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

森内星熊小姐，还有萌萌香？

森内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还是说我拜托二位的事情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萌萌香吃、吃东西就不必了……一路骑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喝了好多风……

森内金石会的人还在追你们？

星熊多亏神明大人点拨，再加上我们特意挑了人迹罕至的路线，回来的路还算顺畅。

森内神明大人……难道说？！

星熊别高兴太早。虽然的确是神明大人，可并不是你要找的那位。

森内……没关系，没关系！

好事的神明真没关系？

森内您、您是……？

好事的神明看，我就说嘛。

森内不，不不！小店没什么能招待您的，您看要不要……来点关东煮汤暖暖身子——

森内不对，所有的关东煮随您挑！

好事的神明我可不像某些家伙，对你做的关东煮那么上心。

森内神明大人，不知您——

好事的神明不知什么？不知我有没有见过你口中的招财猫，对不对？你要找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他。

森内不敢！能见到一位神明，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事，我哪敢挑挑拣拣？

好事的神明可你的眼睛分明就不是这么说的。

好事的神明以前我和那家伙还能聊得上天的时候，他口中的你可没这么做作。你那时就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怎么对朋友，你就怎么对他。

森内……祂就是因为这个离我而去的吗？

好事的神明我哪知道。他记得你，但你也不过是他打过交道的无数人中的一个。他才不会费心告诉我为什么“离你而去”。

森内这……

好事的神明我来找你有别的理由。

森内没问题！您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金钱？还是信息？

好事的神明当然是信息。有关怪谈的信息。

好事的神明你以为御机的怪谈都是我们这样的神明做的，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基本上全都不是。

森内您不正是怪谈“轮入道”的本体吗？

好事的神明我不否认自己每天骑着独轮车风风火火地在街上跑，可除此之外呢？

森内都厅街的那个警察署背后的旧楼。“不存在的电梯”。

森内只有十五层的楼里居然有显示十六层的按钮，多出来的一层便是“地狱”，那里发生过失踪事件。

森内而且前台的招财猫摆件和十六层出现的时机息息相关。那个固定在台面上的招财猫偶尔会消失，第二天又重新出现在台面上。

森内这样的事情不仅发生在那栋旧楼，还有很多人都跟我说过类似的事情，“招财猫饰品莫名其妙丢失又出现”之类的。

森内具体到那栋旧楼，每次“误入地狱”事件发生的时候，招财猫的摆件都不见了。

好事的神明你知道得倒是细，可我偏偏能够断定，那栋楼的招财猫摆件和你想找的“神明”，除了长得像之外半点关系都没有。

森内您的证据呢？

好事的神明我哪需要证据？我就是神明，分辨一样东西和神明有没有关系，那还不轻而易举？

森内这只能算空口无凭——

好事的神明你刚才那股恭顺劲儿呢？

森内我……

好事的神明我可不是要责难你。像现在这样有什么说什么，比刚才那副样子好多了。

好事的神明再说，我也是仔仔细细探查过那栋旧楼的。

好事的神明第一，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隐藏按钮。十六层的按钮是嵌在十五层按钮上边的，被钢板挡住了。

好事的神明那肯定不是神明做的，你们人类也不可能掀动那东西。

森内十六层的按钮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钢板挡住了？！

森内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

好事的神明看，你也觉得自己有点傻了，是不是？

好事的神明第二，那个招财猫是能按动的。使劲按，按下去，能把整个摆件按到台面下面去。

森内您……按了？

好事的神明按了啊，按了也什么都没发生。前台回来的时候随便鼓捣鼓捣，那个摆件就又冒出来了。

好事的神明然后那个前台就开始接电话，接了一长串，一直在道歉什么的。就这样。

好事的神明看，你不过是把真正的怪谈和那个前台的怪癖联系在了一起而已。

森内那……怎么可能是怪癖呢？

好事的神明那还能是什么？把招财猫摆件压到台面里去，难道是他和你正相反，跟那家伙有什么仇怨？

萌萌香那个……

好事的神明小姑娘？怎么了，你去那做过节目？

萌萌香没有，但之前综艺节目取材的时候，一个同事曾经提过这个点子，然后被事务所所长骂了一顿。

森内骂了一顿？

萌萌香所长说了很多我不是很能听懂的话，说是里面有个“铁火场”是金石会的产业什么的。大概是饭店，怕做节目影响生意吧。

星熊铁火场？

森内铁火场？！

萌萌香是啊，怎么了？“铁火”是一种鳞兽料理的名字，那铁火场不就是卖铁火的饭店吗？

星熊……“铁火场”是赌场的暗语。

星熊看来“地狱”不过是金石会的赌场，有人误入那里后被封口了。

星熊十六层的按钮得通过某种机关调出来，多半对应了某个夹层，或者地下室也说不定。

星熊那个招财猫摆件大概是发信装置，按下去就会发信，所以“神明大人”按了之后才会有人打电话，那个前台才会道歉。

萌萌香感叹了一声，不知是替森内惋惜，还是得知怪谈并非超自然力量后松了口气。

好事的神明略微有些烦躁地用爪子搔了搔小脑袋，显然没料到怪谈竟然如此收场。

而森内的脸色越来越青，越来越青，直到汗水都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森内这一定只是巧合……只是巧合。

