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衣着华丽的男性……
左乐绩先生。
绩你就是……左公子吧。
绩初次见面，没什么准备，有失礼数了。
左乐你认识我……？
奇异的织物（诡异的长鸣）
左乐右手习惯性摸向平时腰间挂刀的位置，却只摸到一个用于操作农耕装置的天师仪。
这一细小的动作似乎没能逃过男人的眼睛，他嘴角挂上笑意。
绩左公子不必紧张，只是一些无害的小玩意儿。
左乐“纺因织果，裁虚为实”……这些东西，是你的造物？
绩举手之劳。
奇异的织物（诡异的嘶鸣）
男人轻轻挥了挥手，古怪的生物顷刻间化为缕缕细碎的丝线，继而灰飞烟灭。
左乐你们巨兽代理人的能力，始终让人难以琢磨。
绩不过是些雕虫绣花的功夫，能派上用场的地方不多。
绩涝灾过后，紧跟着的就是虫害和病害。看不见摸不着的灾害难对付，织成具体物件，再去消灭就容易多了。
绩要是让姐姐看到我做这种事，又要责备我“逆天而行”了。
左乐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绩这里也算是我儿时待过的地方，许多年没有回来过了，有些想念。
左乐像你们这样的存在，竟然也会有“儿时”这样的概念。
绩不论寿命长短，人都有蒙昧无知的时候。那时候见到的新奇事物，印象也会更深一点。
绩对一直陪在身边的人，也总会多挂念一点。
左乐你们几位兄弟姐妹的会面是大事，事先都应该通报司岁台才对。
绩朝廷补给的车队被天灾拦在了半路上，我收到那位老天师的消息后，可是立刻自掏腰包送了这一批应急的货物来。
绩回到这里，我也只是匆匆看了姐姐一眼，那两位妹妹的面都没有见过。司岁台未免有点不近“人”情了？
左乐先生在司岁台的名单里，是需要重点盯防的一位。
绩哪怕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违背规矩的事？
左乐这不该由先生说了算。
绩可左公子现在，不也没穿着秉烛人的制服？
眼前的男人笑了笑，温和，礼貌，从容。
左乐却难自制地感到了一股寒意。
绩其实在下久闻左公子玉名。今日终于得以一见，便想或许可以和左公子交个朋友。
左乐……不用这样客套。
绩前些年逗留百灶，见过不少世家子弟。只论文章才学，其中也有不少人堪称青年才俊。
绩但能真正像左公子这样肯踏踏实实做点实事的人，恐怕按学宫的名单挨个数也数不出几位。
左乐……
绩去年十一月，琅珆山海众勾连匪患，左公子孤身涉险，救出了被困匪窝的数十无辜百姓。
绩年初二月，为了追查那件特殊的酒盏，路上又是凶险无数。
绩不知情的外人只道左公子年纪轻轻身居要职是蒙父辈荫庇，又哪能想到秉烛人的任务有多么凶险？
绩左公子之前的所有努力，难道因为一次失误就要被全盘否定？
左乐这些事情……你没有理由知道。
绩生意人，为了通晓行情，总是习惯多方打听。打听到的东西偶尔也能作为货物售卖。就看客人愿意出多少价钱。
绩我还要知道，什么样的客人会愿意为什么情报付什么价钱。
绩比如，我还知道大荒城北边的河对岸藏着什么，年在这里造的那件工程到底有什么用。
绩我还知道，玉门遭遇天灾一事，你始终怀疑有更高位者从中做梗，但迟迟抓不住线索，对不对？
左乐……
左乐我当然知道先生行事周密，滴水不漏。
左乐可司岁台也绝非无能之辈，但凡有任何蛛丝马迹，司岁台都会一查到底。
左乐在下敬告先生，不要做逾矩之事。
绩这是左公子作为朋友的提醒？
左乐这是我作为司岁台秉烛人的忠告。
绩我想左公子应该是多虑了……整个炎国最精锐的天师尽数留守在大荒城北边的天机阁里，我一个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绩比起在下，此时此刻，还是这条河对岸的那些邪祟诡魔，更该让人担心吧。
左乐……什么？
绩左公子大概还不知道，最近三个月以来，天机阁已经死了多少天师？
左乐——！
左乐休要蛊惑人心……
绩生意人诚信为本，我从来不说假话。左公子要是不信，不如自己先去查查。
绩再好好想一想，自己想要做什么。要不要也来找我做一笔交易。
stopmusic(fadetime=2)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风声静悄悄的。
牧兽低下头去吃草。
女孩环顾四周。
小满绵绵也是个笨牧兽，每次都跟他说不许乱跑，就是记不住。
小满小禾也是个笨牧兽……吹过的曲子都记不住，笨死了！再也不和他玩了！
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密得几乎看不到天，风送来稻子的清香。
土地潮湿，女孩向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地上，拨开遮挡住天空的叶片，往前走着。
小满绵绵——回家啦——
小满绵绵！你怎么又在乱跑？快回棚里去，不然我也要挨批评了！
stopmusic(fadetime=1.5)微风轻拂，牧兽的眼睛水汪汪的，宽大的瞳孔乌黑乌黑，映出天空、云彩、稻田。
