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今夕何夕?
幽暗的陵墓不见天日,在这片混沌黑暗中,仿佛时间都已静止。
距离这里上一次传来动静已经过去多久?
而这一天,这里多出了一道声音。
这是哪里……?
陵墓。
我是谁?
不知。
……你是谁?
也不知。
不过……他们给我起过一个名字。
“岁”。

你留在这里,很久了吗?

大理寺官员虞先生,上车吧。
虞澄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虞澄这位兄弟,行个方便。帮我去那马路对面的小饭馆,买碗白饭,讨杯茶水。
虞澄要入大狱,也不好空着肚子去。
大理寺官员分内的事,您稍等。
麟青砚要走了?
虞澄判决已下,总不好一直赖在大理寺。
麟青砚我知道……今日专程,来送送您。
虞澄你倒是不怨我。
麟青砚既然已经知晓事情全貌,又何怨之有?
麟青砚要怨,也只能怨您没有早些告诉我。
虞澄若我早些告诉你,恐怕现在你也得戴上这副镣铐。
虞澄总要为大理寺留下几个好苗子……
麟青砚对前辈的定罪,我也提出过异议。
麟青砚其实,前辈若是觉得量刑不公,大可申请三法司复审——
虞澄难道你觉得,我的所作所为,担不起这十年牢狱?
麟青砚可您做的这一切,终究是为了……
虞澄那又如何?
虞澄法就是法,不是“道义”。
虞澄今日的虞澄若不服法,将来又会有多少个虞澄,为了他们各自的“道义”,造出多少乱事?
虞澄还说这样的蠢话,不像我带出来的徒弟。
麟青砚晚辈失言……
虞澄当然,要如何让这个“法”,接近更多人心中的道义,那就是你们后来人的事了。
虞澄我会等着……山上的那棵松树还在,我还等着到时候,你把它砍下来给我做棺材。
麟青砚……
虞澄说起来,你今日来给我送行,为何不穿大理寺的官服?
麟青砚我辞官了。
麟青砚一道惊雷,能照亮眼前一瞬,但它断不清世上一切是非黑白与真假善恶。我看不清的事还有很多。
麟青砚山上的那棵青松还在,但到底也只是一棵青松而已。登山人在这棵青松上看到了什么,还要看登山人自己的心。
麟青砚我会回天师府,再修行一段时间。
虞澄……也好。
虞澄想不明白的事,稀里糊涂地做下去,总归做不出名堂。
麟青砚前辈……我最后,还有一事不解。
麟青砚您究竟为何……执意要查太师的案子?
虞澄……为什么这么问?
麟青砚我整理了这件案子的前后资料,才发现,为这案子付出一切的,不止顾筌一人。
麟青砚顾筌如此尚有动机,可您除了当年奉命厘清大理寺未解决的旧案,与这件案子并无直接关联。
虞澄……
大理寺官员虞先生,给您打的饭。
大理寺官员余味居的跑堂,说什么也不肯收钱,还说随时等着您再到店里去做客。
大理寺官员奇怪,我也没说是给您打的饭呀……
虞澄我想起几十年前,我第一次在饭馆里遇见顾筌的时候,他跟我说什么“五色令人目盲,五味令人口爽”……
虞澄我后来才想明白,到底还是因为我这人目光短浅,舌头粗钝。
虞澄眼中只能见得清白真相,嘴里只咽得下清白滋味。
身穿囚服的男人回过头,望向了大理寺的门匾,望向了藏在门后的决院。
他躬下身,掬起柏树下一抔未化的残雪,撒入碗中,三两口扒完了饭。
虞澄好滋味。
虞澄……且去也。

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因为我犯下的一个错误……一次疏忽……
我可以感受到,你很痛苦,你很愤怒……
但过去了很久,你的伤口在愈合,你的愤怒也在平息。
……你听上去很疲惫?

是……
我的意识,我的灵魂,都已经分化为许多部分。
就像你一样……
他们都去哪了?
这座陵墓外,名为“人间”的地方。
“人间”……那里是个很美的地方吗?
并不是……
在那里,我见过最凶残的屠戮,最狠毒的阴谋,最残忍的背叛!
至亲相残,至爱成仇……
傲慢造就了我的失败,因为我不懂“人心”。
既然你说,人间是如此险恶、丑陋的地方……
那为什么,他们还要去呢?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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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什么人?
“老天师”哟,走了这么远了,还准备上哪去?
睚……与你何干?
“老天师”你在大炎的地界上撒泼耍浑,还想让我当看不见?
“老天师”你们这些老东西,我看是伤疤没好就忘了痛。我们当年能把你们揍一顿,从这片土地上赶出去,现在照样能。
睚就凭你一人?可笑……
“老天师”哦,想打架?行啊。
“老天师”我知道你肚子里装下了几片小天地,我倒要看看你和那个画画的谁的本事更大。
“老天师”残山剩水,经得住我几把火?
睚你会为你的挑衅付出代价。
“老天师”哼……
“老天师”算了,就算在这宰了你,你还是能原样再捏一个出来,没什么意思。
睚如果你在找一个退缩的理由,我可以接受。
“老天师”懒得和你掰扯,在我找到你的本体,彻底干掉你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老天师”我就是很好奇,那个臭棋篓子到底许了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听他使唤?
“老天师”不对……应该说,“你们”。
睚他的谋划与我无关,我们不过是有些共同目的。
睚我要找的,是那个被囚禁在陵墓里的,可耻的叛徒。
“老天师”你要是真心想报仇,早就该将祂那些个分身一一杀了,然后等着祂死在和大炎的战争里。
“老天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所谓的“同族”,这片大地上也不剩几只了吧……你到底还是念旧的。
“老天师”看在这点“人情味”上,倒不能把你们和野兽等同视之了。
睚……荒唐。
“老天师”不……不对,这也不是你和他合谋的全部理由。
“老天师”别以为能骗过我,这么多年来,炎国一直留着几双眼睛在盯着你们。
“老天师”你们还惦记着,百灶城下的那个东西……
睚……

