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灯火摇曳的古堡、老师们染血的尸体、黑暗中空洞的风声……遗忘那一切并不难。
直到,已成刺客的卢西恩做了一个梦。

还是古堡,还是那间空荡的大厅,他独坐在灯光下歌唱,身后是所有过去的剧团成员——
鲜活如昨。
剧团长孩子啊,人无法抹掉自己的过去。
剧团长它们总有迹可循。
卢西恩你以为我恐惧?
卢西恩不,我只是确认了,你加之于我人生的飞页并未完全撕去——你仍存在。
卢西恩但你说得对,“人无法抹掉自己的过去,它们总有迹可循。”
卢西恩所以,为了了结你,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我行你所行之路……
卢西恩我走遍整片大地!

卢西恩加莱,高卢的一座边陲城市。
卢西恩同盟邦突然发动叛乱,加莱陷于重围,可是依靠威力强劲的城防炮,以及那位被誉为“帝国旗帜”的将军,加莱固守了数月。
卢西恩将军立于城墙之上,不眠不休,不退不移。旗帜仍在,已经疲惫的士兵便不会心生动摇……
卢西恩直到一场无人设想的叛乱发生,将军最为信任的副将打开了城门。
剧团长……
剧团长高卢皇室放弃了加莱,它的失陷已是必然。
剧团长荣耀让帝国旗帜不愿意倒下,副将觉得自己应该陪着这位将军,一如数十年间他们一起出生入死。
剧团长可固守只会加重伤亡,这座城市终会成为死城。
剧团长可能那位饱受折磨的军人只是突然想通了……没有两全的选择,但他有赎罪的方式。
剧团长他劝下早已体力不支的将军。就在对方小憩的十分钟里,他打开了城门。
剧团长而在同盟邦的军队进城前,他用剑捅穿了自己的心脏……这个叛徒,成了那场战役中最可悲的死者。
剧团长古早的事了,卢西恩,古早到许多细节早已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卢西恩维多利亚、莱塔尼亚……我在不同国家的十余座城市间寻访数月,终于找到了一位垂垂老矣的近卫军。
卢西恩他曾亲眼见过加莱冲天的火光,他曾在那位叛徒的尸体上发现了一枚徽章——背对的两张面容,盛放着极致的微笑与眼泪。
卢西恩我们都知晓那个标志意味着什么,老师。
剧团长哈哈。
剧团长想必,你还有更多的发现?

卢西恩更早之前的拉特兰。
剧团长……
卢西恩距今已经两百多年,某位惊才绝艳的枢机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被铳骑格杀。
卢西恩他聪颖而仁慈,被称为“离主最近的萨科塔”,年仅三十便已经是众望所归的下一任教宗。
卢西恩可变化就那么发生了,他变得偏执而激进,布道、召集信徒、联络外使,试图向教宗问责……
卢西恩……直到局势恶化成一场危及拉特兰全城的宗教政变。教宗重伤,铳骑出动,他成了拉特兰历史上唯一一位死于政变的枢机。
卢西恩无人知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某间安魂教堂偶遇一位途经拉特兰的菲林,当然也算不上值得深究的线索。
剧团长你能挖出这些线索,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卢西恩很麻烦。
剧团长我只是施予了那位萨科塔一点“真相”——他已罹患绝症。
剧团长庸碌的教宗只知解经,而对信仰有着无限热忱的自己却已时日无多,可能再无法将那些理想付诸实践,聆听新时代的钟声。
剧团长但其实,他在戕害教宗的那一刻清醒了过来,发觉自己从未被死亡追上……
卢西恩清醒即癫狂,他看着自己酿成的恶果,主动迎向了那些铳?
剧团长政治悲剧的缩影,剧团许多场演出的剧本自其中萌芽。
剧团长令人唏嘘,不是吗?
卢西恩……

卢西恩伊比利亚。
卢西恩那个灿若黄金的时代,灯塔照亮靠近的大船,人们却发现它只装载着海洋深处的风声,印着双生相的演出票根在甲板上飘荡……
卢西恩已经消失的水手在唱——
唆使一只幼羽,去啄取痛苦的果实。
剧团长……