小满在牧兽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牧兽的声音我要走了。
小满……欸？
牧兽的声音我不想再吃草了。
小满什么……？
小满是不是……小禾最近又做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饲料了？
小满我去和他说说，马上就给你们改善伙食！
牧兽的声音这里，很可怕。
牧兽的声音留下来，会死的。
牧兽的声音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小满你是说前几天的洪水吗？
小满不用害怕，洪水都已经过去了，我可以给你们造更坚固的房子，再大的天灾来了你们都不用怕，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牧兽的声音不是的。
牧兽的声音那个东西是从河对岸来的。
牧兽的声音看看你脚下。
小满我的脚下……怎么了……？
小满在牧兽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微风轻拂，牧兽的眼睛水汪汪的，宽大的瞳孔乌黑乌黑，映出天空、云彩、稻田。
女孩环顾四周。
牧兽低下头去吃草。
风声静悄悄的。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沉默的樵夫……
stopmusic(fadetime=2)
禾生王伯，您这是在干什么？
疲惫的职农搬树。
禾生搬树？这桃树在这里长得好好的，您怎么突然要搬它？之前那些土木天师们呢？
疲惫的职农搭把手，把这些土堆到旁边去……那些人已经回工厂里，过一会儿就开着车过来运材料了。
疲惫的职农大伙都知道了，这些地是保不住了。
禾生……
疲惫的职农小禾，你平时和大伙都熟，又是天师府的学生，你能不能给我们句准话，这片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禾生我……我不知道……
疲惫的职农……哼。
疲惫的职农我知道，大人物眼里这一亩三分地都是生意，改成移动地块要花多少钱，又能赚多少钱。
疲惫的职农但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
疲惫的职农张口闭口就是让我们不要这种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咋可能！
禾生这也是……我的家……
禾生王伯，我保证，我一定会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问题，我会想办法，保下这些地的……
疲惫的职农你小子的保证管什么用，他们之前要建移动城市的时候，还保证会搬走这些田呢。
疲惫的职农哼，算了。地轧了就轧了，我权当被天灾给砸了，这树我必须挖走。
疲惫的职农这树是我爷爷的奶奶种在这里的……住在移动城市里的人觉得“家”是可以搬走的，那这棵树就是我的家，我也要把它搬走。
禾生我来帮您……
老农将桃树扛上肩头，脚印一步步陷入土中，他背着自己的故乡。
禾生托着这沉甸甸的桃树，他回头看向核心城。
禾生……
stopmusic(fadetime=2)沉默的樵夫……
樵夫的眼睛向下看着，有些无神。
他沉默了又沉默，最终还是开了口。
沉默的樵夫你在找什么吗？
小满大叔，原来您会说话？
沉默的樵夫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满我养的牧兽丢了，我刚看到他了，我来找他回去。
沉默的樵夫哪里有牧兽？
小满就在这——
女孩伸出手，指向身旁。
脚下的水面倒映出她的身影，倒映出云彩、天空。
秸秆密密麻麻，却没有半点动物的足迹。
女孩用力眨了眨眼。
小满……刚刚明明在这的。
沉默的樵夫……
沉默的樵夫跟我走吧。
沉默的樵夫我带你去找牧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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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秋左公子请坐。
左乐……宁侍郎。
宁辞秋没想到这么碰巧。
宁辞秋从尚蜀到玉门，再到这大荒城，左公子作为秉烛人一定是表现卓越，才会如此受重用。
左乐宁侍郎有什么指教？
宁辞秋岂敢。
宁辞秋要是官身相见，我就不会在这种地方约见左公子了……有一件事，只能用这种形式委托左公子帮忙。
左乐是关于岁兽代理人？
宁辞秋十二楼五城的建设是大炎至关重要的工程，在这个时刻一座城里聚集了四位代理人，实在是件棘手的事。
宁辞秋要是有人想要借机生事，后果不堪设想。
左乐宁侍郎的意思是，已经知道有人想要借机生事？
宁辞秋大荒城建设工程重新启动的事，左公子听说了吗？
