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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童大哥,你到底下不下啊。
寡言的棋士不急,让我再想想。
顽童可我看你想半天了,上次来你也在想,上上次也是,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给骗了啊?
顽童我来这么多回,从来没见过对面有人和你下棋。
寡言的棋士不会有错的,我只是……在考虑后面的走法。
寡言的棋士落子后对方的反应,以及之后所有变化,都要想。
顽童真麻烦,想想就头疼……你就不能先把这局棋下完,然后再让那个和你下棋的人教你吗?
顽童这只是一局棋,下输了又不会发生什么事。
寡言的棋士但我不能输。
寡言的棋士布下棋局的人承诺过,只要我赢了,就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顽童一个愿望?真的?
顽童唉,可惜我算不清这些弯弯绕绕的,可能还是体力活更适合我些……
顽童太阳好像快下山了,我也该回家了,家里还有一堆破烂要收拾呢。
顽童再见!
顽童突然想起来,我们见了那么多回,我还不知道大哥叫什么呢?
寡言的棋士姓兰,名可,梅兰的兰,可否的可。
顽童那我的名字,大哥记得住吧。
兰可洛勤?
小洛对咯!
小洛那我真走咯,娘亲说我们要搬出去住一阵,等我回来了,一定会再来看你的。
小洛再见!
步声渐远,夜色落在棋盘上,日光照亮棋子,雨雪洗净石凳。
兰可拿起一枚白子,正要落子,却又收回,摩挲了半天,最终掷回棋奁。
第十个死局了,他记得很清楚。
又是一盘算计,这一回,他得想个得胜的奇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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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貌的先生云先生,在下就送您到这了。
云青萍您之前不是说,那位在山上等我?
礼貌的先生正是正是,那一位此时确实在山上,而我的任务,只是将您送至这条山路。
礼貌的先生从此处上山只有一条路,也并不难走,周边的林子都清理过,不会有猛兽。
礼貌的先生您只管向上走,其余的都为您安排好了。
云青萍那要是继续追问,反而显得我不懂礼数了……
云青萍那么,就此别过。
礼貌的先生再会了,云先生。
云青萍话是这么说,可是……

云青萍这哪里有进山的路啊……
云青萍地上积叶厚重,怕是许久没人从此处登山了。
云青萍而且连条兽道都没有……
云青萍或许我该找位本地人问下。
彷徨的姑娘您好?
云青萍您好姑娘,有什么事吗?
彷徨的姑娘请问,您有没有见过我家郎君?
彷徨的姑娘他年纪不大,有着头棕发,尾尖全白,穿着云衫土裤皮靴。
云青萍我好像……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抱歉。
彷徨的姑娘是这样啊……耽误您时间了……
云青萍请留步,姑娘!
云青萍您是这里的人吧,我想请问一下,这附近,可有上山的路?
彷徨的姑娘您要上山?那您应该是找错路啦。
彷徨的姑娘上山的正道在小镇另一头,这里是后山,又陡又险,镇民们都很少从此上山。
云青萍(后山?我明明是从大道一路直行过来的,这怎么成了后山?)
云青萍原来是这样吗……多谢姑娘。
云青萍但我想……既然为我引路的那位先生留下话让我朝这个方向走,一定也有他的思量,我还是准备试试。
云青萍告辞了。
彷徨的姑娘……
彷徨的姑娘先生,我同您一起上山吧。
云青萍这位姑娘,您怎么……
彷徨的姑娘山上路险,我们两人结伴,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彷徨的姑娘况且……镇里能问的地方我都问了个遍,这地界也就山上还没寻过了。若郎君还在此处,也只能在这山中了。
云青萍那,多谢姑娘了。
云青萍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彷徨的姑娘……白锦。