卢西恩莱塔尼亚的高塔之间,古老的术式记录着贵族的悲鸣与疾呼。
放逐一个婴孩,去抵达欢欣的死亡。
剧团长……

卢西恩厚雪覆盖的聚落。
剧团长杂草总能自行其道。
剧团长……

卢西恩黄沙深处的城市。
剧团长多亏眼泪、诳语与迷思。
剧团长他离开凋零花朵筑成的寝床。
剧团长……

卢西恩……你无处不在。
卢西恩我行你所行之路,我走遍整片大地,我接近一切人,我挖掘一切事,终于在真假难辨的逸闻与古老的卷帙中翻找出了你的名字——
卢西恩“酒神”。
酒神……
卢西恩只不过,传说中的“酒神”,是一位受人敬爱的神明。
卢西恩祂头戴葡萄藤蔓编织的桂冠,醉人而自醉,祂布施欢乐与慈爱,与丰收的人们相逢于途中,以狂欢和节日引领人们从荒蛮走向文明……
卢西恩而真实的酒神,是诈术师、是表演家、是苦行者、是权谋家、是煽动者、是游走于历史的幽灵……
卢西恩是一个无从被定义的长生者。
酒神(鼓掌)
酒神你的毅力令我惊叹,孩子,它甚至超过了你曾在表演上的苦心孤诣。
酒神只是,回溯我的来路,难道不应让你更加认可我的追求?
酒神人事漫漶,我在无数次游历中找寻到并构筑了美的最佳载体——戏剧,我的寿命长过这一概念的存在本身……
酒神终于,我遍尝苦乐,领悟到最炽烈的情感将在怎样的契机下盛放,我组建剧团,我以此教你。
卢西恩是吗?
卢西恩这与我的发现相悖。死亡向来与你随行,不是吗?
卢西恩你方才的那套围绕死亡或毁灭的宏论,从来都不是摸索出的理念。你如此笃定,你以此为美,戏剧以此为美。
卢西恩让我们暂时搁置那些因绝境而迸现的人性的光辉或者极致的丑恶,回答一些最根本的问题。
卢西恩从拉特兰到高卢,从伊比利亚到萨尔贡,从古堡到如今这天灾下的地块,你导演过那么多震撼人心的演出……
卢西恩却为何舍得它们全都失落于历史?
卢西恩你不希望它们被铭记吗?
卢西恩为何你激赏那些超越常理的偶然与变化,却又放任毁灭成为唯一的结局?
酒神你的答案呢,孩子。
酒神告诉我你得出的答案。
卢西恩因为它会让一切人,一切事不可被验证……无论戏里,还是戏外。
卢西恩它赋予你权威,让你得以自证,让所谓的美,拥有了唯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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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斯蒂芬……
格蕾塔斯蒂芬?!
格蕾塔没死的话吱一声!
???……格、格蕾塔女士?
格蕾塔你还真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了!
斯蒂芬外面发生了……什么?
格蕾塔三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现在整个地块正在撞向天灾,其他人都逃去动力层了……你没事吧?
斯蒂芬有、有事……我的腿被天花板砸中了,动不了……嘶——
格蕾塔我救你出来!
格蕾塔该死,门被这根断掉的柱子封死了……
格蕾塔好重,你等一会儿!保持清醒,说话!

斯蒂芬格蕾塔女士,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和“天才”这个词……毫不沾边……
格蕾塔哈?
斯蒂芬“神”来找我了……
斯蒂芬他没有放弃我,他给了我新的思路。其实,他一直都在教授我方法……
斯蒂芬我应该善用角色的死亡,善用一切绝境去浇灌故事的生命力——我确实在《杜邦夫人之死》中这样尝试了,不然它不会叫这个名字。
斯蒂芬五年前的劳拉,还有现在,道尔顿、谢莉、迈克尔与玛丽昂……他们每一人的死都充满着戏剧性,真实又深刻……
斯蒂芬这些素材就像是秋天的枫叶,它们鲜红如血、俯拾皆是,每一片都可以给我空白的脑袋染色……
斯蒂芬可我,还是写不出令自己满意的结局!我还是想不到杜邦夫人该在什么样的场景下死去!
斯蒂芬如果死亡或毁灭是戏剧之神的方法论,是天才剧作家必须掌握的技巧,我……我始终学不会……
斯蒂芬我只是个,咳咳,怯懦的废物……格蕾塔女士。
格蕾塔*蓝卡坞片场术语*的,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货!
斯蒂芬……啊?
格蕾塔斯蒂芬,剧本拍卖会是匿名的,你应该知道吧?
斯蒂芬……
格蕾塔道尔顿也好,阿布纳也好,你可以说剧组里的这些人都受五年前那件事的影响,我有意把他们凑到了一起……唯独你是个例外。
格蕾塔我在拍下剧本的大纲时,并不知道它出自你的手。
格蕾塔我只是由衷觉得,被自己兄长的谎言和掌控欲囚困,被三个所谓爱人的欲望折磨的“杜邦夫人”,是值得我举牌的……
格蕾塔她死不死,都不影响她是一个好故事的主角!
格蕾塔我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
斯蒂芬……
格蕾塔喂,说话!我在外面搬石头,你在里面矫情个什么劲!
斯蒂芬原来我只是,不认同……
格蕾塔你说什么?
斯蒂芬原来,*蓝卡坞片场术语*的,我只是不认同“神”的方法。
格蕾塔搞定!
格蕾塔这里快要塌了……我扶你,走!

