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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澄你真是命大。
虞澄我在大理寺干了这么多年,进了死狱还有机会活着出来的,你是头一个。
顾筌……这样的结果,在下自己也没想到就是了。
虞澄哼,你们这些吃墨水的,就是有这个臭毛病。做事只为了一口气,不考虑后果。
虞澄查了这么久的案子,这么多年的心血,就换来百珍宴上送上的一道菜,换来一个龙颜大怒。
虞澄闹这么一出,落得这个下场,你就满意了?
顾筌虞兄教训得是……
顾筌可在下所作所为,于忠于义,都问心无愧。
虞澄窥见渊鳞者为大不祥,还真是不祥……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顾筌调令已经下来,三天后随外交使团,前往维多利亚。
顾筌此事过后,我再无可能留在百灶。这样的安排,也是尚书大人争取来的结果。
虞澄维多利亚?你这副身子,如何撑得过那段路?
顾筌蒙恩逢赦,夫复何求。
顾筌何况此次去维多利亚,我也算回家了……
虞澄那还能算是家吗?我记得你说,你的妻女都已经亡故了?
顾筌嗯……很多年前的事了。
虞澄……你觉得就算我信了你这句话,其他人会信?
顾筌……
虞澄你能记得当年的事,自然也会有别人记得。
虞澄这次回去,你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顾筌该怎么做……还请虞兄明示。
虞澄借先生人命一用。
虞澄你要的清白真相,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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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来到百灶求学时,印象最深的,是遮天蔽日的高楼和望不到头的万家灯火。
而那灯火的中央,就是禁城。
危楼千尺,高耸入云,目不能视。
老师说,这里进行的每一项决策、下达的每一条政令,都会影响万千百姓的生计。责任之重,重于山岳。
也因此,这里应当是每个学子,一生才学得以施展的地方。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然而,当我真的站在这里,面对这琼楼玉宇、深宫高墙——
我感到令人透不过气的寒意。
梁洵……
宁辞秋梁大人来得真早。
梁洵宁小姐……?
宁辞秋嗯?梁大人看上去好像很惊讶,是不乐意见到我?
梁洵怎会……
梁洵只是没有听说,宁小姐也要来参加百珍宴。
宁辞秋尚书大人身体抱恙,今年礼部只好由我代他出席了。
宁辞秋是临时的决定,没有来得及告诉梁大人。
宁辞秋不过梁大人赴宴的事,好像也没有打算告诉我呢。
梁洵我只当是公事……便没有烦扰宁小姐。
宁辞秋唔……
宁辞秋突然想起,尚蜀一别,和梁大人也已有大半年未见。这期间,我们书信都没有通过几次。
梁洵书信难通,又耽于公务,确实疏于联络了。
梁洵宁小姐怪罪,我无可辩驳……
宁辞秋哪里会责怪梁大人呢。
宁辞秋梁大人担任知府时,心中就放不下家乡的一草一木。如今职责有变,要操心的事只会更多。
宁辞秋可是不知怎么,只是过了半年,就觉得和梁大人之间好像又变得生分了。
宁辞秋有些话,也说不出口了。
梁洵……
宁辞秋说起来,梁大人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百珍宴吧。
梁洵是……早年在尚蜀为官,与这等政务自是少有交集。
宁辞秋历年百珍宴上,往往都是有一些大事要商定的。
宁辞秋不知今年,这场兵戈之事,陛下会如何决断呢?
梁洵梁某不敢对上意妄加揣测。
宁辞秋但梁大人是聪明人,总是能猜对的。
梁洵……
宁辞秋那日,梁大人其实是有事,想要找祖父他商议的吧?
梁洵……在下不敢欺瞒宁小姐。
宁辞秋不管怎么说,你愿意来见我,我总是开心的。
宁辞秋但恐怕对于梁大人来说,我始终不是可以信赖和托付的人。
梁洵宁小姐,应该是误会了……
宁辞秋我没有责怪梁大人的意思。
宁辞秋当初披上这身红袍,谁不厌恶这些官场阴私?可又不得不做些曲意周旋之事。
宁辞秋宁某虽未身处朝局的中央,但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宁辞秋说真话难,让别人相信你说的是真话,更难。
宁辞秋入了这道宫墙,“真心”两字,是最站不住脚的。
梁洵……
梁洵可梁某人,对宁小姐,总是真心。
宁辞秋……
梁洵无论将来发生何事,在下总希望,宁小姐记得——
宁辞秋梁大人,该入席了。我们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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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厨师快点快点!最后再确认一遍食材!客人都已经入席了,等命令一下,就要上菜了!
资深厨师再清点一遍所有食材,检查一下炖菜和汤的状态!
紧张的年轻厨师九十号灶上的“福寿全”,不知道怎么的,汤的颜色看上去就是差一点。
资深厨师怎么搞的?说了多少遍,切成一寸见方的块,一点都不能多;十个时辰的火候,一点也不能断!肯定又是哪个步骤马虎了!
资深厨师唉……!放着放着,我过去看看!
煌(低声)哎哎……这里!
煌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还是?
麟青砚出席正式场合,当然要着正装……这一套还是我留在家里备用的。
煌可这里是后厨!你就没有更合适点的衣服?
麟青砚……没有了。
煌你——
煌唉!
煌你们大理寺的调查员,易容打扮什么的不该是基本功吗?
麟青砚这都是什么歪理,大理寺少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
麟青砚倒是最近这阵子,不知道为什么总在做些偷偷摸摸的事……
煌别废话了,这套衣服给你。一会你就跟着上菜的队伍混进宴会现场,到时候你再换上你这身袍子。
麟青砚好……
煌呼……混进这样的场合,还真是有点紧张……
煌你说一会你站出来伸冤,万一惹得真龙大怒,他会不会直接把你抓起来,甚至……
麟青砚百珍宴向来有进谏献言的传统,何况我们只是要求重审一件证据不齐的旧案,真龙又何必迁怒于我?
麟青砚只是有一件事……
煌怎么了?
麟青砚你有没有想过,万一……
麟青砚万一,我们将这件案子查到最后,得到的真相和我们想的截然不同……
麟青砚万一……你发现,你周围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煌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煌我们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查到一个真相?是谎言就戳破它,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煌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还有什么选择?
麟青砚……好。
麟青砚煌……我觉得,你的父亲他,应该是个好人。
煌嗯?干嘛突然说这个?
麟青砚……
麟青砚答应我,一会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一定先保护好自——
煌嘘,别说了!来人了,先躲起来!灶台下面!
莫不服都准备好了?
煌准……准备好了。
莫不服你负责的这碗长寿面,虽然简单,却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道菜,不能有一点差错。
煌明……明白。
莫不服你……
莫不服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师父为什么不愿意来百珍宴,但我相信他挑中你,总归有他的理由。
莫不服这次宴席办完后,我给你一个机会,来接我的衣钵。
煌啊?我?
莫不服不乐意?
煌哈哈哈……能当您的徒弟,应该有不少厨师做梦都会笑醒吧。
煌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一定要将毕生手艺只传于一人呢?
莫不服荒唐……你可知这鼎丰楼每一任总厨,挑选徒弟要经过多少道考核?
莫不服远的不说,我师父编《食经》,整理四大菜系菜谱,经手了几十年的百珍宴。
莫不服在这鼎丰楼厨房,数百号同样跟着他在厨道上磨砺了多年的厨师里,师父也只挑了我一人来接班。
莫不服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精贵手艺,岂是能随随便便传人的?
煌可是,不管多么精贵的手艺,做出来的菜,总是要给人吃的呀……
莫不服……嗯?
煌哈哈……我的意思是说,教出一个厨艺可以和您比肩的徒弟,真的比教出一群厨艺不错的厨师更重要吗……?
煌您教的人越多,会做菜的人也就越多,更多的大炎人才能吃到更美味的菜不是吗……
莫不服……
莫不服……歪理邪说,不知敬畏!
莫不服先好好准备你的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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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宣辽……
左宣辽都准备就绪了吗?
玉门守军玉门已经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城防武器皆已就位。城中百姓全部遣散,仅余两万战士、三千天师,随时可以奔赴战场。
玉门守军只待军令。
左宣辽……好。
左宣辽那且看今晚这月色,到底阴晴如何吧。
玉门守军将军,太尉的信使到了。
左宣辽……这个时候?
左宣辽信呢?
玉门守军那人没有带信,他只是送来了……一盒月饼。
玉门守军信使说,太尉有一句话要带给将军。
玉门守军“趁热吃,不可等凉了。”
左宣辽……

