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太阳落了下去,盐漠的晚上冷到所有人都在颤抖。
大家翻遍了破落的船舱,才勉强找到了一些不知放了多久的鳞肉干和一口破锅。
在仿生海龙的帮助下,锅中终于有了一点热气。
温蒂太冷了……之前那些碎木头没撑多久,都已经烧完了,我让小叶先来代替一下火盆吧。
温蒂只是本来它的加热功能是用来暖手的,如果是烹煮食物的话,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极境能吃到热的已经很伟大了!
胡安娜食物和淡水都不多,就算省着吃,这些也只能撑上两三天。
胡安娜要是遇到雨云,把集雨用的布袋放出去,估计还能再收回来一点水……但盐漠里的天气向来难以预料。
伊西多外面喷发的那些蒸汽……不能当作水源吗?
胡安娜那里面混杂着盐漠深处的微生物,人不能直接喝。
伊西多我可以提纯。
胡安娜你先修复罗盘。
伊西多……
蒂奇哈哈,我们先熬过今晚再说吧。
蒂奇盐漠深处的夜晚可不是闹着玩的,吃的本来就不够,有人还受了伤,不好好保暖的话,小心睡着睡着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帕斯卡拉……真的……真的会再也醒不过来了吗?
帕斯卡拉要是现在再遇上盐鳞,我们可能真的就……
极境没事,我可以发挥特长,先给盐鳞传通讯,就说我们来了,让它们准备乖乖受死。
帕斯卡拉……我真不懂,你怎么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这么没心没肺的?
温蒂……忍忍吧,这个时候也就他会贫嘴了……
温蒂啊,小心!
似乎是轧过了一条骸骨,征服宣告号颠簸了起来,破锅与里面的食物一同被震飞。
极境一个激灵冲上前去接锅,却被烫得哀嚎。
伊西多垫步上前,剑尖精准地穿过锅的把手,这才勉强保住晚餐。
一旁,仿生海龙的热气也消散了。
温蒂加热功能……坏了,等我先修一下……!
帕斯卡拉嘶……嘶……好冷……
帕斯卡拉阿嚏!
伊西多我可以炼些简单的发热物质,应该不会花太久……
胡安娜那些材料,用来修罗盘。取暖的事,我来想办法。
帕斯卡拉……阿嚏!……阿嚏!
帕斯卡拉……姐姐,能不能再分我一点毯子,我人小,冷得快,真的快要冻死了……
温蒂我……
蒂奇这种时候就别什么你的我的了,都挤到一块!伊西多,别在那边发愁了,过来吧!
极境能和我这样的大帅哥挤在一起……
极境唔!毯子盖住我的头了!
伊西多……

胡安娜挡在风口,帕斯卡拉被蒂奇裹好,只露出一张被挤成一团的脸。
极境和温蒂努力活动着僵硬的手指,好抓起食物送进嘴里。
伊西多想要转身回到塑金台,但在拿起探针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冻僵的手指毫无用处。
征服宣告号漫无目的地顺风行驶着。
stopmusic(fadetime=1.5)
帕斯卡拉呼……我们现在要往哪里去?
伊西多不知道,往深处开吧。
帕斯卡拉……
帕斯卡拉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帕斯卡拉不知道那些臭念经的什么时候追上来……
帕斯卡拉也不知道这么冷,我会不会就醒不过来了,或者是船又撞上什么东西……
帕斯卡拉……
极境……她怎么突然这样了?
极境她不该早早抢一个最暖和的位置睡下吗?说不定还会半夜抢我们所有人的毯子。
蒂奇她也就是个十岁刚出头的小丫头。
胡安娜唉……
胡安娜她睡着了,还有点发烧,看看她的口袋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草药。
帕斯卡拉要是明天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我还、我还想回我原先的家再睡一觉……
帕斯卡拉大房子还在……我的床、我的被子、我的浴缸……
帕斯卡拉穿最好看的衣服,一套又一套……!
帕斯卡拉吃不完的食物,花不完的钱,我不用再……被人一脚踢出去……
帕斯卡拉被人踢好疼……从街这头滚到街那头,好疼……我只想回一趟家……
帕斯卡拉我要过上好日子……!
