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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能见到这样一片农田?
稻子疯了似的长,齐刷刷笔挺挺地直立着,像是牧兽秋后的毛。风一吹,太阳一烤,便泛起热腾腾的浪来。

女人站在田地中央,乱蓬蓬的枝叶不住拉扯着她的衣摆。她拨开茎秆,向浩瀚的金黄深处走去,像是穿越一片海。
稚嫩的童声上哪去?
温柔的女性找庄稼。
稚嫩的童声这不是遍地都是庄稼?
温柔的女性要找能种到更远的地方去的庄稼。
稚嫩的童声为什么要到别的地方种庄稼?这儿有这么多,还不够?
温柔的女性这些庄稼,喂不饱所有人。
稚嫩的童声……
稚嫩的童声你在这,找多久了?
沙沙。
一只鼹兽从地洞里探出头来,阴暗的坑洞应该连接到了很远的地方,渺小的生物也是漂泊的外来客。
直到它看见了这片无边际的田野,像是被这种宽广深深地震撼了,它悲哀地叹了一口气,又折回了暗无天日的地底。
……
稚嫩的童声我们怎么知道,种子种下去会发芽?怎么预知天气的变化?
温柔的女性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稚嫩的童声看多了就能知道……包括发生在很久以后的事?
温柔的女性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稚嫩的童声庄稼是种子变的,“我们”又是什么变的?
稚嫩的童声我们从哪里来?死后又会到哪儿去?
温柔的女性我们是从大地里长出的,死了以后也会回到地里去。
温柔的女性人和庄稼,都一样。天地万物,都在轮回。
稚嫩的童声就像你教我的那首歌?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
stopmusic(fadetime=2)???喂——
???喂————
???醒一醒。
温柔的女性……
年老姐?
黍嗯……我在。
年情况咋样?从外面看,这“大家伙”好像还不是很听话的样子。
黍嗯。
黍而且看起来比我的几个妹妹还要调皮一点。
年先停一下吧,这儿又不是夕平时乱画的那些东西,我怕你待的时间长了,脑壳犯晕。
年小心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黍说得也是,确实有些疲惫了……
黍……小年,可以拉我一把吗?

夕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考虑自己回去了。
年是吗?我看看,刚才是谁被吓得小脸发白了?
夕……闭嘴。
年我们现在在给“巨兽”做心脏起搏手术哎,哪有那么容易?
夕……唉。
夕你跟我讲这个计划的时候,我觉得你一定是疯了……亏你敢想这种点子。
年不就是用整座移动城市模拟一只巨兽嘛,我形你意,形神兼备,有什么不行的?
黍小年是越来越机灵能干了。
夕少来。要是没有天师府的老家伙和黍姐,她能成什么事?
年帮司岁台做了这么多杂事,积攒下的人情总该派上点用场。
夕所以,情况到底怎么样?
年好得很。
年但要用这个玩意作为替代本尊的容器,在那个老家伙被干掉以后,我们这些虚无缥缈的可怜人还能有所依凭,恐怕还得费点力。
黍毕竟是个麻烦的孩子。
夕哪里好了,还不是一事无成。
年你不就想说,造这个玩意你也出了力。没被姐姐表扬,吃醋了?
夕……幼稚。
黍夕的画技也精进了。虽然这么多年没见,看来还是有认真用功,没有虚度光阴的。
夕……咳。
夕我还是没法想象。靠一副假的躯体“以假乱真”不是难事,但终究只是“乱”。
夕说到底它不过是我们分出来的一小部分……三个人的力量拼凑在一起的产物,而且还不完整。
夕这十二楼五城,要怎么成为我们这些人的容身之处……
黍嗯,或许吧。
黍但在画卷里的时候,我确实感受到了……
黍“生命”。
黍兽与厚土行,“我们”原本也是这片大地上生长出的生命。
黍……也许真的行得通呢。

年哎!聊点别的。
年你们不知道朝廷那几个多难缠!说是把十二楼五城暂且借给咱们安个“家”,实际上既要把老天师换回来,又要解决他们另一个麻烦。
年还是炎国人会做生意啊,直接把我们的“家”变成桥头堡了,办一件事,他们要得两份好处。
年……只是没想到,大炎竟然在技术层面又更进一步了。有完没完,他们真的还有必要畏惧“岁”吗?
