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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拉不对,不能这么写。
尤拉“用一层雪水,擦拭灰色的街道”?“拿来一盒受潮的烟”?不对,都不对!
他对着微弱的月光,拿起满是印子的草稿,不禁抱怨灵感枯竭的自己——这首诗还不如一旁熟睡的同学那含糊的梦话。
经历大火后,无缚者同盟的营地异常平静,冬风像是在用钝刀刮蹭年轻人们稚嫩的脸颊。
尚有精力的年轻人窃窃私语着,他们裹紧散发着霉味的大衣,在夜色下就像一个个土包,时不时发出几阵笑声。
尤拉……请给每一颗星星,一个能够记住的名字。
尤拉请给想要遗忘的人,一杯最廉价的烈酒。
尤拉请给我……
尤拉请给我一张去往春天的单程票……
尤拉可以让我住进,穿过苔原的风里。
乌克西克吓——
尤拉?!
尤拉果然是你……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对你所有的恶作剧免疫。
乌克西克又在写那些酸掉牙的诗了,尤拉。
尤拉每首诗可都是我费尽心血写的,才不是什么酸诗,你看得懂吗?
乌克西克我才不想看懂,你们这些能看得懂的人每天都愁眉苦脸的。
乌克西克何况马特维才教我识了几行字,我能看懂地址就不错了。反正大家写什么,最后还不是要靠我送出去。
乌克西克说说吧尤拉,这次要我帮你送给哪个姑娘?
乌克西克哎哟——
尤拉送给你的,你这个小鬼!
乌克西克你竟敢打小孩!我要收走这张纸,你别想再写了!
尤拉好啦好啦,就是拿纸筒打了下,哪有那么夸张……不过你想要,就拿去吧。
尤拉这次……我是写给大家的,当然你也有份。
乌克西克奇奇怪怪的……那我放包里了。
尤拉不说这些了,乌克西克。
尤拉安托沙那里好像有很多信,我想,你得去找他一趟。
乌克西克他不是每晚都和你们一起吃饭休息吗?我怎么没在这里看到他?
尤拉我哪知道?反正他就在里边,能问出原由的话,你也帮我问问他。
尤拉对了,把大衣扣紧一点,你要是冻着了,安托沙又要骂人。
乌克西克嗯?他可从来不骂我。
乌克西克再见了,尤拉。
尤拉因为他骂的是我们,小鬼……
乌克西克安托沙,我来啦。
安托沙……不用每次都喊得那么大声,乌克西克。
乌克西克尤拉和我说,你有些信件要交给我。在哪儿呢?
安托沙是,有些多。
他走到角落,抱起厚厚一摞信件。
乌克西克好麻烦……我先看看。
乌克西克这第一封,送到奥多耶夫区老街的34号?第二封送到铁河区左岸街的15号,第三封送到香料市场的……
乌克西克等等安托沙,这些信都是你写的?这些地址都是什么地方?
安托沙奥多耶夫区老街的34号,是尤拉的家,然后是小列夫和维萨里昂的……
安托沙我为每一个人都写了信,等我们打倒了那个枢密官后你再看看,需要送出多少封。
安托沙如果有人倒在明天,至少……我不希望他们的家人,是从乌萨斯给出的伤亡名单上知道他们的消息。
乌克西克……你是什么时候记下这些的?
安托沙有人把命交给我的时候,我必须要知道这些命是从哪里来的……这是忘不掉的。
安托沙还记得吗?当初我也问过你的出身。
乌克西克只不过你没想到,我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孤儿?
安托沙……
乌克西克好啦,你这是什么表情?
乌克西克我自己都没有像你这样愁过,何况今天我还帮你省了一张纸呢。
乌克西克说起来,这些信里,也有你和马特维的吗?
马特维说不定会有我的,但绝不会有他的。
乌克西克马特维?
马特维要做什么大事前,我和他习惯单独聚一聚。
安托沙翻到啤酒了吗?
