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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许之地

UR-8 栖脚地 行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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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KNIGHTS / STORY PLAYER栖脚地
U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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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特工汇报情况。

特工浮空层所有舱室都已连入爆破网络,下层人员正在疏散广场上的民众。

特工人们对展会的热情很高,还需要再耗费一些时间,但不会耽误计划。

特工只要“螺旋桨天堂”与特区接驳,就可以引爆整个浮空层。

资深特工莱茵的人没动静了?

特工已经收押了二十三名相关人员,还有十几名在浮空平台流窜。

特工八处制高点已被我们控制,这些人一味在展品区和各个索道站进出,身上除了普通检修工具之外没携带莱茵制造的特殊设备。

资深特工没有后手,只想捉迷藏?

资深特工继续盯着,他们不知道梅兰德的详细计划,也没有联络手段,就算想在最后关头反扑也无济于事。

特工是。

从索道站的候客区眺望,麦克斯特区的外轮廓映入眼帘,哥伦比亚最繁华的移动城市已经越来越近。

自进入园区以来,特工们从未好好端详过它的样貌,极高的能见度让浮空层所有奇异精巧的设施格外明亮鲜活。

成片的吊舱如水生生物般轻盈地飘浮着,浮空种植单元被有序地安插在各个小型平台之间,形成供能网络,支撑着整个浮空层……

资深特工等等……你刚刚说莱茵的人出现在哪里?

特工展品区和索道站。

资深特工给我看看具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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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特工把那些人的动线汇总在一起看,他们既没法到达莱茵那棵“树”的平台,也没法前往其他公司的浮空舱……

资深特工还是说,他们压根就不是为了夺回自己的地盘?!

资深特工可莱茵的人也好,那些体验员和公司代表也好,他们明明只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乱转……

资深特工这有什么意义呢?

特工瞥了一眼最近的种植单元,毫不起眼的莱茵造物静默地挺立着。

他才发现,这些小玩意边缘的防撞灯在白天也十分耀眼,而且,它们已经不规则地闪烁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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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工侦察员报告,莱茵的人全部从视野里消失了!

资深特工不、不是消失!

资深特工他们应该是去往了同一个地方……他们的行动是有规律的!

资深特工所有人听好,破坏沿途看见的所有种植单元——这些莱茵的玩意不是什么摆件,那些人在拿它们当通讯工具!

资深特工截断展品区和索道站之间的所有通路,找出每一个和我们捉迷藏的家伙,找到他们的目的地!

资深特工这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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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斯彭费尔南小姐,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看着窗外。

费尔南你说自己有个必须赌赢的理由。

雅斯彭是的。

费尔南而我也正身处一场赌局之中。

雅斯彭从你的态度和我们刚刚自由落体的经历里,我大概能猜到园区里正发生着什么。

雅斯彭你不会无缘无故地陪我冒这么大的风险,不过很遗憾,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和你交易了,除了——

费尔南唔……

雅斯彭你想要“幸运瘤兽”?

费尔南也可以这么说。

费尔南我想要的是高登·谭农卖给你的违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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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不去准备自己的演讲,反倒来演播室给我添麻烦?你的脸皮不薄啊,高登长官。

高登要是和每个与我交恶的人都断绝合作的可能,我活不到现在。

费尔南合作?爱莫能助。

费尔南梅兰德的人搜集了我从业以来的所有违法记录,我不想下辈子只能给人讲解牢饭有多好吃。

高登你不是安分的人,而且我要谈的合作就与梅兰德有关。

高登这里是最能看清园区动向的地方,奥克里正在兴头上没看出来也就罢了,我不信你没发现异常。

费尔南非要说的话……

费尔南浮空层的直播画面切得太频繁,设备调试更像是个借口;广场上至少有十个我没见过的体验员,他们不像是在闲逛,倒像是在巡逻。

高登就像提前得知危险即将降临。

费尔南又想骗我参与阴谋?

高登园区即将遭遇一场有预谋的事故,这是事实;我不允许古斯塔夫把“螺旋桨天堂”变成千万哥伦比亚人口中的笑话,也是事实。

高登十秒,合作与否,给我一个答复。

费尔南成功概率有多大?

高登一成。

费尔南不像是你会下注的赌局啊。

高登如果牌桌对面是那只老狐狸,我必须赌。

费尔南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计划……有意思,说说你的打算。

高登我需要你游说尽可能多的人返回浮空层,回收这张名单上的源石制品和施术单元。

费尔南这些……全是你交易出去的违禁品?

高登它们的潜力远不止做展品的心脏。

费尔南你是想……

高登带着整座园区,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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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古斯塔夫和梅兰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展会顺利进行,开幕式只是一个幌子。

费尔南浮空层很快会经历第二次坠落,但人们不会在一天里见证两次奇迹。

雅斯彭“幸运瘤兽”没有资本重起炉灶……

费尔南园区内的大部分新兴科技公司也是。

雅斯彭“带着整座园区,逃亡”……

费尔南这是唯一既能保全“螺旋桨天堂”,也能保护下层民众的方法。

费尔南园区已经在荒地上开了七天,燃料所剩无几,地块已经开启保护模式。凭借基础动力模块,我们无法改变航向。

雅斯彭可“幸运瘤兽”交易来的施术单元只是一个能源转化稳定器,没办法为整个地块的转向提供动力啊?

