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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恩破坏了你的演出,我深表遗憾。
剧团长如若你是指自己解决了那个名叫莫伊拉的孩子……那我应当谴责你不合时宜的谦逊,卢西恩。
剧团长以你之颖悟,应当猜到了故事原本的结局。
卢西恩一桩五年前的旧案,一场恰是时候的天灾,风暴与迟来的审判同时降临在这个地块……
卢西恩而那个原本游离于故事之外的札拉克,慢慢走到了舞台中央,杀死所有背负着罪孽的人。
卢西恩尔后,她将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出于一种虚妄的执念,她将清醒,她将万念俱灰,她将审判最后一人——
卢西恩她自己。
剧团长而你呢?
剧团长你是剧本中偶然经过的信使,你是剧组里无足轻重的新人,你离核心矛盾如此遥远,却最终成了所有线索的收束。
剧团长“偶然”越出人意料,那无从更改的“必然”上演时,越是震撼人心……这便是戏剧的魅力,你我早已无数次领略。
剧团长所以啊,你并未破坏什么,你只是在为演出增色。
剧团长……就像你曾在剧团的所作所为。
卢西恩……
卢西恩我途经这种种惨剧,只是为了走向你。
剧团长哈哈,当然。
剧团长拍卖会上的一个剧团印记,并不足以让你确认我的存在,对吧?
卢西恩幸好。
卢西恩时隔多年,“死亡”,抑或说“毁灭”,依然是你善用的桥段,钟爱的结局。
剧团长孩子啊孩子,我多么希望,你由衷认可它的美。
卢西恩由衷认可吗……
卢西恩谈不上,剧团长。我只是比谁都熟悉它。
卢西恩我演过很多戏,我杀过很多人,我的双手满是血腥。
卢西恩这是我幼时便接受的教育,这是你灌输给我的人生。
剧团长你是我最好的学生,卢西恩。
剧团长在最后的高潮戏到来前,且让我们复盘此前的演出。你我都对这个流程再熟悉不过。
剧团长微笑着向卢西恩优雅鞠躬,他尾巴卷起的权杖遥指向越来越逼近的天灾云,像是一支蘸墨的笔……
熟悉的景象在卢西恩眼前展开。他知道自己无从拒绝,不,他为此而来。
卢西恩轻轻颔首。
剧团长那么,首先是道尔顿。

剧团长对这个行尸走肉般的中年演员而言,这场戏原本无足轻重。
剧团长贡献几分难得的清醒,调动仅剩的已成本能的技巧,背诵不多的台词,挨到导演喊停,换取足以支撑下一个长夜的酒资……
剧团长他从未哀悼那个因自己而死的女演员,从未缅怀意气风发的曾经,甚至不会因如今的潦倒失意有所羞惭。
卢西恩你操纵了他。
剧团长诚然,没有我的介入,他不会主动找来那把被调换了的刀,并交到你的手中……
剧团长可我并未命令他将胸膛迎向刀锋。
剧团长你与他对戏的那一刻,他已然清醒,已然知晓自己身处怎样的危险之中。
卢西恩……
剧团长卢西恩,戏剧到电影的转换,丝毫没有妨碍你自如地挥洒自己的天赋。
剧团长你的表演唤醒了他的记忆,你让他想起了自己曾是一个多么优秀的演员——沉浸其中,赋予虚拟的喜怒哀乐以真实。
剧团长那一刻,“信使”入了戏,“杜邦爵士”也彻底被破产的可能性扭曲了内心……
剧团长他必须掩盖真相,他必须拼尽全力杀死眼前人,不及思索刀锋反而伤到自己的可能……
剧团长你当时就在他的对面,没有人比你更清楚,那一刻,他的愤怒与恐惧多么有感染力。
卢西恩作为谢幕演出,近乎完美。
剧团长是啊,近在咫尺的死亡,反而激起了他被酒精麻痹许久的胜负欲,他尽情表演,意兴盎然!

