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巫王弗朗茨,收稳自己的气息。源石骰子快被你攥成粉末了。
巫王它们曾经的主人,比勒菲尔德,是当时厄登赫尔大区百年难遇的大术师。
巫王他曾凭借这几枚骰子,在高卢的中央河谷指引风雷,准确击沉科西嘉一世麾下最坚固的旗舰,一举打乱了对方的军阵。
黑键四皇会战……
巫王没错。那是一场赏心悦目的胜利,高卢人甚至拼凑不出一面完整的旗帜。溃逃的哀声与胜利的呼号此消彼长,盛大如二重奏。
巫王遗憾的是,比勒菲尔德死在了后续进攻林贡斯的战斗中。我收藏了这几枚骰子,既是对他的悼亡,也是嘉奖。
巫王如果施术者的意志飘摇如冬草,岂能操纵风与雷?
黑键……
黑键沉默着。巫王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那种感觉就像是,偶然发现某个孩子偷拿了家里的老物件,制止后顺便讲了讲它的来历。
巫王弗朗茨,你离开了多久?
黑键……离开?
已经势弱的金色旋律在密室内找寻着出口,而自己和巫王已然站在了门外,他们的面前,是陡峭的暗红色阶梯。

黑键这里是……乌提卡领的伯爵塔。
自从维谢海姆事件后,一连串的变故发生,他离开了一年多。但他不可能忘记这里。
巫王你讨厌这些阶梯?
黑键这些颜色像血一样的地毯,雕刻着旋角暗纹、一尘不染的扶手。
黑键还有隔三差五从首都过来、交换眼神的信使,以及那些刚好站在每个角落里的仆从……
黑键对不起,很难喜欢得起来。
巫王嗯。
巫王如你这般年纪时,我曾在深夜醒来,踩过这些阶梯,去叫醒当时的家庭教师。
巫王拾级而上。声音从幽长的廊道远远地传开,墙壁上的石灯次第而亮,为高塔的主人照亮脚下的路。
石灯之间共连着精巧的术式。女皇派来的老师致力于在自己面前表演才疏学浅,黑键便在许多个深夜偷溜到不会被人发现的走廊练习。
黑键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巫王。有那么一瞬,他恍惚以为对方还生活在这座高塔,真的只是深夜醒来,有事去到一扇门前。
巫王那位短角的埃拉菲亚打开房门,我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向他发问。
巫王三个月的时间,我翻阅了这座古老高塔内收藏的六百三十四份乐谱,它们的作者都是声名赫赫的音乐家和大术师。
巫王我拆解了所有的旋律,包括那些并不完整或不可演奏的部分。
巫王莱塔尼亚引以为傲的艺术,积淀了千年的“典雅”与“和谐”之美,为何流动的皆是僵死的旋律与板结的音符?
黑键……
巫王我将门口这尊雕塑化作沙盘,快速推演整片大地的局势。
巫王伊比利亚与大海结盟,维多利亚的钢铁骑士吐出蒸汽,沾满泥和血的靴子踏上异乡,高卢的鸢尾花开满恩瓦德的深林……
巫王但莱塔尼亚呢,莱塔尼亚的角和牙衰朽得几近脱落,最先会是叙拉古,然后是施彤领……苔藓和蠹虫会填满高塔的每一处。
巫王“这一切,你为何视而不见?”
巫王“不,你为何不知?”
巫王那位埃拉菲亚睡眼惺忪。但比他未擦净的眼垢更可憎的,是他长久的沉默,是他竭力隐藏的惊恐和空洞。
巫王他号称是乌提卡乃至整个恩瓦德最有学识的人,却没法回答哪怕一个问题。
黑键然后你就将他赶出了高塔,他的整个家族就此凋敝……我听说过这段往事。
黑键你真是,蛮不讲理!
巫王孩子,若我是你。
巫王那些虚伪的仆从自偷喝地下室窖藏起,便再也无法饮下哪怕一滴水,他们将感受喉咙寸寸干裂的疼痛直至死去。
巫王那个试图将我养成废物的老师,会在敷衍塞责地演示源石技艺时,被威力强过十倍百倍的同等法术穿膛而过。
巫王他那惊惧的表情想必很适合定格成雕塑。
巫王那些试图以一段旋律操纵我的愚臣可被操纵,那对金黑双子之间显而易见的矛盾可被利用……
黑键……借题发挥,毫无理由地草菅人命,这般恶行在你的口中竟是如此不值一提。
黑键“巫王”。
巫王阶梯存在的意义,即是让你走向高处。
stopmusic(fadetime=2)
巫王我同样讨厌脚下这段阶梯。因为它太短,整座乌提卡伯爵塔是如此矮小,视野是如此狭隘。
巫王弗朗茨,你视这座高塔为囚笼。那么,你何以突破它?
