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你醒了,幼崽。

卢奇诺……
瓦古一时间不知道翁贝托是看着自己被衰老和疾病吞噬更可怜,还是看着自己的幼崽一代比一代愚蠢更可悲。
瓦古人类真是悲哀!
卢奇诺你、你是——
尽管印象已经非常模糊,但卢奇诺记得这个声音。
是在老翁贝托牵着他从郊野的农庄回到德蒙塔诺的那个夜晚……
他看着堆满了工具的操作台和一屋子的布料——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了。他感到无比陌生,只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老翁贝托在外面和别人说话,隔着窗户,他突然转过头来,似乎在把自己指给谁看,但卢奇诺没有看见他对面的是谁。
那是他的爷爷,他唯一的亲人,卢奇诺感到无比紧张。
然后,卢奇诺听见了一个声音有些愤怒又无奈地说:“故技重施,人类真是无耻!”
卢奇诺你是爷爷的……朋友?
瓦古朋友?
瓦古朋友、师生、主仆、雇主与受托人……我已经无从界定我与翁贝托的关系。
瓦古我是这片荒野的主人,幼崽,你的爷爷是我的獠牙。
瓦古但他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差劲……

翁贝托——
翁贝托看来是真的老了。
翁贝托以前在操作台边待再久,也不会觉得夜晚有这么漫长……
翁贝托更不会连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红十分钟前。
翁贝托抱歉,你介意我一边工作一边说话吗?
翁贝托刚刚有位意想不到的老朋友突然到访,耽误了些时间。这套套装,最关键的几道裁剪和拼接工序,我得抓紧做完……
翁贝托至于最后的收尾,卢奇诺那孩子自己应该也能摸索着完成。
红为什么?
翁贝托嗯?
红红没有在你身上闻到哪怕一丝狼味。
红你也没有使用特殊的手段来隐藏。红刚刚观察过,红能够分辨。
红……你真是最后的真狼?
翁贝托“真狼”……唔,你是说獠牙。
翁贝托你没有找错人,孩子。