斯蒂芬等、等等,格蕾塔女士——
格蕾塔又怎么了?
格蕾塔扶着斯蒂芬停了下来,后者看向自己的身侧。
那是一面还剩下一半的墙,残留的鲜艳喷绘字在灰暗脏污的环境里格外刺眼。
那是蒂比为剧组喷绘的巨幅宣传画,电影名巧合地未被飞沙走石破坏分毫——
“杜邦夫人之死”。
斯蒂芬抬起他染血的手臂,奋力涂去了最后那两个字。
stopmusic(fadetime=2)阿布纳我的……天哪!
米兰妮……真美。
米兰妮蓝卡坞再有想象力的造景师也无法构建这样的场景,谁能说,在天灾下拍摄电影的结局不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呢……
米兰妮这不仅仅是一种宣传手段。我越来越佩服格蕾塔的魄力了。
阿布纳好了,快回动力层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阿布纳喂,米兰妮,我的大明星,你怎么还往前走?你疯了?!
米兰妮阿布纳,其实你们从来没觉得我这个“大明星”能靠着这部电影翻身,对吧?
阿布纳……
米兰妮你们甚至不觉得我们能把它拍完……
阿布纳……
米兰妮其实我也是,毕竟我们连电影的结局都还没有敲定,而整个地块都快要被毁掉了……
阿布纳那你也不用求死吧?
天灾云越来越近。
狂风呼啸,那是自然在吼叫,整个云层都是它愤怒的表情。
而米兰妮向前走去,与它对视。

米兰妮谁说我是在求死?
米兰妮谁说杜邦夫人是在求死?
米兰妮谁说杜邦夫人就该死在她哥哥的压迫下,死在三个洛克菲勒的剑下,死在那些想要咒骂她的羞辱她的驱逐她的看客手里……
米兰妮死得像是一个符号?
米兰妮她就该在某个谁都没料到的夜晚,走向某个像这样狂烈无序的风暴,把那座困住她的城堡彻彻底底甩在身后……
米兰妮她绝不会死。因为这风暴是迎接她奔向自由的车辇!
米兰妮阿布纳,你知道的吧,入行以来,我一直把玛丽安娜当作自己的假想敌。
阿布纳……嗯。
米兰妮但其实我知道,自己是追不上她的。
米兰妮她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她天生就可以融入任何角色,甚至连命运都会以一场偶然的天灾来成就她离开前的辉煌……
米兰妮而我只是普通人。
米兰妮一个从小城市来到蓝卡坞的普通人,靠着一个个角色、一部部电影,用十几年的时间磨炼演技,积累经验,获得荣誉……
米兰妮所以我才那么在意资历、身份、规矩,那些被许多人嗤之以鼻的片场文化……那是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应得的奖赏。
米兰妮阿布纳,这片大地对普通人是残忍的。
米兰妮玛丽安娜息影让我来到了职业生涯的巅峰,可仅仅只是短暂的迷失,我此前积累的颖悟和经验便迅速弃我而去……
米兰妮我的演技下滑严重,我的声誉一落千丈,我拼尽全力,却难回曾经……
米兰妮多可笑啊,我始终不愿意承认,如果玛丽安娜没有息影,我永远不可能追上她……
米兰妮此时此刻,天灾正在毁去这个地块,毁去我最后的希望……
米兰妮可这何尝不也是命运对我的垂青呢?
米兰妮我起码终于敢,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计较……
米兰妮我起码终于敢,跨出这一步。
米兰妮来吧——杜邦夫人,将和米兰妮·卢瑟福德一起,与天灾共舞……
米兰妮哪怕无人记录。