费尔南没错。

费尔南但高登走私的施术单元和源石制品,可不止这一个。

雅斯彭你是说,回收所有违禁的施术装置,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改造出一个全新的动力模块,让地块偏移?

费尔南不是偏移,是掉头。

雅斯彭掉头……费尔南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可是边境的方向!

费尔南跨境旅游的手续确实要麻烦一些。

雅斯彭这样的行为几乎等同于叛国!

雅斯彭不,我不能入狱,我得让“幸运瘤兽”出现在直播里,我要让远在北诺斯维尔的妻子看到……

费尔南秉着客户至上的原则我必须告诉你,无论我们的计划成功或是失败,“幸运瘤兽”都不会出现在直播里。

雅斯彭怎么会……

费尔南很抱歉,就算无法说服你,我也必须把元件带走,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雅斯彭我们本就无法离开浮空舱……

费尔南有人已经帮我们把中控锁打开了。

雅斯彭什么?

费尔南看到窗外的浮空种植单元了吗?防撞灯连闪三下,是救援信号。灯光长亮五秒之后,会循环当前的信息。

费尔南而现在……三、四、五……闪烁了七下。

费尔南看来列表上的其他元件已经回收好了,接下来所有人都要去七号浮空平台集合,等等——

费尔南……防撞灯熄灭了?

雅斯彭熄灭?那又是什么意思?

费尔南梅兰德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动,有危险。

雅斯彭……

费尔南雅斯彭先生。跟我走,或者我打晕你,然后实施抢劫。

费尔南我们这样的人,从来都没什么选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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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斯塔夫坐下。

高登……

古斯塔夫看着这个与自己对抗了七年的萨弗拉,对方此刻正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像个被锡纸裹紧的土豆。

他太了解那些年轻的官员,他们愤怒、张扬,认为规则束手束脚,对一切不满……

但最终他们会坐上同一把椅子,在年轻的脊梁被椅背矫正之后,他们会正式成为哥伦比亚上层社会中的一分子。

一如高登·谭农。

古斯塔夫好了,梅兰德的计划成功后,演播室就会把画面切到云中餐厅,别掉链子。

古斯塔夫把平时高调的作风收一收,语气要足够诚恳、悲痛。这是你一手建设的园区,酝酿情绪应该不难。

古斯塔夫你这张可悲的脸之后会出现在哥伦比亚各大报纸的头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知道吗?

高登……

古斯塔夫行了,别盯着你的小怪物了。

古斯塔夫我知道,你不想跟娜斯提一样,成为“螺旋桨天堂”的另一个罪人。

古斯塔夫但那又如何?一个心血来潮拼凑出的小挂件是不会为你辩护的。

高登所以,我现在坐上了高登·谭农的“被告席”?

古斯塔夫是的。

高登按演讲稿谢罪之后,我能跟你去国防部供职?

古斯塔夫听我的话,你将平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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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可我不稀罕。

古斯塔夫你说什么?

高登这把椅子,让我坐得非常、非常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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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音……直播倒计时,云中餐厅准备……

古斯塔夫直播?现在?

古斯塔夫不可能……浮空层没有动静,梅兰德失手了?

古斯塔夫到底是谁在控制演播室!

通讯音三、二、一——

高登零五四,动手。

太空鳞兽是!

古斯塔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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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斯塔夫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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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画面切向云中餐厅的瞬间,太空鳞兽零五四扑向毫无防备的古斯塔夫,将他死死压制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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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内的屏幕倏地亮起,古斯塔夫从上面看见了自己的脸,疼痛难忍的、惊恐的脸。

他清楚,这张脸此刻正出现在园区的每一块屏幕上。

他的脑中闪过几套预备方案,然而梅兰德的计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他们无暇分心,用于召集人手的通讯器不知何时已被太空鳞兽捏碎。

高登舒展脖颈和手腕,一脚踏碎了“被告席”,舒适地靠进了旁边的沙发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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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啊,舒服——

高登喂,你这张可悲的脸之后会出现在哥伦比亚各大报纸的头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知道吗?

古斯塔夫你——

高登怎么,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个“迎合‘天空热’的小爱好”撂倒,是吗?

高登你是管理局的功勋老臣,现在又打算接受国防部的返聘;年轻时你为哥伦比亚制定规则,退休后还要“为国尽忠”……

高登哇,真是绝顶厉害。久而久之,你是不是认为所有敌人的反抗方式都是利用规则的,是聪明厉害的?

高登但高登·谭农是无视规则的土匪,是玩物丧志的废物啊,你怎么忘了?

高登也是,毕竟你连零五四都没认出来,我甚至没有修改它的语音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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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鳞兽您好,烟酒施术单元以及源石制品管理局分部,很高兴为您服务。查询办理进度请按1,举报安全隐患请按2,人工服务请按0……

古斯塔夫……管理局特供的自动答录机?

高登我说过,太空鳞兽不是富人的雪茄,我也不会为它服从于我制定的规则而沾沾自喜。

高登七年前的一个深夜,我坐在一把让我屁股发疼的小椅子上写第一份检讨书,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辞职。

高登零五四号自动答录机响起,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杂音,为了弄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我绞尽脑汁。

高登之后我研究所有经手的施术单元和源石制品,只为了让零五四具备自主行动、自主问答、自主思考的能力。

高登你可以把那几百份检讨书当作我屈服的证明,但零五四,它才是高登·谭农在管理局那七年的总和!