剧团长还有迈克尔与玛丽昂。
剧团长拈花惹草的演员与精明的服装师被双双吊在拍摄现场,他们那可笑的私情就这么被晾晒在所有人面前。
剧团长他们的结合可耻而滑稽,他们放纵自己的欲望,醉心于钻营,互相鄙夷却又互相利用……
剧团长在他们身上从内到外看不见一丝真实,那个迈克尔,甚至连耳朵和尾巴都是伪造的。
剧团长他们的死毫无价值,除了为那个摄影助理提供了一则可以兜售的八卦。
剧团长可是,卢西恩,你查看过现场,那只猫也舔舐过此地残留的情绪——
剧团长你应当清楚,当莫伊拉敲响这扇门,当死亡的脚步声逼近,在那不容思索的片刻间,他们各自做了什么。
卢西恩泪痕。
剧团长唔,有趣的细节。
卢西恩迈克尔的眼角留有泪痕,“洛克菲勒”三兄弟的任意一位都未曾向“杜邦夫人”表露过这般深情……
卢西恩……这柄消防斧原本是砍向玛丽昂的。
卢西恩迈克尔护住了她,将自身的要害暴露在了利刃之下。
卢西恩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这对前一刻仍在互相攻讦的男女,下意识的反应是守护彼此。

卢西恩他们确认了对彼此的,真情。
卢西恩这本身并不值得歌颂。
剧团长你说得没错,我的孩子。
剧团长只是,观众已经落座,他们期待在这灯光与声响围筑成的幻梦中看到什么?
剧团长钻营者到头来一无所有,纵欲者终被欲望反噬?当然,这是最顺理成章的编排,用以展示一些无聊的大道理。
剧团长他们何曾想过,并不值得歌颂的真情也足以让人意外。
剧团长这两人又何曾想过,他们有那么一刻,会为彼此动容。
卢西恩死亡赋予他们可能?
剧团长死亡赋予他们可能。
剧团长当然,还有莫伊拉——在你现身之前,我最看好的孩子。

剧团长莫伊拉因另一人的死亡而重建了信念。
剧团长那人的名字、生平、饮食习惯与标志性的微笑,凄惨的死状与逍遥法外的群凶……莫伊拉铭记“劳拉”的一切。
剧团长她悲恸,她愤怒,她质疑,她仇恨,她油然而生的一切情绪,点燃了一段被尘封的过往,也点燃了她自己。
剧团长她主导了整场演出。
卢西恩剧团长,你何苦低估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卢西恩是你加入一纸飞页,将一段本不存在的过往强塞进了她的脑海,将“劳拉”带进了她的人生。
剧团长唔,那又如何?
剧团长你看看莫伊拉——

剧团长她在起舞。
剧团长卢西恩,你是她当时的舞伴,应该对此深有感触——
剧团长她并未像猩红剧团的孩子们一样,从小接受“白英花”的训练,可你看她的舞步、她的形体、她脸上的哭泣与微笑……
剧团长她在表演一种生活,抑或营造一种真实……或者,她再无局限,她可以是任何人。
剧团长她将在千百样人生中起舞,永不落幕,直到躯壳与心神再也无法负载这种种情感。
剧团长又或者,她终将遇见你,或其他偏爱真相的愚人,在某个夜晚恍然梦醒,结束自己的生命。
剧团长无论结局为何,她的灵魂都曾丰盈而充实。
剧团长无论结局为何……她都不再只是一个从开拓区来的举目无亲的小道具师,空无所依的札拉克。

卢西恩你还是如此健谈,剧团长。
卢西恩我已有许久不曾见你这般富有激情地点评他人。
剧团长……自你之后,卢西恩。
剧团长我不否认我施加在莫伊拉身上的影响,我给了她一些激励,就像我曾经给过你的一样。
卢西恩……
剧团长我的孩子,你忘了吗?
剧团长如若不是对表演的渴望,你早已死去。
剧团长当你在天灾中流离失所,当你失去家园与双亲,当你在巨大的古堡与陌生的同伴间迷失,你说——