马特维最后两瓶,不知道被谁藏在了那堆烂菜叶里。不过今晚整理装备的时候,利斯特还是闻出来了。
安托沙……给我一瓶。
乌克西克马特维,我也能尝一尝吗?正好有些口渴——
马特维你才多大?休想。
乌克西克小气!
马特维轻轻地拍了一下女孩的头,接着他坐在了安托沙身旁,递去一个玻璃瓶。
乌克西克不过马特维,你为什么说安托沙不会给自己家里写信呢?
乌克西克他要是觉得自己不会死,又何必让我去送信?难道他不敢?
马特维哈哈,那怎么可能……
马特维只是他和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马特维安托沙?
安托沙无妨,都是些往事罢了。
马特维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其他人谈到了安托沙。
马特维我无意间称呼他为“安东·舍斯托夫”,正好被他路过听到,他耿耿于怀了一个月。
乌克西克安东·舍斯托夫?听起来像是某个贵族老爷。
安托沙上大学前,我就舍弃了这个名字,也离开了为我起这个名字的人。
安托沙或许现在看来,比起失去一个儿子,他们恐怕更庆幸自己摆脱了一个会惹事的叛徒。
乌克西克我第一次听说安托沙家人的事……
乌克西克他们对你不好吗?
安托沙我的祖父……那个杀了欺压自己的地主起家,最后成为伯爵荣归故里的人。
安托沙小时候我憧憬他那样的“英雄”,于是就学着传闻中的事迹,去与佃农们同吃同住,和每一个所谓的“下人”都交了朋友。
安托沙家里怪我不成体统,我从来不在意,因为我相信至少祖父会理解我。
安托沙直到我长大,了解到许多……
安托沙比如有一位老农户,不小心撞倒了他。作为惩罚,祖父强迫那个老人,当着我们的面掐死自己养了几年的鼷兽。
马特维安托沙,如果你不想说——
安托沙我始终抱着一丝幻想,直到那一晚……祖父举办了盛大的家宴,庆祝我考上圣骏堡的大学。
安托沙一位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仆,溜进厨房里拿走了不少食物,想让自己的母亲和弟弟也尝尝贵族家的大餐。
安托沙警察想要带走她,但我祖父拒绝了。
安托沙他笑着说:“今天是好日子,我要让所有人都能因我孙子的荣耀而感到幸福。”
乌克西克……
安托沙过了两天,我前往圣骏堡的时候,在郊外看到了一具满是鞭痕的尸体。
安托沙管家告诉我,如果让警察带走她,最多关几天而已……只有贵族的“体罚权”,才能给她“真正的教训”。
安托沙不过,得到教训的是我——每当我闭上双眼,就会想起在她睫毛上攀爬的虫蝇。
安托沙于是我知道,只要还有人是贵族,只要抗争的结果还是会把人变成贵族,压迫就永远不会消失。
乌克西克……安托沙,我想跟你说。
乌克西克最悲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们……会胜利的。
安托沙……
乌克西克反正,明天、明天就,我——
她大着舌头嘟囔出最后这几个词,脑袋一歪,砸在马特维肩上,昏睡了过去。
安托沙意识到了什么,他一把夺过乌克西克怀里抱着的酒瓶,里面已经空空荡荡。
安托沙乌克西克——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学会说那种安慰人的话了。
安托沙居然敢偷偷喝我的酒……马特维,你也不看着点。
马特维算了……别吵醒她,正好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哄她离开。
马特维是时候带她走了。
马特维不过,你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
安托沙呵……
安托沙我来帮你。
马特维说真的……你也为我写了信吗?
安托沙不需要,我相信你。
马特维……
马特维前段时间,乌克西克还能钻洞出去的时候,我倒是写了一封信,让她带给了我的妈妈。
安托沙你写了什么?
马特维“最多再有十天,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一趟城里。”
马特维总算要出发了,我的朋友。
安托沙……
安托沙记得回来。
马特维闭上了眼睛,点点头。
安托沙晚安,马特维……
安托沙等到黎明时分,我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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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的学生还要多久啊,罗莎琳?你摆弄一晚上了。
烈夏别催啦,我修的是吉他,又不是碎布娃娃。
烈夏你们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琴轴没一个是好的,哪能修得那么快?