瓦古……我观察了翁贝托许久。
瓦古我看着他上门为形形色色的人服务,在量体时突然将特制的剪刀送进某些人的喉咙,对方甚至连血都很少出。
瓦古他并不像英格丽那样能打,但很聪明,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份。
瓦古他也善于隐藏,更多的时间都待在那家叫德蒙塔诺的店里,作为杀手和作为裁缝的生意都很好。
瓦古所以我选中了他,我告诉了他狼之主与游戏的存在。
卢奇诺爷爷的故事竟然都是真的!
卢奇诺你就是故事里的狼……难怪他会想要脱离家族,作为被狼之主选中的人类,作为叙拉古最特别的裁缝,他当然拥有那份清醒!
卢奇诺爷爷答应了你吗?
瓦古没有獠牙能够拒绝狼之主。
瓦古但翁贝托提出了一个条件。
卢奇诺条、条件?
瓦古漫长的岁月里,他并非第一个试图和狼之主讲条件的獠牙。狂妄的人类,我有一百种方法毁灭他们,再去物色新的人选。
卢奇诺爷爷他想要做什么?
瓦古翁贝托希望在为我赢得胜利之前,能够先将自己的幼崽抚养成人。
瓦古他说他的妻子已经病亡,名为卢卡的幼崽年纪尚小,如果脱离了他,可能无法生存。
卢奇诺仅仅是这样?
瓦古仅仅是这样。所以我答应了。
瓦古人类社会不比荒野那般凶险,养育一个幼崽而已,我彼时没有想过这会耗去他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
瓦古我会定期去那间裁缝店看看,确保他没有对我欺瞒。
瓦古那之后,翁贝托停下了他的杀手业务,他所有的时间都投在了缝纫机、布料和那个日渐长大的幼崽身上。
瓦古但他挥动剪刀的手依旧稳健,眼神依旧锐利,所以我愿意遵守承诺。
瓦古我需要的是一支不会折断的獠牙,而非随时会因分心被咬断喉咙的牺牲品。我可以给他时间,我有的是时间。
卢奇诺可是爸爸他最终……
瓦古稀里糊涂地死了。
瓦古翁贝托有些失魂落魄,我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平复心情。
瓦古虽然和翁贝托本来的计划有些出入,但总归他没有了牵挂。所以某个夜晚,我再次找上了他,要求他兑现承诺。
瓦古可我的獠牙,竟然再次提出了一个条件——
狼之主突然停了下来,注视着眼前的小裁缝。
卢奇诺难道说……
瓦古他意外得知自己的幼崽竟然留下了血脉,他在世间还有唯一的亲人……他希望在开始狩猎之前,将你抚养成人。
卢奇诺“故技重施,人类真是无耻!”
卢奇诺我那天晚上听到的……
瓦古这一次我并未同意,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卑贱的身份,忘记了我与他的关系!
瓦古每次找到他,他都是絮叨着什么人生的很多情节像是重来了一遍,却还恬不知耻地说不会赖掉对我的承诺。
卢奇诺……
卢奇诺可是从我记事起,爷爷的身体就已经不太好了。
瓦古作为獠牙,别说为我赢取胜利,他甚至已经无法解决自己的那些麻烦,这样的他连自保都困难……
瓦古漫长的时间里,我等待他抽身,却只等来了他的衰老。
卢奇诺其实爷爷他——
瓦古我知道。
瓦古我知道他真正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他的德蒙塔诺,他的那些套装,和自己身边的那些人。
瓦古所以他才愿意去做那些他本来做不到的事情……翁贝托就是这样愚蠢的人类,我错看了他。
卢奇诺……
卢奇诺狼之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瓦古我不仅白忙活了一场,还因此破坏了游戏的规矩,接下来需要忍受狼群无尽的嘲弄。
瓦古你是他的幼崽,你必须接受惩罚。
卢奇诺惩、惩罚……
瓦古你想要销毁那些武器,还是炸毁这艘船?无论你今晚想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瓦古看看你的胸前……
卢奇诺低头看向胸前,外套的衣襟敞开着,皱巴巴的,扣子应该是刚刚在混乱中不小心弄掉了。
瓦古幼崽,无论你想成为何种人物,在做那些事之前,先缝好自己的扣子。
瓦古现在,滚回翁贝托身边!
卢奇诺……
恺撒你的演技很烂,瓦古。
恺撒故意装作疾言厉色……你不想我们伤害那个幼崽?
瓦古他本就与我们的游戏无关——
恺撒瓦古,你忘了刚刚狼群的决议吗?
恺撒在本轮游戏结束之前,所有狼之主必须好好待在甲板上,不得插手任何事情。否则……
瓦古我已经输了,恺撒。
银色的狼之主突然抬起了头。
他看向城市的某个方向,狂欢的喧嚣响彻城市,夜空亮如白昼,没人会注意到一朵云在此时消散。
恺撒……唔,风送来了熟悉的气味。红已经得手。
瓦古我可不会像扎罗那样耍无赖,恺撒。我违反了狼群的决议,无论什么惩罚,我都接受。
恺撒你在为獠牙难过?
瓦古……
瓦古只是失败的滋味有些苦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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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如果没有外婆帮助,红找不到你。
翁贝托“外婆”?
翁贝托你如此称呼自己的狼主?我还以为他们都只会凶巴巴地说话……
翁贝托不过真说起来,瓦古其实早就发现了我在骗他吧……唉,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红……
红你也不打算反抗吗?
翁贝托“也”?
红红杀死上一个真狼时,她完全没有反抗。
红她只是捂着那只瘸腿,看着红的刀扎穿自己的胸膛。
红红听到她叹气,嘀咕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翁贝托听起来,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翁贝托以你的身手,我不会有举起刀的机会吧……更何况,我也愿意多和你说会儿话。真要动起手来,我手头这套新套装可就毁了。
翁贝托呼——差不多了。
翁贝托量体、裁剪、拼贴、塑形……四块布料,最终变成笔挺的衣服和裤子。
翁贝托一套标准的叙拉古套装,有足足四百五十多道工序,但静下心来一道一道做完,其实很快。
红……
缝纫机的声音终于停了。
老裁缝认真剪去了所有多余的线头,起身,从猎狼人的身边经过,将那套崭新的套装挂在了墙上。
