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特工A别动。
费尔南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哎——
特工A所有参与暴动的人员都在这里了。
特工B把他们都关进下层监狱,等到了特区送交法庭。
特工B快到行动时间了,所有人再检查一遍降落装备,以防不测。
特工B怎么回事!有人提前按了引爆按钮?
特工A不可能,地块离特区只剩下最后几百米……不对,看远处政府大楼的塔尖大小,我们正在远离特区?
费尔南计划赶不上变化对吗,各位先生?
特工B……
特工B你们从来没想过直接阻止爆炸,只是想拖延时间,让地块完成转向?
费尔南我们没有任何资本跟训练有素的队伍对抗,不是吗?
特工B……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特工B更改任务内容。
特工B在下层驻守的特工按照预定路线撤退,上层小队保护身边的平民,准备跳伞。
特工B零号点位,引爆。

奥克里发生了什么!演播室的画面怎么全没了……外面的直播屏还有信号吗?
体验员你还关心直播?没听到监督协会的疏散通知吗?!
体验员浮空结构层发生了非常严重的能源事故,不出十分钟,所有的浮空设施都会陆续坠毁!快点躲到应急设施里去!
奥克里坠毁……?
奥克里抬头,数百个小型浮空舱在六百米的高空燃起火团,漫天的灰烬封锁了明媚的天空。
失去阳光的照拂,如云朵般轻盈透亮的舱室,又变回了构成它们的沉重金属,旋转着朝园区下层袭来。
???小心。
奥克里咳咳……好险,谢谢。
奥克里嗯?你是哪个科技公司的体验员,我怎么没见过你?
体验员?……
体验员?现在不是自我介绍的时候,奥克里先生。
体验员?街道两边没有太多遮挡物,你会被这些掉下来的碎片砸伤的,尽快躲进应急设施。
奥克里好、好……
stopmusic(fadetime=2)下坠。
失控地下坠。
费尔南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胸腔。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头盔两侧的绑带拍打着她的脸颊,疼痛帮她抵御对坠落的恐惧。
引爆器的信号沿着连通的工程管路,几乎在一瞬间点燃了所有浮空设施,在七号平台彻底失去动力之前,她向地面纵身一跃。

坠落的舱室像是漆黑的流星,嘶鸣着从费尔南的身侧划过。
糖果色的广告颜料被大火燎尽,熔断的柔性钢缆在气流的牵引下飞舞,空气中满是焦油的苦味。
整个浮空层如一只被扎破的气球,在空中依依不舍地摇曳。
“幸运瘤兽”“一只靴子”“沙滩伞”……
费尔南辨认着与自己一同坠落的公司商标。这样的场景倒是比得上骸骨荒原的日落,她心想。
雅斯彭费尔南小姐,拉开伞包!
费尔南啊,差点忘了。
上升气流把明媚的菲林轻盈地托了起来,人们聚集起来,降落伞群凝成一朵巨大的云团。
雅斯彭我们,这算是成功了?
雅斯彭地面层的那些人,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自己的投资和产品化为灰烬是极大的打击……
费尔南所幸他们是安全的,如果地块没有加速转向,浮空层的大型残骸会不可避免地落到园区下层。
费尔南而且,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有人处心积虑地谋划,只是为了让他们打消做梦的念头。
雅斯彭……
雅斯彭我们接下来会去哪里,费尔南小姐?
费尔南你可以回北诺斯维尔见你的妻子,雅斯彭先生。
雅斯彭当然。但在那之后呢?
费尔南之后?
