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我看见。
我看见阿方索每天都要去大厅。大厅现在被他命名为伊比利亚。
他把卧室里的镜子搬到了大厅去,他日复一日审视着自己。
自大厨和小杰米被处决后,就只剩下我和他。

大副……
船长阿方索你来了。
船长阿方索我睡了多久?我睡的时间好少,我被迫清醒。
大副啊……不久……只是……
船长阿方索别勉强说话。我知道,你说话会痛。
船长阿方索低级怪物的血还剩不少,用来写字吧。
我点了点头。角落里有桶,里面装满了猎物的血。
船长阿方索时间太长了。我只睡了很短的时间,但我的梦似乎比这几十年时间还要漫长……
船长阿方索我们应该放弃吗?小杰米和那个老厨子已经离开很久了,我们该随他们而去吗?
我们应该放弃。
我的意识越发模糊,就像梦醒前的纠缠。
变化的不仅是肉体,是身为生物的所有部分。
我们应该放弃。应该在被吞噬前结束自己。无止境的海面。海风。浪涛。呢喃。
船长阿方索……大副,这是我们的船,是我们的理想。
船长阿方索我们迟早会无力行走,但它不会,“愚人号”不会。
船长阿方索那个雪茄成瘾的工程师说的没错,即使我们死光,这艘船也不会沉没。
船长阿方索今天……只是漫长时间中的二十四小时。
大副……(用恐鱼的血拼写单词的声音)
船长阿方索别……放弃?
船长阿方索哈,你已经成了这副样子,我都看不见你碧蓝色的瞳孔,解脱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
大副(书写)我是你的大副。
船长阿方索……
大副……为了……你。
船长阿方索……别说话了。
船长阿方索谢谢,加西亚。无论你变成什么,我们的感情都不会变。
大副(点头)
但我知道,他在看镜子,是因为强壮如他,也终于败给了那些怪物。
我们吞食血肉,起初,我们生火,后来,我们被迫生啖其肉。
连最强大的审判官都曾对阿方索的力量赞叹不已,他曾被多少年轻的水手憧憬。他无所不能。
可他撑了够久了,他也迟早会变成那些怪物。
他在担忧。他在恼怒。
stopmusic(fadetime=3)他连自己那丁点怪物的部分都容忍不了,他又怎么能容得下我呢?

歌蕾蒂娅垃圾。你甚至不如盐风城那株上岸的植物,那个女人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
歌蕾蒂娅海洋毫无变化可言。
海嗣……Gla-dia……
海嗣……我想见。你自由了?
歌蕾蒂娅……
海嗣这里有同胞。它受困。它需要帮助。它当回归族群怀抱。
海嗣不少同胞,在这里死去。亲代不许。我必须救。
歌蕾蒂娅用你那副丑陋的嘴脸发声,并不能让人感到惊喜。
海嗣你回到大海。不必战斗。
海嗣我们一同——
歌蕾蒂娅我已经厌倦了你们的说辞,该了结你了。
海嗣……Gla-dia,你捕食我?
海嗣捕食我,会让你强大?会让你富有活力?
海嗣会让你脖颈上的鳞片生长蔓延,重回你原本模样?
歌蕾蒂娅——!
深海猎人血脉相连。
海嗣慢慢扭转自己相对瘦小的身躯。它在——
——咬断自己身体的部分。
海嗣这节血肉,我斩断,你吃。
海嗣不够,我再给。我全给你。
歌蕾蒂娅怔怔地看着地面上的血肉。
她动摇了。
她的动摇与海嗣无关,也与海嗣的行为无关。
但只是这短暂的走神,便让海嗣断定,歌蕾蒂娅接受了它的提议。
海嗣……我们很快再见。
stopmusic(fadetime=3)海嗣离开,歌蕾蒂娅没有去追。
因为歌蕾蒂娅嗅到了鲨鱼和斯卡蒂的气息。那只海嗣逃不走。
歌蕾蒂娅回过头,看向气味传来的方向。
歌蕾蒂娅……海的味道……血的味道,猎人的味道。在这艘船上?离这么近我才发现?