他长舒了一口气,揉揉发胀的眼睛,慢慢地走到角落的沙发上躺下。
翁贝托介意我躺会儿吗?年纪大了,工作的时间一长就头晕眼花的。
红外婆说得没错,真狼善于伪装。
红红不理解为什么你的身上没有丝毫狼味,但这掩盖不了你们对外婆做的事情。
红你们吞吃了外婆的眼睛、手臂和心脏……
红回答红,真狼,你们为什么要进行如此残忍的游戏?
翁贝托……
翁贝托原来如此,这是你认知中游戏的样子。
翁贝托这个问题,你应该也问过上一个死在你手里的獠牙吧?
翁贝托孩子,我同样没法回答你,我们都是被命运稀里糊涂找上的人。
翁贝托不过,无论陪伴我们的是真相还是谎言,凡事都会走向一个结局……到那时候,你会做什么?
红去找另外一只真狼,她从红的手下逃脱了。
红她的弓箭力道很弱,不是红的对手。
翁贝托不。我是问,杀死所有的“真狼”后呢?
红游戏结束,外婆得救。
翁贝托咳咳……你呢,到那时,你要去哪里,你会做什么?
红……
红……
翁贝托孩子,这么长的时间,你一直在寻找真狼、猎杀真狼吗?
红(晃耳朵)
红红不是。红一直在帮着凯尔希,罗德岛上有很多事情需要红去做……
猎狼人低下了头。
红红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
寒光在红的衣袖里闪现,那是匕首,红一直将它握在手里。
红真狼,你不害怕?
翁贝托哈哈,当然不是。哪怕没有你,我也会害怕啊。
翁贝托从很久前,我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当你明确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时,还是会害怕。
翁贝托但我起码没有像你口中的那个人一样,在漫长的时间里只能活着等死……那可比死亡本身要可怕多了。
翁贝托想了想,我这辈子其实没有做成什么……
翁贝托一个稀里糊涂背了一身血债的杀手,一个看着孩子死去的爸爸,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管教孙子的爷爷,一个甚至没有入局的獠牙——
翁贝托但我起码算是一个好裁缝,一个幸运的老家伙。
翁贝托有多少人能在临死的时候手头还做着那件自己做了一辈子的活计呢……
翁贝托卢奇诺,收尾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红没有举起匕首,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沙发上的老人没有了鼻息,仿佛刚刚完成那身衣服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红盯着老人的脸,目不转睛。
她见过很多死人,他们临死前的表情都像是戴上了面具。
哪怕是那只等死的瘸腿真狼,在看见她闯入时也露出过惊恐的表情,直到临终那刻才终于释然。
至于龙门废墟里的那些整合运动成员,还有试图侵入罗德岛的歹徒,他们死时或咒骂或恐惧,表情总是扭曲的。
可从她进入德蒙塔诺到现在,眼前的老人始终是这样的神情,他没有伪装,红终于可以确定。
他真的是外婆说的那样子吗?
红……
真狼死在了猎狼人面前,但猎狼人没有来得及出手。
红的心里满是疑惑。
“到那时,你要去哪里,你会做什么?”
红外婆,红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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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游队伍到达法院广场,倒计时十五分钟 1100年11月9日 11:30 P.M.
德克萨斯……拉普兰德,看起来你比我更讨厌叙拉古。
拉普兰德哈,你是觉得我做这一切,是在报复什么?
德克萨斯不是吗?
拉普兰德我已经和自己的过去道别了,德克萨斯。
拉普兰德虽然没办什么像样的仪式,但一点都不妨碍它的郑重哦。
德克萨斯……
拉普兰德我是不是没有给你讲过,我是怎么改行当起了出租车司机的?
德克萨斯我也没问。
拉普兰德哈哈哈哈。
拉普兰德我和扎罗在荒野上捡到了那辆险些报废的出租车——
德克萨斯你们俩混到了一起?
拉普兰德敢这么直接打断我说话的人不多,不愧是德克萨斯——是的,他现在是我的跟班。
拉普兰德几个叙拉古人结伴来新沃尔西尼,却莫名其妙在荒野上大打出手,最后那辆车被送到了我的面前。
拉普兰德是叙拉古向我发出了邀请,德克萨斯。我就这么来到了这里,就像你去年不得不回到沃尔西尼一样。
德克萨斯这真不是你从什么深夜电台里听来的节目吗?
拉普兰德我倒是不介意把这个故事送给电台,或者电影公司,感觉能拍一部不错的公路片。
拉普兰德德克萨斯,一年前,我也坐在了灰厅那张破圆桌前,陪着你们一起,从西西里那个老太婆手里要来了这座崭新的移动城市。
拉普兰德满怀着理想的青年才俊们要一展抱负,创造一个截然不同的叙拉古,我也算投了原始股,对吧?
拉普兰德如今,新沃尔西尼已经建成一周年,成为了这个国家最特别的存在,我当然要回到这里,和大家一起庆祝嘛。
德克萨斯……
拉普兰德为了让狂欢节能够顺利进行,我可是悄悄帮着解决了不少麻烦呢,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你指的是把武器乱洒在广场上?
拉普兰德哈哈哈,当然不止。
德克萨斯比如?
拉普兰德比如我那亲爱的父亲,他对这座新城市可是有不少非分之想。
德克萨斯阿尔贝托不是已经被暂时拘留了?
拉普兰德你在我们家待过那么长的时间,应该很清楚萨卢佐的家主是个怎样的坏种。
拉普兰德哪怕经历了沃尔西尼的失败,哪怕新沃尔西尼的市政厅和法院对他再严防死守,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事情脱离自己的控制。
德克萨斯你做了什么?
拉普兰德让一些事情脱离了他的控制,仅此而已……
拉普兰德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德克萨斯拉普兰德,你真的不是为了报复吗?
拉普兰德哈哈,你当然也可以这么解读。
拉普兰德还有广场上这些戴着面具的家伙,我们之前在法庭上见过他们的老大,那个谈笑风生的佩洛,你还有印象吧?