帕斯卡拉我不要死在……死在……
帕斯卡拉……呼……
帕斯卡拉……
极境……
极境我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走到这么危险的地步……抱歉,温蒂,我不该轻易地让你过来……
温蒂我既然来了,就是来帮你们的。
极境要是能平安回到罗德岛,我把我这个月工资都赔给你!
温蒂不用了,啊哈……我先休息了……
极境好……
极境棘刺?你还在干什么?
伊西多修罗盘,不然我们连骸礁峡谷都开不出去。
伊西多船上颠簸太厉害,我需要搭建足够复杂的法术能量场来稳定心相原质,否则整个罗盘都很可能在我拆解它的那一刻分崩离析。
伊西多即使能够搭建出这样的能量场,我也需要确保自己施术的手足够稳,不会在进行物质重构的过程中出差错……
伊西多如果在心相原质内部刻印流体源石回路的过程中手有一丝颤抖,都可能废掉整块材料……
伊西多还有,极境,我也不确定明天我们是否能够……
极境……呼……
胡安娜看他那副样子,应该是累得厉害。今天他一直学着掌舵,之前没做过这种事情吧?
伊西多……没有,他之前只负责通讯相关的工作。
胡安娜你也坐过来些吧,温度还在下降,挤一挤暖和一点。
胡安娜小珍珠,你要不……?
蒂奇……
蒂奇……夫人……
胡安娜嗯?
蒂奇……夫人……爸爸说你们出海……海真的是蓝色的吗?
蒂奇爸爸,你们能带我去出海吗?我觉得我长大了……我也能出海了……!
胡安娜小珍珠?你这是……
那是小时候蒂奇在自己怀里听到的故事。
胡安娜把手搭上蒂奇的额头,但现在她的额头已经爬上了皱纹。
胡安娜……
胡安娜伊西多,蒂奇也发烧了,草药还有剩下的吗?
伊西多我找找……
伊西多是这些。
翻药声在船舱内响起,伴随着睡梦中的人们沉重的呼吸声。伊西多把锅架在勉强修好的仿生海龙上,准备烧水熬药。
胡安娜看着船舱内部光秃秃的骨架,眼神柔和,像是想到很美妙的事。
她把草药丢进锅,因为船的颠簸,锅子里发出了小小的,类似海浪的声音。
胡安娜伊西多,你见过海吗?
胡安娜比天空还要湛蓝的海洋,翻着乳白色泡沫的波浪,仿佛能直接劈向我的云间闪电……
胡安娜伊西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海?
胡安娜你会是个很好的船长。
伊西多……
在昏暗中,胡安娜的双眼闪闪发光,骨架间,冰凉的星光透进来。
他想要开口回答,但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在他们逃来的方向,追兵的火光闪烁。
伊西多…………
stopmusic(fadetime=2)
西尔弗帆布、鳞皮、大量的木材、黄金时代的遗物……
西尔弗但几乎完全没有食物和水。你们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西尔弗人总是这样,非要到这种境地,才能明白秩序的可贵。
哈维尔……或许吧。
西尔弗对秩序的遵从为你们带来了食物、清水与居所。别忘了这一点。
哈维尔……我的人明白谈判是什么意思,他们会遵守定好的条款。
西尔弗不错,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私掠头领。
西尔弗在我的引导下。
西尔弗把这些收缴来的物资清点入库,那些强盗也记录他们的姓名,然后带去城镇边缘那几间空置的房子。
西尔弗路上小心点,别引起太多镇民的注意。
习武教士是。
西尔弗还有他们设计的那艘能在盐漠上行进的船,要完好无损地运回来,那是镇子日后的希望。
习武教士明白了,西尔弗阁下。
西尔弗嗯。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习武教士我们……
习武教士我们事后还是去找了执裁官阁下……但只找到他衣物的残片。我给您放在桌上了。
西尔弗知道了。
西尔弗后续的事务我会处理。你下去吧,让我独自安静一会儿。
西尔弗……
西尔弗安纳斯塔西奥,安纳斯塔西奥……
西尔弗我原以为你能拯救我们所有人。
西尔弗可你其实只在乎你自己,是吗?