森内这么多年了，也有怪谈被证明是以讹传讹的，但总有那么多怪谈没有人能解释！十六层的地狱只是个巧合！

森内还有“尚存于世的福井家食堂”，我以前和那位神明大人还有来往的时候，祂曾经告诉过我，祂挺喜欢那家店的。

森内前两年那家店被拆以后，时不时有人说附近能闻到炸物的香气，还有人说，那块空地上有时还能看见店面，只是不能走近——

好事的神明那里被拆了之后一直都是空地啊。

萌萌香那家店我有印象。当时我想去探店，店主不让我进，我就去了另一家。那期节目播出后没多久，店就没了。

萌萌香那几天到处都在传，说是我诅咒了店家，要不就是“怪谈女王又发力了”，还有“这不就是报复，这人简直睚眦必报”之类的话……

好事的神明那店就是金石会拆的啊。

森内我当然知道！但我们说的是拆掉之后的事！萌萌香，那家店拆掉以后，你们节目组不是还去过一次吗？

萌萌香是、是的，可……那次我也就只闻见了炸物的香气，其实没看到店面……

星熊想让人闻到某种香气简直再简单不过了。假如完全不考虑怪谈，这件事不就是金石会想要强拆福井家食堂吗？

星熊先给人留下一个这里可能发生怪谈的印象，然后强拆，最后再派萌萌香去一次。

森内那……那……青鬼的……凶宅！

星熊……森内老板，你要在我面前聊这个？

森内抱歉冒犯，但那间凶宅的人既然不是你所害，那就仍然有可能是神明！

森内就连这位神明大人，不也是在凶宅的怪谈传开之后才开始追逐怪谈的吗？

好事的神明这倒的确。

森内萌萌香，你最近不还去那间凶宅做过节目？

萌萌香啊哈……啊哈哈……虽然我不是被幽灵吓到，是被星熊吓到就是了。我当时还抓起地上的东西想打她——

“别忘了，满屋子的垃圾，她偏偏捡起了那把断刀，当时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只能草草伪造了一把的断刀。”

“就算她是无心的，事情的性质也已经变了。”

星熊萌萌香？

萌萌香不，不不不……

嘴上说着否定的话，但萌萌香仍然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了那柄断刀。

萌萌香星熊，这、这只是一把断刀，对不对？三船先生不会因为这东西就要灭我的口的，对不对？

星熊断刀？

萌萌香我拍节目那天在你家捡到的，昨晚半夜我家电视出故障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三船先生说，说因为我捡了这把刀……

星熊看这个刀镡，这不是佐野口那把家传宝刀吗？他当年很喜欢对其他人炫耀来着。

森内佐野口？凶宅的第二个受害者，用家传宝刀砍死自己妻子然后自尽的人？

森内可是不止一个警察告诉我，他的刀已经在警察的证物室里锁着了，怎么会在你家老宅里放着？

萌萌香一定是三船先生贪图这把刀，交了假的证物上去对不对？

星熊那这把刀怎么不在他的收藏里，反而放在我家，甚至还只剩半截？

星熊再说，发狂自尽这种事，黑道简直是欢迎警察来查凶手，就为了看警察什么都查不到，恨恨离去的样子……没理由伪造证物。

星熊除非佐野口不是自尽，是金兵卫……

星熊……杀了他。

萌萌香愣住了。

紧接着，仿佛从梦中醒来，却只是进入了另一个噩梦一样，她甚至比森内还要呆滞地看着星熊。

萌萌香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萌萌香那些怪谈……那些把我吓得要死的怪谈……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萌萌香事务所再怎么不像话，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直制造……各种……各样的……

萌萌香还有那位佐野口，只有他的……他的死……有蹊跷，而其他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彻底断线。

她下意识地望向森内，森内却故意别开了视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看森内是觉得森内和自己同病相怜，而森内别开视线是因为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萌萌香……

