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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奥露彼娜小姐,这里是我们萨卢佐酒业这次向您的酒庄采购原材料葡萄的清单与相应的价格明细。
埃里奥麻烦您核对确认。
露彼娜好,我看看——
露彼娜嗯,没什么问题。您做事一向妥帖。
埃里奥……过奖了。
埃里奥……露彼娜小姐……有句话……以我的立场,不知该不该问。
露彼娜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
露彼娜问吧,埃里奥大叔。我们都合作这么久了,不用这么生分。
埃里奥自从卡西米尔人的葡萄酒进入新沃尔西尼的市场以来——
埃里奥您酒庄上自家葡萄园中作为生产原材料的葡萄便渐渐有了富余,我们酒业出资采购,正好作为补充……
露彼娜你们给的价格很实在。也算是帮我消耗了库存,是一桩双赢的生意。挺好的。
埃里奥确实。但这次……您交付给我们的葡萄,这数量……
露彼娜对你们来说也太多了?
埃里奥不,以我们目前的生产线,自然是多多益善,但对您的酒庄来说,不是一点也没有给今后的生产留下原材料吗?
露彼娜……
露彼娜您看出来啦?
埃里奥……露彼娜小姐……
露彼娜我们……维尔蒂酒庄,前阵与“黄金平原”的商业代表有过接触。
露彼娜他们提议出资收购我们酒庄,给的价格……让我无法拒绝。
露彼娜我们酒庄的生意早就不行了,虽然大家还在努力想办法销售……
露彼娜现在“黄金平原”的人愿意来找我,说明至少我们酒庄的设备和葡萄园还有价值,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露彼娜维尔蒂酒庄与萨卢佐酒业的合作一直都很愉快,埃里奥大叔,谢谢您之前的照拂。
埃里奥……
埃里奥但是……你们酒庄上的其他人愿意吗?达维德怎么说?尼科洛呢?他也同意?
露彼娜……我会说服他们的。
埃里奥……

???我不同意,露彼娜!维尔蒂——我们的酒庄,怎么能就这么卖给卡西米尔人?!
露彼娜先冷静下,尼科洛。坐下来,我们一起吃点喝点再慢慢说。
尼科洛这是……
露彼娜我们酒庄的招牌“桑娇维塞”。您应该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吗?
尼科洛……是啊。这个标签……我记得,它还是你的爷爷老维尔蒂亲手画的。
尼科洛他调配出这种酒时,葡萄都是我在养护的呢!
尼科洛葡萄藤的枝子是我一根根修剪的。冬天用的修枝剪很硬,又难用力,当时可费了不少劲,一整个冬天都要在户外忙活。
尼科洛可是一想到这些老藤年纪比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大,一切悉心呵护都是值得的。
露彼娜卡西米尔现在都是机器修剪,一天不到就能剪完整个葡萄园。
尼科洛那能一样吗?那些笨机器只会野蛮地扯断葡萄藤,短期来看确实是快,哼,但这样剪完之后,葡萄也活不了几年了。
尼科洛他们根本不懂根据葡萄藤的走势来修理,让果实获得更多光照保证口味……
尼科洛你们年轻人根本不懂叙拉古的老手艺,也没有人愿意学了。
尼科洛叙拉古的佳酿之所以独特,就是因为酒庄的每株葡萄都和这里的家族一样长久。
尼科洛唉……养护葡萄藤和管理一个家族是一样的。至少对你爷爷来说是一样的。
露彼娜尼科洛……
尼科洛想想吧,露帕,维尔蒂酒庄的每一颗葡萄,都是从比你爷爷年纪还大的藤上摘下的。
尼科洛还有我们这些老工人,摘了一辈子葡萄,搬了一辈子木桶,也酿了一辈子酒。
尼科洛我的儿子继承了我的手艺,就连我的孙女,也都在帮酒庄卖酒。
尼科洛如果酒庄被卖了,我们这些人又该去哪儿?
露彼娜大家的后续安排我也会想办法,不会让大家的手艺无处施展的。
尼科洛我——唉!露帕,卖掉了酒庄,遣散了工人,维系着我们的大家庭还会存在吗?
露彼娜对我来说,死得体面总比狼狈地在新沃尔西尼苟延残喘好。趁这块地还有价值,大家好聚好散。
露彼娜赔偿我会严格按照合同来履行。
尼科洛你……唉。我不是在意那些赔偿!