米兰妮阿布纳,你怎么还不走?
阿布纳……
米兰妮快检查一下你的摄影机,没开机吧?
阿布纳什、什么意思?
米兰妮如果我被这风暴卷走,你的摄影机岂不是又要意外记录下一个人的死亡了?
米兰妮我可不想侮辱你的工作,让你再一次讨厌自己的机器,讨厌自己的职业……
阿布纳……
米兰妮阿布纳,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傻的。
阿布纳你懂什么?
米兰妮你当时意外录下的画面,起码算是一份永远不会被抹消的罪证,让那个叫劳拉的女孩子,不至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片大地上。
米兰妮我不觉得这个意义还不足以治好你的职业洁癖……
阿布纳……
阿布纳*蓝卡坞片场术语*,你说得对,老子确实是挺蠢的。
阿布纳这台造梦的机器诞生之初,也只不过是因为,前人想要多一双看向大地的眼睛。
阿布纳米兰妮,你还能不能坚持?
阿布纳……希望这台伙计没被我弄坏。
阿布纳让我们把电影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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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恩看到了吗,听到了吗……那些尚在天灾里挣扎的人们?
卢西恩从来都没有无中生有,哪怕是所谓最瑰奇的艺术。从来都不是死亡让迷失者凭空清醒,又让懦弱者心无旁骛。
卢西恩他们只不过,本就可以如此。
卢西恩所以,回答我刚刚的问题,酒神。
酒神你试图提醒我,死亡会让故事终结,同样会让演出终结,一切都将在落幕后了无痕迹……我在客观上逃避了评价与检验?
酒神我是一个懦弱的创作者?
酒神卢西恩,你确实找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角度。
酒神或许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你要怎么改变已被写就的结局?
酒神那个叫蒂比的孩子靠着一些阅片得来的颖悟,确实手动调整了移动地块的航向……
酒神可这种角度的偏移并不足够,地块近半的区域依然会与风暴直接接触。
酒神卢西恩,你幼时曾直面过天灾,你应当清楚,发展到那种程度,地块上的所有仍将被摧毁殆尽。
卢西恩轻轻抚摸着自己喉间的结晶。
卢西恩解开抑制器之后,我尚未引吭。
歌声,猩红血钻的歌声。
这歌声曾点燃无数个舞台,最终绝迹于那座黑暗中的古堡,如今,它再度响起,穿越风暴与废墟的罅隙,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酒神如此全情投入的歌唱?
酒神……不对。
酒神幻梦竟然可以用作屏障——卢西恩,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反向使用源石技艺。
酒神你试图用曾经为自己带来疼痛,为他人带来灾祸的歌喉护佑所有人?
酒神你试图独对天灾?
卢西恩独对?不,是你我。
卢西恩拿稳你的权杖,酒神。
卢西恩自我从那条河中站起身,重新走回你的身边,自我回到剧团,自我再次站到你的面前……
卢西恩我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卢西恩每出悲剧迎来高潮时,总少不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杀,或在宫殿,或在高楼……或在这变色的天地间——
卢西恩让我们演完这一出“弑师”的戏!
酒神哈哈,我最疼爱的学生,我最优秀的演员,正在走向毁灭的万物为你作衬,真高兴你能享受此时此刻。
酒神这让我也不得不,忘乎所以!
酒神只是,你应该清楚,杀死一位长生者,是徒劳且缺乏意义的。
卢西恩你方才说,我找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角度。
卢西恩不够有趣,远远不够。
酒神……
卢西恩你并非懦弱的创作者,你只是无奈。
卢西恩需要死亡的并非我们,并非观众,并非难以超越常理的凡俗……
卢西恩而是你——酒神。
卢西恩你在历史中穿梭,你筹建剧团,你用黑暗造梦,用绝望喂养我和暮落,引诱一个又一个孩子,鞭笞一个又一个演员……
卢西恩你教我们感受痛苦、习得罪恶、沾染血腥、歌唱毁灭;你教我们盛装演出、伪装行路,教我们所谓新生。
卢西恩你搭建故事,吸引观众,你挑选那个拉特兰的枢机、高卢的将军、“白英花”“刀舞”“影子”、道尔顿、谢莉、莫伊拉……
卢西恩你挑选万千个“卢西恩”,去塑造死亡。
卢西恩你穷尽它的形式、创新它的风格、完善它的意义——
卢西恩只因它离你,如此遥远!
酒神……

酒神……如此遥远。
卢西恩长生者,死亡是你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剧团长,死亡是你永远无法亲身完成的演出;酒神,死亡是你永远无法自证的艺术!
卢西恩你的美学,你的洞见,你的经验,你附加于我们身上的所有求索,都不曾滋养你自己!
卢西恩我曾以为你以此为乐,可你的怅然远大于成就!
卢西恩如若你是戏剧本身,那你的存在便是一种悖论!
卢西恩近在咫尺的结论,不是吗?
卢西恩你对此感到憎恨或无奈吗?
卢西恩你对此感到可笑或疑惑吗?
卢西恩还是说,你忽略了它?
卢西恩你难道不曾如我这般,感到痛苦?
酒神……
酒神罕见地沉默,他看着眼前这张忘情的脸。
卢西恩在大声疾呼,肆虐的风暴也并未扭曲他的声音。他在高歌,他在唱诗,而源石结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的脖颈间爬行。
酒神孩子,很痛吧?
卢西恩嘶——
卢西恩痛,当然痛。
酒神不加节制地施展源石技艺,你会因此死去,孩子。