巫王你要如何战胜你的敌人?
巫王谁是你的敌人?
黑键……
“巫王的余音”?你很可耻,黑键。
愤怒的路人?你很可恨,黑键。
别格勒?你很可悲,黑键。
巫王?是他们吗?
黑键不、当然不是。
巫王?那么,是“巫王”?
巫王?他是困扰了你一生的梦魇?
梦魇?
越来越空的房子,白发的孩子握住他颤抖的手放在膝头,轻轻唱起那首以“天空湛蓝晴朗”为开头的歌谣……
提琴声铺成无边无际的草地,钢琴声化作水流,他洗去一身疲惫,得以走过好长一段路,黑夜也不再沉重……
他时常梦见这些。
睡梦本就短暂,倘若仍要与那些美好的曾经相错过,他宁可自己永远无眠。
黑键不。我从未梦见过你。
巫王?记忆?
记忆?

《巫塔倾覆》《金月凯旋:双塔的初章》……
全国各地的剧院每季度都必须上演指定剧目,它们有着近似的主题。而暴君原乡乌提卡领,相关的剧目演出率翻了一倍。
身为乌提卡伯爵的自己,更被要求不得缺席任何一场演出。
多少次,他端坐台下,看着巫王在属于正义的二重奏里陨灭,然后带头起立鼓掌。

街道上的雕塑。

画册上的插图。
……
自己曾见过无数个“巫王”。
无一例外地,他们的旋角周围环绕着妖异的光芒,甚至话音带有诡异的颤动,因为里面附加了勾魂摄魄的邪法。
他易怒、残忍,磨牙吮血,面具下的表情狰狞而夸张。
没有一个,没有一个样子能与眼前的人对应起来。

巫王?庸众的野心需要矫饰,欲望需要宣泄,怨恨需要排解。
巫王?还有你,弗朗茨。
巫王?遮蔽命运的阴影越庞大,你的失败越有所凭依。
巫王?你们乐于归因。你们所有人,都在想象一个“巫王”。
黑键你说,想象?
黑键那些残酷的政令、恐怖的实验、纷飞的战火,因你而起的一切苦难,无数无辜的生命,与你的关联,仅仅是……想象?
巫王?我们在说你,弗朗茨,你从未去代表你口中那些罹难的人群。
黑键……
头痛突如其来,像极了每个尘世之音在他脑海里作祟的深夜。
那些夜里,他只能拼命攥紧长笛。他觉得自己即将死去,那就拼尽最后的力气,诅咒面前的这个人……直到周围慢慢变得清晰。
可尘世之音已经被除去,为何疼痛依然如影随形?
黑键看不见自己充血的眼睛,但视野里那层血色的网越来越沉重。
疼痛正搅动所有的记忆,撕扯全部的情感,似乎要将一切都带出他的脑袋,化作有形的事物。
梦魇。记忆。想象。
巫王?回首你并不长的人生。
巫王?无数次你咒骂那个和自己死死纠缠的名字、那个无法抹去的烙印时……
巫王?是否都只能,对着虚空,对着镜子?
黑键?……
黑键——!
黑键?巫王已经死了。
黑键?早在你出生之前,早在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的死亡货真价实。
黑键?视一个死去的人为敌人毫无意义。
黑键?幼年那场可怖的实验,余生都挥之不去的疼痛,所谓“代理”“侍从”的冷眼与戏谑,旁人的非议和指责……你仍在为此介怀?
黑键不。你明知道,比起我失去的,这些不值一提。
黑键?是的,你毫不在意。你确确实实在践行自己对那个人的承诺。你做好了准备,背负起所有,要去走过漫长的夜晚。
黑键?只是黑键,为何过去了这么久,你依然如此痛苦?
黑键我……
黑键?接受了惩罚,不意味着找到了解脱。
黑键?你为何始终无法原谅那个总是在最后关头被人保护的自己?
黑键?你为何始终无法释怀那些因你而起的牺牲?
