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这是一场永远不会终结的远行。
众魂的言语早已沉寂,身影也几乎在长久的磋磨中失去了形状。
唯有他们的魔王,仍在替所有人前行。
特蕾西娅不愿停下脚步。
过去她也曾数度走向“魔王”深处。可这次与以前任何一次漫步都有所不同。她不再为那些浩瀚的知识驻足。
她只是在看。
最后一次,用她自己的眼睛,看向那些大地上的人与事——
发生的,或者尚未发生的。

弗莱蒙特……她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弗莱蒙特该说我们的殿下什么好呢?冥顽不灵,还是天赋异禀?算了,不管骂还是夸,这下连众魂都听不见了。
弗莱蒙特维多利亚的事情暂时放一边吧。那边的烂摊子特雷西斯和孽茨雷会收拾的。
弗莱蒙特接下来……哈,瓦瑟领的高塔上塞满了军事委员会的间谍。他们恨不得撺掇羊和猫立刻大干一架,好让他们别关注卡兹戴尔。
弗莱蒙特把你们的线都收收好!记住,我们也很快就要滚蛋了。浮夸羊不会容忍我们继续在她眼皮子底下蹦跶。
弗莱蒙特我早就跟菈玛莲抱怨过,那对兄妹太激进了,迟早会给我们招来数不清的麻烦事!
弗莱蒙特埃芒加德,你在卡兹戴尔的活儿得加紧做了。
弗莱蒙特要是特雷西斯的计划没完全成功,维多利亚……不,莱塔尼亚和其他核心圈国家的军队会立刻朝卡兹戴尔行进。
弗莱蒙特接收巴别塔留下的遗产,保住那座城市。不能让两百年前的事再来一次。
弗莱蒙特……等等。
弗莱蒙特线头是不是动了?埃芒加德,是你动的吗?
弗莱蒙特……
弗莱蒙特这样啊。
弗莱蒙特“希望”……我可不怎么喜欢听见这个词语。但好歹,眼前还算有条路可以走……
弗莱蒙特对吧,殿下?
特蕾西娅看到老巫妖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
她松开了那根透明的、深入虚空的丝弦,朝那位暂停了抱怨的老朋友点了点头,又朝更远的地方走去。

艾尔启……
艾尔启我看见,那处影子有了变化。
埃克提尔尼尔又是噩兆?
艾尔启……不全是。
埃克提尔尼尔你来寻我,将远见的结果告知,我很感激。
埃克提尔尼尔但我心意已决。邪魔带来的污染正在蔓延,如果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南退,萨米的沦陷将是迟早的事。
艾尔启即便,我见到的关于你的所有未来……皆是悲剧?
埃克提尔尼尔我知道。
埃克提尔尼尔早在我成为雪祀……不,在我降生于这片冰原,成长为一名萨米战士起,我就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埃克提尔尼尔我并不畏惧死亡。我也并不忧虑邪魔夺取我的躯壳,令我转化为播撒污秽的敌人。
埃克提尔尼尔会有更年轻的战士循着我的足印,走向更北的北方。
埃克提尔尼尔若不幸与被转化的我相遇,他们会用弓和法杖清除我残躯上的污浊。
埃克提尔尼尔既然守护萨米的意志不会轻易死去,我便不会视这样的结果为“悲剧”。
艾尔启那么……祝福你,远征之人。
埃克提尔尼尔请拿着这个吧。
艾尔启密文板?
埃克提尔尼尔临别赠礼。
埃克提尔尼尔我听说,多数独眼巨人已做出离开萨米诸部族的决定。而你则选择了留下。
艾尔启有一则预言……关于这片土地上的生机,我必须令它实现。
埃克提尔尼尔萨卡兹,萨米会感谢你这么多年来的付出。
埃克提尔尼尔你对我分享了你的远见,我也赠予你我听到的声音。
艾尔启嗯……
号角声响彻冰原。
这是远征的信号,亦是悠远的致意。
眼前的独眼巨人或许不会再回到卡兹戴尔,这片冰封之地已然是她的家园。
特蕾西娅的视线与艾尔启的视线重叠。
她在雪祀留下的木板上看见了奇妙的纹路。
“埃克纶”。
草木兽羽有枯荣……
祈愿久延存。

娜斯提……找到了。
娜斯提这个读数……一定就在附近。
娜斯提小心。我的计算不可能出错,所以,我们目前就踩在哥伦比亚……不,所有现代国家最伟大的考古发现正上方。
克丽斯腾那立刻穿一个洞,将导能电缆和我一起送到下面去,如何?
娜斯提马里亚姆不会高兴的。他一定更希望我们小心地探索和发掘。
娜斯提不过,谁让他一直待在北地不回来呢?负责干这活的是工程科。
娜斯提在通知你之前,我的人已经开工了。
克丽斯腾很好。
克丽斯腾介意我做第一个下去的人吗?
娜斯提(萨卡兹语)“卫护”。
克丽斯腾嗯?你很少在工作场合使用咒术。
娜斯提首先我得确保面前的人不会被这些萨卡兹的小把戏吓垮。
娜斯提总辖女士,我本该再念几句安全须知,但你也不会有心思听的。
娜斯提军队和梅兰德的人马上就要找过来了。无论你希望找到什么——都必须抓紧了。
克丽斯腾我会的。
克丽斯腾在死亡的阴翳蒙上我的双眼之前……我会尽力去看我想看见的一切。