夕这“家”就算建好了,也是在他们眼皮底下被看着,真不自在。
夕而且,做这件事有多少风险?我自己都没有把握。
夕刚才你们在画卷里,有一瞬间,我想起了三姐那个时候……
年……
黍小墨头也会担心姐姐啦?
夕小墨头?!
黍就是以前你,把砚台打翻,正好扣在头上那次,令说你就是——
夕我记不得了。没有的事。
黍好好好。
年啊。我想起来了,后来你蹲在池子旁边洗脸……
夕都说了我不记得。
年从清澈的池子里掬起一抔清水,你洗了脸,水浑了,还能重新掬出一抔清水吗?
夕……
黍……是颉这么问的。她看起来温婉可人,其实比谁都机灵。
黍唉。
黍如果小年的计划真的能成功的话,那真是最好的结果了。
年那当然,还有谁不想让这件事成功呢?
夕臭棋篓子。
夕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自从大姐的事情之后,我有时看到墨块都会怀疑是不是他弄出来的什么“分身”。
夕我们为了制造这个容器费了这么多功夫,他竟然随随便便就能把自己分割开吗……
黍何苦呢。
黍他恨人世间种种事物,但最恨自己。可他聪明啊,那么聪明,难道会觉得和大炎你死我活是颉想看见的?
夕谁知道……这么久以来,也就你还愿意搭理他。
年对了。提到聪明人……
年那一位呢?有段时间没听过他的消息了,他不是最黏姐姐你的,吵架了?
黍……
年除了那个臭棋篓子,司岁台最惦记的应该就是他了吧。
夕(小声)比起那个臭棋篓子,我更不愿意和那个臭绣花的打交道……
黍……他很久没有回来了。
年是吗?算了。
年不管他也好,我们一家能有三个聚在这里,还是看在那些老家伙都在这坐镇的分上。
年不是说“事不过三”吗,我们天天家庭聚餐,有龙要不高兴了。
黍嗯,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去忙了。
黍你们最近也辛苦了,等你们有空的时候,再到我这吃饭,我好好做几道菜招待你们。
年唔,虽然吃不到小个子的手艺,但老姐的手艺也是——
年看我干嘛——呃,我刚才说错话了?
夕你明知道他们俩关系很好。
年我以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夕哪壶不开提哪壶。
年家庭关系,是这么沉重的吗……
夕几百年一次的姐妹见面,沉重一点也算正常。
年你知道吗,比起被大哥和令姐念叨,我更害怕看到她刚刚那个样子……
夕在这一点上,我倒是难得和你有共识。
年一脸委屈又一句话不说,想要念叨什么又不忍心的样子……
年这哪里是姐姐,简直像是……
夕……
年……
夕可能……她只是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太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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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天师学徒……这是我种的果树结的最大最圆的两个桃子了。
农业天师学徒神农保佑……能不能按时毕业,就看这一季稻谷了……
农业天师学徒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每次都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出事……
农业天师学徒前年课题是防虫害,临收获碰上大旱,庄稼全死在试验田里……
农业天师学徒去年的课题是防干旱,收获前又是接连大雨……
土木天师学徒神农保佑……
土木天师学徒戊子号地块今天合并到主城区,千万不要出岔子……
土木天师学徒学生自知学艺不精,回到天师府我一定好好学习继续深造……
土木天师学徒现在只求整个工程顺顺利利结束,我也可以提早回家去。
农业天师学徒欸欸,看清楚,这儿供奉的是神农,你们工地上的凑什么热闹。
农业天师学徒我们种粮是“尽人事听天命”,你们搞工程的也要靠天吃饭?
土木天师学徒你懂什么,所有复杂的学问,研究到最深处都是玄学,是人力不可及的。
土木天师学徒尽人事,听天命,哪行哪业都是一样——神农算这片地最早的主人了,只能指望她显显灵,保佑一下我们这些徒子徒孙……
农业天师学徒唉,说的也对。反正都是到了自己做什么都没用的地步。
农业天师学徒但愿心诚,能换来神农显灵吧……
暴躁的声音吵死个人!
农业天师学徒哎呀!
土木天师学徒哎哟!
农业天师学徒桃核……?哪掉下来的?
土木天师学徒房梁上?是谁!
暴躁的声音睡个觉都睡不安生,看不到有人在这里午休吗!你们在这里唧唧歪歪什么?!
暴躁的声音扰人清梦罪大恶极!这里是什么地方?神农祠是给你们磕头求祖宗的吗?