黑键?你为何始终沉溺于自我惩罚,无法真正向前走?
黑键?因为前面可能会有更珍贵的托付、更大的牺牲、更深的遗憾和更漫长的痛苦?
黑键?你无法不怀疑,无法不恐惧。
黑键?那么黑键,你的敌人是谁?
可是黑键,如果不去奔向光亮,我们始终无法走出那夜晚。
而夜晚本无意义。
黑键……夜晚本无意义。
stopmusic(fadetime=2)
巫王很好,弗朗茨。
巫王你战胜了你的敌人,突破了困住自己的那座高塔。
巫王挥了挥手,金色的旋律如同终于得到了释放般涌向门外,像是无害的萤火,悄然游离历史的河流。
它们缓缓地穿过黑键身侧,拂过他的衣服、他的头发,触感甚至是柔和的。
黑键突然有种滑稽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巫王……摸了摸脑袋。
黑键噗——
巫王……
黑键再也控制不住,他笑出声来。
黑键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我费尽辛苦冲上“始源之角”,最终反而得到了巫王陛下的一句……表扬吗?
他笑自己的所见,笑自己的狼狈。他笑过往十九年,自己竟然从未如此般忘形大笑过。
哪怕下一秒会有雷霆之怒惩罚自己的失态,头痛将自己重新拖回深渊,不,哪怕碎作齑粉,他也要这样笑。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尽的旋梯、乌提卡的高塔,甚至巫王,一切都已不复存在,眼前唯剩一张空荡荡的王座。
黑键沉默着,不再发一言。他就这么若有所失地站在王座前,等待那不真实的触感彻底消失。
黑键……
巫王你旁观得够久了,萨科塔。
阿尔图罗……
阿尔图罗我在他的笑声中感受到了怅然和……解脱。
阿尔图罗“剧中人”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经历的一切,无所谓那是剧本还是人生。
阿尔图罗如果能找到新的目标,他将坚定不移。
巫王那么你呢?
巫王你甚至早于弗莱蒙特,第一个闯入我的“帕维永”。
阿尔图罗(莱塔尼亚语)“帕维永”……行宫。
阿尔图罗感谢尤利娅,我得以初窥它的形貌。
阿尔图罗您将莱塔尼亚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此复现。让那些串联起千年历史的高塔,历经百代积累的知识、艺术与力量,永不因时间而消磨。
阿尔图罗这确实是最为独特的行宫,人力所不能及的浩瀚工程。
巫王……
阿尔图罗其实在更早之前,我便有过猜测。
阿尔图罗军士、画家、学者、调音师……我见过曾亲历“巫王之死”的人们。
阿尔图罗那个夜晚成了他们人生最深的烙印。他们被裹挟,深陷于时代与自我的困局中。
阿尔图罗经由他们,我还原了您留在尘世的最后一段旋律。
阿尔图罗呕哑艰涩,无法以现实的乐理来解读……这旋律不可能如您的信徒所期望的,指向一份遗产。
阿尔图罗……它们本就不是为尘世所作。
阿尔图罗莱塔尼亚人苦心孤诣收集的种种余音,是眼前这行宫的砖石,是您遗落的另一类耗材。
巫王它们总会被人捡拾起,但又有谁能发现它们该作何用途?
巫王名利、荣辱、财富,一个人、一个家族、一个阶级……这些浅薄的“动机”,贯穿了大地上所有的乐章。
巫王音乐的涵义,从来都如此狭窄。
阿尔图罗……
巫王萨科塔,你与那些愚臣不同,你来自所谓的圣城,并不关心莱塔尼亚的过去与未来。
巫王你也不是巫妖,不与弗莱蒙特同路,在此前并不知晓荒域的存在。
巫王那么,你为何而来?
阿尔图罗在说明来意前,我想要确认……
阿尔图罗此刻的您,只是死后仍在震颤的弦音的一缕,被主观情绪涂抹过的浮光掠影的拼凑,无数意识的碎片之一……
阿尔图罗还是完整的巫王?
