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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露……
沃伦佐娃夫人我必须重申一次,孩子。
沃伦佐娃夫人如果你只是来还书,仍不愿考虑我先前的建议,那么你可以把书放在那边的壁炉上,然后离开。
早露难道只要我不同意您的办法,您就真的连一句旁的话也不愿和我说了吗?
沃伦佐娃夫人放在其他时候,即使你因着年轻人可爱的轻率做出再多糊涂的选择,我都能继续同你促膝长谈,直到深夜。
沃伦佐娃夫人毕竟,我的确错过了许多。关于你,关于你父母,关于你们在切城的经历……
早露现在我同样能将这些都告诉您。
沃伦佐娃夫人可现在我却没有资格去听。
沃伦佐娃夫人面对关乎生死的问题,我无法说服你接受我的安排——离开圣骏堡避避风头,或者至少提交一份对自己有利无害的证词。
沃伦佐娃夫人我无法保护你,也就无颜面对你的父母,那我又有什么资格从你这里了解有关他们的任何事情?
早露不是这样的,夫人——
沃伦佐娃夫人这本书,你读了吗?
早露我读了,我全都读了,我已经明白您为什么要将它借给我。
沃伦佐娃夫人它的扉页上写着什么?
早露“世上没有任何主义,值得人们用美好的生活去交换。”
沃伦佐娃夫人是的,是的。雅科夫·彼得洛夫的《忏悔录》,在他死后由其家人整理出版,一本背叛者用死亡换来的经验之谈。所以,我真的不明白……
沃伦佐娃夫人如果你知道已经有人为这经验付出过生命的代价,而自己还能有所选择,那又为何……一定要重蹈覆辙呢?
沃伦佐娃夫人难道一定要在你行将就木,甚至是像他一样在牢狱中咽下鲜血的时候,你才能意识到自己所坚信的只是注定被历史遗忘的瞬间?
早露夫人,我……
沃伦佐娃夫人告诉我吧,孩子,告诉我为什么。
早露……说实在的,我也问过我自己。可如果……
早露……
早露请原谅我的厚颜无耻,我还想提一个要求。
早露如果我能按照您的办法出具这份证词,保全自己,您能答应我,对自治团里的其他成员也一视同仁吗?
沃伦佐娃夫人当然!只要你能按那些人想要的,在证词里列出特定人员的名字——
早露好。那么,我会做的。
早露我会向听证会提交一份这样的证词……
早露一封“忏悔信”。

急切的贵族伯爵夫人?
沃伦佐娃夫人……啊,我在听。你想说什么?
急切的贵族抱歉,我想提醒您,仲裁人刚才提到娜塔莉娅小姐了,一会儿需要您把她的证词递上去。
仲裁人下一位证人,娜塔莉娅·罗斯托娃小姐。出于特殊原因,她本人今日不会出席。
仲裁人但是,她已提前申请,由现场某位人士代为诵读证词。
沃伦佐娃夫人仲裁人阁下——
苦艾娜塔莉娅小姐在昨日将信件交付于我,请仲裁委员会诸位大人过目,并允许我诵读。
当书记官接过苦艾手中的信件时,窃窃私议的声音越来越大,沃伦佐娃夫人感到无数目光汇集于自身,她摇了摇头。
仲裁人那么,请卓娅女士代为讲述娜塔莉娅小姐在此事中的见闻。
苦艾“公正的仲裁委员会,以及受人敬仰的诸位大人,这是一封忏悔信……”
苦艾“出于我的悔意,与这封信所涉及的敏感之事,除了不得不谈论的巴普洛维奇外,我不会提及任何大人的具体姓名。”
急切的贵族(低声)夫人,这和我们说的——
沃伦佐娃夫人……先听她念完吧。
苦艾“……我希望,这足以换取诸位的信任。”
“在舞会事件发生后不久,出于对索尼娅安危的深切忧虑,我托一位有影响力的人士帮忙,成功联系到了当天大多数被捕学生的家长。”
“我得知,所有擅闯萨列夫格勒区的‘罪犯’,都将被统一关押在卡托加区,也就是现在人们口中的‘封锁区’。”
“令我意外的是,尽管家长中不乏地位显赫的贵族,他们也难以获得封锁区内的确切消息。”
“其中一部分人,是考虑到自身身份敏感,不便直接涉足封锁区。于是,他们委托我作为所有人的代表,前往探视被捕学生。”
“他们向我推荐了封锁区的管理者——枢密官巴普洛维奇。为拜访他,隔日我便登上了隔绝卡托加区与外界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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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普洛维奇……哈哈,我还见了一位您父亲的朋友,舒瓦洛夫男爵,当初他举债跑到切尔诺伯格搞投资,后来又一穷二白地回到圣骏堡。
巴普洛维奇但前天我们见面时,他被铐着双手,正由两位警官押着出城,要往东边送。我好奇问他,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儿,还要被流放?