古斯塔夫荒唐,你学会的那些官场的交际手段,可不是为了你的发明!

古斯塔夫你当我没见过你参加谈判或是威胁别人的样子?自大、虚荣、充满野心……我知道我从来没有看错过人。

古斯塔夫直到现在,从你对我说的话里,我也能听出我演讲时的影子。

高登……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没犯过错。

高登或许这辈子,我都改不掉从你身上学到的坏毛病,它们让我恶心,但它们不是错误。

高登我唯一的错,是不该将自己的交易定性为“走私”,不该潜移默化地接受已然成形的、不合理的规则。

古斯塔夫愚钝的孩子,你还没有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高登听好了,老家伙!

高登我不管你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螺旋桨天堂”都不应该变成战争的温床。

高登动力引擎和高能施术单元确实可以造就武器,但它们现在支撑的是普通人对天空生活的向往。

高登在与特区接驳之前,我依旧是“螺旋桨天堂”的长官,是这片姑且还算自由的乐土的奠基人——

高登我来决定它是该毁灭,还是该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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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零五四,拿走他身上的权限口令。

太空鳞兽是。

古斯塔夫没用的,中控台早就被锁定了。就算有我的权限口令,你也没办法停下地块,阻止园区与特区接驳。

高登谁说我要停下?

古斯塔夫什么……

高登我说了,“逃亡”。

高登前管理局局长退休后不仅没有注销安全级别极高的权限口令,还私自用它关闭了哥伦比亚边境的移动城市识别码监测系统……

高登是不是很有意思?

古斯塔夫你……竟然要为这么一个愚蠢的、毫无实用价值的“儿童乐园”背上叛国的重罪?

古斯塔夫哈哈哈,你说得对,你确实没从我身上学到分毫。

古斯塔夫提醒你一点,园区的燃料很快就要耗尽了,你无法操控地块的驾驶系统,也没有足够的能源。

高登就算现在你被我改造的机器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你还是会习惯性地忘记,我一直以来都是个发明家。

高登希望他们能准时把我要的东西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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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桨天堂”实验园区,七号浮空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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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子发动机的轰鸣声从未如此清晰。

天幕明朗,过分光洁的自清洁人造云和高处的自然云构成了奇妙的景观,不过浮空平台上的人们并没有被景色吸引。

近五十名园区警卫和梅兰德特工把守着每个通路和柔性钢缆的连接口,用身体和武器筑成一道不可逾越的警戒线。

脚下复古的黑白地砖如同棋格,以一条十米长的露天通道为界,隔开了即将对阵的双方。

特工们紧紧盯着窄道对面的辅助平台,曾一度消失在侦察视野中的莱茵职员和体验员们,正在那里集合。

特工A七号平台……分析无误,捉迷藏的队伍最终都汇集到了这里。

特工A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但对方的人手比想象中要多。

特工B我们在演播室安插的人被放倒了,先前的数据并不可靠。

特工B我们已经尽可能调派了所有人手。

特工A只在人数上占优无济于事。提高警惕,他们对园区里的新式武器和通路都很了解,而我们还不够熟悉。

特工A园区马上就要跟特区接驳了,不能让任何人突破警戒线。

特工A……必要时动用武力,出了问题我来担责。

特工B是。

斯凯整整六支精英小队……

体验员虽然我们人数不少,但对面可是……

斯凯几轮行动之后大家的体力都快耗尽了,打退堂鼓情有可原。

斯凯杰雷娜,告诉大家,没有体力的人把手里的核心元件交给别人,拿起任意一件浮空装置,只用驻守辅助平台就好。

体验员……你在赌对面会忌惮新产品的未知性?

斯凯但愿能起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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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呼……还好赶上了。

雅斯彭现在这个情况,你们确定要从这里走?

费尔南没错,这是去云中餐厅的唯一通路。

费尔南穿上我的伞包吧,雅斯彭先生,接下来的旅途可能会很危险。

雅斯彭那你呢?

费尔南我?

费尔南看着梅兰德特工拉起的封锁线,仿佛见到了一位亲切的对手,难得地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

用于拍摄的无人机早在半小时之前就退出了七号平台,这里即将上演的一切都不会被演播室青睐。

每个人都知道正面冲突在所难免,拖延对双方来说都是下策。

他们盯着彼此的动作,默契地等待一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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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我还有一个旅行团,正在等我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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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黄黑相间的警戒旗突兀地竖了起来,菲林女孩高举着扩音喇叭,从人群后一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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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冒领身份闯进“螺旋桨天堂”的第一天,一位热情的引导员告诉我,如果天空都不再是禁区,那园区内没有人的脚步可被阻挡。

费尔南我从展品陈列区逛到地下实验室,记住了每一件稀奇古怪的发明,和它们代表的复杂理念,背下了十几万字的讲解词。

费尔南就算是现在,我也能报出天上飞过的那个烤面包机是哪个厂家、哪个型号的第几代产品。

费尔南我可以把它们吹得天花乱坠,但平心而论,我并不觉得有趣——浮空地块的升起,比不上骸骨荒原的日落。

费尔南然后我意识到了我爸爸曾对我反复强调的一句话:“故事永远比讲解词有意思。”