兴奋的学生这不是明天就得干大事了嘛,能弹一个音是一个音。
烈夏啧……把钳子递给我。

凛冬……都检查过了吗?
谨慎的学生都检查过了,那栋楼很安全,伤员安置在那里没有问题。
凛冬很好,你去找米科拉,再检查一遍我们在街道两侧的布置。
凛冬确保万无一失,明白了吗?
谨慎的学生明白!
???……我又来得不是时候吗,索尼娅?
凛冬马特维?
凛冬你怎么来了?你们那边出什么状况了吗?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马特维多谢,我们很好。
马特维先前安托沙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以他的脾气饿死都不会来求你的。
马特维我是为了这个孩子。
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呼呼大睡的女孩。
凛冬这味道……
马特维趁我不注意,她偷偷喝了酒。
马特维所以现在,我想把她交给你。从人手和作战计划来看,她在你这边会更安全。
凛冬……
凛冬罗莎琳那里还有几张软垫,你过去找她吧。
马特维呼……
马特维谢谢你,真的。
马特维我原本担心,你们那次争吵……
凛冬他的做法或许有些冷酷……但没有人能否认,你们都是纯粹的勇士。
马特维曾经的安托沙……会更热情一些。
马特维虽然刚认识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怪人,明明举止都是大贵族的做派,却拉着老师问哪里可以打零工。
马特维后来老师带着他,写文章批评贵族政治,当时的议会非但没处罚,还把老师提拔成了督学。
马特维那天,安托沙拉着我的手,说乌萨斯终于有希望了,以后不再会有受苦的人,我们都能获得自由。
马特维为了纪念那一刻,他还和我在学校的花园里,种下了一棵樱桃树。
马特维直到我们的报刊被查处,老师也因我们而死……
凛冬你们……
马特维我们被开除了,老师扛下了主要的罪责,换来乌萨斯对我们的“宽大处理”。
马特维离开学校的前一天,安托沙倚靠在那棵樱桃树前,抚摸着没长出叶子的树枝,坐了一个晚上。
凛冬……
马特维我该去找罗莎琳了,再一次谢谢你。
凛冬马特维,等等。
凛冬既然你说留在这里更加安全……
凛冬那么你自己不留下吗?
马特维不了,有一个约定,我今晚刚答应下来。
马特维……也许是更早的时候。

兴奋的学生这是……成功了?
烈夏我试试。
烈夏虽然音准有些偏,但好歹能听个响了。
兴奋的学生好欸!我就说罗莎琳是个真正的天才!
烈夏这时候知道恭维我了?有这个工夫,不如想想要听点什么。
兴奋的学生呃……《故乡的河流之上》?或者什么莱塔尼亚有什么……
烈夏哈?那些软绵绵的我才不要弹。
烈夏这样,我来即兴弹几个和弦,你们随便唱点应景的东西。
兴奋的学生这是不是太难了?
stopmusic(fadetime=2)烈夏你们那么多学文学的,都学到哪里去了?赶紧想词儿,要开始了。
烈夏一、二、三……
……
我们踩断寒铁织就的蛛网♪
我们剥落夜的坚甲♪
只为了♪
让芽尖挣开冻土的壳♪
代替守望雪中虚假的晨光♪
乌克西克嗯哼……这声音……
乌克西克……马特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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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普洛维奇还没有消息吗?
巴普洛维奇这都几点了?啊?
安保队长枢密官大人,那两条路上的警戒塔我们都加固了,但是——
巴普洛维奇我问警戒塔了吗?我问的是增援,是补给!
巴普洛维奇达尼拉·特里波列夫……答应我的弩箭呢?重炮呢?战车呢?军队呢?
巴普洛维奇派了一万封信,他一个字都不回,他怎么敢这样!
安保队长请冷静,大人,我们几位配备了精良的弩箭,还有备用的弹射飞行装置,至少能保障您的生命安全。
巴普洛维奇“冷静”?“你们几位”?
