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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音记录#21
（未知语言，未知时间）
……
瓦莱莉娅已经回来半个月了，但从塔罗斯发出的包裹恐怕是到不了了。那些珍贵的技术原型和生物样本，连带着我订购的那台民用级环境模拟单元，一同丧失了音讯。
没有播报，也没有事故报告，宇宙毫无征兆地对我们关上了门。
可怜的母亲，得在维生舱再熬些时日了。凭私心讲，是我坚持要在模拟环境里与她告别的。直到进入休眠的前一刻她还想着见见孙辈，我该怎么告诉她，她想象中的孙辈根本不存在？
她一定是还活在那个枢纽铺满星海的辉煌年代，才会相信生命的延续不是徒增苦痛。
我为求稳妥才选了塔卫联合工业的产品。母亲太机敏，上一代的模拟技术她一定能识破。可我早该料到如今的星际运输有多大风险。
……
瓦莱莉娅的假期用完了，她回去的时候仍在絮絮叨叨地谈着她那些宏大的使命，没有表现出一点遗憾。我不知道她是刚刚放下，还是早就不在乎了。
我早晚也会在那张同意书上签字，关停母亲的维生舱吧。
stopmusic(fadetime=2)卡西娅您怎么来了？
阿维图斯我来看看你，卡西娅。
阿维图斯你刚接受过胚胎分离手术，设施管理所应该允许你暂停工作好好休息。
卡西娅您知道，胚胎分离手术对身体的损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至于需要休息那么久。
卡西娅我一时分不清您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孵育室里的那个小家伙，阿维图斯老师。
阿维图斯我自然是关心你的，但一个新生的孩子，在如今的阿戈尔也同样值得关注。
阿维图斯他降生之后，你会选择亲自抚养他吗，还是交给公共养育所？
卡西娅我倾向于不去考虑这个问题。太遥远……太遥远了。
阿维图斯来见你之前，我去了趟医院。
卡西娅医院？
阿维图斯昨天的那场战斗你肯定知道。你不会错过任何消息，对吧？
阿维图斯两支舰队，一千多名军团战士，最后仅仅只有二十六人幸存。
阿维图斯航道计划已经进行到最紧要的关头，弥利亚留姆却在此时遭遇了远航以来最惨重的牺牲。最近城市里也发生了许多异常……
卡西娅阿维图斯老师，您想说什么？
阿维图斯海巡队已经去找过你了吧，卡西娅？
阿维图斯关于那个失踪的数据员……
卡西娅阿维图斯老师。
阿维图斯……
卡西娅您知道吗，在您整理的所有文献里，我最喜欢的其实是那本《生活的死亡》，尽管它谈不上有什么学术价值。
阿维图斯那本书的出现只是个意外。
卡西娅三百多年前，四位伟大的先史文明研究者在地幔遗迹群取得重大发现，无数珍贵的技术资料被带回了阿戈尔。
卡西娅相比所有那些技术图纸和理论著作，一份日记般的语音文件确实是不值一提。
卡西娅所以它静静地在科学院的资料库里躺着，是您出于好奇，将它们解译，制作成了通俗读物。
阿维图斯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前人类在漫长旅程中的喃喃自语。
卡西娅但我很喜欢这个前人类的故事，老师。
卡西娅我喜欢经由他的眼睛所见到的真实。
卡西娅曾将无数星球统筹为一体的体制在崩塌，曾使诸多族类连成一心的信任在瓦解。物资的匮乏，技术的失利，哲学与艺术的沉默……
卡西娅不论寄托了多少憧憬与想象，那些伟业最终都悄无声息地沦为死灰……就像信标塔里已经死去的那些浮游机械。
阿维图斯卡西娅，你在共情他的绝望？
阿维图斯我之前从没有在你身上看到过绝望的影子。你甚至选择让自己的孩子降生在一个随时可能面临毁灭的未来。
阿维图斯这不是绝望之人所能做出的选择。
卡西娅我确实完全不感到绝望。
卡西娅那个古板、颓唐的中年男人……我甚至很难以任何方式与他共情。
卡西娅我只是很欣赏您借由他过去的见闻，巧妙地撕开了如今蒙在所有阿戈尔人眼前的这块华美的画布。
卡西娅“我们必须接受曾引以为傲的事物和品质在此刻毫无作用，或许它们本来就存在瑕疵或谬误，是这场浩劫让它们暴露了出来。”
卡西娅摆脱了生存的忧虑，人就会开始在意价值。我们期望自己的思想、作为，乃至存在本身都有价值。
卡西娅阿戈尔的全套体制，都是为发掘人的价值而设计的。
卡西娅然而价值是脆弱的。只需要换一个角度去解读，伟大的就会显得渺小，丑陋的就会显得美丽。