歌蕾蒂娅不可能……!

审判官艾丽妮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斯卡蒂我没想过这里还有活人。我以为宰掉一些恐鱼,我们就能夺回这艘船。二队长说得挺简单的。
幽灵鲨……
斯卡蒂……幽灵鲨,你在看什么?
幽灵鲨镜子。
幽灵鲨你知道吗?斯卡蒂,哪怕此时此刻,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也能想到很多被遗忘的事情。
幽灵鲨晦暗的穹顶,百米高的雕塑,蓝晶色的歌剧院,冰晶倾泻的瀑布。那是哪里?斯卡蒂。
斯卡蒂……你的家乡。
幽灵鲨它……我记起来了。
幽灵鲨扭曲的血肉爬满那座雕塑,它崩毁在一阵响动之中。
幽灵鲨可是……可是我记得那些事,但我却没经历过它。
斯卡蒂不知道,你只说起过你以前住的地方,很久之前就沦陷了。比我认识你还久。
斯卡蒂也许你是后来才在哪里看到的报道。
审判官艾丽妮我们就不能一会再说吗?!
审判官艾丽妮现在到底是去追那两个海嗣,还是趁他不在,直接抢夺这艘船,呃,开回去?
幽灵鲨我不觉得这些幸存者花了六十年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可以这么简单地做到。
幽灵鲨花点时间,队长会找到解决办法……唔。
斯卡蒂幽灵鲨!你还好吗?
幽灵鲨有点……头晕。
幽灵鲨我想起来了……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
幽灵鲨等等。
幽灵鲨我在格兰法洛见过她……?
幽灵鲨她愿意和我说话。她满足于伪善,她假情假意,可她……
幽灵鲨……她在这里。
审判官艾丽妮什么……还有别的幸存者?
斯卡蒂不,是敌人。有别的敌人潜上了这艘船,能跨越大海,已经足够说明他们的身份。
斯卡蒂我们分头走,你去哪边?
审判官艾丽妮……我……
审判官艾丽妮……
审判官艾丽妮……我是伊比利亚的审判官,我肩负着确保这艘船回归伊比利亚的职责。
审判官艾丽妮我去追那个……阿方索!

恐鱼(仓皇避开的窸窣声)
大副嘎哈——!
船长阿方索哦,别着急加西亚,我们很快就会追上了。
船长阿方索那些不识趣的阿戈尔人打伤了它,它从维多利亚往上走,途经玻利瓦尔,只能去甲板,然后跳进海里。
船长阿方索这艘船不是它想来就来的。
船长阿方索……莱塔尼亚。年轻的时候,我们曾与几位军官造访过那个国家,你还记得吗?
船长阿方索那些选帝侯的嘴脸让人生厌。但他们懂得尊重艺术,这让我大受震撼……
大副唔……?
船长阿方索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见到了许多活人。虽然我希望她们赶紧滚蛋。
船长阿方索去,去“莱塔尼亚”那里,加西亚。去弹奏你曾热爱的曲谱。
船长阿方索为我的狩猎助兴吧,爱人。
大副(点头)
海嗣——!
大副嘎——!
海嗣你,并非无鳞,你需要食物?