费尔南等我们能重新站在地面,仰望天空的时候再说吧。
燃烧的火光映在人们脸上,他们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园区,心中没有多少遗憾。
特区和园区之间的荒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螺旋桨天堂”的残骸,像是被退还的礼物。
费尔南放松地闭上眼睛,她与“天堂”一同下坠,回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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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衰老的女妖回忆起两百年前的那场战争,她说,她的族人燃烧着坠落时,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但此刻,她挣扎着飘浮在半空,就像被太多线拴在了地上的风筝,数不清的根茎与枝条牵扯着她飘摇的身躯。
一只永远不会断线的风筝,如她所愿。
拂哀菈栖脚树……是我给那棵大树起了这个名字。我在那树下建起木屋,让它成为每一位女妖的归处。
拂哀菈可当菈玛莲把我送到那棵树下的时候……我只感到恐惧。
拂哀菈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月光、烛火,还有萤火虫,都点不亮它。它沉默寡言,只会一点点抽走我的回忆……
拂哀菈在一片黑暗当中,我能嗅到它枯败的气息,那是我们治不好,土石之子也无能为力的枯败。
拂哀菈它每分每秒都在提醒我,河谷有多么可悲。
拂哀菈殿下与将军最终还是用战争和死亡换得了萨卡兹的明天,哀珐尼尔那孩子此刻仍在为女妖族群寻找新的未来。
拂哀菈而我的一切,我的河谷……就只是一座失败的庇护所,正在宁静中步入衰亡。
拂哀菈我却再也没法为它做什么。
娜斯提所以你逃离了栖脚树,逃离了死亡。
娜斯提但为什么是这里?
拂哀菈河谷之外的土地都一样。灰暗、杂乱,让人分不清方向。
拂哀菈那时候,我还记得的路,只有一条。你那天说过的那些陌生的名字……莱塔尼亚、拉特兰、哥伦比亚……
拂哀菈我循着这些名字,循着你的气息……不知道自己最后要去到哪里、做些什么,我只是……不想被那棵树掏空。
娜斯提可你最终选择了走入另一棵树。
拂哀菈起初,看到你在这里种下了另一棵栖脚树,我只感到悲哀。
拂哀菈那天,当我感受到枯败的气息在这里蔓延……我几乎以为你要重蹈我们的覆辙。
拂哀菈哪怕无论如何都救不了河谷的栖脚树……但这棵树,我还是想为它做些什么。
拂哀菈哪怕只是让它晚点枯萎,让你少点伤心,也好。
拂哀菈但真正见到它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没什么能为它做的,但它……它救得了我。
拂哀菈栖脚树只会抽走我的回忆,而这棵树,它在向我分享。
拂哀菈分享河谷的故事,也分享你的旅途……它让我感到自己还活着。
拂哀菈对不起,娜斯提,对不起。在为你牵住那条崩塌的道路之前,我早已经与这棵树合为一体。我又一次……欺骗了你。
娜斯提……所以此刻你的记忆才如此清晰。
娜斯提也是因此,“树”才反常地拒斥我的咒言。你完全改写了它的文法,改变了它的运作逻辑。
娜斯提此刻,它维系着你的生命,而你也维持着它的运转,尽管你们都已似是而非。
娜斯提你们像是一个依靠漏洞运转下去的程序……
拂哀菈漏洞……程序?
娜斯提……像是一棵只是依靠寄生其上的藤蔓,才没有倒塌的枯树。
拂哀菈这样,不也挺好吗?
拂哀菈如果这能让它永远不至于枯萎,那我也算是最终做到了些什么,为你、为女妖、为萨卡兹。
拂哀菈我可以带它、带你,一起回到河谷。
娜斯提那没有意义。
拂哀菈——!
拂哀菈为什么……这棵树,我没法再掌控它……
娜斯提那说明起效了。
一声脆响,娜斯提腰间装置的外壳应声脱落,纸带倾泻而出。仿佛依照着无形的蓝图,它们在娜斯提周身展开,构建起严密的框架结构。
每段纸带都布满细密的孔洞,那是咒言。它们构建起属于娜斯提的语法,拱卫着属于娜斯提的规则,拒斥着疯狂蔓延的根茎与枝条。
娜斯提我说了,我需要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才好结束这错误的嵌合。
娜斯提现在我已经理解得足够多了。
娜斯提起笔,写下一个函数、一句咒言。
娜斯提(萨卡兹语)重构。
拂哀菈不……这棵树向我分享的那些回忆……都在消失。
拂哀菈娜斯提……娜斯提!你在做什么!