洛勤兰大哥,这盘棋,你还是没头绪吗?
兰可不急,不急。
洛勤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学会下棋了。
洛勤这盘棋上的局面,是不是叫“三劫循环”?按规则是和棋吧?
兰可和棋……和棋可不行。
兰可我和那人说好了,只有赢了这盘棋,他才能帮我实现愿望……
兰可不行,我必须要找到胜法……
洛勤你到底有什么愿望这么要紧,非要通过下这盘棋实现?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兰可别的办法……哪里有别的办法……
兰可还有什么办法……能让阴阳两隔的人再见一面……
兰可劫数……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劫数……

兰可锦儿,这样就行了吗?
白锦真好看!郎君手真巧。
白锦我还以为你烧瓷的手艺,只会用来烧棋子呢。
兰可嘿嘿……我会的还多着呢,以后你想要的,喜欢的,我都可以烧给你看。
兰可等我们正式成了婚,这个瓷瓶就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吧。
兰可“东瓶西镜,终生平静”……客厅里还差面镜子。可是这样一来,钟就放不下了。不过镇上那口钟,每天朝暮都要敲一通,也算有啦。
兰可到时候瓶子里可以插些花,镜子里照着一个你……
白锦别贫啦……家里的柴火不多了,趁天色还早,你再去后山上砍一点吧。
兰可好嘞,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白锦嗯,等你回来,晚饭差不多就烧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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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可这是……怎么回事……
兰可这些怪物,都是从哪里跑来的?!
兰可锦儿————!!

云青萍原来……这里真的……有路。
云青萍白姑娘……需要搭把手吗?
白锦不劳您费心,云先生。
白锦我也是个山野里长大的人,这点路算不上什么的。
白锦倒是您面色似乎不太好,要休息一会吗?
云青萍那就……歇息一会。
云青萍呼……哈……
白锦您这执着的样子,真是和我的郎君一个模样。
云青萍姑娘的郎君,应该是一个认真的人。
白锦是啊。
白锦他这个人啊,做什么都一根筋,很少有人能劝得动。
白锦不吃不喝不动钉在那里直到成事,唉,真是又惹人怜又惹人厌。
白锦我说的话,他还算听得进去,所以每次都是我扭着他耳朵把他带回来,从小就这样。
白锦不过镇上有围棋先生,说他这性子就适合学棋。
白锦让他学习几年,说不定也能成一方高手,甚至是国手,到时候他就能走出这座镇子,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啦。
云青萍您的郎君,去学下棋了吗?
白锦嗯……他学了很久呢。
白锦学到一门心思全投入进去,经常别人说什么话也不听,可真过分。
云青萍哈哈……我也听说,围棋黑白纵横之道奥妙无穷,引人入胜。
云青萍大地宽广如斯,总有让人深陷其中的事与物,甚至一个念想,都能让人陷入其中彷徨许久。
云青萍您的郎君执着于此,也总有他的道理。
白锦你怎么帮他辩解起来了?
云青萍只是有感而发……
云青萍对了……姑娘,您说您的郎君不见了,他究竟是何时不见的?
白锦他……
白锦有天傍晚,他要去山上打点柴,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音信……
云青萍这可的确令人着急……
云青萍白姑娘,我们这就启程吧。
白锦不需要再坐会么?您的身子看上去可不算强壮,平时应该也少走这么陡的山路吧。
云青萍虽说不能施展武功,但呼吸吐纳之法,却是日常都在练的。
云青萍山路还长,我也应当勤勉些。
云青萍我看那座山头上好像有座古亭,我们到了那儿再歇息下吧。
白锦……