阿尔图罗我本应演奏您……
巫王声音的物理规则在荒域无法实现。
巫王但,我所在之地并不承认荒域的规则。
巫王丢失了乐声,只是你自我的局限。与帕维永无关。
阿尔图罗……
巫王音乐是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心脏……你的全部。
巫王你自认为丢失了所有的感知,渴望却更强烈。你是个无趣又有趣的觐见者。
阿尔图罗……
阿尔图罗放开了手中的琴,只是看向巫王。
他曾度过的一生,仍在面对的一切,他的情感和思想回荡在整个空间,填补着每一寸罅隙,这里本就是他以自我建构的宫殿。
你走了进来,你见他所见。

阿尔图罗看到了此前在老巫妖记忆中读到过的“黑色”。
无尽的“黑色”,或者说——“混沌”。
人们对这个词语的认知,往往来自它所关联起的种种负面情感——惶惑、浑噩、悲怆、焦虑、恐惧……
它实际指代的,通常只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状态,或者无法确证的客体或概念。
可唯有这个词语,能够形容阿尔图罗眼前的景象。
荒芜。实在湮灭之地。
物质界的背面,矢量陨落的夹角。
没有可视的边界、没有可辨的方向,声音、光线、形状、色彩……
不属于同一维度的物事混淆、堆叠、延展,邪祟的生命与环境互为躯体。
湮灭,是整个环境唯一的生态。
“混沌”包围着巫王的行宫,像是阳光与空气包围了一个……一戳即破的气泡。
巫王塔位于行宫的正中心,源石晶簇自塔基处长出,像是砖缝里的苔藓。
但这样的苔藓铺满了行宫,将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高塔与其他建筑群串联起来,隐隐形成某种形制。
混沌侵袭着最外围的塔群,像是起了一层雾,雾散后,维恩大钟楼和美泉塔已经不复存在。
肉眼可见地,行宫正一点点变得空荡。但它的边界始终在那里,如同已写就的规则。
巫王我的术师,我的乐手,不要拒绝这雷与尘暴。当年它们曾摧毁高卢的战舰,如今它们亦能抵御这混沌!
巫王天象与灾异将加入合奏,源石将为诸位形塑新的脉络。你们的身躯与意识,将成为乐器、符线与军阵的一部分!
巫王补上缺口,缝合战线!
巫王荒域无法理解,邪魔无法捕获?无能只因怯懦。将能析出的一切信息传回高塔!
巫王对抗它,理解它,征服它!以“莱塔尼亚”之名!
巫王震颤我们生命的弦,直到它崩断为止!
术师之王仍傲立于王座,所有高塔为他如臂使指。国家的兴建与战争的拉锯同步发生。一如曾经的莱塔尼亚。
无尽的混沌中,巫王,即是唯一可被理解的秩序。

阿尔图罗您的敌人,如此可怖,如此,不可理解。
阿尔图罗“莱塔尼亚”,这是您始终如一的事业?死亡也无法将它磨灭。
巫王……
阿尔图罗可正如弗莱蒙特阁下所预测的,您的行宫正在经历不可逆的崩毁。
阿尔图罗您是否会遗憾,倘若并未变成暴虐的君王,政变的军队并未攻陷高塔,死亡并未掐断您对荒域的研究进程……
阿尔图罗是否能争取更多时间,让这行宫变得更加稳固,不为混沌所动摇?
阿尔图罗您是否会怀疑,倘若自己不是巫王,未曾站在整个莱塔尼亚的肩膀上……
阿尔图罗还能否掌握常人难以企及的法术和智慧,超越现实,在荒域中建造自己的高塔?
巫王……
巫王你的问题毫无意义,萨科塔。
巫王我不顾忌,亦不怀疑。
巫王我不惧魔鬼,亦不惧成为魔鬼。
阿尔图罗那么,巫王陛下,我为求证而来。
巫王求证?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话了。
阿尔图罗我想向您,已知最强大的心灵求证——一种未来。
阿尔图罗一种理想的未来。

???傻站着干什么?受打击太大,脑子坏了?
黑键……那您呢?
弗莱蒙特你反过来问我?小羊羔,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黑键您也见过他了。您赢了吗?
弗莱蒙特……赢?
弗莱蒙特在这个破地方,我可以跟那家伙打一万次架,再吵上一万年。
弗莱蒙特我怎么可能吵得赢一个回声,杀得死一个死人?
黑键……那就走吧。
弗莱蒙特走?哈哈,你确定要转身离开?你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头,好不容易才抵达王座跟前!
黑键我来过了,也见过了。
黑键王座是空的。
黑键……但这座塔还在。
黑键这个异样的,扭曲的,危机四伏的空间……依旧悬在无数人的头顶。
黑键您是最强大的巫妖。您告诉我,该怎么做?