特蕾西娅看见了。
时间又前进了些。她能感到这个地方在拒斥着她。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跟着凯尔希,第一次靠近罗德岛本舰的最深处。
这个相似的地方,是她从未踏足之地,一片……属于“神明”的居所。
“保存者”(未知语言)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才刚刚离开……又有新的闯入者。
“保存者”(未知语言)嗯……没有吗?
“保存者”(未知语言)在你带来的这些小小的数据涟漪中,我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保存者”(未知语言)或许你和我一样,都是被留在过去,不得已在不属于自己的时代苟延残喘的……幽灵。
“保存者”(未知语言)是什么支撑着你跋涉至此……一个同样微弱且渺茫的希望吗?
“保存者”(未知语言)还是对无法再见的同类的怀念?

歌蕾蒂娅医生,小心我的槊,它可能会划伤您那脆弱的皮肤。
凯尔希无妨。
歌蕾蒂娅海面之下暂时没有值得您注意的东西。您在凝望的,究竟是什么?
凯尔希一些回忆罢了。
凯尔希我曾认为阿戈尔远离大地,面临的是另一种问题。
凯尔希可或许……我并不完全正确。
歌蕾蒂娅您竟然在这个时候反省。
凯尔希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又一次到得太迟。
凯尔希假如海洋的问题并不独立,那我们所面临的威胁将会叠加到一起。这比任何已知推演中的绝境还要棘手。
凯尔希好在,我们有机会在危机被引爆之前,先一步抓住主动权。
歌蕾蒂娅但愿等您随我一同回到阿戈尔,您依然能保持同等程度的自信。
凯尔希歌蕾蒂娅,我相信的是猎人们。
歌蕾蒂娅……有趣的说辞。
凯尔希深海猎人从海底来到陆上,又即将回到故乡。我看着你们一路的变化。
歌蕾蒂娅变化……呵呵,这可未必是我期望的。
凯尔希你们会在来处找到自己。
凯尔希无论是你,还是斯卡蒂和幽灵鲨,抑或你们那位选择独自离去的同伴。
歌蕾蒂娅……乌尔比安。
凯尔希做好准备吧。
凯尔希到那时,你们会对阿戈尔……对海洋与陆地,对“我们”需要共同面对的浩劫,产生不同的看法。
凯尔希这远比任何肉眼可见的“桥梁”有价值。
星星点点的光粒浮起,在海面上投下了清晰的影子。
就像凯尔希说的,宛如“桥梁”。
特蕾西娅踏上那座虚空中的桥。时间和浪花一起加速,她很难再掌控自己意识的行进。
凯尔希……凯尔希。
特蕾西娅努力地回头凝望着好友,以及好友身后的新朋友和老朋友——
直到他们和小小的光粒融为一体。

光粒在扩大。
曾经的魔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教堂中央,沐浴着最为圣洁的辉光。
而头顶光环的萨科塔教宗,正与她“对视”着。
于河畔偶遇的年轻信使,教堂窗前的平和老者……她记得他,岁月亦无法干扰她的判断。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很久没有新的名字出现了。
教宗骑士这算不算好事?
教宗骑士短短几年间,我们可多了不少“圣徒”。那里面的好几位,我都有些……难以苟同。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我们至今仍未知晓,圣徒们各自会在未来扮演什么角色。
教宗骑士教宗阁下,既然不再有新的圣徒被选中,是不是意味着……危机有可能已经解除了?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你很乐观。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我也希望,我们的拉特兰,能长久地保持这种乐观。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然而……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过去,它从未缄口不言。
教宗骑士呃——!
教宗骑士阁下,有一瞬间,我感觉不到——
教宗骑士不,这怎么可能?!
光熄灭了。
先是一盏灯,然后是一片街区。
从启示石塔到米迦莱昂区的公证所,再到圣马尔索区的夕辉礼拜堂,教堂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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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在前进。
迅速,无序,不可抵挡。
冰原,海洋,陆地。
所有的讯号都预示着未来人们将遭遇的磨难,就和她无数次通过“魔王”看到的一样。

她走出黑暗时,脚下却已是松软的黄沙。
废墟,晶簇,沙丘……眼前的一切她如此陌生。
扬起沙尘的狂风中,她听到了,看到了,感受到了那位孤独的少女。
那个迎面走来,笼罩在斗篷中的身影,撩起帽檐。
源石在少女的脚下如雪痕般绽放,特蕾西娅看到了少女眼中的菱形瞳孔——
你是……

黄沙漫过,她的双眼已被遮蔽。

这并非终点,但已是特蕾西娅能够触及的最远处。
黑暗正朝她挤压过来,即将封堵她的去路,捂住她的眼睛、她的思想。
唯有她热烈的情感,仍在这片永恒的幽暗中荡漾。
她曾带着千万个问题一路跋涉,走到自我的尽头,却只渴求着一个最为简单的回答。

“在这些未来,以及更遥远的未来之中……
“还有我爱的人们的影子吗?”
特蕾西娅迫切地寻找着,看向那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明处——
她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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