娜斯提抹除“树”之中预载的所有数据。它向你分享的一切,只是实验用的临时数据。
娜斯提你不想遗忘,我知道。可你真正想要记住、想要留下的东西,一定不会是这些为了实验而拼凑起来的临时数据。
拂哀菈哪怕是这样,娜斯提……
拂哀菈至少,别让我最后看到的,是你毁掉你的心血……
拂哀菈你为它走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的苦……
娜斯提你将河谷视作自己的心血……但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心血”。
娜斯提我有一个目的,而这棵“树”是我的手段。
娜斯提我对它的判断,无关乎我投入了多少,只在于它能否达成目的。
娜斯提你希望这种嵌合的状态能让“树”永不枯萎,但永不枯萎,不会让它变得更有用。
娜斯提……就像河谷的栖脚树。
娜斯提我不想说太残忍的话,但栖脚树从来都不能真正抚慰将死之人,它只不过是一棵被咒言压弯了的梅梁木。
娜斯提塔尔干苦木科,梅梁木属,在整个泰拉东南部都是常见的建材树种。加入莱茵之后,我找我的精灵同事又一次确认了它的身份。
娜斯提它能成为河谷的栖脚树,仅仅是因为你愿意把它变成一种象征,并因它的变化而哀伤。
娜斯提而它之所以枯败,也仅仅是因为它走到了自然生命周期的尽头。
拂哀菈只是,这样吗……
娜斯提就连它枝干上流光溢彩的色泽,恐怕也只是长期受咒言浇灌的结果。
拂哀菈它最初是什么颜色,我已经记不得了……
拂哀菈可,娜斯提,如果真是这样……
拂哀菈为什么你会让自己的树,与栖脚树如此相像?
娜斯提只是因为它能让我想起你。
娜斯提正如你想念我那般。
拂哀菈……
娜斯提拂哀菈,你知道我种下这棵“树”,是为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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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斯提我还记得离别那天的场景。
娜斯提你叫我,我没转身。一旦面对面,有些话就再也没法平静地说出口,但我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看你倒映在水面上的脸——
娜斯提我想记住你的样子。
娜斯提泪水自然而然地顺着旧的泪痕淌过,好像它已经在你的脸上形成了某种既定的规则。
娜斯提我和你在河谷生活了十几年,到最后,我记忆中你的模样,没有一刻不带着那道泪痕。
娜斯提河谷的生活是好的,比起卡兹戴尔,不论多少次,我一定还会选择河谷。但,拂哀菈……
娜斯提在河谷的两百年间,你没有哪怕一刻不在痛苦,不是吗?
娜斯提最初,我以为用很简单的办法就能擦去你的眼泪,让你露出笑容。
拂哀菈你用雾芯果的瓤,在我脸上擦了整整一天……
娜斯提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在痛苦。
娜斯提你痛苦的根源,是那个决定、那个谎言。
娜斯提是因违抗了天性而不得善终的族人,是因无人引渡而无法回归众魂的同胞。
娜斯提要解决你的问题,我必须解决女妖的问题,解决所有萨卡兹的问题。
娜斯提而答案在河谷之外,在卡兹戴尔之外,在这片大地上我所不知的地方。
娜斯提就在我狂妄地这般想着的时候,拂哀菈……
娜斯提我看到你和我正在天上行船。
拂哀菈倒影中的天空啊……
娜斯提那天明明无风,但只那一个瞬间,毫无征兆地有涟漪泛起,抹掉了你脸上擦不去的泪痕,你看起来甚至好像是笑着的。
娜斯提那之后,只要去想能让你露出笑容的办法,我就总会想到天空。
娜斯提或许……
娜斯提我们的栖身之所,我们的魂归之处,都可以在天上。
娜斯提(萨卡兹语)天空,亦是萨卡兹的应许之地。
拂哀菈你在外面做的这些事,这棵天空上的“树”……
娜斯提都是从那而起。
娜斯提调取监视器画面。

拂哀菈坠、坠落……像断了线的风筝……
娜斯提看来梅兰德还是得逞了,成千上万的特区民众会见证一场大坠落。
娜斯提但刚刚的晃动来自下层地块。难道说,高登那家伙……
拂哀菈我们……也会坠落?