恐鱼(环绕的窸窣声)
海嗣营养,足够多。可这片海,还不完整。生物在白白死去,循环没有构建。
海嗣我们尽快——
海嗣——为什么?捕食,无意义。我们有要做的事情,族群的任务。
船长阿方索你是第十几只了?怪物。你们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
船长阿方索哦……不对,我对你有印象,小家伙。在我们吃下你们父母的时候,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们,就在一旁看着。
船长阿方索你曾是它们中最弱小的那只,可怜的畜生。
阿方索笑着挑动海嗣的伤口,血液顺着刀尖落在地上。
海嗣我们是血亲。你捕食我们,你成为我们。就像先前,我们的亲代捕食你,被你们捕食。
船长阿方索如果你们会因为某些条件变化,那有没有办法变得更好下咽?肉质方面。
海嗣捕食,为了生存。捕食,不分优劣。
船长阿方索好吧,可惜。
stopmusic(fadetime=3)
歌蕾蒂娅这里……气味中断了。
歌蕾蒂娅他把我引到这里,这个味道……
歌蕾蒂娅……
歌蕾蒂娅没有深究那个猎人的去向。
她开始环顾四周。
自上船开始,这些用材、装饰与技术就让人深感怀恋。
布雷奥甘,科学院的天才,阿戈尔人。这里无疑是属于他的领域。
数十年没有沉没的谜团,布雷奥甘想要向阿戈尔传递的信息,结合了源石与陆上技术的新产物。
究竟是什么?
歌蕾蒂娅从怀中取出了钥匙。
她开始打量四周。
歌蕾蒂娅布雷奥甘……你把秘密藏在哪儿了?

审判官艾丽妮(这条船为什么要造得和宫殿一样?!而且大部分地方都是装饰性的,甚至还有雕塑……)
审判官艾丽妮(不对,不止如此,这些雕塑和花纹地毯还被清洗过……这……在这个环境下?)
(远处传来音乐声)
审判官艾丽妮……钢琴声?
审判官艾丽妮这个方向!
审判官艾丽妮……!
艾丽妮放慢了脚步。
走廊的尽头,她透过门扉的夹缝,看见了——
——看见了一只海嗣,正在拍打一架几乎散架的钢琴。
审判官艾丽妮(是阿方索身旁的那个海嗣……!它为什么在这里?)
大副(高兴地拍打着钢琴)
审判官艾丽妮唔,好吵……它根本就是在乱拍一气……
审判官艾丽妮(那个阿方索不在这里……他去追击海嗣了?那为什么大副要独自在这里……)
审判官艾丽妮(先不管它好了……)
——海岸啊,海岸♪
审判官艾丽妮——什么?
审判官艾丽妮(刚才那段旋律,是偶然吗?看起来它只是在单纯地乱砸……)
审判官艾丽妮不……它停下了?
大副……
大副……海岸……啊,海岸……
大副送别英雄……与……伟人……
审判官艾丽妮——
大副——!嘶……!
大副惊恐地转过头。惊恐。艾丽妮从它的举动中读出了惊恐。
这是直面猎人时都没有过的、大幅度的、不知所措的身体行为。
审判官艾丽妮你刚才,你不只是在拍打钢琴……?
审判官艾丽妮你……刚才弹了一段,伊比利亚军歌……?你……为什么?
大副唔……!
大副……
大副…………
大副你……
审判官艾丽妮你、你还有意识?难道你还有自己身为人的意识吗?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审判官艾丽妮不,可是……你已经变成这样了,审判庭处置过类似的深海教徒,这是不可逆的……
大副……
审判官艾丽妮你、你要做什么?你的手要做什么!?
大副(小心地将手放在艾丽妮的头上)
审判官艾丽妮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副……
透过婚纱似的帘布,被称作大副的海嗣注视着艾丽妮。
它的瞳孔浑浊。它饱受煎熬。它——
——满是慈爱和怀恋。
审判官艾丽妮……你……你如果真的还留有作为人的意识……
审判官艾丽妮这么漫长的时间,你是怎么……
大副——!
大副——船、长——
审判官艾丽妮怎、怎么了!?
审判官艾丽妮等等!
海嗣……捕食、捕食。你的行为并非捕食。你的目的在不断变化。动摇。对,动摇。
船长阿方索啧。
船长阿方索你该接着弹你的琴,加西亚,你不该继续接触这些……
大副(轻轻摇头)
船长阿方索……哈。
船长阿方索那就咬住它,它的身体在变化。早点杀死它。
海嗣你们,不饿。
海嗣为什么?