费尔南在成为独立导游的几年里,我有很多令人灰心的经历。

费尔南眼见为实并没有错,但也有很多人下意识地贬低夸张的描述、一闪而过的灵感和还未成真的梦。

费尔南我不能接受自己像几年前那样,草率又偷懒地给所有没见过的事物贴上“不可能”的标签,跟邻居一起嘲笑自己的家人——

费尔南直到父亲去世的那天,我才真正明白他讲的道理。

费尔南所以,如果“螺旋桨天堂”真的需要一个讲解员,我宁愿向万千哥伦比亚的民众介绍我在园区里遇到的这些人,讲他们身上的故事。

费尔南赖斯·布兹。

活泼的体验员啊……啊?

费尔南堡垒山城的鞋匠。最大的梦想是在双月上各踩一脚,留下鞋印和鞋底的商标,让每个人都能用天文望远镜在天上看到自家店铺的名字。

活泼的体验员天空就是最大的招牌嘛……

费尔南欧尔文·弗里吉克斯。

稳重的体验员……是我。

费尔南五金店老板。想为第二个环形实验室拧上一枚螺丝,希望在未来移居太空的时候,能用这段经历为家里人挣到一个名额。

稳重的体验员未雨绸缪总、总没有坏处。

费尔南雅斯彭——

雅斯彭我自己来说。

雅斯彭雅斯彭,杂货铺店长,出生于北诺斯维尔。

雅斯彭被人欺骗,欠下高利贷之后,为了让家人不被追债,我和妻子离婚,离开了家乡。

雅斯彭“幸运瘤兽”是我和妻子一起取的名字,但我们已经快两年没有联系过了。

雅斯彭临行前她担心得要命,我向她许诺,我一定会让“幸运瘤兽”这个名字出现在电视里,向她证明,我还平安。

雅斯彭现在我已经很清楚,展会只是一个谎言。但哪怕舱室全部坠毁,我也想让她看到这只带着“幸运瘤兽”商标的红色气球。

费尔南雅斯彭先生,诸位。

费尔南我们想要的一切,无论源于现实还是只是空想,无论出自盲从还是迷信,它们都远比梅兰德和古斯塔夫以为的重要得多。

费尔南跑起来,跳起来,飞起来!

费尔南跨过所有不曾试图了解我们,就决定阻碍我们、改变我们的东西,让我们自己决定园区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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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如一只领头的羽兽,张扬、嘹亮地发出信号,众人跟在她身后,毫无顾忌地冲向了梅兰德特工的封锁线。

空中,成群的展品载着人们从四处回收的违禁品,越过互相推搡、挤压、争夺的人群,飞向天际。

荒诞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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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呼……终于逃出来了,辛苦大家,再多撑一会儿。

费尔南嗯,一共三十四件违禁的核心元件,没错……外观看上去也没有什么问题,看来展品的降落模块还是挺靠谱的。

费尔南我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就差把这些东西给高登送过去了。希望他那边也一切顺利。

费尔南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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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东西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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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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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你、你是古斯塔夫找来的那个科学顾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科学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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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特区政府大楼的塔尖和哥伦比亚的国旗出现在视野里。

高登盯着直播画面的左下角,定位地图上的红点越来越靠近特区地块的标记。

按照计划,十几分钟之前,他们就应该把名单上的装置送到云中餐厅。

他极力克制自己不看向门,一旦他表现出任何焦躁的迹象,古斯塔夫就会察觉。

高登……

古斯塔夫计划的推行没有想象中顺利吧,小子?

高登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平静。

古斯塔夫铤而走险不是坏事,但你还缺少评估风险的能力。

古斯塔夫你来不及为你冒进的举动设计一个备案,一旦现在的计划失败,你们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高登既然如此,你的备案又是什么呢?

古斯塔夫重拾自信是好事,但不能忘记自己是在跟谁竞争。我说过,得意忘形会让你忽视致命的漏洞。

高登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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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顾问……

古斯塔夫你来迟了。

科学顾问耽搁了些时间。

高登你的科学顾问……

古斯塔夫他可不单单是科学顾问,我必须为自己的计划准备一道保险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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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黝黑的库兰塔信步走到高登面前,装着三十四个被防护材料阻隔开的源石制品的箱子,被他拎在手里,举重若轻。

他抬起手臂,将箱子交到高登的手里。

科学顾问你要的东西。

高登辛苦。

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你在做什么?

高登我是你教出来的学生,当然知道你会选用什么样的手段充当最后的杀手锏。

高登一个能挑起竞争心理的对手,一个能文能武的科学顾问,一个为听证会和计划保驾护航的局外人。

高登可惜,你看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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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

科学顾问用石化海嗣的触须制作唱片机?只是装饰,还是明确替代了某一部分的功能?

高登哦,那是用来——

科学顾问原来是想借用海嗣的发声装置为唱片自动校音……

科学顾问看边缘的凹痕,制造者似乎还测试了海嗣是否会根据音乐调整生理结构,很不错的想法。

高登……

科学顾问这个金色手骨是来自哪里?