老洛这盘棋,还是胶着在这啊……这一手,又想了多久哟……
老洛兰大哥,这都过多久了?
兰可我不知道。
老洛我那孙儿啊,都有我当初那么高了。
老洛我和他讲你的事,他还满脸不相信,说哪有人能花上一辈子,只为一盘破棋。
老洛唉……
老洛兰大哥啊,你还记得,你和白姐姐是什么时候分开的吗?
兰可不记得。
兰可镇上出事后,我心灰意冷,在山里彷徨了几个月,而后来到这里,应当没有太久。
老洛那是什么时日?
兰可有些记不太清了。
老洛那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日吗?
兰可不知……
兰可但那不重要,先等我解完棋局,其他的事,之后再说吧。
老洛唉……
老洛哦,现在这镇子里的人都在为了那个什么宝贝忙得团团转哩,没想到还有人会来这里。
老洛你也是来看这棋局的吗,年轻人?
云青萍我们只是路过歇息一下……
老洛你们?小兄弟你不是一个人?
云青萍一个人?刚刚和我一同登山的那位姑娘……
云青萍奇怪……明明刚刚还在的……
云青萍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半分女子的身影。
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对着一副纹枰枯坐。
云青萍这位兄台是……?
兰可……
老洛唉,这位大哥陷在棋里出不来啦。
老洛你要是懂棋的话,就帮帮他吧。
云青萍这棋局……
老洛三劫循环,若是一直争,就只有和棋一个结局。
老洛但这位大哥,却硬是想要争个胜负,到头来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老洛我也没什么法子……
云青萍(观摩棋局)
云青萍(沉思)
老洛完,完啦,又陷进去一个。
老洛这一个个的,唉……
云青萍不为和,只求胜……
云青萍若是心思只在劫上,真能争出个高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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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岳这个孩子……竟然还有性命……
重岳可这么重的伤,他将来还要受多少罪……