破布上的黑灰沾脏了每天精心擦拭的桌面。西尔弗拎起破布,呆在原地。
终于,他还是将那块破布扔进了壁炉,而后擦拭起那张办公桌。
一如他每天清晨准时爬上钟塔,凝视着这座历经天灾与人祸,却仍屹立不倒的城镇。
西尔弗你不在乎这个国家,不在乎这座镇子,不在乎这些人。所以你不会明白,安纳斯塔西奥。
西尔弗伊比利亚……不论繁华的商港还是贫瘠的渔村,那些侥幸没被海洋吞没的聚落,没有一座不在混乱中崩溃。
西尔弗曾经的雅隆也是如此。是我把半生都投进了这里,是我把它从同类相食的惨剧和惨无人道的暴政中拯救了出来……
西尔弗现在也是我为它取得了能行走大地的盐船,要将它从贫瘠的废土中解放。
西尔弗而你,安纳斯塔西奥,你只看得见自己偏执而古板的信仰。
西尔弗你永远不属于雅隆,你也永远不会再干涉雅隆。
西尔弗……我的,雅隆。
西尔弗……我看看,通过复杂的传动结构,让风力驱动步足行走……
西尔弗原来他们从最开始就没往陆行舰的方向去想。风力步行机……确实是天才般的想法。
西尔弗可惜,那个阿戈尔女人,明明有如此才能……
西尔弗只要造上三五艘,再加上从海盗那里缴获的,就能把雅隆的居民都搬上去。
西尔弗几十年了……终于不用再被困在这片养不活任何人的盐漠。
stopmusic(fadetime=1.5)
西尔弗啧,哪里来的怪风。
西尔弗……怎么回事。
西尔弗这屋子漏风的吗,连火也点不着。
几粒微小的火星从火柴头溅起,转瞬间又熄灭。
他看见纤细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在黑暗中晕开。
他的眼睛逐渐开始适应,周遭的事物一一在他的视野中浮现。

然后,他看见一张脸。盐一般苍白的皮肤上,斑驳地挂着赤褐色的血迹,湿漉漉的头发像脏器的残片般无力地垂荡。
那是一张死人的脸。
西尔弗……你……你……
西尔弗……没有人能在经历过一场那样的爆炸之后活下来……
西尔弗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你是什么东西?
安纳斯塔西奥你初次见到我的时候,我也是受了伤,徒步穿越盐漠来到了雅隆。
安纳斯塔西奥但你那时问我的,是我需不需要帮助。
安纳斯塔西奥那时的你,多么渴望自己能帮到他人。
西尔弗我……

安纳斯塔西奥可现在呢?当你一次又一次地阻止教士们来救我,当你肆无忌惮地在内心想象我的死亡……你是在谋求什么?
安纳斯塔西奥你也被欲望所腐化了,是吗?
stopmusic(fadetime=2)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西尔弗瘫倒下去。他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是把抽屉拽了出来。
花瓣从抽屉中倾泻而下,埋住了西尔弗的半个身子。
干枯的花,腐败的花,化作黑灰的花。几年前的花,十几年前的花,几十年前的花。
长久以来,镇民们为表感谢,向他们的证裁官阁下送上的每一朵花,都在此刻倾泻而下。
安纳斯塔西奥……花?

他听到磨刀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人声嘈杂起来,他的母亲尖利地嘶叫着,辩解着,说她磨刀只是为了切菜。
可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半根菜叶了。
审判庭教士你安全了,孩子。
审判庭教士你母亲发了疯,但我们已经控制住她了。
小安纳斯塔西奥我,我……
审判庭教士天哪,他在吃什么……
小安纳斯塔西奥不!不要!!
他像母亲那样尖利地嘶叫着,胡乱挥舞着双手,试图遮掩自己的脸。
他怕教士闻到肉块的腥味,看到他嘴角沾着的肉屑。
他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用死亡终结自己这罪孽的存在,为何此刻,面对这位善良的教士,他又要拼命地掩藏自己的恶行?
小安纳斯塔西奥我,我……
小安纳斯塔西奥我有罪……让我死……
审判庭教士不,孩子。你只是想活下去,我不该审判你。
审判庭教士你的罪,该由你自己活着赎清。
审判庭教士有罪的人千千万万。我们行走大地,就是为了帮那些无力自己赎罪的人,为了祛除他们的罪孽。
审判庭教士你也可以这样做,这样才能赎清你自己的罪。
审判庭教士终有一日,最纯洁的花朵……也会因你的触摸而绽放。
stopmusic(fadetime=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