卡西娅可惜，出于某种惰性，人们大多不愿脱离自己所熟悉的角度。
阿维图斯所以人们总是仰赖一成不变的价值而活，当这些价值崩塌的时候，他们也会随之崩溃。
卡西娅是啊，就像您现在这样。
卡西娅您的绝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滋长的？从弥利亚留姆离开本境开始，还是更早些，从您的密人离世时？
阿维图斯……卡西娅？
卡西娅不过还是感谢您今天来看望我。
卡西娅您提醒了我，我确实还有需要完成的事，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歌蕾蒂娅克莱门莎，你竟然允许类似的悲观情绪在自己的城市蔓延？
克莱门莎《生活的死亡》，阿维图斯整理出版的先史日记。它在问世当年，成了最受公民们欢迎的读物。
歌蕾蒂娅窥伺一种陌生的生活，无聊而愚蠢的猎奇心态。
凯尔希歌蕾蒂娅，这其中的只言片语，已经足以在陆地上的任何国家引发轩然大波。
克莱门莎一个微小的切面，靠着字里行间的疲惫与绝望，比任何数据都更生动地展现了一个辉煌的文明如何走上末路。
克莱门莎在如今的阿戈尔，它真的能算是一种“完全陌生”的生活吗？
歌蕾蒂娅阿戈尔是先史文明的继承者，但绝非其附庸。我们本不必对那些疲惫与绝望也产生认同。
歌蕾蒂娅阿戈尔之所以屹立不倒，在于它不可被摧毁的理性。
克莱门莎正是理性，让人们意识到阿戈尔乃至全人类的覆灭，是一种切实存在的可能性。
克莱门莎就连那些可憎的堕落者，他们的选择有时也出自长久的审视与慎重的思考。
歌蕾蒂娅你在军团服役的日子里，亲手处决过的深海教徒不在少数。
克莱门莎一如你不得不亲手处决那些失控的猎人。你我只是职责太重，没有资格依赖感性。
凯尔希而您依据理性所做出的决断，就是让刚刚返回阿戈尔的深海猎人，贸然加入航道计划的作战之中？
歌蕾蒂娅凯尔希……
克莱门莎两位，请看我们身后的信标塔。曾经，它是前人所构想的星际征途的重要一环。
克莱门莎塔内孕育了数以亿计的浮游机械。最先突破电子云层的阿戈尔城市会将它们播撒在星海之间。
克莱门莎它们将自我增殖、自我修复，串联成长明不熄的路网。借助路网，我们的舰队将实现星际层面的自由跃迁。
克莱门莎海嗣危机爆发后，阿戈尔对星空的探索陷入停滞，需要由十几座城市共同维持的生物供能系统也被切断。
克莱门莎浮游机械不兼容一般的能源形式，失去了为它们专门打造的供能系统，所有浮游机械都“死”在了塔内。
克莱门莎但经过技术院同僚的协力改造，如今，这座塔依然能以另一种方式为我们点亮道路。
克莱门莎弥利亚留姆离开本境以来，一直在持续往海嗣巢穴内投放信标，海量的数据将汇集到这座塔的中控室……
克莱门莎通过对巢穴的精准定位，第Ⅳ级武器将摧毁目标海域中的主要巢穴，驱离盘踞其间的海嗣集群……
克莱门莎清出一片直通本境的澄澈水域——一条可供本境主力通行的航道。
克莱门莎海嗣或许会卷土重来，但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它们运来的养分会不断凋腐，它们重建巢穴的努力会徒劳无果。
凯尔希执政官阁下，您是在向我们同步“航道计划”最核心的原理。
克莱门莎是的，医生。
克莱门莎昨天的那场战斗，深海猎人只来得及救下二十六人……海嗣明显已经有所准备。
克莱门莎从大洋腹地到大陆架，这座城市和海嗣缠斗了太久，海嗣对第Ⅲ级武器的适应加快了。
克莱门莎第三十七号巢穴的位置过于特殊，它扼住了航道的咽喉……放弃它意味着功亏一篑。
克莱门莎这已经是航道开启前的最后一战，一切可用的力量此时都应被纳入计划，深海猎人自然也不例外。
克莱门莎……哪怕她们才刚刚回到家乡。
凯尔希阿戈尔是否能保障深海猎人安全归来？
克莱门莎新的战斗编队正在准备，他们将与海嗣正面交战，创造机会，让深海猎人得以潜入巢穴，投放信标。
克莱门莎但您知道这只是常规的战术布置。我确实……无法提供万无一失的保障。
凯尔希既然如此……
歌蕾蒂娅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
歌蕾蒂娅深海猎人的安全，由深海猎人自己保障，深海猎人的风险，也由深海猎人自己把控。
凯尔希既然这是两位总战争设计师的共同决定，我不反对，但我保留我的意见。
克莱门莎歌蕾蒂娅……
感性的话语不合时宜地涌上了克莱门莎的喉咙。
她想要表达她的愧疚、她的悔恨、她的歉意。
她想要最后给歌蕾蒂娅一个拥抱，一如欢迎她回归时那样。