娜斯提还不清楚。我解除了嵌合,还原了“树”的设置,把它恢复到了可工作的状态。
娜斯提可“树”本身就还没有完成。
拂哀菈娜斯提,至少……救救你自己……
娜斯提三年前,哀珐尼尔渡送众魂,他在我的猜想上补写了一个条件;两年前,一个朋友撕开天幕,她给我指明了一条通向未来的路。
娜斯提然而,我离那个答案始终有一步之差。接下来的一切,只取决于我们能否找到它。
拂哀菈答案……我看不到。哪怕,我们已经在天空之上。
拂哀菈所有东西都坠落了,天空就只是……空空荡荡。
娜斯提……
娜斯提是啊。天空从来都是空空荡荡。在天空上填满东西的……
娜斯提……是我们自己。
stopmusic(fadetime=2)娜斯提拂哀菈,我想,那个答案确实不在天空上。
娜斯提它只在你。

娜斯提连我也听得到,纠缠着你的那些咆哮、那些咒骂、那些恸哭。
拂哀菈我摆渡过,或是没能摆渡的那些同胞——血魔、食腐者、笞心魔……以及女妖。
娜斯提我已经抹除了“树”之中预载的所有临时实验数据。
娜斯提还在纠缠着你的,是你自己的不甘、愤恨与悲哀。就像你两百年间送走的每一位女妖,就像千万年来每一个归于众魂的萨卡兹。
娜斯提所以我们的族人才会在痛苦中被遗忘掏空,所以众魂才总在咆哮,总在咒骂,总在恸哭。
娜斯提可既然我们死后注定会有信息残余,既然众魂也只是这些信息残余的集合体……
娜斯提那凭什么,最后残留下来的不能是欢笑和歌声?
娜斯提难道只是因为我们天性如此?
娜斯提不。
娜斯提如果只是需要处理信息残余,那就建一座服务器;如果地面的信号范围覆盖不到,那就把它搬到天上。
娜斯提不仅是生者的庇护所,“树”也会成为死者的魂归之处,但这一次,我们最后能留下什么,由我们自己决定。

娜斯提或许,“树”所缺失的从来都不是某一样功能,而是一条指令、一个决定、一份真挚的愿望。
娜斯提告诉我,拂哀菈,那个答案——你真正想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娜斯提“树”会为你……我会为你保存那段回忆。
娜斯提你想留下的,永远不会被遗忘夺去。
拂哀菈……
拂哀菈我不知道。
娜斯提你不知道……
拂哀菈最开始,我只是想让所有同胞都能过得不那么痛苦,不那么愤怒,不那么悲伤。
拂哀菈可我已经不知道怎样才能实现了。如果河谷做不到,栖脚树也做不到……那我留下什么,都没有意义……
娜斯提拂哀菈……
娜斯提想做些什么,想说些什么,但她的嘴唇只是无声地翕动着。
反常地,她想,如果自己能更早地完成这棵“树”,更早地让同胞们搬到天上的庇护所……
是不是母亲就会有令她感到欣慰的回忆?