左乐……
???左公子的确看懂了在下的提示。
绩又见面了……左公子,别来无恙?
左乐你……
绩不必紧张,这家当铺关门许久了,不会有人来的。
左乐你单独约见我,是想做什么?
绩这不应该反过来问左公子吗?
左乐什么意思?
绩当年逗留百灶的时候,随兴开了这家当铺,生意也一度红火。
绩每天都有客人送来各式各样的古玩字画、金玉奇石……结果被我那个喜欢摆弄山河的弟弟顺走不少——都摆到他的园林里去了。
绩最有趣的一点是,光顾这家当铺的客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有求于我的。
左乐……你未免自视过高了。
绩不过左公子既然还愿意来见在下,那不正是说明左公子也想谈谈?左公子心中疑问,在下或许能够解答一二呢?
左乐我只在意……你们来到百灶,目的究竟是什么?
左乐如果那个罪人决意在此时与炎国开战,那等待他的结果只会是自取灭亡——他不会不清楚。
绩是啊……我那个哥哥,别无所长,唯独对这纵横之术,颇有心得。
绩左公子可还记得,在玉门出现的那一伙山海众?
左乐司岁台事后调查复盘,发现其中有另一只巨兽所化的代理人行动的痕迹。
左乐这件事中,望同样有嫌疑……
左乐你想说什么?
绩左公子当然应该记得,千年前的那场围猎,大炎领土内的数只巨兽,要么被消灭,要么被驱逐。
绩那司岁台是否想过,他既然能找到其中一只……
绩他找到的,就仅有那一只吗?
左乐——!
绩这么多年以来,司岁台始终警惕着他在炎国的一举一动,是不是忘了去想,他的棋子落在炎国之外的可能性?
左乐不要小看司岁台的情报……司岁台从未中断过对那几只巨兽的跟踪观察。那些巨兽如果有所异动,巨兽学士一定会有所察觉。
绩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绩这份情报,可以当作我送给左公子的一份薄礼。至于要如何使用,左公子可以自行决断。
左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你既然已经与那个罪人同谋,为何要告诉司岁台他的打算?
绩实不相瞒……我与那个哥哥虽然是合作,可各自的心思,多少还是有些分别的。
绩他执意要分出个胜负,我倒是觉得,和和气气地把生意做下去更重要。
绩至于为什么要挑选左公子……就当是我觉得,与左公子投缘吧。
左乐什么……?
绩我自诩有几分识人的本事,直觉告诉我,将来还会有与左公子打交道的机会……
绩说不定以后,我们兄弟姐妹的生死去向,都要仰仗左公子的决断。
绩值此佳节,能和左公子少叙片刻,也算是缘分……希望左公子将来,也能将在下当作可以交谈的“人”吧。