但她没能。
克莱门莎……歌蕾蒂娅。
克莱门莎布兰都斯顾问已经准备好你们的机体再生手术了，去做出发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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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迪艾丽妮阁下！
艾丽妮乔迪。
乔迪您消失了整整一天……
艾丽妮跟着海巡队调查一些事情……我进入了一趟海洋，体验不是很好，别问了。
乔迪好。
艾丽妮你呢，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乔迪我……
艾丽妮不适应是正常的。乔迪，打起精神来，这里可是你的家乡。
乔迪（苦笑）
艾丽妮看你的样子，你已经查过布雷奥甘的资料了？
年轻的阿戈尔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乔迪我没法下断言，但我多半和那位伟大的船舶设计师没什么关系。
艾丽妮那又有什么所谓？
乔迪蒂亚戈叔叔希望我离开格兰法洛，离开伊比利亚，他没告诉我该去哪里……
乔迪我是个阿戈尔人，阿戈尔应该会有我的位置。
乔迪可一个人总需要一点确切的联系，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一本笔记，才能真正追索他的来历。
乔迪阿维图斯先生说，即使被海嗣危机困扰了两百多年，阿戈尔仍然还有一百多座规模和弥利亚留姆差不多的城市。
乔迪如果我不是布雷奥甘的后裔，那我的祖父母，在他们成为岛民前，住在其中的哪一座呢？或者说，是那些已经消失的……
乔迪他们曾从事怎样的工作，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究竟是谁？
艾丽妮……
乔迪抱歉，我不该在您面前说这些。您明明也才刚来到阿戈尔，却已经能帮助海巡队调查案件，而我……
乔迪您是个坚定的人。
艾丽妮我是个在这里做不了什么事情的伊比利亚人。
艾丽妮凯尔希医生负责与这座城市的领导者接洽，深海猎人回到了她们熟悉的战斗当中，而我的提灯和手炮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
艾丽妮阿戈尔允许一位黎博利参观他们的舰船与港口，但不会让她加入军团，同海嗣正面作战。我确实无法理解那种形态的战争。
艾丽妮在这海洋深处，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调查城中正在发生的异常，尽可能为伊比利亚与阿戈尔的合作排除隐患。
乔迪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艾丽妮乔迪，我的家乡毁于一场天灾，我对它已经没有太多印象。
艾丽妮我随身携带的经卷，便是我和家乡仅剩的联系，它救下了我的性命，成为我的指引，成为我的信仰。
艾丽妮可直到去过审判庭的地牢，登上“愚人号”，经历老师的牺牲……我才弄清楚信仰到底为何物，接受它的不堪，找到它的意义。
乔迪您是想说……
艾丽妮乔迪，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坚定，我的困惑和迷失并不少。
艾丽妮只是更多时候，它会变成一个又一个亟待解决的具体问题。
艾丽妮逮捕作祟的深海教徒，夺回被海潮侵占的灯塔，找到失落在海上的舰船，以及，帮助我们的盟友调查一位意外失踪的数据员。
艾丽妮家乡也好，信仰也好，无非都是你刚刚所说的“联系”。继续找吧，你会找到它的，只是过程不会很快，甚至有些痛苦。
乔迪我，能吗？
艾丽妮不能吗？
艾丽妮你帮助伊比利亚点亮了最后的灯塔，也救起过三位深海猎人。劳伦缇娜小姐不是说过嘛，这足以得到执政官本人的表彰。
艾丽妮无论是作为阿戈尔人，还是审判庭的书记，你都能做到很多事情。
stopmusic(fadetime=2)西昆妲……
卢契拉长官！
卢契拉您已经回到了城里……看您的表情，调查并不顺利，对吗？
西昆妲卢契拉小姐？
西昆妲抱歉，我正准备向克莱门莎执政官汇报案情的进展，具体的情况不方便透露。
卢契拉其实、其实我有事找您。
