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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4年春
卡兹戴尔地区，巴别塔罗德岛本舰
尤莉叶阿斯卡纶，我就知道你会来。
阿斯卡纶……也只剩下我了。
尤莉叶是啊。
尤莉叶这几年，我认识的，熟悉的，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也就剩你活着了。
阿斯卡纶……
阿斯卡纶这次，你的任务……
尤莉叶去伦蒂尼姆，你知道了。
尤莉叶说实话，心里有点忐忑，卧底任务不是第一次做，但……
尤莉叶这其实是我第一次离开卡兹戴尔。
尤莉叶阿斯卡纶，听说你有过几个月外出游行的经验？
阿斯卡纶但是和去维多利亚不一样。
阿斯卡纶你的任务是蛰伏在特雷西斯的雇佣兵队伍里，并在合适的时机发动叛乱。
尤莉叶……杀了特雷西斯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阿斯卡纶不能，军事委员会已经不再依赖任何一个强大的个体。这也是特雷西斯的目的。
阿斯卡纶所以你们任务的实际策略是，在必要的时候掀起骚乱，引起维多利亚公爵的怀疑，借刀杀人。
阿斯卡纶伦蒂尼姆，维多利亚的腹地，他们无处可逃。那里将是整个军事委员会的覆灭之所。
尤莉叶然后，你们就有机会把食腐者王庭暴打一顿，占领卡兹戴尔了，对吧？
阿斯卡纶但是，尤莉叶，你应该……
尤莉叶别这样！我懂的，卧底不是没当过，但要同时欺骗特雷西斯和维多利亚人……我连菲林都没见过几个！
尤莉叶我特地磨炼了一下维多利亚语来着……
阿斯卡纶……我不是说这个。
阿斯卡纶算了，给你。
尤莉叶……这是？我的旧衣服？
尤莉叶内衬上绣了我的名字……是殿下？
阿斯卡纶殿下本来想亲自交给你，但是，我不希望你们两个相见。
阿斯卡纶我……不想让殿下难受。
尤莉叶……
阿斯卡纶你知道我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在这个计划里，所有人都是弃子。
阿斯卡纶殿下清楚这一点，她想亲自送别你们每一个人，但这样会让她夜不能寐。
阿斯卡纶所以我骗了她。我说你们提前出发了。
阿斯卡纶抱歉，尤莉叶。也许你是想见殿下一面的。
尤莉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摩挲着棉麻编织的名字，感受着其粗糙的质感。
“尤莉叶”。
她想起了殿下为他们上课的样子。
比起上课学习，她更习惯杀人。虽然在课上什么都听不懂老打瞌睡，但内心的声音告诉她，殿下只说正确的事。
所以她从不提问。
尤莉叶……谁不想最后见一眼殿下呢。不过，你来送送我，也挺好的。这些年，我也从你这儿学到了不少。
尤莉叶啊。你不会觉得，自己是更胜任这个任务的人选吧？
阿斯卡纶我没有。
尤莉叶其实会议上确实有人提到你，不过我们一致认为，你应该待在卡兹戴尔，待在殿下身边。
尤莉叶至于我，本来就无依无靠的，所以就第一个提出……
阿斯卡纶……你可以去Scout的队伍。我记得你都提出申请了。
尤莉叶那是为了向那个英雄好好学习，然后赢你一次。
尤莉叶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路数，我还没赢过你几次就要走了，心里过不去。
尤莉叶哼。要不是临行前，我还真不乐意和你说这个。
阿斯卡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尤莉叶没了。没想到我第一次离开家乡，就是最后一次。也没想到，最后目送我离开的，是魔王身边不苟言笑的刺客头子。
尤莉叶阿斯卡纶，你别骗我，你老实回答我。
尤莉叶外面的大地，怎么样？
阿斯卡纶……
阿斯卡纶没有答话。而尤莉叶似乎也没打算从她嘴里得到回答。
尤莉叶只是缓缓地起身，缓缓地离去。
悠然的背影仿佛只是去取一壶上好的酒。
阿斯卡纶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远。
她忽然有些不认识尤莉叶，就像不认识影子和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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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维多利亚，伦蒂尼姆郊外村庄
尤莉叶出来吧，你躲着没用。
尤莉叶我们在城里收到消息，有一支准备去卡兹戴尔活动的队伍，应该就是你们吧？
尤莉叶这个村子其他路都被我们拦住了，你试图从我这里突破是在做梦。