萌萌香所以那些被我探访过之后关闭的店……

萌萌香那些我明明按照指示做了，却还是出了错，结果有人受伤的直播……

萌萌香那些怪声、幽灵、飘忽的怪影，都是……假的？

萌萌香就连我深信不疑，这几天把我吓得魂飞魄散的青鬼和凶宅的怪谈，御机一切怪谈的起点，其实也是……假的？

萌萌香羽生萌萌香，怪谈缠身的艺人，我的职业生涯对事务所来说……其实不重要？

萌萌香其实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用来给金石会打掩护的……幌子？

萌萌香森内老板，这肯定只是我们想多了，对不对？

森内……

萌萌香森内老板……？

星熊敌袭！躲到我后面！

萌萌香仍然怔在原地，星熊跨上一步，用般若护在她和倒在地上的森内身前。

仿佛要给萌萌香刚才的疑问一个回答似的，盾面上传来密密麻麻的轻微爆炸声。

星熊神明大人，麻烦你看看森内到底怎么了，是中了毒还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了？

好事的神明森内脖子上有个焦痕，旁边掉着这个东西。

好事的神明这不是你们拿来在终端间传输信息的闪盘吗？

好事的神明之前倒是也见过有人扔这个东西瘫痪别人的电子设备，最近怎么都开始往人身上扔了？

萌萌香忍者？！

沉默的忍者不要抵抗。

星熊谁派你来的？

沉默的忍者这不重要。跟我走。

萌萌香一定不是三船先生派你来的，是不是？

沉默的忍者……这个问题，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问。

萌萌香告诉我，怪谈都是真的！我的职业生涯不是三船……不是金兵卫的幌子！

忍者不答，只是亮出了手中似刀非刀的兵器，尽管还未刺出，却已经直指星熊前胸。

一辈子生活在阴影中，从不以真面目招摇过市的间谍、阴谋家、纵火犯，乃至暗杀者。

从数百年前国战戕乱时起，这些人就开始以忍者之名活动在历史的暗面中。

在那之后，大名、公卿、财阀、首领……无数有权有势的人豢养过类似的组织。

偷袭的忍者呜？！

星熊藏得不错，但出手太慢了。

星熊一脚踩在刚刚被自己挡下的闪盘上，闪盘先是吱吱作响，然后砰的一声爆开。

星熊真够与时俱进的，带高压电的闪盘。人机两用？

两个忍者对视一眼，短刀，太刀，二人一左一右，直扑萌萌香而去。

星熊死缠烂打！

般若在星熊手里旋转成耀眼的圆形，太刀在外层的刃上卷得粉碎，而持短刀的忍者不得不扑倒在地，免得连手臂都在其中绞断。

直到这时，一直藏在阴影中的第三人才露出身形，数枚闪盘不发出一点声音，直扑星熊的后脑。

再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萌萌香一跃而起，想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用挎包把那些小东西打回去……

结果自己被打个正着。

细小的噼啪声响过，她连哼都没哼一声，也和森内一样落在地上，软成一团。

伺机的忍者啧！

星熊萌萌香！

沉默的忍者只剩你一个了。要么乖乖跟我们走，要么也像他们一样倒下。结局都一样。

星熊自我估计过高可不是好事。

伺机的忍者……废话少说，动手。

暗器从能想到的方向打来，从想不到的方向打来，却全数在舞动的般若上撞得粉碎。

伺机的忍者她想背着两个人一起跑！截住她！

星熊向着最近的忍者猛冲，穿着黑衣的刺客直接撞在盾面上，也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她本打算就这么突出包围，肩上忽然一轻，森内被什么东西拖上了半空。

星熊钩爪？！

森内还在空中，萌萌香也像抓娃娃机里的玩偶一样被钩了起来——

般若将连着钩爪的绳索切断，萌萌香落回了星熊怀中，关东煮摊老板却被惯性扔在了自己摊子前面。

不知哪个忍者抓起老板一跃而起，消失在仁田街的楼群之间。

萌萌香星、星熊……

星熊你醒得很快。

萌萌香我脖子好痛……

星熊应该是被电流烧的。好好护理，应该不会留疤。

星熊锻冶町的方向似乎还有伏兵，你有别的地方可以给我们暂时避一避吗？

萌萌香……我家。但金兵卫多半已经派人去过了……

星熊没关系。灯下黑，他们未必能猜到我们会去那里。再说，就算真有人在，我们换个地方就是。

萌萌香那太好了，这样我还可以带上叶助……

星熊叶助？

星熊算了，有时间再解释。越拖人就越多。你家在哪个方向？我们这就过去。

星熊神明大人，你——

星熊……已经不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