卢契拉上次您找我和卡西娅了解情况的时候，我就应该想起来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情，或许对整个案件压根没什么帮助。
卢契拉但我真的很在意！
西昆妲……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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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利娅……
卢契拉图利娅小姐，你是留到最后的研究员。
图利娅抱歉抱歉，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图利娅古球藻、团窗藻、石花膜、紫苔、千灯英……剩下的不多了，我很快就能清点完！
卢契拉图利娅小姐，不用着急，我只是来例行检查而已。
图利娅您认识我？
卢契拉嗯，之前发展规划所进行转岗评估，我们是同一批，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我。
卢契拉你是准备，带走这些海藻？
图利娅这、这应该不违反什么程序吧？
卢契拉别紧张。这栋建筑的交接工作已经完成了……留下来的这些海藻植株和培育设备，你不带走，最后也只能批量清理。
图利娅谢谢。
卢契拉可是这么多海藻，你也没办法把它们全部带走吧。
卢契拉而且为了靠近陆地作业，弥利亚留姆接下来会进行针对性改造，城里也不再有培育海藻的空间和资源。
图利娅嗯嗯，我知道。
图利娅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我会想办法，不给大家添麻烦。
卢契拉可之前火山边的那座基地都被……
图利娅那是阿戈尔最大的濒危植物繁育基地，我看着它被海嗣吞没。
图利娅这些原始藻类是整片海洋里最简单，却也最顽强的生命。
图利娅不论明亮的浅海，还是无光的深渊，不论平滑的海床，还是断崖的夹缝，它们都在努力地舒展身躯。
图利娅它们与海洋同岁，是这颗星球的活化石。
图利娅我不是军团的人，没法直接去斩杀海嗣，这些残留的海藻，也没办法帮我们解决海嗣问题。
图利娅但我不能看着它们就这么枯萎在这里。
卢契拉……图利娅小姐，你很热爱这份工作。
图利娅唔，您不是吗？
卢契拉……
图利娅啊，我的小帮手把装载模块送过来了，我就不和您聊了。
卢契拉要帮忙吗？
图利娅不用了，谢谢。
stopmusic(fadetime=2)西昆妲什么时候的事情？
卢契拉生态艺术创作所搬迁的前一天。
卢契拉我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在她的眼里，到底是不是弥利亚留姆放弃了那座火山能源站，放弃了那个繁育基地……
卢契拉但我更想象不到她会因此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因为她自己从来没有放弃过什么。
西昆妲图利娅的住所确实存放着一批水培箱，但已经空置很久……
西昆妲卢契拉小姐，你刚刚说的，或许并非无足轻重的小事。
西昆妲只是，容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何对图利娅的事情格外关注？
西昆妲按照我之前听到的，你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卢契拉她……
卢契拉她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
卢契拉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长官，我得赶紧回去工作。
卢契拉最近事情越来越多，城市单元骨架的检修量翻了好几倍，我的墨水都不够用了。
西昆妲小帮手。
“小帮手”西昆妲指挥官。
西昆妲立刻向设施管理所调取弥利亚留姆的城市资料，检索具有封闭水培条件的场所。
西昆妲另外，联系艾丽妮——
西昆妲图利娅或许还在城内留下了其他线索，请她尽快与我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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