暴躁的声音都滚滚滚!
土木天师学徒嘿我去……这谁家小孩这么没教养——
土木天师学徒啊!
土木天师学徒欸——你还扔?!好疼!
农业天师学徒啊!……快走!嘿我告诉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让我再——
农业天师学徒啊!夜路上看到你……!
脾气很差的小孩唉……
孩童拿起香案上的两颗果子,端详了一会,挑了一个更大的,用衣袖抹了抹吃了起来。
脾气很差的小孩每次城里碰上些大事小事,你这桌上倒是先丰收了,来你这里肯定饿不着肚子。
脾气很差的小孩喂,老神农,拿你两个果子吃,不介意吧?
脾气很差的小孩哎呀,还是房梁睡着凉快……
脾气很差的小孩我的扇子呢,又被那个小孩拿走了?
脾气很差的小孩烦人鬼,还叫我“大嗓门”,下回得想办法把她的笛子偷过来……
脾气很差的小孩上学上学,上个鸟学,天师府教出来的也不过是这群不争气的学生,上学还有个啥子意思。
脾气很差的小孩唉,逃学可真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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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的职农乡长啊……这小无人机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沉稳的女性你之前换能源装置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操作步骤,这有几根线没有接上。
年长的职农不知道啊,兴许是被谁家小孩偷偷拿去玩“斗羽兽”了……下次被我逮到,看我不揍他们。
沉稳的女性它摔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砸到你?
年长的职农磕到角上了,差点没砸到脑袋。
年长的职农平时见您就是和大家一起干农活,没想到您还懂源石电路。
沉稳的女性天师给大家上课的时候不都教过怎么用,这是个精密物件,用起来得注意点。
沉稳的女性这个小东西也不叫无人机,天师管这个叫“天桩”。
年长的职农第一次见这玩意往田里飞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差点以为是蝗灾,吓一跳。
年长的职农就这些小玩意,一个个地插到地里,这地里的情况,庄稼的长势,就全能知道了?
沉稳的女性我们在这琢磨种庄稼,天师们也在琢磨怎么帮我们。现在有这些新发明,种地比过去方便多了。
沉稳的女性这季收成……
年长的职农今年天气不如意,每块田里产出都不好。眼前这季试验稻,天师们起代号叫“千钟”的,估摸着也就亩产两千来斤吧。
年长的职农够吃是够吃,离天师们预想的研究结果还差得远呐。
沉稳的女性慢慢来吧。一年能收两季的庄稼,放过去,哪敢想呀。
远处,庞大的机械托举着一整块田地缓缓升起,巨大的声响惊起了一群羽兽。
田间的农人似是已经对这样的景象司空见惯,抬眼瞧了瞧,又专注于手上的农活。
年长的职农大荒城改造的工程动起来,外面进来了不少大人物,您也变成大忙人了。
年长的职农好几天没见到您的人影了,今天怎么有空来地里?
沉稳的女性夏收就要开始了,每块地的状态都得自己看过才能知道,人才能安排得下去。
沉稳的女性还有最近操办祭祀典礼的事,都要认真筹备,马虎不得。
年长的职农您是大荒城管事的,从您到这里上任,这么多年上下多少事都得您操心,多劳累。
年长的职农您官职到底是叫什么来着……大荒城,同知?哎,太拗口,还是喊您老乡长了。
老乡长什么官不官的,都是和大伙一起种地。
年长的职农我打出生就在这了,也没去过外面。听说外面有些移动城市里,庄稼都是种在高楼大厦里的?
年长的职农您是从外面进来的,那外面的城市,是什么模样?
老乡长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也记不清了。
老乡长只记得有些小乡村里的人收到信使送去的大荒城培育出的种子,笑着说今年的收成说不定能多一点。
老乡长……只求不遇上天灾。
年长的职农种在地里的种子能研究明白,头顶这片天可研究不明白啊。
年长的职农就算天灾没有直击田地,水源也会被源石污染,泥土里全是细小的源石结晶……
年长的职农唉。光是能在富源石环境里开垦的设备,就不便宜咯。
老乡长所以我们才在这里。
老乡长看,修好了。

围堤拢起这片土地上时而枯涸时而泛滥的沟壑。
在高出地面百米有余的水道之间,种植地块执手相望。
而这座仍在“成长”中的移动城市——
对耕耘于此的新一代大荒人而言,这将是由他们亲手开辟的新天地。
年长的职农这工程,也是够吓人的。
老乡长忍过这半年吧,等土地都搬到地块上就好了。
年长的职农人倒还好,就是养的牧兽被吓得不轻。这几个月粮草都没怎么吃,看上去都瘦了不少。
年长的职农看这田一天天地升起来,总觉得还是有点心慌。
老乡长田地搬到移动地块上,好处多着呢。
老乡长用电用水更容易了不说,再遇上大一点的天灾,也不用天师们豁了命来顶,整片田开走就好了。
年长的职农在这普普通通的田里都祖祖辈辈种了多少年了,怎么官家突然想起来要翻修我们这边的田地了?