左乐是那个商人的补给物资……他不该去干涉这些事务。
宁辞秋我只知道，他回来以后，与工部的万侍郎见过一回——左公子对这位大人是否有印象？
左乐我记得……这些年他一直在负责大荒城的移动地块建设，但是数月前，他还分出功夫去处理了玉门城的修复工作……
左乐绩，他究竟想做什么？
宁辞秋根据记载，绩、黍二人交好，千年前，二人一同在大荒城耕作。但是不久后，他便离开了大荒城，开始经营生意。
宁辞秋他每隔数十年，都会回到大荒城一次，而他上一次回来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了。
左乐宁侍郎对于这些记载倒是记得很清楚……
左乐你怀疑他想对大荒城不利？
宁辞秋需要先查明他当下返回大荒城的目的——这正是我想委托左公子的。
左乐礼部与司岁台在处理岁兽问题上向来不合，现在宁侍郎要我来做这种事。
宁辞秋那左公子自己，是什么立场呢？
左乐作为秉烛人，当然是奉命行事……
宁辞秋左公子是专心想当一把好刀。
宁辞秋那即便砍错了目标，责任也不在刀上。
左乐我从来没有想过推诿责任——
宁辞秋那左公子可曾想过，司岁台究竟为何力主以强硬手段除“岁”？
宁辞秋如果有朝一日，玉门开赴京城，两座城市与巨兽都在炮火声中灰飞烟灭……
宁辞秋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战死的将士，难道真的只用一句“别无选择”来带过？
宁辞秋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左乐……
左乐那宁小姐是出于什么立场让我做这件事？
宁辞秋并非官场龃龉，只是为社稷百姓，谋一份利。
宁辞秋“光明磊落”，左公子心里应该会有一个答案。
stopmusic(fadetime=1.5)男人用手指了指静谧的河流，水面平如镜，让人恍然间觉得河水变得凝固。
水面反射着天上的云彩，反射出女孩的脸。
沉默的樵夫牧兽，在里面。
小满在河里？
沉默的樵夫你要找，去下面。
小满哦……
小满好。
小满我下去了就能看到牧兽了，我要把他带回棚子里去。
河道中传来轰鸣的水声，空气汹涌地流动着。
女孩向前踏出了一步。
小满回来！你会死的！
双眼有些失神的老樵夫突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斧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悲恸的男人祖师，让我去吧！让我去救她回来！
悲恸的男人我知道要怎么对付那个东西，她陷得还不深，您让我去，我能救回来！
悲恸的男人祖师！别！她还有救！！
悲恸的男人祖师——！
小满离那里太近就是送死，她没救了，你救不回来的。
小满带回去吧，回去立一块碑吧。
stopmusic(fadetime=1)暴躁的孩童呆子！你要到哪去？
小满……
小满嗯？
小满……牧兽在下面，大叔指给我看了，我要去把他带回来。
暴躁的孩童我看你像头牧兽！
小满……
小满…………
小满你骂我？！
暴躁的孩童我骂的就是你！你眼睛瞎了牧兽才会在下面！
小满大嗓门你——
啪！
一大团泥直接砸向了小满的头，从河堤随手抓来的淤泥糊了她满脸。
小满啊！
小满……噗噗噗！！
视线却并未像想象中那般受阻，她仍然能够看到眼前的一切。
小满怎么回事！
小满胡乱地想从脸上把泥抹下来，湿软的泥里却有两颗坚硬的东西，正吸在她的脸上。
小满我脸上为什么有两粒……
小满稻子？
小满大叔……
小满哑巴大叔人呢？
暴躁的孩童哪有什么大叔？老远就看到你顶着两个豆豆眼就准备往水里蹿，你失心疯了？
暴躁的孩童赶紧把它扔了！
小满就着河水冲洗干净脸上的淤泥。
骂骂咧咧的孩童回过头，堰口后的树林中空无一人。但她还是冲着树林深深地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回到了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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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入大荒城，私会代理人，有违禁律。念其赈灾有功，暂不问罪。
勒令其三日内于司岁台监管下离开大荒城，如有延误，从严处置。
盖着朱红印章的信函静静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就像知道房屋主人什么时候会回来，会以怎样的心情看到它。
黍……不愿意当面和我说吗。
黍说是信我，可到头来，我们还有坐下来好好聊聊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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