数以百计的浮空舱燃烧着坠落,像是漆黑的流星,像是沉重的雨滴,像是断线的风筝。
母女二人就这样沉默着,相望着,好像这样就可以让这一刻成为永恒。
娜斯提……
拂哀菈不……
拂哀菈娜斯提……你不是会停下来的孩子。从小时候开始,你认定了哪条路,就一定要走到头。
拂哀菈别在现在停下来,别让我夺去你所做的一切的意义。哪怕我的人生毫无意义,你的努力,也一定是有价值的……
拂哀菈如果这棵“树”能成为萨卡兹新的魂归之处,我会是它的第一个住客。
拂哀菈二十多年前,我带你找到了一个家。现在,你也为我找到了一个家。
娜斯提可是,以后,当孩子们围在“树”旁,聆听它分享的声音……我希望他们听到的不是你的哀哭,而是你的欢笑。
娜斯提我希望自己回想起你时,想到的也都是你的欢笑……
拂哀菈娜斯提,我的孩子……
拂哀菈我有过的……好的回忆,能让我笑起来的回忆……
拂哀菈我还记得,那是……
她没能说完。
自她察觉到自己开始遗忘,自她逃离栖脚树下的木屋,一路辗转,寻着娜斯提的踪迹来到哥伦比亚,已经超过半年。
对行将就木的女妖来说,这场临终的旅程未免太长。
尽管这场重逢并不如她所想,可当强撑着的执念都再无依凭,死亡终于还是追上了她。
无数的画面在拂哀菈的脑海中褪色,又在娜斯提的眼前变得鲜活。
女妖久久地停住了手中的桨。
她听见一声哀叹,曾与她共同描摹一个梦想的那位殿下,已在她看不见的远方长逝。
女妖久久地呆立在栖脚树下。
她花了三个月见证族人因她的谎言而被遗忘掏成空壳,但她从始至终,无能为力。
女妖久久地跪在破屋的地上。
她曾经承诺要为一位帮助过她的石翼魔送葬,可眼前只剩下一截早已石化的尾尖。
女妖的哀伤与悔恨无穷无尽,它们如绵长的泪河,从娜斯提身侧淌过。
但那些全都消逝之后,留下的是一个短暂而轻盈的片段。
女妖在哄一个孩子进入梦乡,她刚刚带回河谷的孩子。
她望向老友的眼神里满是疲惫,但她讲起的尽是这个孩子的可爱。
女妖自己也曾是个孩子。
她刚刚睁开双眼,向大地投去人生的第一瞥,尚不知它是好是坏。
但娜斯提清楚地看到,她是笑着的。
时间就这么穿过女妖的身体,就像风吹过雾湖的水面,什么也不曾留下。
拂哀菈就这么消散在空中。

一片叶子缓缓飘落下来。
娜斯提我会接住你,我会记住你……
娜斯提母亲。
娜斯提轻轻接住那片叶子,就像母亲当年在树下为她摘下一片叶子时那样。
娜斯提……要为笑容伴奏的话,还用不到骨哨。

她长久地沉默着,然后吹响了那片叶子。
叶哨的旋律仿如丝线,编织出了她此生最温柔的咒言。
娜斯提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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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逊我想和你打个赌,雅拉女士。
杰克逊我的秘书,帕瓦尔,那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孩子,猜猜他刚刚送完气球之后,会去买多少有关天空的概念股?
