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薇薇安娜宪……医生很快就过来了。
珂拉咳、咳咳……
珂拉薇薇安娜,你在哭吗?
珂拉……我好像没有力气为你擦眼泪了。
薇薇安娜……
珂拉唉,真是个太过敏感、太过善良的孩子。
珂拉我常常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珂拉我从崔林特尔梅赶到施彤领,把你从沃尔纳的高塔接出来。你缩在车后座,紧紧抱着并不大的行李箱,头轻轻靠在我的胸口。
珂拉她在害怕离开父亲吗?咳,她在对接下来卡西米尔的异乡生活感到恐惧吗?我当时这么想着。
珂拉但薇薇安……你只是试图压低身子,以免自己引人注目的角被看见,暴露行踪,给沃尔纳带去麻烦。
珂拉其实当时已是后半夜,偌大的选帝侯高塔群,没有谁会察觉到一辆车的离开。
珂拉咳,你当时还那么小……
薇薇安娜我不记得了。
珂拉不,你记得。
珂拉孩子,你可以抱怨、可以责怪、可以失望、可以后悔、可以愤恨,咳,你都可以……然后才能……
薇薇安娜我真的不想……您离开……
薇薇安娜……我只有您了。
珂拉让我……再好好“看一看”你。
薇薇安娜这儿,我在这儿。
珂拉真庆幸,我看不清你现在的表情……
珂拉你值得过上更好的生活,薇薇安娜……如果真有的话……

薇薇安娜……
女皇塔再高,也不至于没有尽头。
旋梯在眼前铺开,但方向似乎被未知而不可逆的力量撕扯,她明明一直在前进,却始终停留在原地。
薇薇安娜有些疲惫,而人在疲惫时更容易察觉到自己的失去。
……就像她二十二年的人生。
???你怎么了,是迷路了吗?
薇薇安娜抬起头。
那是一个年轻的卡普里尼女性。她看着自己,脸上写满好奇和关切。
温柔的女性也怪我跑得太急,撞到了你。
薇薇安娜没有关系。
温柔的女性欸,你的脸色很差,还好吗?
薇薇安娜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薇薇安娜您对这里很熟悉吗?
温柔的女性嗯嗯,我就住在这附近。
薇薇安娜那请问,前面究竟通向哪里?
温柔的女性唔,你不是自己来的吗?
温柔的女性一条路通向哪里,完全取决于你想去哪里啊。
温柔的女性好了你小心点,我得走了。
薇薇安娜我想去哪里……
薇薇安娜的手指抚过身侧的扶手,厚厚的灰尘下,赭红色的漆覆盖住乌提卡家族的纹样,鲜艳得仿佛是昨天才刚刷上去。
薇薇安娜巫王。
她想起读过的那本历史小说《余烬》。
巫王即位之初,交给了匠人们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座莱塔尼亚前所未有的巍峨巨构——“始源之塔”。
单单看图纸,就仿佛正站在它的基座前喘不过气来。
巫王对始源之塔的要求极其严苛,细致到了每一根栏杆的用料和上漆,它们必须保证永不褪色。
它将是莱塔尼亚的唯一象征。
薇薇安娜怎么回事,“始源之角”已经完全降临?
薇薇安娜可刚刚那位女士……
薇薇安娜猛然反应了过来。
刚刚经过的卡普里尼,像是崔林特尔梅外城区最常见的那种年轻人,正是充满活力的年纪,忙碌但不知疲倦,声音里有一杯新茶的热气。
无论是在女皇塔,还是“始源之角”,她都不应该出现。
薇薇安娜连忙回望,可对方早已失去了踪影。
薇薇安娜薇薇安娜,那么你呢?
薇薇安娜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薇薇安娜你为什么回到莱塔尼亚?当年又为什么会离开?
你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甚至没能回到那座常年被雨水和青苔洇湿的高塔。
你看着珂拉在自己的怀里死去,你没能带她离开这座被夕阳焚烧的城市。
你还能阻止什么?你还能改变什么?你还能,做到什么?
如果巫王并未真的死去,他就在这无尽螺旋的尽头,难道自己要像那些疯狂的信徒一样,指望他为自己指点迷津吗?