黑键我们该如何……再一次推倒“始源之塔”?
stopmusic(fadetime=2)弗莱蒙特……
弗莱蒙特只有一个办法……和二十三年前一样的办法。
好美的晚霞啊。
莉泽洛特,你又在这里躲着。
我才不想和选帝侯的使节们待在一块儿。
他们总是毫无顾忌地当着我们的面谈论战后的事,那个语气,就仿佛我们已经死了一样。
弗莱蒙特阁下也说,我们能从决战中活下来的几率,只有不到十分之一。
从我们生下来开始,哪一次测试的结果没有突破那几个老家伙的预期?
与赫尔昏佐伦的战斗并不是测试,我们有且仅有一次机会。
那我们会抓住这次机会。
我们体内有赫尔昏佐伦的术式,高卢的技术,巫妖的祝福。
我们天生就比任何人都要完美,都要强大。
但我们还是会死。他们并未把我们做成永生不死的兵器。
他们给了我们人的身躯与情感,令我们与他们一样,从一生下来就在迈向终点。
还是想点快乐的事情吧。希尔德加德……如果我们真能杀死赫尔昏佐伦,你想做什么?
……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要“自由”。这一路走来,每一次你拿起剑,都是这同一个理由。
你早就受不了那群不把我们当人的大贵族了。
那你呢?
你呀,明明也能猜到的。还有谁比你更了解我呢?

伊维格娜德……太阳快要落下了。
伊维格娜德很快,所有的云……都会褪去最后一丝金色。
赫琳玛特我们得尽快毁去“始源之角”。
伊维格娜德你放弃了吗?
伊维格娜德你与巫妖合谋,不就是为了利用它,来得到赫尔昏佐伦最后的力量吗?
赫琳玛特……可控的力量,会成为属于莱塔尼亚的最锋利的剑。
赫琳玛特然而我和弗莱蒙特试了那么多种方法,都未能成功进入那个空间。
伊维格娜德真有趣啊,最后打开通道的……竟然是一个外来者。
赫琳玛特无论她的动机是什么,她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赫琳玛特我不容许这未知的威胁继续悬于莱塔尼亚的头顶。我当然希望,它能更安全更隐秘地降临。但至少,我们现在能解决掉它了。
???如果您下定决心了的话,巫妖会为您指明通向巫王王座的道路。
伊维格娜德年轻的巫妖,你一直在旁边吗?
埃芒加德莱塔尼亚的“永恒恩典”,请不要误会。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信使,您杀死我的话,只会得到一根随风飘散的丝线。
埃芒加德我得到了老师的讯息。他此刻正身处“始源之角”的内部。
埃芒加德唯有您与“无情权威”再次合力,击溃赫尔昏佐伦的力量,才能将悬于崔林特尔梅之上的乌云驱散。
赫琳玛特好。
埃芒加德但老师还说,“始源之角”如您与他之前预料的一样,十分不稳定。
埃芒加德一旦赫尔昏佐伦的力量消散,这座虚空中的巫王塔就会崩塌。失去了现实与荒域之间的这层阻隔,或许会有更深重的灾难发生。
埃芒加德到了最后的时刻,你们的选择将决定莱塔尼亚的命运……一如往昔。
伊维格娜德……还真是一根丝线啊。
伊维格娜德巫妖们总在风里来了又去,自由得让人讨厌。
赫琳玛特米夏埃尔。
米夏埃尔我在。
赫琳玛特去找刚刚那个巫妖,还有弗莱蒙特养大的年轻人。
赫琳玛特尽力保护剧场上的人,除非……
米夏埃尔不会有什么除非!您与伊维格娜德,一定会得胜归来!
赫琳玛特再说一遍。我们的使命是什么?
米夏埃尔是……将一切对莱塔尼亚的威胁扼杀在起点!
赫琳玛特好。金律法卫已做好准备。记住,你的号声将是我的号令。等时间一到,没有新的号令的话,他们就会动手。
米夏埃尔赫琳玛特……
赫琳玛特走吧。
米夏埃尔……是!
赫琳玛特莉泽洛特,我们也该走了。
伊维格娜德巫妖和选帝侯,他们总是口口声声地说着莱塔尼亚的命运。那我们的命运呢?