云青萍我这身子,根本练不了武,便是记了天下的武功,又有什么用处?
云青萍老师,我不明白……

左乐云兄,宗师这安排,你就没有质疑过吗?
云青萍有总是有的,最初接过这差事,肚子里也有些怨气,觉着让我这样的人天天看着大家习武,就像是把我锁在柱上又在眼前放了块肉。
云青萍闻着香,看着馋,却又吃不了半口,牢骚折磨不停,难受得紧。
左乐你现在可没半点受苦的样子。
云青萍即便只是理论上的精进,也多少能让人心里宽慰。
云青萍但更重要的——我想我应当是明白了些事理。
云青萍我有没有和左兄提起过最近的梦?
左乐不妨说来听听?
云青萍有一晚梦到今后归于田野,藉藉无名。那招招式式,落在田里农事上,运气提劲,割草锄地,来来回回,也就多省半分力。
云青萍而另一晚则是轰轰烈烈,快意恩仇,效仿老师的模样,劲发江潮落,气收秋毫平。一拳打出个传奇,而后气尽而亡。
左乐这二者听上去都和现在的云兄距离很远……
云青萍执念如泥潭,陷在其中,当然看不明白。
云青萍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云青萍先舍,再看,后得。
云青萍这一手棋,应该下在这。
云青萍拈起一颗白子,没有顾及棋盘上那百目对杀,轻描淡写地落在了另一侧。
黑棋乘势消灭了棋盘上的大片白棋,在一番惊天转换后,竟然是白棋简明优势的局面。
兰可怔怔看着棋盘上那看了千万遍的黑白棋子,如泡影般消失在眼前,只留下一副干净棋盘,还有三个人。
棋局,破了。
兰可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兰可多谢这位小兄弟!我想了好久都没有眉目,没想到你一来就能把它破开,在下实在是佩服!
云青萍过奖了,我于棋道并不算精通。只是想着世上万物道理相通,有舍有得的武道应当也能用在棋道上,没想到歪打正着了。
云青萍先生的棋力应该远胜在下,但因为太执着于这劫争的胜负,反而错过了全局的解法。
兰可不管怎么说,这残局总算解开了!
兰可你是……洛勤?
老洛我是洛勤的孙子。
老洛爷爷生前总念叨着老家山上下棋的怪人,我也来了好多次,原本还想把这儿的事托付给我孙子的,没想到这小兄弟给画上句号了。
兰可那岂不是已经过了……
老洛一百多年吧,这镇子也都变样了。
兰可竟然已经……与锦儿分开了这么多时日……
???郎君。
兰可锦儿?!
白锦嗯,是我……
白锦郎君……好久不见。
兰可是真的!那位仙人没有骗我!我真的见到你了!
兰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兰可我们回家吧!爹妈还在等我们呢——
白锦……
兰可锦儿……?你怎么,不说话……?
兰可……
兰可原来……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兰可我竟然……也早已……
兰可不管怎么说,我也算,再见到你了……
棋局已破,仙人实现了他的诺言。
于是,兰可再无遗憾。
“白锦”……
云青萍白姑娘……
云青萍不对……你并不是故事里的那个白姑娘。
“白锦”是了,见到了郎君,我还能有什么念想呢?
“白锦”我也只是她衣冠冢前的一叠纸钱,浸透了他的眼泪和思念。
“白锦”她的愿望,我的命数,都系在与郎君相会上。
“白锦”他走了,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白锦”烦请两位圆我最后一个念想,请将郎君的冢设在她的衣冠冢边,并在那烧了“我”吧。
“白锦”今生虽没有一起终老的福分,但愿来世……还能再会……
说罢,“白姑娘”长揖到地。一眨眼过后——
便只剩下了一摞纸钱在风中微颤。
云青萍纸钱……难道这位白锦姑娘,是伥?
老洛唉……
老洛一百二十年前的一个晚上,不知为什么,这座小镇中突然涌入了大量的伥怪,大肆伤人,那当真是一场浩劫啊……
老洛我的爷爷,被那位名叫兰可的少年人救了下来……
老洛那天晚上,那位少年在镇上帮助了许多人逃生……而他自己,却是被那位白锦姑娘从伥怪的洪流中拖了出来。
老洛白锦姑娘……自己却死在了那天晚上。
云青萍兰先生与白姑娘,都是善良的人……
老洛听说那些伥怪啊,都是从意念中生出的,那念想要是没了,就会重新变回物件。
老洛我们家传了三代的秘辛算是有结果了,可我这老泪怎么就停不住呢……
老洛小兄弟,我要下山了,白姐姐吩咐的事,我这老头总得把它做好,也好给爷爷一个交代。
老洛你呢?
云青萍……
云青萍山上有人要见我,我得赶过去。
老洛呵,现在山上可热闹了,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特地要你从后山跑一趟。
老洛那我就先走了。
老洛若是还有缘再会,欢迎来我家喝茶啊。
老洛小心收拾好地上的物件,放在竹篓里,摇摇晃晃下了山。
云青萍……
???是你破开了棋局吗?
stopmusic(fadetime=2)云青萍请问您是?
???应付琐事的半身,当是个苦力伥就好。
???你是大……重岳身边负责记录的人类吧。
云青萍想必您也是岁兽代理人中的一位了。
???抱歉以这种方式把你请来,上山吧,有客人在山顶等你。
云青萍所以“请”我来的……?
???正是。本来是为了一些别的事情……但没想到你这一遭,还顺便把这局棋给破了。
???(大声)又让你算准了,开心吗,臭棋篓子!
云青萍破这棋局纯属巧合,怎会是他人的筹谋?
???当初二哥在这里留下棋局的时候,就说将来只有真正有慧根的人类才能破局。
???现在想想,他特地将棋局布在此处——兄弟姐妹里最接近“人身”的,也就大哥他一个,引他教出的徒弟过来……这一手也算不得奇手。
???我们上山吧。
???走的时候记得把棋盘带上,棋已下完,现在它是你的了。
云青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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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萍不知您如何称呼。
梁单字一个梁,横梁的梁。
云青萍梁先生,方才您说只有老师的学生才能破此局。可这棋局在我之前就有人在下了。
梁你是说那个兰可?
梁当初那位确实有允诺,留了他在此处下棋。
云青萍这局棋分明是越执着于劫,就越没破局的可能。明知棋手会执着于此但仍让他入了局……
云青萍该说这布局的人想要的就是游戏人间,还是说……
云青萍布棋如见人,他的内心,也如这棋局般执拗?
梁啊,这是个好观点,好,很好。
梁(努力控制构造的抖动)
梁请你下次务必当着他的面说这番话。
梁我们到了。
梁这位就是要见你的人。
stopmusic(fadetime=2)伶俐的少女机缘至此,也算是天意吧。
伶俐的少女很高兴再见到您,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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