,本应该守护自己国度的长矛刺向了无辜的人群。
“异邦人”我们所做过的一切……我们应该,也必须为之付出代价。
“阿加门士兵”您的匕首。
“克瑞斯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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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瑞斯拉上前拿起了行刑用的匕首。
那是自从克瑞斯拉挂起她的竖琴之后,一直陪伴着她的武器。
经年累月的战斗让它磨损,原本锋利的刃上出现了缺口,但它的刀尖依然锋利,依然具备夺取生命的力量。
在克瑞斯拉的面前,异邦人顺从地舒展身体。

音乐响起时,原本应当继续表演的帕拉斯动作似乎有些迟疑。
缇缇忽然想起,那名遮盖了面容的士兵,他的身形似乎有些陌生,动作也有些遮遮掩掩。
他是自己为这剧目挑选的演员吗?她突然有些不太确定。
剧场的舞台宽阔而空旷,让周围的观众显得距离极远。但缇缇依然能听到人群的鼓噪,他们是在为这戏码而激动吗?
——“杀了她吧,让侵略者付出代价!”
还是说,是在为她这个眼下就站在剧场中的萨尔贡人?
她抬起头,看着帕拉斯手中的匕首。那原本应该是橡胶质地的匕首尖端,在阳光下反射出了金属的光芒。
“克瑞斯拉”……
“克瑞斯拉”一切必须在此刻了结。
“克瑞斯拉”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取回挂在月桂树梢上的竖琴,纵饮美酒,重新回到滋养我们的群山与大地。
这出戏必须完成,她所能做的也只有相信,相信自己的朋友,相信米诺斯人的英雄气概。
缇缇闭上了眼睛。
stopmusic(fadetime=2)???多么肮脏的手段。
???米诺斯人啊,你们还记得自己的矜持与骄傲吗?
???你们最重要的英雄气概都去哪儿了?!

观众席陷入寂静。
在沉默中,人群渐渐分开,一个身影自人群中庄重而坚定地向舞台的中心走来。
他踏上舞台,将挡在自己与异邦人之间的阿加门士兵一脚踢开。
赞索斯用一把替换了的匕首,制造一场仿佛是意外的血案,我们米诺斯人,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学会的这种卑鄙的行径?
佩里安德洛斯这才是我想看的戏码,总得有些我们料想不到的展开。
佩里安德洛斯当然,若你刚才没忍住出手了,场面应该也会很有意思。
西妮斯卡……雅赛努斯的事应该交给雅赛努斯人处理,即使没有这位……不知名的先生,也应该相信帕拉斯小姐。
西妮斯卡我还是不够沉得住气,让你见笑了。
贝赫努里底娅理事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贝赫努让我们萨尔贡人出演如此——如此丑陋的角色,已是十足的侮辱,还有他说的匕首,是什么意思?我作为萨尔贡的使节,绝不能容许——
里底娅贝赫努先生,出演这个角色应当是梅捷缇克缇小姐自己的决定。还请您少安毋躁。
里底娅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在这样重要的场合里大叫大嚷,才是更有失您使节身份的事,不是吗?
卡珊卓拉赞索斯……
卡珊卓拉你终究还是没有离开雅赛努斯吗……

赞索斯一直记得在山林里的那一天。那一天,面对着被他绑在树上的萨尔贡人,他抬起了桨。
然而山下传来了胜利的号角声,喜悦的黎博利带来了全面停战的消息。
惊恐的萨尔贡人跌跌撞撞地从他面前逃走,他的同胞死命地拉着他,不让他动手。
自那以后,愤懑便在他心中渐渐淤积。
在早已成为废土的故乡,土地失去生机,却还嵌着萨尔贡人的印记。
那是他们的旗帜、他们的地雷,而他们那破坏了河流的水坝成了地表无法抹除的伤疤。
从故乡来到雅赛努斯的路上,他也见到了不少仓皇撤离的萨尔贡人。
米诺斯人会向他们扔石块、吐口水,他从未加入。因为只是这么做根本不够。
来到雅赛努斯之后,他日复一日地在特尔斐运河上划桨。他能监控运河的水文,却管理不了自己内心的河流。
愤怒始终在他心中奔涌,寻求着一个出口。

而现在,他长久以来一直等待着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桨。

赞索斯这是我,一个被投入死牢,即将面临审判的罪人,长久以来一直期待着的时刻。
赞索斯即使在此之后我会因这种种缘由而接受罪罚——
赞索斯此时此刻,我也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萨尔贡人的面前,站在我的同胞面前,向所有人发出质问!
观众席安静了下来,连那个一直颐指气使的萨尔贡副使也闭上了他的嘴。
赞索斯我在战争中失去了故乡,失去了我的挚友。
赞索斯我追寻着他留下的痕迹,在寻找他的途中遇到了无数垂死的同胞。
赞索斯我们曾经有过的美好梦想在异族的侵略之下被毁于一旦,再也无法重建,无法回头。
赞索斯究竟为什么,我一直很想问问你们这些侵略者,为什么你们要踏上这片不属于你们的土地?
赞索斯又是为什么,你们能在停战几年之后便恬不知耻地来到雅赛努斯,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抬头看向舞台中央的两人。那名萨尔贡女人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而帕拉斯,放下了她握着匕首的手。
赞索斯我的同胞们,我时常惊讶,为何你们能遗忘得如此之快。
赞索斯百年的殖民历史,就一点也没有在你们心中留下痕迹?
赞索斯萨尔贡人毁灭我们的家园,破坏我们的城邦,扭曲我们的文化,抹杀我们的传统语言。
赞索斯这些记忆难道不足以让你们对萨尔贡人保持警惕?
赞索斯为什么你们能放下这些过往?为什么你们还敢与萨尔贡人交易?
赞索斯什么文化交流活动——说得多么好听!
赞索斯他们要带走的不只有三城建造时期的技术资料,更有我们在建造这三座移动城市时付出的血汗的真实记录!
赞索斯他们要带走他们的罪证,粉饰历史,编造出萨尔贡人亲善的假象,让所有人遗忘!
赞索斯而你们,你们所有推波助澜的人,都是这一罪行的帮凶!
赞索斯看向观众席。萨尔贡的副使暴跳如雷;雅赛努斯的理事官却表情沉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出现在此。
不远处,卡珊卓拉正担忧地望着他。在最遥远的角落里,藏着他的学生吕刻伊昂及其同窗。
舞台上,主演的两人表情错愕,他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演技,又有多少是自己的想象。
在那两人的脚下,被他踢到了一边的士兵也一脸惊讶。
赞索斯是的,战争似乎已经结束,我们似乎已经可以忘记所有苦痛,过上美好的新生活。
赞索斯于是我们从故纸堆里翻出神谕、戏剧和传说,兴建神殿和祭坛,模仿英雄的行为,便以为自己续上了古老的传承。
赞索斯但悠闲的生活真能带来心中的平静?苍白的台词真能告慰逝去的故人?
赞索斯我所看到的只有阴谋、算计与私欲,米诺斯的精神在哪里?真正的英雄气概又在哪里?

周围一片寂静。良久,面前的萨尔贡女人向前踏出一步。
缇缇我在您的眼中看到了不甘与渴望。
缇缇您希望堂堂正正地与萨尔贡人交手。这是您的英雄气概。
缇缇那眼下,正是这样的机会。来吧,这是我作为萨尔贡人欠您的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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