伊维格娜德我们在这里……在莱塔尼亚最高的两座塔上,站了二十多年了。
伊维格娜德莱塔尼亚真的属于我们吗?还是我们依然只是被选定的容器,装着剑与盾,用来承载莱塔尼亚的命运?
赫琳玛特等我们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伊维格娜德……这句话,我听过很多很多次了。
伊维格娜德我们的合奏依然默契。但我们天生就是如此,对吗?只要演奏,我们就会配合彼此。这是我们被赋予的使命。
赫琳玛特无论何时,我们都心意相通。
伊维格娜德……是啊。
伊维格娜德我毫不怀疑,我们会再一次为莱塔尼亚取得胜利。
伊维格娜德但是……你迟早需要面对我,回答我。
伊维格娜德希尔德加德,等我们再一次杀死赫尔昏佐伦,你想做什么?
伊维格娜德你冒着这么大风险,想为莱塔尼亚带来的未来,是什么?
stopmusic(fadetime=2)
“巫王的余音”?(尖锐的杂音)
莱辛……呵,越来越多了。
埃芒加德你杀不死“余音”的,他们早就死了。而且他们还在从另一个空间里走出来。
埃芒加德那对双子准备进入“始源之角”了。接下来的空间动荡会更厉害,我们得用线把摇摇欲坠的“始源之角”拉住,也不知道能拖多久……
莱辛去吧。这是只有巫妖能做的事情。
莱辛就像我,我必须守住老爷子和黑键他们的退路。
莱辛只有挡住这些黑漆漆的东西……剩下的人才能安全,进入“始源之角”的人才能顺利回来。
埃芒加德需要我为你缝补伤口吗?
莱辛不用。疼痛……令我清醒。
埃芒加德差点忘了。你就是靠这个才能不受这些噪音干扰。
埃芒加德不像剧场上的其他莱塔尼亚人……他们大多早就在变调的金律乐章中沉沦。
埃芒加德这也是好事,要是听到这些余烬从死后之地里带出来的杂音,他们会精神崩溃的。
莱辛金律法卫和双子女皇在尽力地编织旋律,来维持其他人的心智。
莱辛一旦女皇停止演奏,也进入“始源之角”,就只剩下金律法卫。
埃芒加德他们的法术是挺强的。但法术就只是法术,怎么可能对抗得了虚空中的混沌?
埃芒加德你也一样,莱辛。
埃芒加德你的身体与意志都没法这么消耗下去。你的血也会流干。
莱辛……你是想说,我终究不是不死的巫妖。
埃芒加德巫妖又怎么样?
埃芒加德正因为我们是巫妖,我们才更清楚地知道混沌是绝对的,就像知识的无涯一样。
莱辛那我们……又该怎么做?
莱辛承认自己的渺小与无力,然后什么都不做,等着更强的力量把我们碾碎,等着你所说的混沌将我们吞噬?
莱辛我做不到。
莱辛我宁可把死的权利握在自己手里,听着最后一滴血从伤口中流出来、落到土地上的声音倒下。
埃芒加德多么……倔强啊。
埃芒加德我还记得好多年前,当老师把你从宪兵队手中救出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很快就会死掉的。
埃芒加德你还那么小,那么瘦……那么脆弱,像被线碰到就会碎一地。
埃芒加德但你活下来了,带着一身的伤痕,和越来越像老师的臭脾气。
莱辛……多谢。
莱辛是你们帮助我活了下来。就像……巫妖曾在过去那么多年里帮助莱塔尼亚一样。
埃芒加德双子行动了,我也该去找其他巫妖了。
埃芒加德莱辛,我另类的弟弟……我会在风中留意你的声音。
埃芒加德我希望,我的丝线捕捉到的,不会是你死前的叹息。
“巫王的余音”?(高亢的杂音)
已经死去的人,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他们源源不断地从现实与混沌的罅隙中涌出来,重复着生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吼叫。
莱辛乐章消失之后……就只剩下你们这种噪声了吗?
莱辛真的,很难听。
他一点点解开长剑上的绷带。
布条足够长,他可以拿它堵住自己的耳朵。
但他没有这么做。
那么多年的艰苦砥砺,莱辛早就习惯了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剑锋上。
莱辛属于莱塔尼亚的乐章,会由我们每一个人亲手重谱。
莱辛而在这之前……就只是战斗而已。
莱辛胜负与生死,都无需考虑。
stopmusic(fadetime=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