槐琥鲤叔……
槐琥阿爸他……会在这里吗?
老鲤跟着能打听到的消息,只能找到这里来了。
老鲤唉……和他分别这么多年来,我倒头一回希望关于他的传闻是假的。
老鲤可是那个传闻中打遍武林,甚至多次故意伤人的武疯子,也实在没法想象会有第二个人了……
槐琥阿爸,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老鲤不知道……
老鲤他是这世上第一等的痴人,可越是痴人,心智越不该被动摇的。
槐琥这个声音?!
老鲤——!
老鲤槐琥……一会见到他,千万要小心。
老鲤或许现在只有你能叫醒他。
槐琥嗯……
槐琥鲤叔……我们走吧。
老鲤唉……
老鲤(难道那把剑,真的是劫数……?)
老鲤(梁洵啊梁洵……要是槐天裴有个三长两短,这笔账就只能记在你的头上了。)

隔着尚远的一段距离,山洞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魁梧的身影。
沉重的拳头不住地砸在岩壁上,在上面留下了点点梅花似的血斑。每一拳落下,都震得整座洞穴摇摇晃晃。
来人这才意识到,这个“山洞”,竟是被此人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疯癫的喃语四十年……天下第一……我何时……
疯癫的喃语剑……不可给人……丢了……还是丢了!
疯癫的喃语女儿……不许伤害我的女儿!
槐琥阿爸……?
槐琥阿爸……醒一醒……
槐琥阿爸!

魏彦吾差不多能看到百灶了。
魏彦吾这座驿馆,竟也算故地重游。
魏彦吾……怎么,你们坚持要陪我一同过来,现在却一言不发?
影卫在这里死去的,皆是我们的兄弟。
魏彦吾也皆是为了“忠义”……
影卫魏公,有人跟随。
魏彦吾嗯……
影卫当心——

影卫好剑法……
影卫多年不见,你的剑法与当年已不可同日而语。
影卫……陈家小姐。
陈好久不见……魏彦吾……舅舅。
魏彦吾晖洁……
陈我本以为在龙门做的事,就是你能做出的最愚蠢的决定……
陈你,还有你带着的这些人……现在又打算如何?
魏彦吾……你不该在这里。
魏彦吾难道是文月……告诉了你?
陈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人无关。
魏彦吾这件事同样与你无关——
陈……的确。
陈我从来没有问过你过去的事,我想那是你的私事,我也无权干涉。
陈这几年我又去过了许多地方,见过不少没见过、没想过的事。
陈我也想明白了,这世上万般矛盾,总有一个“公义”可言。
陈母亲的事……姐姐的事……不能说与你的过往无关。
魏彦吾……
陈所以我想亲眼看看,这段纠缠了你一辈子的往事,究竟要怎样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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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想起了许多事。
在这具庞大的躯体内,通过这双穿过雾霭的双眼,曾看到的。
你原本就是这具神识的一部分,也理所当然拥有这些记忆。
可是……我看到的人间,与你所说的,并不一致。
那你看到的又是什么?
一团火。
在最初的最初,人们团聚在一起,为了抵抗凶猛的野兽,为了照明冰冷寒夜,点起的一团火。
人们围着这团火,铸造出各式各样的工具,烹制出各式各样的菜肴。他们的脸上有许多种我无法理解的表情……
我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样的念头,很危险……
危险?
你的同类,那些已经行走在人间的分身,他们都怀揣着相似的念头走入人间,可等着他们的,也只有无尽的折磨。
他们……都想要成为人?
可是在成为人之前,我想先想明白……
“什么是人?”
我该到哪里去寻找答案……
呵……去吧。
去“人间”走一遭。
七情六欲,爱恨嗔贪,都会带来无尽的苦痛。一念既起,便如混沌开窍。一旦牵绊其中,便永远不可挣脱。
……你不害怕?
我……


余啊——!
余呼……原来是梦啊……
余不过会梦到祂也不奇怪就是了……
余人呢……
小大厨从躺椅上跳下来,使劲伸了个懒腰,又努力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厨房还是原来的模样,锅碗瓢盆皆在原处。
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忙打开橱柜,抱出一堆装着油盐酱醋的瓶子。
他小心翼翼地依次将每一味调料送入口中,眉头紧锁,仔细思索。
过了许久,笑容才在他脸上浮现。
余还好……还好……
余还是一样的滋味……
余是人是兽,记不记得,好像也没差嘛。
余世味悠悠,这一路要找的滋味也都算找到了,再往后的事啊……不想了不想了!
余今朝有味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余先开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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