高登墙上的这个来源于萨——

科学顾问它跟架子上的那个风蚀严重的金色手骨是一对,是吗?

科学顾问从关节处使用的零件和手骨的磨损程度来看,它出土于萨尔贡西部的戈壁。

高登……

科学顾问哦,这把刻着密文的异形匕首倒是很眼熟,它——

高登“它们”本来应该是一对!

高登我从萨米的一位雪祀手里收来的时候,他告诉我这曾是一对恋人用血下过死咒的武器,由巫术驱动,削铁如泥……

科学顾问嗯,我知道,另一把曾插在我的心脏里。

科学顾问现在它早就不能削铁如泥了,不过拿来削手杖刚好够用。

高登……

高登科学顾问先生,我为先前在古斯塔夫面前的失礼行为向你道歉,要是你想发泄情绪也无可厚非。

高登但我的时间不多了,找你来确实有正事。

科学顾问如果拆除刚刚唱片机的部分结构,将它跟金属手骨上的感知模块结合,很有可能组合出一种新的声控导航模型。

科学顾问巫术驱动的刀刃可以充当损耗极低的拨针,只有在雷姆必拓才能使用的高能源石内燃机可以提供高出哥伦比亚标准三十倍的动力。

科学顾问要是再有维多利亚已经停产的能源转化稳定器,以及哥伦比亚荒地上曾出现过的咒术湍流焦点——

科学顾问那几乎可以拼凑出移动地块动力层所需的初始核心装置。

高登……

高登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科学顾问只靠一个装置改变整个地块的动力来源,风险很大,但不是不可能。

高登你不是古斯塔夫的人,你到底是谁?

科学顾问你的时间不多了,不是吗?

科学顾问现在的问题是,你需要我做什么。

高登紧盯着站在收藏室中央的库兰塔。

对方认出了他的所有收藏,看穿了他的所有想法,又自然而然地透露出自己的经历,好像曾经一次次追逐着死亡走过很多地方……

高登觉得这个库兰塔此时此刻正在自己的思维殿堂里闲庭信步,像是一个无知却又全知的国王。

萨弗拉尾部的短棘又一次根根竖起,张扬地翕动着。

这次不是出于警戒,而是胜券在握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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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动力装置的稳定性怎么样?

科学顾问只能撑三天。燃料短缺的情况下,最多一天半。

高登足够了。

科学顾问你不是真的打算开出哥伦比亚。

高登你不觉得我会为了私人恩怨赔上所有人的前途?

科学顾问你想让别人这样误解,这样才能尽可能地保护更多的人。

高登是吗?

科学顾问叛国的罪名很重。

高登呵,你真该看看我的档案资料,我身上的罪名已经够重了。

高登来吧,帮我把东西搬到中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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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兽的翅膀、驮兽的角、裂兽的牙、沙地兽的皮、循兽的血……如果从三十四种生物身上各取一部分组合起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尖锐、怪异、混沌、危险、充满恶意……高登看着自己组装出的动力装置,脑中充斥着这样的想法。

但与此同时,他也兴奋得快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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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顾问地块原本的动力系统已经关闭,装置连通了。

科学顾问接下来,你可以决定“螺旋桨天堂”的方向。

高登……

高登收到调职函的那天,我发了个誓。

高登在“螺旋桨天堂”,我要做一切新发明的点火人。

高登哪怕是最愚蠢的点子,我也会竭尽全力让它成真。我不想让人再经受一遍我在管理局体会过的痛苦,在别人的规则里被迫承认自己无用。

高登现在,我还是那个点火人,只不过是在园区地块的引擎上点一把火,让它向一无所有的荒原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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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握住动力装置上张牙舞爪的拉杆,深吸了一口气。

高登“螺旋桨天堂”,跟特区说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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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工锡人长官,七号浮空平台这边,那个叫费尔南的家伙正带着园区的人……

锡人……我在监控里看到了。

特工云中餐厅那边,古斯塔夫似乎着了高登的道。

特工负责监视莱茵装置树的同僚刚刚传回消息,娜斯提突破了封锁,我们的人试图跟上,但被疑似萨卡兹巫术的力量阻隔在外。

锡人拂哀菈……

锡人调动人手控制局面,莱茵那边我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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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人大拉里、老科利、小默,我们得去接一位老朋友了……一位在将死之际陷入癫狂的女妖,处理起来恐怕有些麻烦。

锡人小梅,你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选择去帮外面的同事。

梅希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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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希亚请再多坐一会儿吧,前辈。

大拉里&老科利&小默……

锡人喂,你们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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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人没有得到死魂灵朋友们的回应。

老科利灵活地挥动着手杖,跳起一支时兴的踢踏舞;大拉里伏在梅希亚的脑袋上眼泪汪汪,天知道他回忆起了什么;至于小默……

他口中嗬呀有声,锡人听清楚了——

他仿佛以为自己回到了卡兹戴尔,正对着想要将他塞进熔炉的死魂灵长者掏出左轮,把弹巢一口气打空。

锡人腿有点麻,脑袋也有点晕……

梅希亚可能是您太久没护理外骨骼了?