尼科洛你从小就对酒庄的生意不感兴趣,但这也是老维尔蒂苦心经营下来的,作为他的孙女,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留恋吗?
露彼娜爷爷也不希望他的酒庄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为它找一个好归宿未必不好。这里是新沃尔西尼,尼科洛,我们应该试着接受新的秩序。
年老的工人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放到桌子上。
露彼娜这是……
尼科洛我的孙女贝蒂,下周就是她的十岁生日。就按叙拉古的老规矩来。
露彼娜咦,她也到这岁数啦,那我一定——
尼科洛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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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小巷里,一处不起眼的小屋。
露彼娜抵达时,已经很晚了。
但当她推开门,温暖的灯光便迎向了她。
露彼娜你果然在。
德米特里这里是我的私人酒吧,没事的时候,我总是在这里的。
德米特里来,你的老样子。“黄昏”多加橙汁,少糖浆,六块冰。
露彼娜我以为你会挺忙。
露彼娜过几天不就是卡西米尔人办的那什么红酒锦标赛了——“黄金平原”给本地所有酒庄都发了邀请函。
露彼娜我们家就算了,但你们应该是会去参加的吧?
露彼娜不管由谁来举办,总归是个露脸宣传的机会。
德米特里是啊,确实是个机会。
德米特里不过我都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倒也不用我亲自操办。
露彼娜——所以,不如躲在这里,悠闲地调调酒?
德米特里一点小爱好罢了。你不也一样吗?
德米特里酒庄继承人小姐,帮我调试下角落里的架子鼓好吗?
女人起身来到鼓椅旁坐下,轻轻敲击叠音钹和底鼓。一阵轻快的鼓声响起。
她踩起脚踏钹,手里的鼓槌有条不紊地敲击着鼓面和镲片。
露彼娜“如果我不幸死在战场,请用一弗洛林将我埋葬,妈妈的哭声酿成酒,在我墓前流淌……”
德米特里每个叙拉古的孩子都会唱的歌,你把它也带来了新沃尔西尼。
露彼娜是改编版的。原来的调子太过悲伤,不适合在此时演奏。
露彼娜街上热热闹闹的卡西米尔酒商广告到处都是,我们得学会做个识趣的叙拉古人。
德米特里也不必时时刻刻都得识趣的。
露彼娜……
露彼娜埃里奥大叔已经把我们酒庄的事告诉你了。
德米特里你现在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露彼娜……
德米特里说吧。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露彼娜卡西米尔人明天就会来清点资产。收购的意向协议我也已经签完了。
露彼娜老爹接手爷爷生意的时候就不剩几个工人了,再硬撑下去也没意义。
露彼娜传统的酿酒法更耗费时间人力,去年老爹把酒庄交给我的时候,它已经入不敷出了。
德米特里有些可惜。但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露彼娜……
德米特里真难得,你会犹豫。
露彼娜我们酒庄……剩下的那些工人……都是些熟练的能手,即使在其他酒庄的生产线上,也一样能做得很好。
露彼娜萨卢佐酒业旗下拥有十数家酒庄,总有些需要熟手的地方?
露彼娜当然,我不是说要直接把人都这么塞给你。
露彼娜我懂叙拉古家族的规矩,这么做等于让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但我又没有什么可以还给你。
露彼娜所以,你可以考核,然后再根据需求让他们上岗……
德米特里不用这么紧张。
德米特里你照顾你的家人,这是应该的,我的酒业也确实缺人手。
露彼娜……谢谢。
德米特里工人们都安顿好了,那你自己呢?
露彼娜我嘛……追求我的音乐梦想?
露彼娜说实话,我打架子鼓的技术,可比我经营酒庄的水平高明多了,不是吗?
随着女鼓手故作轻松的话语,一阵鼓点响起。
它在这小小的私人酒吧里缭绕,一点也没有传到屋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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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科洛……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
尼科洛谁?……埃里奥?你怎么还在?
埃里奥我帮你。

露彼娜好安静……甚至能听得到耳鸣。
露彼娜以前多热闹的地方……脚步声、木桶滚动声、金属和玻璃器皿碰撞的声音,还有葡萄发酵、气泡破裂的嘶嘶声……
露彼娜现在都……
现在,剩下的只有寂静。
露彼娜慢慢地走过原料仓库,走过酒窖,走过生产车间。
她知道,这很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在这里检查。
她的手拂过陈旧的老式设备,拂过那些岁月堆积的痕迹——
压榨机的手柄从垂直螺杆上掉了下来。
露彼娜?!