未免有些滑稽。
阶梯依然在延伸……某个不起眼的拐角,薇薇安娜突然看见了一扇门。
那扇她再熟悉不过的,小小的门。
薇薇安娜……
stopmusic(fadetime=2)stopmusic(fadetime=1)费德里科尝试在每个连接处左转,以连续偏离方向来保证前进。
费德里科失败。
费德里科尝试下行。
费德里科四十五分钟,仍未回到旋梯的底端。失败。
费德里科已经在女皇塔的旋梯上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又一次突破失败后,他停下了脚步。
费德里科从原理上说,法术是一种更为严谨的秩序。
费德里科双子女皇不会起用罹患精神疾病的设计师来设计高塔,也没有工匠能将这样毫无章法的建筑结构复现出来。
费德里科在路德维格大学奏鸣塔的经历误导了我的判断……女皇塔内部正在发生的扭曲与术式无关。
费德里科“始源之角”已经覆盖住了女皇塔,引发了空间异变?
费德里科阿尔图罗的琴声也已经消失……
费德里科稍作思索,随即拔出守护铳,向着身前射击。
铳的啸声响彻整个空间,但子弹本身却似乎被无形之物抹去了……它们消失在了眼前。
费德里科……!
???那边的萨科塔先生!
stopmusic(fadetime=1)声音响起的瞬间,费德里科又看见了那几颗铳弹。它们的移动轨迹缓慢而清晰,像是石子漂过水面。涟漪扩散,水下的一切逐渐浮现。

着急的女性呼——
着急的女性请你把铳收起来!
费德里科这里是……
着急的女性请你把铳收起来!
费德里科不用复述,我已经听清了。
费德里科本次任务中遇到的每个人都在强调这件事情。
着急的女性因为这是一件不需要强调的事情呀……崔林特尔梅和拉特兰不一样……
着急的女性洛里斯以前老讲拉特兰的事情。他说萨科塔走在街道上,遇到讨厌的建筑会“炸一炸”,遇到喜欢的建筑,会更迫不及待地“炸一炸”。
着急的女性我和扬还一直觉得他只是因为对家乡印象不太好,所以老爱编些瞎话。
着急的女性总之,请看看周围。
着急的女性崔林特尔梅是一座古城,可能某面墙某片瓦上,就有百年前某位艺术家喝醉后用法术刻上去的乐谱或者诗歌。
费德里科周围……
费德里科很快适应了眼前的异象。
假定此地即是“始源之角”,储存“巫王遗产”的所在,即阿尔图罗的最终目的地。
那他不会认为铳弹足以击碎某种壁障,将自己从那古怪的旋梯带到这里。
费德里科看着面前的女性。她面色愠怒,真的像一个制止游客没素质行为的正义市民。
着急的女性萨科塔先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请把铳收起来。
费德里科容许我打断一下。
费德里科我们显然并不是身处崔林特尔梅的街头,但你似乎毫无察觉。
费德里科以及,你刚才提到的“洛里斯”和“扬”,如果全名为“洛里斯·博尔丁”和“扬·许勒尔”……
费德里科请告知我你的姓名和身份。
着急的女性……
着急的女性尤利娅……尤利娅·许勒尔。
费德里科——!
阿尔图罗……
阿尔图罗这里是……“始源之角”内部,巫王的死后之地?
阿尔图罗可是巫王……
弗莱蒙特别东张西望了,小萨科塔。
阿尔图罗您追上来了……我并不意外。
弗莱蒙特呵呵,倒是你,竟然敢攀着巫妖的丝线主动被“放逐”……真是给了我不少惊喜。
阿尔图罗……巫王在哪里?
弗莱蒙特死透了。不然呢?
阿尔图罗不,我应当能感受到他。他的法术、他的情感、他的意志……只要我……
阿尔图罗环顾四周,在这个空间里,边界仿佛并不存在,唯有种种难以名状的光影在流动,仿佛混沌开翕时的呼吸。
stopmusic(fadetime=2)她将提琴立稳,手指轻轻按上琴弦,扣上琴弓,拉动。
寂静。
弓与弦相交,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这个她无比熟稔与自然的动作,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意义。
阿尔图罗——!
弗莱蒙特呵,看起来你终于有所察觉了。
阿尔图罗我无法演奏。
阿尔图罗我丢失了……我的乐声。
阿尔图罗是“始源之角”的缘故?还是巫王设下的“规则”?