锡人再怎样,这颗脑袋也不会锈蚀。

锡人源石技艺精进了不少啊,老科利明明没收了那台幻灯机,你依然成功将他们拽进了记忆的旋涡。

锡人还是说,只是歪打正着……这三个老东西活得太长,回忆堆得太多,反而方便你发挥?

梅希亚哪怕调成三百二十倍速,各位的人生电影一时半会儿也播放不完。更何况,有那么多需要暂停和重温的部分……

梅希亚很抱歉,前辈。

锡人你应该清楚,这对我的作用有限。

梅希亚嗯,或许您很快就能挣脱记忆的束缚。我看过霍尔海雅前辈的任务报告……哪怕她砍掉了您的脑袋,也没法彻底将您控制住。

梅希亚所以我只能尽量拖延,让您至少晚一点去阻止园区的人们。

锡人你是一位优秀的梅兰德特工,小梅。

锡人你负责在任务结束后帮助当事人遗忘该遗忘的事情,或通过源石技艺,或通过其他手段。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

锡人但现在,你似乎搞错了时间,更搞错了对象。

梅希亚……

梅希亚您刚刚让我别忘了自己的姓氏……可我从来没忘记过。

梅希亚我想,每一个在那座老宅长大的“塞勒涅”,都不会忘。

锡人……基金会的前身,梅兰德·塞勒涅的那座“孤儿院”。

梅希亚……我们的“家”。至少小时候,我们真的都把塞勒涅先生当爷爷。

梅希亚您知道我对他最深的印象是什么吗?

梅希亚八岁那年,我放学回家,刚下车,就看见本该躺在我房间的娃娃正在花园中央旋转,为周围的草坪浇水。

梅希亚那是我身上仅剩的一点,有关生母的物品。我记不清她的样貌,但我记得她给我缝娃娃的时候,手上的扳指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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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希亚但爷爷自然而然地把它改造成了一种喷淋装置,甚至没有问我半句。好像那个娃娃就是为此而生的一样。

梅希亚和我一起长大的那些孩子,都遭遇过相仿的事。

梅希亚您是爷爷最好的朋友,您知道,在“联邦之父”的认知中,哥伦比亚刚刚从开拓区成为这片大地上最年轻的国家,这里只有新事物……

梅希亚至于那些旧事物,如果说它们还有留存的必要,那便是为前进与开拓所用。

梅希亚我们是维多利亚的移民还是高卢的难民,都没关系。我们的生父生母是破产者还是死刑犯,都无所谓。

梅希亚爷爷只希望我们都能成为哥伦比亚的孩子,成为“塞勒涅”。如此,我们才有留存的必要。

梅希亚但,就是因此,我才没法理所当然地接受现在的一切。

锡人你想说什么?

梅希亚您在漫长历史中所经历的,我永远无法想象。而梅兰德基金会也好,总统先生、副总统先生也好,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更多……

梅希亚我看过卡西米尔动力装甲的分析报告,他们拆解了高卢老近卫军的技术,用历代骑士的骨血,实现了更胜“递质”的效果。

梅希亚我也看过莱塔尼亚那门“法术作战基础”课的教材。如果十年之后,他们能在战时做到和拉特兰一样全民皆兵,也是预料之中。

梅希亚我能理解梅兰德为什么认为哥伦比亚已经落后,也明白一场适时的军备竞赛能够如何让它“重回正轨”。

梅希亚用爷爷教过我无数遍的标准来评判,从整个国家发展的角度,确实没有比这性价比更高的计划。

梅希亚我并非不能理解这些“歪理”。甚至可以说,如果让我去尝试解决,我恐怕会因为大脑一片空白而哭出来。

梅希亚但是前辈,现在的我就是做不到这么理所当然。

梅希亚既然我们这些无处可去的孤儿,都能成为哥伦比亚的孩子。

梅希亚那么一个千里迢迢寻找女儿的母亲、一个希望妻子余生不被高利贷公司纠缠而孤注一掷的商人,还有那些单纯来讨活路的体验员们……

梅希亚又为什么要成为哥伦比亚前进路上的牺牲品?

梅希亚前辈,我的工作是让人遗忘,但这一次……

梅希亚你们决定用一些代价,让哥伦比亚迈向新的时代,那我不希望您遗忘什么,我希望您记住,这些代价背后是多少人的生活和梦想。

梅希亚别以为毁去这些就不算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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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哀菈……

娜斯提……

娜斯提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镶嵌在盘错的根系之间的模糊人影。她的故人,她的母亲。

灰白的根茎替代了拂哀菈的双腿,树皮如鳞片一般层层叠叠地攀上她的衣裙与皮肤,似是而非地印下了一张张难以辨识的面孔。

散发幽光的树脂如帷帐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她的面容。一双双祈求的、挣扎的手从帷帐中伸出,像抓住救命稻草那般,扼住了她的喉咙。

不论人,还是“树”,都陌生得让娜斯提难以辨认。

她能确信的事只有一件:眼前的一切绝不是自然发生的。

娜斯提你把自己,嵌合进了这棵“树”?

拂哀菈坠落……我看见你回来的路在崩塌,在坠落。娜斯提,我必须保证你能够回家。

拂哀菈我的咒言够不到那条支离破碎的路,但这棵栖脚树,它的根系可以。

拂哀菈……我伤害了它。

娜斯提(萨卡兹语)解离!