？？？——
尤莉叶喂，抓住你了。
尤莉叶就凭你这一身伤，怕是连个壮实点的普通人都打不过吧？
她嫌弃地将刀身一振，甩掉了上面沾染的血珠。
尤莉叶还想等着你同伙来帮忙？
神秘的刺客……其他人都死了？
尤莉叶杀干净了。
尤莉叶同伙死光了，怎么感觉你还松了一口气？
神秘的刺客死亡是一种解脱……同胞。
尤莉叶……
尤莉叶你们到底是谁？
神秘的刺客不重要。
神秘的刺客呃……呃……
神秘的刺客刀很准。咳……
她听到了自己刀下的刺客解脱的大笑。
直到躺在地上的刺客已经停止了呼吸，尤莉叶才扯下了他的面罩。
尤莉叶愣住了，她思索了很久，最终才从萨卡兹眼角那个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胎记推测出他的身份。
他的画像曾流传于疤痕商场的轶闻图册之中。
他有过很多名头，但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他活跃的岁月太过久远，久远到足以成为佣兵们吹嘘打诨时的下酒谈资。
但此刻象征着他血脉与身份的双角早已被连根斩断，刀锋在他的头颅上留下了永远的痕迹。
尤莉叶这些遮掩了面目的死士……都和你一样热爱自残吗？
尤莉叶需要做到这样才能够鼓起勇气去刺杀殿下吗？是因为向“魔王”举刀，还是因为向“六英雄”举刀？
尤莉叶……但算了，我看你们，没有真的接触过特蕾西娅殿下。
尤莉叶安心闭眼吧，我会用火抹去你们的面孔。虽然会变成难闻的焦炭，也比作为罪人被人记住好。
尤莉叶你们回不去卡兹戴尔，这是我唯一能帮你们做的了……好像我们也没什么区别。
尤莉叶哈，我也回不去了。
尤莉叶和同伴们将刺客们的尸体堆在一起，尽数点燃，然后走向了伦蒂尼姆城市的方向。
火焰在身后劈啪作响。尤莉叶突然想到，卡兹戴尔的熔炉，不是这样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呢……小时候总能听见的。
尤莉叶……记不得了。
博士凯尔希。
凯尔希精锐力量都已经部署到每一个关键战略地点。
博士好的。诸位，我们与军事委员会确实存在军力上的差距。围攻卡兹戴尔，本是不可能的行动。
博士但特雷西斯因卡文迪许公爵的最后通牒提前奔赴伦蒂尼姆。
博士现在的卡兹戴尔仅有部分军事委员会的王庭成员坐镇，他几乎放弃了这座城市。
博士这无疑会让卡兹戴尔的人民和留守将士产生混乱。
博士在降下军事委员会旗帜的时刻，特蕾西娅殿下会宣布军事委员会抛弃了卡兹戴尔的事实，并宣布卡兹戴尔被巴别塔解放。
博士战线以点而非面的形式展开。我们必须精准打击，速战速决。
凯尔希正因为兵力的差距，此次夺城计划几乎调配了所有还能听从巴别塔号令的武装人员。
凯尔希也因此，本舰的防御是相对薄弱的。
博士所以，特蕾西娅殿下会留守本舰。我们也仍旧保留了适当的力量护卫本舰，由我亲自指挥。
博士直到各位打开卡兹戴尔的城门，确保通往熔炉的道路安全，殿下才会以最快的速度与主要行动队伍会合。
博士突袭时限为六个小时，否则军事委员会就将有机会组织有力的反扑，届时脆弱的巴别塔各部将暴露在危险之中。
博士在斜阳照亮熔炉的时刻，巴别塔将占领熔炉与议事厅，巴别塔的旗帜将与月亮一同升起。
博士到那时——
博士——停战的宣告将回荡在整个卡兹戴尔。
博士我相信各位能够成功。
博士……呼。
特蕾西娅精彩的布置，博士。
博士但刚才只是些振奋士气的说辞，身经百战的战士和凯尔希肯定能察觉到。
博士巴别塔的损失不会小。
特蕾西娅特雷西斯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并不像是他的风格。
特蕾西娅……但我相信你，博士。我相信付出这些代价，我们确实可以夺回卡兹戴尔。
特蕾西娅特雷西斯将在伦蒂尼姆夺取他最渴求的力量，若是与我们猜测的一致，在撕裂帝国后，他必将把视线放回这座城市。
博士……这片大地上没有可能存在两座卡兹戴尔吗？
特蕾西娅也许可以吧。不过将汇聚的力量一分为二，可就抵御不住下一次来自外敌的侵袭了。
特蕾西娅况且，城市可以再建，可萨卡兹数千年都没能真正做到的，其实是团结。
特蕾西娅即使是军事委员会，最后也没有成功召集所有依然存续着的王庭。
博士……
特蕾西娅你是不是在想，若是让特雷西斯捧起王冠，事情是否会有变化？
博士……不会的。从各地奔赴而来，厌倦战争，只求一口饱饭的萨卡兹们，依然会团结起来，反抗他们的“魔王”。
博士“团结”，多简单又匪夷所思的说法。
特蕾西娅……是啊。
特蕾西娅据凯尔希的大致推算，现在，眼前这座城里的萨卡兹人口，可能也只占全泰拉萨卡兹的三到四成吧。
特蕾西娅团结在仇恨之下，有效但短暂。团结在和平之中，才可谈论发展与未来。
特蕾西娅并不是特雷西斯不明白这一切，也不是萨卡兹都听不懂这个道理……但战争还是这么发生了。