弗莱蒙特狂妄。愚蠢。白痴。你头顶的光环除了让肤色看起来更白些,就没有让你的脑子更灵光一点吗?
弗莱蒙特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弗莱蒙特赫尔昏佐伦的棺材?萨尔贡那些走路漏沙的帕夏的藏宝窟?维多利亚童话里老巫婆的魔法口袋?
阿尔图罗弗莱蒙特阁下……
弗莱蒙特(萨卡兹语)“千丝万弦之始终”。
像是喃喃自语,弗莱蒙特用萨卡兹语吐出了一个异常生涩的词汇。
弗莱蒙特又或者,用那家伙起的名字,更符合你们的认知能力一些。
弗莱蒙特(莱塔尼亚语)“荒域”。
阿尔图罗荒域……?
弗莱蒙特你所见的,是“实在”的另一面,空间的另一个维度,它永恒变化,所有的规则和现实都将在被它碰触到的瞬间湮灭。
弗莱蒙特巫妖一族在漫长的时间里对其不过一窥。而赫尔昏佐伦穷尽毕生之力,也只是在这无尽的混沌里吹出了这样一个不稳定的泡泡。
阿尔图罗没有回应弗莱蒙特的愤怒。她再次扣了扣琴弦,提琴依然沉默着。
没有失望,没有恐惧,唯有疑惑。
强烈的疑惑在阿尔图罗的脸上稍纵即逝。随后,她抬起头来,冲着对方微笑。
阿尔图罗太好了。
阿尔图罗巫王并不是依靠什么秘法延续了自己的意志,而是在荒域中建起了自己的“行宫”。
阿尔图罗这片空间是真实存在的,他也一定就在这个地方……只是我需要再走一段路,才能抵达他的王座。
弗莱蒙特……你知道,在荒域中再次被“放逐”,会发生什么吗?
阿尔图罗……
阴影在生长……阿尔图罗猛然警觉。
在自己说话时,对方已经施放了巫术。以弗莱蒙特为圆心,那些丝弦般的阴影膨胀成粗壮的藤蔓,融进本就色彩暧昧的地面,蔓延过来。
腐朽的气息开枝散叶,它最饱满的形态,即是死亡与消逝。
阿尔图罗……我还没有得到答案。
阿尔图罗我必须找回我的乐声,我必须,演奏巫王。
阿尔图罗我还不能……
……死去。
她愿意在演奏的同时走向终点,却无法接受自己消散在真相面前,寂静之中。
阴影在一瞬间裂开,灰色的雨逆流而上,包裹了一切。
巫王的乐手维恩大钟楼响了!
巫王的乐手快走吧,去始源之塔,演奏就要开始了——
巫王的乐手新的乐曲,新的术式……为维杜尼亚抵御天灾和高卢人的火炮……
巫王的乐手赫尔……赫尔昏佐伦……
弗莱蒙特……这里的时空并不稳定。
弗莱蒙特是“放逐”诱发的吗?
弗莱蒙特不,早在我们进入荒域之前就这样了。赫尔昏佐伦的力量正在衰减。
弗莱蒙特“始源之角”……在加速崩塌。
stopmusic(fadetime=1)阿尔图罗唔——!
阿尔图罗我……还活着?
阿尔图罗刚刚的旋律……又消失了……
她抓住了那一缕不同于周遭环境的声响,拼命逃脱了“放逐”的丝线。
而此刻那旋律化作了实体,从混沌中清晰地析出,落到她跟前。
变成了……一个人。
???(混乱不清的声响)
阿尔图罗……
阿尔图罗您……是……
阿尔图罗是您奏出了刚才的旋律,救了我……一命?
???(混乱不清的声响)
阿尔图罗您是随侍在巫王身侧的……高塔术师吗?
尤利娅巫、巫王!
尤利娅我怎么可能和他有这么大牵扯?
阿尔图罗……抱歉。
尤利娅啊,小心,别多说话。
尤利娅有人在追你吗?
阿尔图罗……
尤利娅你受伤了……别乱跑,先在这里躲一会儿。
尤利娅放心,这附近我很熟悉,没人能找过来。
stopmusic(fadetime=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