娜斯提的咒言没有得到回应。

娜斯提“树”的设计本就以女妖的文法为基底,它在许多方面仍有缺陷,但从未拒斥过我的咒言。可现在……

拂哀菈周身的枝条仍在无声地蔓延,它们拖曳着她飘摇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向娜斯提靠近。

娜斯提拂哀菈,停下……我才好解析你现在的状况。

娜斯提的请求也没有得到回应。

拂哀菈只是一味地发问,用急切的、颤抖的声音。

拂哀菈河谷外找不到雾芯果的瓤,娜斯提……你是怎么清洁羽角的?

拂哀菈我没教你咒言,但你看起来已经学会了,尽管……似是而非,你是怎么……

拂哀菈还有你的骨笔,你的、你的……

娜斯提那不重要,拂哀菈。我需要知道这里,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拂哀菈那……不重要?

拂哀菈忽然陷入了沉默,刚刚还在蔓延的枝条也陷入了停滞。

片刻后,它们开始向另一端延伸,侵蚀着拂哀菈的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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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斯提嵌合……在加深?

拂哀菈这棵栖脚树,它向我分享了你的回忆,你去了哪,做了什么……

拂哀菈它一定还能向我分享更多……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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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哀菈我看到你不眠不休地埋头在巫妖的大图书馆里寻找答案……把眼睛都看坏了,但弗莱蒙特那个暴脾气最后还是把你赶了出去。

拂哀菈我该让他知道的,你从来不是愚痴的孩子,只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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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哀菈我看到你每天把羽角死死缠住,又贴满羽兽的毛,就为了混进那座萨科塔的城市攒下几口干粮……

拂哀菈可羽角经不起这样的刺激。你右边的羽角,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没有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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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哀菈我看到你睡在高高的铁架子上。铁架子没有树叶的荫蔽,你也没在上面建起树屋……只是搭一块铁板,就那样睡了……

拂哀菈那样,能舒服吗……不会生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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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斯提听着这无休无止的絮叨,即便声音已经扭曲得难以辨认,但这般关心的话语却是她熟悉的。

曾经,拂哀菈在河谷里也总像这样絮絮叨叨。

她恍然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既不是一道需要被解决的难题,也不是一个亟待被救治的病人。

那只是一位忧虑的母亲。她需要的,是被理解。

娜斯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骨笔。

娜斯提费尔南和我说了她刚找到你时,你是什么模样。术式留下的印记、铳弹留下的灼痕、风沙留下的伤口……

娜斯提我走过的路,你全都走了一遍,只是走得更艰难、更痛苦。

娜斯提你可能会因此丧命……你该留在河谷的。

拂哀菈我已经没法为河谷、为菈玛莲、为那些孩子再做什么。

娜斯提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你为所有女妖编织的那些谎言……

拂哀菈果然……那些谎言骗不过你。

娜斯提你刚带我回河谷不久,我就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了。

拂哀菈……

拂哀菈这个谎言,我已经维系了两百年。这是我身为河谷的“管家”最大的成就,也是最深的罪孽……

娜斯提两百年……你是说,那场战争?

拂哀菈是啊。

拂哀菈老魔王太昏聩,以至于不仅诸王庭,就连外人都自以为能把他变成用来掌控萨卡兹的牵丝傀儡。

拂哀菈那本来就是个灾年,天灾刚把那片土地犁过一遍,联军就用炮火又犁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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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哀菈那个绿色菲林出现在地平线上,身后是连成一片的钢铁。哪些是蒸汽骑士,哪些是高塔术师,哪些是老近卫军……我分不清。

拂哀菈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有了钢铁的大船,有了吐火的大炮。

拂哀菈我只记得,温迪戈如山般的身躯被舰船碾过的时候,也只能发出窝囊的闷声,而我们的族人燃烧着坠落时,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拂哀菈大概没人能忘记那天的战场上,回荡着怎样撕心裂肺的啸叫。

娜斯提……女妖的啸叫。

拂哀菈我们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杀人还是在送葬,只是一味地哀哭、嘶吼,连一首像样的挽歌,也来不及唱完。

拂哀菈联军撤出卡兹戴尔的时候,我们整个族群,只剩千人不到。这些人里,有一半失了声。

娜斯提……

拂哀菈天性使然,女妖不曾缺席过萨卡兹的任何一场战争,但这样惨痛的伤亡……前所未有。

拂哀菈我侥幸活了下来,离开了那片浸满了血的哀伤之地,想逃向一片至少有什么还活着的土地。

娜斯提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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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哀菈河谷。

拂哀菈宽阔的雾湖将那里与外界天然地隔开,永远金黄的密林锁住了季节,整片河谷宁静得仿佛……不属于萨卡兹。

娜斯提没有什么是注定不属于萨卡兹的。

拂哀菈是啊……那时的我们,也都是这样相信的。我、菈玛莲,还有刚刚被那顶冠冕选中的殿下。

拂哀菈相信萨卡兹能有一种不同以往的生活。

拂哀菈我和菈玛莲带着剩下的族人迁进河谷,在雾湖边架起码头,在密林间筑起庭院。

拂哀菈我们第一次在女妖曲中写入了象征生命的符号,用咒言引导树木结出饱满的果实,驱使藤蔓织成蜿蜒的吊桥。

拂哀菈女妖第一次长久地在一处定居下来,而不是只能在报丧的路途中以夜色为毯。

拂哀菈可不久之后,河谷外的“信物”就又像雪片一样涌来。

娜斯提通告死亡的“信物”,是吗?