小卢西恩……
小卢西恩只有当我是剧中角色时……
小卢西恩我的孤独才能被消除……
小卢西恩我有自己的归宿。

剧团长你以此为寄托,你因此得救。
剧团长你与莫伊拉——你们都是天生的演员,靠凭空创造的悲喜滋养自我。
剧团长无人可以忽视你们的光芒!
卢西恩……
剧团长而孩子,死亡是你们共同的良师。
剧团长还记得吗?那时你深陷瓶颈,表演上再难寸进,而周遭的一切无法给予你更多体悟……
剧团长你毫不犹豫地将源石扎进了自己的喉咙。
剧团长你感受到了死亡,那是最无可争议的绝境!
剧团长它将恐惧、嫉妒、悲伤、愤怒、耻辱、贪婪……万千于你而言太过陌生的情感带给了你,它让你的心在观照万千后,成为了明镜。
剧团长它赋予你解构权威的立场、摧毁一切的决意、无止境的夜与不停止的歌……
剧团长它让不起眼的卢西恩,成为了耀眼的——猩红血钻!
卢西恩“猩红血钻”……
卢西恩久远的称呼。
剧团长孩子,想想道尔顿、迈克尔与玛丽昂、劳拉与莫伊拉……看看那些在天灾中挣扎的人们,还有你自己……
剧团长你说得没错,死亡仍是我善用的桥段,钟爱的结局。
剧团长可我绝不视之为“毁灭”。
剧团长它让伟大者自毁名节,让苦修者打破戒律,让圣洁者走入泥淖,让英雄满怀卑劣!
剧团长它让失意者重新振奋,让缄默者呼号理想,让自私者流露哪怕一刻的真情,让胆怯者超然忘我!
剧团长它让先驱找到登高的台阶,让远视者敢于放手一搏,让自诩灯塔之人成为灯塔!
剧团长它培育意义,也浇灌缺陷;它巩固真实,也喂养虚假;它让垂死的血肉成为花朵,让本应消失无痕的得到铭刻!
剧团长它是无从排解的苦,也是盎然的灵感!
剧团长它是戏剧的因与果,魂与肉,驱动创造的伟力,万千主义、形式与探索无从逃离的“律”与“绳”……
剧团长万物的归宿!
剧团长看向卢西恩,微笑依然挂在他的嘴边。风沙正急,而他不为所动。
剧团长孩子,它也是你我重逢的契机。
stopmusic(fadetime=2)卢西恩遗憾,掌声过于寥落。
卢西恩站在你对面的,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嘈杂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卢西恩仔细地听着。
天灾在肆虐,Miss.Christine一反常态地低啸,相识不久的同伴在惊惶奔走,无望地求救……
如剧团长所说,死亡正在上演,从几出循序渐进的重场戏,到整个舞台俯拾皆是。
卢西恩你说死亡是你我重逢的契机……我无比赞同。
卢西恩所以,我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卢西恩请允许我在您复盘完之后,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你我都对这个流程再熟悉不过。
风暴折断了一截拍摄用的钢架,火星四溅,两人附近的一块地毯被点燃,火焰紧贴着卢西恩的身侧跳动。
但卢西恩毫不在意,他紧盯着面前的人,脱帽颔首。

卢西恩自你现身,你为何只字未提我对你不止一次的背叛?
剧团长(微笑)
剧团长因为那并不重要,因为你还是你,孩子。
剧团长迷狂又清醒,出走又归来……饱经曲折后的重逢是多么难能可贵,一切龃龉都可被岁月原谅。
卢西恩是这样吗?
卢西恩我曾以为,剧团是你的笔,你的网,混乱的世道和在演出中寻求慰藉的观众为你张目,所以无人能从你手中逃离。
卢西恩所以更早的时候,我与暮落,还有剧作家的计划失败了。
卢西恩那时我年轻、稚拙而自负,我们自以为看破了剧团的真相,可精心安排的脱逃,到头来成了你演出的一环。
卢西恩最终,暮落带着对你的恐惧继续逃遁,而我重新走向你。
剧团长你回到了我的身边。
剧团长也是自那一刻起,你决意学习我所有的技巧,熟谙剧团的一切,然后瓦解它。
剧团长以死亡了断死亡,以毁灭终结毁灭。
剧团长“白英花”“刀舞”“影子”……那些曾予你教诲的老师们,尽皆死于你手。
剧团长……还有我。
卢西恩我犹记得自己当时破裂张狂的歌喉,以及刀锋刺入你胸膛的温热,我自以为毁掉了整个猩红剧团……
卢西恩哪怕做到这种程度,我依然失败了,不是吗?
卢西恩你没有死去。
剧团长因为死亡常在,而戏剧永恒。
卢西恩永恒,是啊,那之后,我花费了更多时间,研究你的作品——包括我自己。
卢西恩我穷尽你的永恒,像一个鲁钝的信徒。
卢西恩最终,我走到了这里。再一次身临你引以为傲的戏剧,盛大的死亡、悲剧与美学……
卢西恩直到此刻,天灾为你我搭好最后的舞台。
卢西恩剧团长,尊敬的老师,或者更准确些,我应当称呼你为,“酒神”。
卢西恩我将毁掉你的一切。
卢西恩解开了喉间的抑制器,暴露的源石结晶闪耀着,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歌唱雀跃。
他向着剧团长深深鞠躬,云层在他身后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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