露彼娜这……卡西米尔人的会计马上就要来了,设备怎么会在这当口出问题?!
露彼娜老设备就是麻烦……赶紧装回去——
露彼娜不是应该就像拧灯泡一样——
露彼娜怎么卡住了?
???露彼娜小姐……
露彼娜达维德?正好,快来想想办法,赶紧帮我修好它。
达维德……
达维德是垂直螺杆坏了,螺纹被彻底磨没了,装不回去了。
露彼娜……
达维德我是来找你报告的,露帕,刚才我在做日常检修,发现过滤设备的液压缸出现了问题。
达维德缸壁上出现了裂口,无法维持液压了。
露彼娜……
尼科洛露帕,卡西米尔人来了。
露彼娜……
stopmusic(fadetime=2)会计这真是一座相当古典的酒庄,维尔蒂小姐。酒桶的狼头十分精致,就连酒窖的石砖都有不俗的装饰。
露彼娜这些是……祖父从前画的。
会计需要我们讨论一下这些您家人留下的画作的去处吗?比如您希望我们完整地取下还给您,还是一并打包并入收购内容?
露彼娜取下?
会计鉴于这些石砖上的画是您祖父的遗作,如果您想保留,我们可以派专业的修复专家为您取下这些石砖,保证不会破坏一个边角——
露彼娜噢,那我很需要。
会计当然,专家派遣费用我们也会算在您的支出内。
露彼娜我就知道……好吧,费用我来付,请务必完整地取下这些石砖。
会计那我们就进入下一个环节。
露彼娜……好的。
会计破碎机、发酵罐、压榨机、控温器、过滤设备……您的酒庄拥有非常完善的生产设施。
露彼娜是的,这一批器械是我祖父更新的,他当年买进了很多时兴的酿酒设备,它们……都很结实耐用。
会计您的祖父?那确实是有些年头了。
露彼娜但有些还是很实用的,真的,您往这边走几步,来看我们的破碎机。
露彼娜这台机器能够几乎无损地挤压葡萄,而且经过了我的祖父的改装,换上了超宽的滚筒,所以生产能力——
会计露彼娜小姐,您家这台破碎机接口上的密封圈,似乎形状有些问题?
会计我不是专业的设备价值评估人员,不过,我印象里,密封圈应该不会露在外面?
露彼娜……
会计还有您的控温设备……我刚才经过的时候看到上面的温度,似乎也与酿酒所需的不符。
露彼娜……
露彼娜可能……设备确实有些老旧。
露彼娜不过我们的工人一直在定期维护,所需的相应零件也都一直有备货,很快就能修好。
露彼娜保证不会影响到交付。
会计原来您在担心这个,没关系。
会计我们在一开始的评估报告中,并没有计入您的这些设施。
露彼娜……
会计叙拉古的传统机器与我们的生产流水线并不匹配,效率也很低下,原本我们就没有打算收它们。您可以自行处理。
露彼娜……
会计包括您刚才带我去仓库里看的那些放陈酿的橡木桶——
会计恕我直言,这些陈旧的手工制橡木桶,在存储过程中会产生不可控的杂质,不利于批量生产的葡萄酒品质把控。
露彼娜你们不用橡木桶?
会计我们会用不锈钢罐代替传统橡木桶,创造更加密封的环境,也便于控制温度。
露彼娜那会失去很多风味的——
露彼娜老天,我现在说话可真像爷爷。
会计那是我们的检测员该关心的问题。您只需要关心收购的价格是否满足您的心理预期就行了。
会计当然,您不必太过担心。
会计我们看重的是您的酒庄这块地的价值,我们会给予它应得的估价。
会计我们能买到这样的地皮,您能获得不菲的收购价格,是双赢。
露彼娜……
会计那么,我会把今天的清点结果尽快整理好,之后会由我们的法务专员和您沟通合同的签署。
会计您还有什么想问的,之后请和她沟通吧。
露彼娜……留下来一起喝一杯?