拂哀菈……是。

娜斯提哪怕是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也没法那么快地解决战争的遗留问题。

拂哀菈是啊。哪怕硝烟散去,死亡也常在。

拂哀菈那时,我们种下的果实才刚刚第一次收获,最后做成的果干只有小小一堆,勉强够我们几百人度过冬天最寒冷的那一个月。

拂哀菈可堆在我房间里的“信物”——血魔最后凝成的浑浊血晶,食腐者最后褪下的残破尸布,笞心魔最后萎缩成的那颗玫瑰般的心脏……

拂哀菈它们很快就堆得比我们的果干还高了,高得多。我知道,如果在那时出谷为这些死者送葬……

拂哀菈我们就只会回到原来的轨迹。可那一次改变的契机,是用战争中万千同胞的命换来的。

娜斯提所以,你替所有女妖做了决定。

拂哀菈我做了决定,我说服了菈玛莲。

拂哀菈在那之后,我拦下了河谷外送来的所有通告死亡的“信物”。

拂哀菈偶尔有女妖离开河谷为同胞送葬,但我会精心控制好人选和频率……为此,菈玛莲在河谷外没少遭受质疑和责难。

拂哀菈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真的以为,女妖能就这样摒弃天性,过上全然不同的生活。如果女妖可以,那么所有萨卡兹,也都可以。

拂哀菈哪怕代价是,那些“信物”的主人,大都无人引渡,永远不能安宁地回归众魂。

拂哀菈哪怕代价是,违背了天性的女妖,在死前总要被一生的空虚反噬,经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遗忘。

拂哀菈就那样,就那样过了将近两百年。

拂哀菈直到遇见你,娜斯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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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斯提……所以,我必须离开。

娜斯提每个月你让大家知道的死讯,才有多少?卡兹戴尔一天内死的人就比那还多。

娜斯提你瞒得过她们,但你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清楚真相。

拂哀菈……菈玛莲说得没错,你是个太过聪敏的孩子,又是在卡兹戴尔长大……我不可能瞒得住你。

拂哀菈但我仍希望你能在河谷生活。

拂哀菈不仅仅是因为被我忽视的万千亡魂之中,也有你的生母……不仅仅是因为我没能及时处理那份遗愿,欠你一个幸福的童年。

拂哀菈也是因为我希望河谷,这片本就是为萨卡兹寻找新的生活而开辟的庇护所,在两百年的经营之后,至少能容得下一个外面的孩子。

拂哀菈我让最可能戳穿我谎言的那个孩子,成了我的女儿。

娜斯提但你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我和其他女妖隔开。

娜斯提你对河谷的期望,最终还是事与愿违,不是吗?

拂哀菈我……

拂哀菈我这一生犯下过很多错误,娜斯提。而你的离开,是其中我最不愿面对的那个。

拂哀菈你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么多年来,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早早告诉你一切的真相……你也一定会理解、会配合的。

拂哀菈那是不是,那天你就不会……

娜斯提不,我一样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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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斯提我还记得离别那天的场景。

娜斯提你叫我,我没转身,但我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娜斯提那天雾湖上没有风,船划过水面像刀片划开纸张,甚至激不起什么涟漪。所以,我其实能看到你的脸,很清晰。

娜斯提在我说要离开河谷的时候,你流着泪,却长舒了一口气……动作很小,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娜斯提在内心深处,你是希望我离开的,不是吗?

娜斯提那场离别,不是一个没来得及补救的遗憾,而是你我的共谋。

拂哀菈……

娜斯提拂哀菈,你还没发现吗?

娜斯提比起我,河谷才更像是你的女儿。

娜斯提是你发现了那个地方,把萨卡兹的未来寄托在它身上。两百年来,你用亭台与舟楫、用果实与糕点装点它。

娜斯提时间越久,你越在乎它。

娜斯提带我回河谷的理由,你说了两个。一个,是为了弥补你为河谷付出的代价;另一个,是为了检验它有没有长成你期望的模样。

娜斯提我的离开于你是一种解脱,因为那个能戳破维系河谷的脆弱谎言的人,离开了。

娜斯提但我的离开于你也是一种折磨,因为我证明了两百年过去,河谷终归没能承载起你期望它承载的重担。

娜斯提它脆弱到甚至没法全然接纳一个在卡兹戴尔长大的孩子,更妄谈成为所有萨卡兹未来的归处。

拂哀菈娜斯提,别……

娜斯提你还分得清吗,拂哀菈?

娜斯提你逃离河谷,来到这里,又把自己嵌合进这棵与栖脚树似是而非的“树”……是为了我,为了你自己,还是仅仅出于一种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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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斯提拂哀菈,你在逃避什么?

娜斯提你是在逃避死亡,在逃避河谷的失败,还是在逃避将死的自己,无法再为那片失败的河谷做些什么?

娜斯提请告诉我,让我理解。然后,我才好结束这错误的嵌合。

拂哀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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