德克萨斯小威尼斯……
拉普兰德越鄙弃游戏的人,把游戏规则吃得越透。
拉普兰德他和他的威尼斯载具公司可从未违反过《新都市管理法案》,他本人甚至两次获得“杰出青年企业家”荣誉……
拉普兰德德克萨斯,他可能比咱俩更讨厌叙拉古,但他也比绝大多数的狼更懂得如何应对天气的变化,如何在泥潭里打滚。
拉普兰德不过吧……
德克萨斯不过什么?
拉普兰德他的发型真的梳得太油腻了,我很讨厌。
拉普兰德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和狼没那么像的沃尔珀。
拉普兰德你说,一位沃尔珀母亲千里迢迢回到叙拉古,想要为自己意外感染了矿石病的女儿讨回公道……是不是很令人感动?
拉普兰德更何况,我还恰好认识那位母亲。
德克萨斯你又做了什么?
拉普兰德帮她找到了凶手,只是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
拉普兰德换作是你,肯定也会帮一把的吧?
德克萨斯……听起来,市政厅应该也给你颁个奖,“见义勇为好市民”之类的?
拉普兰德就在今夜怎么样,而你正好可以当我的颁奖嘉宾。
德克萨斯……
拉普兰德算了,受之有愧。
拉普兰德毕竟就算我跑来跑去耽误了不少生意,事情还是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拉普兰德让我们回到赌约本身吧,德克萨斯。
拉普兰德看看广场上那两群焦灼的狼……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德克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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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游队伍到达法院广场,倒计时十分钟 1100年11月9日 11:35 P.M.
安东尼奥……英格丽,有你一起,我就放心了。
安东尼奥萨卢佐家的白狼打乱了我们的布置,我正要前往港口处理突发情况,不然威尼斯在新沃尔西尼的所有积累都会毁于一旦。
英格丽我已经归还了家徽,家里的事情已与我无关。
英格丽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安东尼奥,你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丽萨受伤的事情与我有关的?
英格丽从你告诉我你知道真相开始。
英格丽不过真正让我得以确认的,是你刚才的反应。
英格丽仅仅是看到我出现,你就认定那个西西里人背叛了你?
安东尼奥哈哈,英格丽,你对我“使诈”。
英格丽算吗?
英格丽我并非没有过怀疑,安东尼奥。比如当年唐克雷蒂家族的人就算要刺杀威尼斯的家主,选择通过一个孩子来下手变数未免太多……
英格丽比如他们的计划再怎么周详,也不至于能提前准备好丽萨半个月前偶然看电影才喜欢上的玩偶。
英格丽那场刺杀根本就不存在,你一开始的目的便只是利用丽萨的受伤逼我自乱阵脚,将我赶出家族。
安东尼奥既然如此——
英格丽我将丽萨带回家里后,吃穿住用都是你在尽心尽力安排,那孩子曾经不止一次说你是“很会照顾人的佩洛舅舅”。
英格丽还有来到新沃尔西尼的这段时间,你几次三番说的那些请求我回家的话……
英格丽你脸上的面具太过逼真,安东尼奥,它让你的演技浑然天成。
安东尼奥不不,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安东尼奥丽萨,我爱那个可爱又聪明的孩子,她愿意叫我舅舅的时候,我由衷地开心。
安东尼奥但在当时,你挡在了我的路上,英格丽。
安东尼奥有你在家里,我便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更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安东尼奥威尼斯与唐克雷蒂的斗争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发生什么都不稀奇,我不会错过那样的机会——而丽萨是你唯一的软肋。
安东尼奥至于为什么将你赶出家族又邀请你回来,那就更好理解了……
安东尼奥时过境迁了,英格丽。无论在家族内部,还是在新沃尔西尼,如今的“小威尼斯”身边正好缺那么一个得力助手。
安东尼奥我甚至做好了准备,以威尼斯载具公司的名义去资助那家叫罗德岛的医药公司,好让他们能尽全力医治丽萨。
英格丽……
英格丽安东尼奥,老爷收留了你我,我们一起在威尼斯家族生活了十几年,你却依然能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伤害最亲近的人——
安东尼奥唉,英格丽,你又想说我无视了家族的“体面”吗?
安东尼奥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是真心认同爸爸的这套说辞,还是故作糊涂?
安东尼奥我们总是在煞有介事地强调“体面”,好让我们看起来多么有原则,多么有情有爱,和其他家族有多么不同。
安东尼奥但我们明明也只是一群手上沾满了血的混蛋,不是吗?
安东尼奥那个叫翁贝托的裁缝,早年欠了爸爸一点恩情,就那样成为了他的傀儡,帮他杀人,做一件又一件脏活……
安东尼奥如果家族真的体面,他为什么要摆脱家族,一门心思做他的套装?
安东尼奥还有你脸上的这道伤疤,对你来说它是荣誉还是耻辱?它其实等于家族扩张过程中的多少条人命,英格丽?
安东尼奥在叙拉古,在这座肮脏的泥潭里,有谁真的是体面人?
安东尼奥起码在我们这群人中间,没有。
英格丽很好,这个距离,出刀很方便。
英格丽你还真是坦荡啊,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英格丽,我只是认为,你我不应该期待在对方身上看到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安东尼奥叙拉古人更应该做的,是随时做好失去一切,包括自己至亲之人的准备。这也是我曾经最欣赏你的地方。
英格丽——