阿方索没有回答海嗣的问题,他只是像对待砧板上的肉一样,劈砍,劈砍。
大副死死咬住海嗣,争斗中,它的冠冕跌落在地,它顾不上去拿。
阿方索斩下了海嗣的触须。触须跌落在王冠旁。大副在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啊。加西亚,加西亚。
看看你自己的王冠和那只触须,你现在清楚自己是什么模样了吗?
海嗣……离开。我们再会。
船长阿方索加西亚!
大副——!
大副抬起头,海嗣已经不见踪影。
它默默捡起王冠,戴在头上,回到阿方索的身边,轻蹭他的手,以示道歉。
船长阿方索……你受伤了吗,好大副?还是因为那几个不速之客,分神了?
大副……
大副没有回答。
它不敢说,它不敢说自己撕咬敌人的瞬间,感到自己在“撕咬同族”。
它不敢说,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如今的模样后,它开始心生愧疚。
船长阿方索……如果你心生任何情感,那是你还生而为人的证明。记住小杰米的最后一句话,“我既不悔恨,也不遗憾,也没有分毫恐惧。”
船长阿方索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你才失去了为人的资格。
船长阿方索别在意,下次狩猎会很快的,它还会回来,一如既往。
大副……(点头)
船长阿方索……怎么了?
大副(轻轻摇头)
stopmusic(fadetime=3)
阿玛雅……使者。
海嗣……同胞。无鳞?
阿玛雅您伤得很重,刚诞生的您,不该急着跳上这艘船。
海嗣这里有同胞,需要帮助。
阿玛雅是的,没错。可是您受伤了。那些同胞不欢迎您。
阿玛雅它们都尚未接纳自己的身份,它们还在迷茫。
海嗣身份?接纳?
阿玛雅……您不需要理解。这片海还没有被完成,也许您需要更进一步地完善自身,才能引领整个种群。
海嗣时间。营养。
阿玛雅我来给您时间。我来为您准备营养。
阿玛雅那位不敬的船长猎杀恐鱼为食,却用尽手段阻隔蜕变,他窃取了循环的部分,却拒绝被纳入循环。
阿玛雅这些子嗣的血肉都归属于您,您才是这些养分本该供给的对象。这艘船,延误了一个崭新生态的诞生。
阿玛雅请不要拒绝我,使者。迟早,泰拉将会变成巢穴的代名词。
海嗣……
海嗣我不拒绝。同胞。
海嗣时间。不用太久。
海嗣我会回来。我们再见。
阿玛雅我还以为你会冲上前来,杀了我们。
阿玛雅我该感谢你吗,乌尔比安?
乌尔比安那种东西,要杀就杀了。它现在甚至比昆图斯还弱。
阿玛雅你还真能忍耐。
乌尔比安歌蕾蒂娅在盐风城也曾委身于深海教会,打算套出些什么。当然,以她的性子,她不适合做这种事。
阿玛雅我原以为你们都不适合。还是说,你比较特殊了?
阿玛雅你对我说的话变多了。
乌尔比安……
阿玛雅唉。你的沉默真的没有规律可循吗,乌尔比安。
乌尔比安别这么随意地直呼我的名字,黎博利。你不明白它的分量。
乌尔比安我们是敌人。
阿玛雅你心底里已经不这么想了。哦,当然,你还是抱有“敌意”的。
阿玛雅就像饥肠辘辘的迷途旅人,在山间见到了受冻挨饿的裂兽。
乌尔比安……
阿玛雅布雷奥甘留下的东西,满足你的想象了吗?
乌尔比安还不够。
乌尔比安海嗣的存在如果比阿戈尔还要古老,那么它们的历史被扭转,就一定有其原因。
乌尔比安你们在乎神的话语,那就让你们在乎去。海嗣不是神,它们的父也不是。
乌尔比安我见过你们的神如何死亡,哀鸣穿过洋流,血肉布满深壑。族群盘旋在头顶,我坠向阿戈尔未知的领域。
乌尔比安我亲眼所见。足以粉碎我过去建立起的所有信念,然后,我会去重建它,重新支撑起阿戈尔。
stopmusic(fadetime=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