雅拉一股也买不到。我来的时候,证券交易所门口的队伍就已经排到两个街区开外了。
杰克逊上次在特区见到这般盛况,还是国防部决定出兵玻利瓦尔的那年。我办公室里还有呢,那时候人手一顶的仙人掌帽子。
杰克逊人们戴着那样的帽子,高喊着口号拥上街头,整个特区的血管都变成了绿色。
雅拉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有人戴它了。
杰克逊自从罗伯特·麦克森和他“从玻利瓦尔人手里拯救玻利瓦尔”的壮举成了晚间电台的笑料之后,就没人愿意让税金变成大炮了。
雅拉现在,所有人头顶上戴的都是螺旋桨了。
杰克逊蓝色的,会簌簌旋转的螺旋桨帽子。说实话,有点吵。
杰克逊听说还有更高级的版本,一转起来就自动播放现在那首家喻户晓的国民摇滚。
雅拉……
杰克逊我是听着《泰拉保佑我们》和《66号航道》长大的。我一度以为自己这个时代的那首歌,会是《晚安,弧光一号》。
杰克逊结果呢,是《晚安,克丽斯腾》。
杰克逊哥伦比亚人对未来的狂热信念,永远不会变,但他们跟随的那个对象,好像不知不觉就变了。
雅拉成为一个“偶像”,从来都不是克丽斯腾的本意。
杰克逊成为晚间电台的笑料,也从来都不是国防部的本意。
杰克逊碰着酒杯庆祝国防部的失利时,我们谁也没想到,从玻利瓦尔到特里蒙,失去了信任的其实从来都不仅仅是国防部。
雅拉围着一大锅奶酪通心粉收听晚间电台的人,毕竟不会去区分国防部、联合议会和内阁。
杰克逊……
雅拉像您说的,这个时代,人们似乎更愿意被一段传奇、一个奇迹所感召。
杰克逊但有时候,也需要让人们把目光放回那片孕育奇迹的土壤之上。
杰克逊回到“哥伦比亚”本身。

《科技评论》前线记者我们终于看到了万众期待的“螺旋桨天堂”。从两年前的那个夜晚直到今天,我们每天都在想象它的模样……
《拯救者报》特邀嘉宾刚刚整齐划一的空中转体向我们证明,哪怕在和平年代,哪怕驾驶的是浮空舱,我们的王牌飞行员也风采不减……
《进步之声》官方频道而现在,“螺旋桨天堂”即将用哥伦比亚梦的结晶,用一件又一件超乎想象的奇迹,向我们展示——
《科技评论》前线记者向我们证明——
《拯救者报》特邀嘉宾向我们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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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沉默。
来自每一家媒体、每一个频道的那些饱满的、嘶哑的、尖锐的、浑厚的声音,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那些拥上街道的企业家、投资者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也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有那么几分钟,偌大的麦克斯哥伦比亚特区,只有人们头顶的螺旋桨帽子在簌簌作响。
簌簌、簌簌、簌簌,如同叶片飘落的声音,是特区几百万人见证一场盛大坠毁的唯一伴奏。

雅拉……“让人们把目光放回那片孕育奇迹的土壤之上”。
杰克逊回到“哥伦比亚”本身。
《进步之声》官方频道恐怖袭击?
《科技评论》前线记者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拯救者报》特邀嘉宾前线调查人员刚刚确认,爆炸来自一批伪装成通用零件入境的法术武器。
《拯救者报》特邀嘉宾其来源可以追溯到多个核心圈国家,包括……
《科技评论》前线记者早已与骑士精神作别的卡西米尔、自古与法术为伍的莱塔尼亚,将他们可耻的伎俩用在了我们身上。
《进步之声》官方频道哥伦比亚今天没有“进步”之声。在我们八十多年的历史当中,这毫无疑问是最黑暗的一天……
杰克逊现在,哥伦比亚在等我发言。
杰克逊我该说:“他们破坏的不仅是一座园区,更是每一个哥伦比亚人寄托于其上的梦想、投入其中的热忱。”
杰克逊我该说:“这种可耻的、无底线的袭击行为,是憎恨我们太闪耀的人,试图让我们的国民惧怕、退缩。”
杰克逊我该说:“但他们注定会失败,哥伦比亚不会被打倒。没有任何阴谋能阻止大地西边的灯火与孤星永恒闪耀。”
雅拉然后,哥伦比亚人会愿意重新把税金变成大炮?
杰克逊人们会愿意把狂热地投入“螺旋桨天堂”的一切——那些有关天空的概念股,和那些簌簌旋转的螺旋桨帽子——都变成“盾与剑”。
杰克逊等到浓烟散去,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会比一切广告语都更激烈地刺激人们的神经。

stopmusic(fadetime=2)哥伦比亚荒原上的风从来没有停歇过。只几分钟的工夫,它就毫不留情地掀开了笼罩在“螺旋桨天堂”之上的浓烟与云翳。
五光十色的浮华坠落之后,云层之上的天空显得格外寂寥。
但并非空无一物。

杰克逊不是我眼睛进灰了吧?