粗心大意的厨师哎哟!
领头的厨师怎么搞的?!
粗心大意的厨师对不起!我、我刚才手抽筋了!没拿稳!
领头的厨师你真是……唉!
粗心大意的厨师对不起!我这就去厨房,重新端一盘备餐出来!
领头的厨师动作快点!百官都已经入席了,等真龙到场,宴会就要开始了!
麟青砚……
巡逻的卫兵大人?您需要帮忙吗?
麟青砚?!
巡逻的卫兵大人?
麟青砚咳……我是来参加百珍宴的。
巡逻的卫兵与会的各位官员都已入席落座,您怎么……
麟青砚抱歉……来的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我这就进去。
巡逻的卫兵请等一下。
巡逻的卫兵这位大人,请出示一下您的百珍宴请柬。
麟青砚为何?我已经站在这里,还需要向你出示请柬吗?
巡逻的卫兵例行检查,还请大人见谅。
麟青砚……
???大人……大人!您东西落下了!
麟青砚你……?
着急的女子您刚刚出门走得急,怎么把最要紧的东西落在家里了呀。还好让我看到了。
巡逻的卫兵原来是户部的唐大人,多有得罪了。
巡逻的卫兵没什么问题了,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请唐大人尽快入席吧。
宁茵请柬是我伪造的,只能骗过这一时,还请麟少卿小心行事。
麟青砚我认得你……你是宁府的小姐。
宁茵我也是煌的朋友。
宁茵我在百珍宴厨师名单上看到了煌的名字,就猜到了你们的打算。
宁茵剩下的事,只能在见到真龙之后再请他宽宥了。
麟青砚那你可知……要是这件旧案重见天日,必定殃及你……
宁茵可这个旧案牵连最深的人,应该是煌才对吧。
宁茵麟少卿不是已经答应帮煌查明真相了吗,还有什么别的好顾忌的呢?
宁茵何况……麟少卿若真的能让这件事水落石出,那样的结果,我求之不得。
麟青砚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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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数载,我也极少踏入这座禁城。
我看到一幢幢高抵穹宇的宫殿庄严伟岸,屹立挺拔。
我看到宴席繁盛无两,高朋满座。灯火如昼,月色入怀。
可我看不透……
是谁有意掩盖那些名字,是谁不愿让真相大白?
我忽然想起了前辈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你能否担得起真相的分量?”

麟青砚……
麟青砚虞澄……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慌乱的官员奇怪,已经是开宴的时间了,陛下怎么还没有到呀?
沉稳的官员莫要着急,陛下事务繁忙,或许是被什么要紧事牵绊住了一时半刻,我们静候就是。
慌乱的官员之前听说陛下身体有恙已经有一阵子了,难道真有此事?
沉稳的官员嘘……别乱说话。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有什么道理阻拦朝廷命官?
“禁军小教头”何事喧闹?
卫兵这个人说他是户部侍郎唐俭,可是我们核对过,户部的座席分明已经坐满了……
愤怒的户部官员荒唐!什么叫“我说我是”?你好好看看我是谁?你看我手中的官印是什么?
“禁军小教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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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戛然而止。
第三声号角,夜晚戌时。
明月当空,照得夜色清朗,容不下一丝杂色。

宣礼官正礼——
百官纷纷起立,屏息凝神,目视宴席最中央的位置。
待到那道身影出现在主位——
麟青砚臣有事要奏!

火。
不知从何处腾起的一簇火苗,只借着一阵秋夜的风,席卷了整个宴席。
蹿腾的火舌形似奇诡异兽,张牙舞爪,盘桓在宴席上空。
又一阵风吹来,火焰异兽的身躯高高升起,迅速爆燃膨胀,并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声音,仿佛它在大声地嘶吼着,嗤笑着——
自它倾泻而出的幽异火光早已浸染了百珍宴,此刻正闪动着,攀上官员们慌张的脸庞。
麟青砚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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