老乡长粮食种得好种得多,更多人吃饱肚子,才有力气建城市。
年长的职农简直就跟变戏法似的,出了趟远门的人,回来怕都要不认识家了。
年长的职农可要是神农知道,我们把这田都搬走了,她老人家该怎么想?
老乡长土地只是变了副模样,家又不会走。
老乡长要是神农真的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估计笑得嘴都合不拢啦。
老乡长最早的时候,她来到这片地方,还只是想着从天寒地冻的荒原上多抢几亩田地。
老乡长后来田地变多了,她种地的点子也变多了,想把粮食种到源石污染的土地里去,甚至种到源石里去。
年长的职农哪有这么荒唐的事……你说这神农,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
老乡长不聪明,也不笨。就是个痴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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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皮的少女大——水——牛——
顽皮的少女笨——水——牛——
顽皮的少女你到底陪不陪我去找“绵绵”?
质朴的少年不去。
顽皮的少女你真没良心!绵绵明明最喜欢你,别人喂他零食他都不好好吃的!
质朴的少年你是说它把我花圃里养的半枫荷全都吃光的事?
顽皮的少女……谁让你自己不围篱笆的。
质朴的少年那是为了别人用的时候采摘方便,谁能想到你会拿去喂牧兽。
质朴的少年还好只是几朵花,你忘了之前牧兽吃了老师的试验田那次,老师是怎么说你的?
顽皮的少女(扮鬼脸)
质朴的少年再说了,牧兽身上都有定位器,已经显示了它就在这一片,你自己再仔细找找不就行了?
顽皮的少女嗯……也对。
顽皮的少女那你陪我去果林摘点果子好了,趁它们还没长熟,味道还是又酸又苦的,要赶紧摘一点,我有很重要的用途!
质朴的少年不去。
质朴的少年今天还要去田里采样,夏收前的最后一次数据记录很关键,不能耽误。
顽皮的少女真无聊……
顽皮的少女可是说真的,最近大家看起来都不太对劲,不好好吃饭,觉都睡不好。
质朴的少年你不是说会和它们讲话嘛,多劝劝它们好好吃饭不就好了?
顽皮的少女我和他们聊过了,他们告诉我,大荒城最近有些很可怕的东西混进来了!
质朴的少年你是说,那些新建起来的移动地块?
顽皮的少女你是不是笨,牧兽只是会和我说话,又不是和人一样聪明,他们哪里知道是什么东西。
质朴的少年我也不是很聪明,我只知道现在田地里的工作最重要。
顽皮的少女为什么不能偷偷懒,把活派给那个新来的人?反正就是把田里的天桩挨个抽出来记数字的事,谁干不都一样?
质朴的少年他懂什么……他刚来的时候连小麦和高粱都分不清楚,他做完的事情我还要再做一遍,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会让我来教他……
顽皮的少女可是他跑得快,说不定能帮我找到绵绵——
顽皮的少女对了,我去找他帮忙!
质朴的少年什……?他……老师让他过来就是专门来耕地的,他不能……
质朴的少年咳……还是我陪你去吧,等等——
顽皮的少女喂——新来的——!别瞎忙活了,来帮我找牧兽吧!

夏天阳光热烈,阵阵蝉鸣。水田里,少年笨拙地收割着水稻,豆大的汗珠不断从脸上滚落。
胳膊肌肉结实,却不知如何使力,镰刀对纤细的稻秆像是无可奈何,好半天才能割下一把稻子。
原本穿在身上的官服挂在一旁的桩柱上,几只想来啄食稻谷的羽兽反而对这身从未见过的衣服产生了兴趣,冲着飘落的衣带伸出嘴。
左乐呼——
左乐怎么已经中午了……
左乐还有这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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