光芒乍盛。
两人所在的巷子与法院广场隔着一面高墙,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亮着。这里并不存在特别的光源,突然的强光让英格丽一瞬间陷入目眩。

英格丽这是……你的源石技艺?藏得够好的。
安东尼奥只是发出一瞬间的强光……没什么用,甚至看起来有些可笑,不是吗?
英格丽……
安东尼奥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使用它。当年,我跪在雨林的泥地里,没有这道光,我就躲不过那颗子弹……
安东尼奥更没办法挟持那个随手将我们从赦免名单上勾去的醉鬼贵族,最后割下他的脑袋,逃出生天。
英格丽用刚刚那一通慷慨激昂的发言激起我的愤怒,让我分神,再用强光创造机会——你从看见我的瞬间,就计划好了吧?
安东尼奥咳咳——呕——
安东尼奥可是英格丽,我只刺中了你腰间的御守……

英格丽安东尼奥,从我知道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开始,你便不会再有任何机会得手。
安东尼奥……
英格丽说来可笑。我来的路上甚至在想,不是不能留你一命。
英格丽丽萨的病确实不可治愈,但她现在在罗德岛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她甚至主动成为了他们的干员,为其他的矿石病患者奔走。
英格丽此前我一直在忧愁丽萨的教育问题,但阴差阳错地,她的人生也算有了另一番际遇——
安东尼奥姐姐!英格丽·威尼斯!直到现在,你还要用所谓的“体面”羞辱我吗?
安东尼奥以你的刀法,不应该偏开心脏一寸,咳咳——我现在不应该还能说话。
英格丽……
英格丽你想多了。
英格丽站在你面前的只是英格丽,一个母亲,而你刚刚已经成功激起了她的愤怒。
英格丽非要说体面的话……只是不想你死得太体面而已。
英格丽留你一口气,你会一点点失血至死。
英格丽安东尼奥,那是你应该感受的,痛苦。