雅拉我也看得见,副总统先生。
雅拉我想,特区的几百万人都看得见。
由庞大的热气球与复杂的螺旋桨支撑的浮空平台坠落了,形状与功能各异的浮空实验舱坠落了。
将浮空层连缀为一体的索道系统,连同数以百计的吊舱一齐崩毁了。连通着地面与天空的碟形高塔,以及它支撑的高空电梯坍塌了。
唯有一件浮空设施,拨开了厚重的云层,升上了哥伦比亚的晴空。
雅拉……
杰克逊……
副总统秘书副总统先生,梅兰德的情报。
副总统秘书“螺旋桨天堂”刚刚停止了向特区靠近,转而开始向东南边境地带加速行进。
副总统秘书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逃离哥伦比亚。梅兰德方面认为此种行为可被认定为叛国。
副总统秘书驻守在边境地带的机动骑兵部队正在向“螺旋桨天堂”进军,他们计划切断它一切可能的行进路线。
副总统秘书更重要的,是天上的那个性质不明的浮空设施。部署在特区航道上的城防炮系统已经瞄准了它。
副总统秘书您的演讲马上就要开始,他们希望能听到您对这个设施如何定性。
副总统秘书国防部建议立刻开火,一切说法不变。梅兰德提出了围绕这个设施的幸存去做另一套宣传的可能性。
副总统秘书但他们也指出了这样做的风险。毕竟,那个设施又是出自莱茵之手。
杰克逊在他们动手之前,我希望先仔细看看那个浮空设施。

杰克逊一棵“树”?
雅拉一棵“树”。
杰克逊莱茵真是好手笔啊,雅拉女士。一座树形的设施,你清楚它的性质吗?
雅拉我对此并不知情,副总统阁下。我出现在这里的作用,或许只是在您即将因莱茵而大发雷霆的时候,尝试讲些轻松的笑话。
杰克逊哈哈,也无妨。
杰克逊它在人们眼中,很快就会像那只飞不起来的气球一样,无关它原本是什么了。
杰克逊按照国防部的设想,它会成为被骑士屠杀的那个婴儿、被巫王残害的那个使节,它的坠毁会把人们的愤怒推到顶峰。
杰克逊按照梅兰德提出的可能性,它会成为哥伦比亚精神的下一个象征,它的剪影会被印在接下来十年生产的每一顶帽子上。
雅拉是吗?但我看见的只是一棵“树”。
雅拉看到那些羽兽了吗?在上面梳毛、磨喙的羽兽。
雅拉它们好像已经接受这是棵树了,一棵能栖脚的树。
杰克逊在哥伦比亚整个国家的伤口上,一棵飞天的树?人们该如何理解它?
雅拉人们不需要理解它。
雅拉就像您不需要理解您年轻的时候逃课去看的,那座荒野上的移动采矿平台。
雅拉您当初知道吗?它载着的是一群踌躇满志的开拓者,还是走投无路的破产者?它是满载而归,还是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巡航?
杰克逊……哈哈。
杰克逊我只知道那天自己特别不想考试,而那座移动采矿平台恰巧在追逐夕阳。
雅拉追逐夕阳的采矿平台,飞天的树。
雅拉也没那么不同,不是吗?
副总统秘书所以,副总统先生,您的意见?
杰克逊雅拉女士,我是哥伦比亚的副总统,我有我的立场和职责。
杰克逊我确实没法再像当年那样任性地逃课去看移动采矿平台追逐夕阳。
杰克逊不过……
杰克逊确实是那件事,让我第一次对哥伦比亚这片土壤有了感情。
杰克逊如果孕育哥伦比亚下个时代的土壤就是天空,那么我想……
杰克逊它未必容不下一棵飞天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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