巴普洛维奇你是想告诉我,我请你们过来,就为了让我捡一条命好去支付你们的账单?我逃出去他们会放过我?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巴普洛维奇“队长大人”,你们如果想拿到钱,就全都得给我上,干掉那些愣头青!
安保队长可您的钱也就够请我们这几个人,还送了些弟兄给格罗莫夫,而他们有几百人——
巴普洛维奇我还要你提醒我吗?听听,他们的歌声都传进来了。
巴普洛维奇他们在唱丧歌给我听!
巴普洛维奇……是哪位?
乌萨斯军官晚上好,枢密官大人,我是契切林上尉。
乌萨斯军官想必您这里物资充盈,炉子烧得这么热,让您流了不少汗。
巴普洛维奇你……不不,您是特里波列夫公爵大人派来支援我的?快,快请坐。
乌萨斯军官不,大人,公爵大人对卡托加区已经失去了兴趣。
巴普洛维奇为什么?!
乌萨斯军官我不能揣测公爵大人的想法,这是规矩。
乌萨斯军官不过,虽说我不是那位大人所派遣的,但我确实是来支援您的。
巴普洛维奇好……好,我为了乌萨斯尽心尽责地治理卡托加区,我就知道国家一定会奖励我的忠心。
巴普洛维奇您带了多少士兵?多少重武器?您可以随意挑选地方架设,就算把大炮拉进这个房间都可以,拜托您了。
乌萨斯军官枢密官大人,您好像误会了。
乌萨斯军官我没有士兵,上司只让我带了三十名军警,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重武器。
巴普洛维奇什么?!
乌萨斯军官不过他为您准备了这个。
军官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盒子,递给了他。
乌萨斯军官这是军用加密通讯终端,直接连接到城外的炮兵阵地。
乌萨斯军官如果您真的顶不住了……按下这个红色按钮。我们会提供“适量”的火力覆盖。
巴普洛维奇什么叫“适量”?我要把整条街都炸平。
乌萨斯军官那是不可能的。每一发炮弹都有成本,每一寸街道都有产权——即使是卡托加区。
巴普洛维奇那源石弩箭呢?还有炸药,这些你们总搬得动吧?
乌萨斯军官都在这儿了。
巴普洛维奇这才注意到,军官提着两个不大的皮箱。
乌萨斯军官这也是为了防止这些武器落入暴徒手中,毕竟当初给过您那么多东西,都让学生捡了。我们必须控制风险。
巴普洛维奇我……我为你们干了那么多脏活,你们就……
乌萨斯军官枢密官大人,我们这三十人都是精锐,可以供您差遣,已能体现老爷们的诚意了。
乌萨斯军官而且我想,您低估了您手中的“武器”。按下它,乌萨斯就会赐予您无上的“荣耀”……
这位枢密官呆站在原地,分辨着这句话的意思,渗出汗的手掌还攥着那个冰冷的通讯器。
巴普洛维奇对……我不能放弃希望,他们会救我的,我能打败那些乌合之众……
巴普洛维奇来人!
“十六勇士”暴徒大人,您喊我们?
巴普洛维奇你们还有多少人能动?
“十六勇士”暴徒大概……三四百?
巴普洛维奇比对面多就行,让他们全部起来热身,很快他们就能为格罗莫夫报仇了!
“十六勇士”暴徒好!
巴普洛维奇你,在门口埋点炸药,他们若是敢冲进来,我就拉着所有人一起去见伊戈尔大帝!
安保队长这……
巴普洛维奇至于上尉,我需要你们去对付所谓的无缚者同盟。
巴普洛维奇不要低估敌人,我和他们在这里对抗了两个月,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经验丰富。
巴普洛维奇最重要的是,他们对贵族一律格杀……不要对这种人有幻想,议会也不会想放他们出去。
乌萨斯军官遵命,枢密官大人。
乌萨斯军官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有人来了。
巴普洛维奇……出发。
巴普洛维奇是时候去给这些小毛头一点教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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