会计据我所知,维尔蒂酒庄的所有库存在上个月已经被我们买空,因为您急于周转资金来给工人们发工资。
露彼娜……
会计不用送了。再会,维尔蒂小姐。
stopmusic(fadetime=2)夹着公文包的卡西米尔人走出酒庄,看了一眼略显冷清的葡萄园,便坐上了一辆在外等候已久的黑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消散很久后,露彼娜才回过神来。
露彼娜没想到这么快就谈完了。爷爷的酒庄,就这样卖掉了……
尼科洛……我本来以为……他们会更看重一些我们的传统和设备……
露彼娜尼科洛。
尼科洛压榨机和破碎机,还有恒温和过滤的设备——
尼科洛都是我搞坏的。
露彼娜我知道。我并没有打算兴师问罪。
露彼娜你在酒庄这么多年,应该也不会觉得坏了几个设备就能阻止收购的。
尼科洛……我只是……
露彼娜希望至少它们能够留下来?
尼科洛埃里奥……他对酒庄的水管……
露彼娜还动了别的手脚?
尼科洛我本想阻止他,但是……
露彼娜我理解你们的愤怒……事已至此,既然那位会计先生没有发现,我们也没有主动报告的道理。
尼科洛……露帕……
露彼娜我知道的,我是没什么商业头脑,但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露彼娜你和爷爷一起经营酒庄的时候,我那个酒鬼老爹都没出生呢。
露彼娜这台压榨机……爷爷以前用它给我量身高,料筒上的一道道线条就是记录。
露彼娜坏了也好,不用被卖掉了。
尼科洛维尔蒂酒庄,是我的一辈子。我见证了老维尔蒂每一瓶新酒的酿造,在过去叙拉古的风波中一次次挺了过来。
尼科洛我以为我的孙女,甚至更下一辈……还能见证新酒的诞生……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束。
露彼娜既然延续老路子没法保全它,这样的结束也许是最好的。
露彼娜还有什么……是我能补偿你们的吗?
尼科洛我的儿子……很希望你能参加他女儿的十岁生日聚会。
尼科洛按照叙拉古老传统,带上一瓶与她年龄相当的酒。
露彼娜可——
尼科洛还有,在彻底交接之前,好好看看这座酒庄吧,小露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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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彼娜“麻烦酒庄继承人小姐到我的私人酒吧来一趟,我的酒你可以自行取用。”
露彼娜把我叫来,自己人又不在。
露彼娜死人这种在叙拉古再寻常不过的事居然能把他困在家里?
露彼娜还要让客人自助调酒……
露彼娜好久没自己调了,爷爷……当初是怎么教的呢?

酿酒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酒在桶里沉淀,就像慢慢聚集起一个家族,等待发酵出独特风味。
调酒则是把不同风味的酒、果汁混合到一起,给需要的人品尝。
你不许喝,你还没到喝酒的年纪。
露帕,你在听吗?
那是画笔,不是鼓槌……我还没画完呢——
等我画完这几笔就给你玩。你看,这是我们的葡萄园,这个大狼头是我,小的是你。
你也要画两笔吗?
两把鼓槌?好好好,我们小露帕有自己的想法。
你想做音乐家,敲全泰拉最有节奏的曲子?那爷爷就要做全泰拉最厉害的画家!哈哈哈哈!
没有不高兴,我现在不也在画画吗?画在酒瓶上——
等天气暖起来,我带你去酒窖,把墙壁装饰一下,我想做这件事很久了,光是构思就花了好几年。
露帕,我希望你既能成为酒庄的继承人,也有成为音乐家的自由。
家族,不是让你放弃梦想的地方。

露彼娜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爷爷。
露彼娜我甚至拿不出一瓶今年的酒。
露彼娜唉。或许用点儿音乐来提振心情?
女鼓手向着乐器走去。
她常坐的鼓椅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她放下鼓槌,打开系着丝带花的礼盒,一瓶葡萄酒映入眼帘。
标签上印着葡萄藤和一大一小两只狼头,小狼头耳边竖着两根笔触稚嫩的鼓槌。
内容写着“维尔蒂 1092”。
女鼓手抚摸着瓶身,轻轻将它收回礼盒中,拿起鼓槌,酒吧里响起歌声。
露彼娜“如果我不幸死在战场,请用一弗洛林将我埋葬,妈妈的哭声酿成酒,在我墓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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