特蕾西娅博士……即使夺回卡兹戴尔，我们的战争也不会轻易结束吧。
特蕾西娅但，也许现在，这就够了。
博士……
特蕾西娅胜利之后，我想邀请你去那座城市看看。
特蕾西娅那里是我的家，是许多巴别塔成员的家……更是凯尔希的家。
特蕾西娅你为巴别塔而战许久，却从未踏上我们诉说的故乡，这显得我太狡猾了，博士。
特蕾西娅去见证魂灵熔炉为卡兹戴尔带来的光和热吧，这座城建立在痛楚之上，我们却贪婪地想要一个安稳的明天。
博士……好。
stopmusic(fadetime=2)卡兹戴尔地区，荒废小镇外
阿斯卡纶奥达，镇里的情况怎么样？
奥达我们还在追击剩余的佣兵！他们的残部大都躲进了废弃的建筑里，要全部搜出来恐怕得花点时间。
阿斯卡纶不要冒进，注意时间，别忘了博士的嘱咐。
阿斯卡纶我们的目标是扫清侧翼后，迅速去正面战线会合。
奥达我知道。幸好博士提前有过预案，否则我们真有可能被他们的埋伏给阴了。
奥达但……这事透着古怪。这个镇子明显在天灾经过的路径上，这帮雇佣兵为什么要冒险在这个地方埋伏我们？
阿斯卡纶我还在查。
奥达阿斯卡纶小姐，只要找到他们的领袖，说不定就能有线索。
阿斯卡纶知道。你们注意安全。
天灾。暴虐的气流冲击着阿斯卡纶。
天边隐隐传来的爆鸣声令她恍惚，就好像在提醒她——
？？？这是我们注定踏上的道路。
阿斯卡纶……是你。
“疤眼”好久不见。
“疤眼”你成长了很多嘛，阿斯卡纶，看来这几年在战场上的确得到了很多磨炼。
阿斯卡纶我以为你们早就跟着他躲在伦蒂尼姆不敢露面了。
“疤眼”跟着摄政王？哈哈，你错了，阿斯卡纶。
“疤眼”佣兵从不“跟随谁”，能够吸引我们的只有利益。
“疤眼”而在卡兹戴尔，能够和利益沾点边的只有暴力。恰好我们总能敏锐地嗅到它的味道。
“疤眼”当然，我也会“适当”地帮大伙们提前看看这个单子的前景如何。毕竟疤痕商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阿斯卡纶的袖刃刺到巨人身后的同时，巨人的手已经挡住了她的进攻。
他的手仿佛自始至终就放在那里，从来没有挪动过。
阿斯卡纶如果他认为让你亲自出手就能拦下我们，恐怕有点异想天开。
“疤眼”你又错了，阿斯卡纶。
“疤眼”雇佣兵们出现在这的确是摄政王的委托。他们接单子，我可管不着。呵，但我为什么在这？
“疤眼”我是来见你的，阿斯卡纶。这可是两码事。
阿斯卡纶——？
奥达滋——呃——阿斯卡纶小姐，镇上——
奥达滋——还有埋伏！
阿斯卡纶奥达？奥达！
“疤眼”我可没让你走，阿斯卡纶。
“疤眼”那些人踏进小镇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确定了。你救不了他们。
“疤眼”还记得我们那一次见面吗？
“疤眼”我们已经站在了命运的交汇点，阿斯卡纶。
“疤眼”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个戛然而止的终点。
“疤眼”我就一直想试试，我能够拨动这个终点吗？我是否能从命运的湍流中，捞起一枚石子……
“疤眼”然后将它摆在我所偏爱的位置，在湍流中激起本不在命运之中的涟漪——
“疤眼”——独眼巨人能操纵预言吗？
阿斯卡纶……滚开。
阿斯卡纶或者死。
“疤眼”我告诉过你，阿斯卡纶，不要试图搞突然袭击。我能“看到”。
阿斯卡纶特雷西斯教过我很多事，只有一件事我记得最清。
阿斯卡纶手里的刀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阿斯卡纶“疤眼”……你能看到虚无吗？
薄暮般的雾气混杂在扬起的烟尘中，弥散开去。
模糊。刺客的身形在雾气中逐渐散去了轮廓。
阿斯卡纶命运也好，预言也罢。你的伎俩我看够了。
“疤眼”——
阿斯卡纶你自认比时间看得更远——
阿斯卡纶你自认可以依仗命运来攫取利益——
阿斯卡纶但终归，你只是一个对玩弄命运上瘾的瘾君子……“疤眼”。
阿斯卡纶的声音消失了。巨人的耳朵只听到了风声。巨人的眼睛只看到了雾气。
他觉得很奇怪，哪怕他每天醒来能看到自己的一百次不同的死亡，但这一次……
他的确没有看到——
“咔嚓”。
面具碎了。
他将双眼隐藏在面具下近百年。他不需要双眼捕捉真实。太多人，太多事，都不值得他去看。
而当暮光终于涌进破碎的面具，渗进了他因兴奋而扩大的瞳孔之中时——
阿斯卡纶现在你看到死亡了吗？
不，他看到了断崖……
交汇的命运湍流在此飞泻而下。
“疤眼”在继续厮杀之前，就让我免费赠送你一个预言吧。阿斯卡纶。
“疤眼”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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