又一朵烟花在不远处的天空绽放,照亮了英格丽的脸。这意味着巡游的队伍即将抵达广场,狂欢节即将迎来高潮。
大概要很久,人们才会发现一墙之隔的地方躺着一个佩洛吧,英格丽想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英格丽……
她跨过了地上的人,就这么离开了小巷。

巡游队伍到达法院广场,倒计时四分钟 1100年11月9日 11:41 P.M.
家族成员A怎么回事,安东尼奥还是联系不上——
家族成员A卡彭呢?这家伙怎么也没影了,关键时刻掉链子……西西里人果然靠不住。
家族成员B现在该怎么办?
家族成员A有什么好怎么办的,这又不是拍电影,拍得不好就收工去吃饭。
家族成员A所有的布置都已经暴露,在市政厅眼里,我们已经露出了真面目。哪怕现在收手,我们还能重新变回“新沃尔西尼人”?
家族成员A完成安东尼奥交代的任务,拿下法院,再与港口取得联系。
家族成员A赶来增援的人都拿到武器了吗?
家族成员B嗯。
家族成员A那就好,收到我的命令就动手。
家族成员A告诉大家伙,虽然有的人已经快一年没摸过武器了,但可别比对面这些臭开车的手生。
柳德米拉伊雷妮……
伊雷妮有结果了?
柳德米拉……
伊雷妮不是我们想要的那个决定,对吧?