卢西恩羡慕?
酒神哈哈哈哈。
酒神……或许吧,但你的表演着实令人动容。
卢西恩给予了酒神更热烈的回应,高昂的情绪赋予他更多力量,他终于在对峙中掌握了主动,下一瞬,权杖的尖端刺入对方的身体——

卢西恩痛苦是我的利刃,而我终于将它,刺向授痛苦予我的——
卢西恩你!

每一出戏剧总要谢幕。
循环无助于形塑所谓的宿命。
……
孩子,好在刚刚,我有了新的灵感。
它仍值得被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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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地块仍在摇摇晃晃,但已经慢慢稳定下来。
渐渐地,有人从废墟之中探出头来,心有余悸地看着正在远去的天灾云,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怎样的劫难。
无数的面具坠落破碎,酒神缓缓倒下。
卢西恩确信自己搅碎了对方的心脏,这场“弑师”的戏已经完成,但他同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变化——
卢西恩……
卢西恩这身衣服、这柄权杖、这顶冠冕……
卢西恩这是你为我新添的飞页?
银白的衣摆被风扬起,被沙粒拂过却又一尘不染,卢西恩沉默地打量着这身华服——
它张扬、精致,穿在身上无比熨帖,仿佛是量身定做,自己随时可以穿着它出席节日,或者登台演出。
仿佛……这是天灾赐予他的礼物,是他弑神的奖赏。
这场弑杀明明以“背叛”为主题,却在结束的瞬间完成了“传承”?
卢西恩沉默着。
倒地的酒神已经消失,尸体本来的位置徒留鲜血与面具,地毯殷红,随台阶向上延伸,漫无尽头……
那是自己应走的路,而身前再无阻碍。卢西恩没来由地这样想。
于是,卢西恩拾级而上,不低头,不回头。
酒神的声音也在此时再度响起。
酒神卢西恩,你是最优秀的演员,你深谙表演的技巧——以理性衔住感性的假面。
酒神你既已知晓我的来历,便不该指望以所谓的弑杀予我终结。
酒神你不该寄希望于,一个曾经在古堡中上演过的桥段。
酒神——
酒神还是说,你笃定了我会如此思考,如此选择?
酒神哈哈,足够有趣。
酒神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死亡是我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永远无法亲身完成的演出,永远无法自证的艺术……
杂草总能自行其道,
多亏眼泪、诳语与迷思,
他离开凋零花朵筑成的寝床。
他将墓志铭写进飞扬的尘土里,
等待自己终有一日——
瞻仰。
酒神“死亡,或者毁灭”,是你送我的最好的谢师礼。
酒神可你是否想过,此刻你所否定的,我所弃置的,只不过是戏剧的万千可能之一,审美的万千标准之一?
酒神因此你所杀死的,只不过是我的万千存在之一?
卢西恩说下去。
酒神生灵奔忙,而戏剧存在。
酒神戏剧不会毁灭,审美永恒更迭,我因此永远立于一切的顶点。
卢西恩……
卢西恩戏剧不可被杀死,但我可以赋予一切它的意涵,以戏剧取代戏剧,以审美推翻审美?
卢西恩我可以成为……新的它——新的你?
卢西恩如若这是你我唯一的解——
卢西恩那么,我接受。
酒神卢西恩,看,你我再一次达成了一致——哈哈,多么默契!
酒神向上走吧,去到舞台的最高处。
酒神你将头戴“表演”的冠冕、手执“灵感”的权杖、身披演绎与被演绎的岁月……
酒神这会是一个注定更加痛苦的过程……而你只能甘之如饴。
酒神孩子,你将带着我的祝福与诅咒走下去。
酒神我完成了初见时对你的承诺——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阻碍……戏剧的阻碍。
酒神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酒神你又能走多远?
酒神你又能给出怎样不同的答案——
酒神“酒神”。
卢西恩……
卢西恩没有回答,那声音也终于不再响起。
卢西恩站到了阶梯的最高处,风暴在他面前远去,血迹在他身后逶迤……
他爱这寥落的景,他爱他身体内尚未成形的艺术,他舒展他所有的疼痛……
新的酒神引吭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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