拉维妮娅请你告诉伊雷妮,对索默尔的死,我很抱歉……
拉维妮娅但这份判决书,给再多的时间考虑,我也不能签署。
拉维妮娅新沃尔西尼绝不会容忍家族的恶行,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就可以趁机达成自己的目的。
拉维妮娅这一年,我持续收到一些朋友的来信,他们有的在其他城市当着法官或者律师,有的早已改了行。
拉维妮娅他们在信里向我提了很多建议,关于《新都市管理法案》的法理依据,以及有哪些具体的条文值得改进。
拉维妮娅其实我能在字里行间读出他们的很多情绪,担忧、困惑、期待,甚至是羡慕……
拉维妮娅《新都市管理法案》在叙拉古是特殊的。它是这座城市存在的依凭,许多人都在关注它,也有更多人为它的出现付出过牺牲。
拉维妮娅我承认它有时候还是很无力,但越是这样,越是这种时候,我越不能让它变成一纸空文,甚至是被人利用的工具……

伊雷妮拉维妮娅还是那个拉维妮娅。
柳德米拉喂,伊雷妮。
伊雷妮怎么了?

柳德米拉集中精神,听我说。
柳德米拉这群人拿到了武器,他们已经变回了真正的狼……局面彻底失控了。
柳德米拉我小时候来叙拉古的时候,就见识过这些家族成员的手段,他们在半个小时内就血洗了我舅舅一家。
柳德米拉等一会儿,会有烟雾干扰他们的视线,你下令让大家逃。暗号,手势,我知道你有法子。
柳德米拉我没有尝试过一下子施放如此大范围的烟雾,我不确定效果会怎么样,自己又能撑多久,所以要快。
柳德米拉卡车就在我们身后,撤进驾驶室,离开广场。
柳德米拉那天晚上,我没能守在索默尔身边,他的死我有责任……
柳德米拉我这个倒霉蛋能做的不多,但我不能让这些兄弟姐妹都稀里糊涂地死在这里。
伊雷妮……
卡车司机A喂,那是铳,不是扳手!别对着我——
卡车司机B——
卡车司机A也别对着你自己啊!
卡车司机B可我、我根本不会用这些东西……
伊雷妮彼得罗,那就对准前面。

柳德米拉……
卡车司机A可前面不也——
伊雷妮别担心走火,也别担心误触施术单元的什么开关。
伊雷妮我刚刚已经和拉维妮娅法官沟通过了,按照《新都市管理法案》,这些家族成员已经被判决为极端犯罪者……
伊雷妮就算真的误伤到了那些人,大家也不会被追究责任。
伊雷妮所以,拿稳手里的武器。我们是在保护拉维妮娅大法官,保护法院,也保护我们自己。
柳德米拉伊雷妮,明明……
伊雷妮听。
柳德米拉什么?
伊雷妮欢呼声,很近了。
伊雷妮再过几分钟,浩浩荡荡的巡游队伍就会到达法院广场。
伊雷妮全城的民众会如何理解他们看到的景象?真正下达判决结果的,是他们。
伊雷妮法律讲究事实,不是吗?
柳德米拉……
伊雷妮的声音在颤抖,她显然也很紧张,但她握着弩箭的手很稳。柳德米拉看着她,没来由地,她突然觉得对方有些陌生。



戴着野兽面具的人群与卡车司机们分成了两个阵营,像是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流。
地面上只剩下被砸碎的箱子,武器落在了每一个人的手里。
……每一个人都听见了不远处的喧天声响。
巨型花车驶过地面的闷声、乐团的即兴演奏、杂耍艺人的吆喝……狂欢的队伍正在向这里靠近。
然后,细碎但更清晰的动静在他们身边响起。那是铳在上膛,施术单元在启动,弩箭在解除保险……
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没有地方可以后退。
还没有人动手,但只差一声铳响,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流便会决堤,狂潮将淹没一切。
……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听着那些声音,和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明明很快新沃尔西尼就将走入新的一天。
但夜如此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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