巴普洛维奇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说,参加宴会的时候,他喊了一句“矿工万岁”。
巴普洛维奇我惊讶地问他为什么,您猜他说什么?
早露抱歉,我猜不出来。
巴普洛维奇他笑着回头,看向那两个押送他的警官,说:“被流放了,债主就找不到我了,哈哈哈哈。”
早露这真是,特别的见闻……如果我没有要事在身,或许听一天都不会疲惫。
巴普洛维奇瞧我,一闲聊就停不下来,真是让您见笑了。
巴普洛维奇来,亲爱的罗斯托娃小姐。我们先说正事。
早露枢密官阁下,我是为——
尖厉的电钻声彻底搅扰了巴普洛维奇的兴致,他略带歉意地向早露挥手,起身走到门边。
巴普洛维奇怎么搞的?今天谁管事?给我出来!
“十六勇士”打手对不起大人,昨晚带回来的人比较多……
巴普洛维奇我管你有多少人?不知道我正在招待客人吗?
“十六勇士”打手我这就让他们停手。
巴普洛维奇不好意思,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早露……原谅我的好奇,枢密官阁下。
早露圣骏堡各区的军警都有统一的装备,而刚刚与您交谈的那个人拿着武器,却身着便服。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巴普洛维奇特殊?哈哈,罗斯托娃小姐说笑了,除非您觉得垃圾场也很特殊。
巴普洛维奇在圣骏堡工业转型升级后,老的工业区闲置久了,就有议员提出,可以把这些地方都改造一下,再利用起来。
巴普洛维奇比如用来关些罪犯和一些不愿搬迁的穷人,在封锁区内就地搞生产,一举多得。
巴普洛维奇本来运转得好好的,如果不是这几个月资源吃紧,这些工厂也不会全都停工。
巴普洛维奇唉,乌萨斯从来不会在无用之处多费心思。正规的军警数量有限,给我的资金也只够雇这种白痴帮我管理。
巴普洛维奇万幸的是,这些家伙至今为止还没有出过岔子。
早露那刚才的钻头声,似乎也不是在装修——
巴普洛维奇啊,如果让您受惊的话,很抱歉。那是牙医在做手术,我也不愿他惊扰到我宝贵的客人。
早露牙医?在这里?
巴普洛维奇是的,他们要钻开虫蛀之处,把烂掉的东西挖出来,填上新的材料……无论是牙齿,还是思想。
巴普洛维奇相信罗斯托娃小姐的好奇心已经得到满足了,我们该来谈正事了吧?
早露……实在抱歉。
早露刚见面时,您看过我给的名单,我是受他们父母的委托而来,希望您能让我确认这些人的情况。
早露尤其考虑到那名单之中不乏达官显贵的继承人,还请枢密官阁下通融。
巴普洛维奇当然,当然。这次被捕的确实好像都是学生,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当然知道那些大人物对自己的继承人有多么关切。
巴普洛维奇这些孩子要是能够体谅半点他们父母的心思,又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令父母伤心的事呢?
巴普洛维奇可您也该体谅,我对于卡托加区的未来有多么关切。
早露枢密官阁下,在与您进一步谈判前我得再次申明,委托我来的家长们希望能够确认孩子们的状态。
巴普洛维奇当然,当然,一会儿有的是时间让您慢慢确认他们的安危。
巴普洛维奇只是那份名单上有两个名字,我还想和罗斯托娃小姐讨论讨论。
早露您请说。
巴普洛维奇首先是瑙姆。据我所知,他已经在昨日被释放了,或许在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到家了。
早露感谢您的告知,我会尽快和他的家长确认。
巴普洛维奇嗯,其次就是这位——索尼娅。
巴普洛维奇短短几天她便在这里名声大噪,我也从手下那里了解到了不少有关她的事迹。
早露索尼娅怎么了?
看着巴普洛维奇惯常挂在脸上的微笑,娜塔莉娅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巴普洛维奇别紧张,我只是好奇,她既非贵族,也不是富有人家的孩子,只是个普通学生,究竟为何能够出现在这份名单上呢?
早露……我无意隐瞒。只因为索尼娅是我的朋友,并非什么真正穷凶极恶的暴徒,所以我才加上了她的名字,恳请您能让我确认她的情况。
巴普洛维奇哦,天哪。罗斯托夫家的继承人向我求助,我怎么会拒绝呢?
巴普洛维奇不过,您必须答应我两件事:其一,您告诉索尼娅,让她这几日安心留在封锁区里,我保证过几日就放她出去。
巴普洛维奇其二,去依次告诉名单上学生们的家长,让他们向议会施压,撤回提案,保留封锁区,无论用什么手段。
早露“保留”封锁区?您是指,卡托加区的区划很快就会被撤销?
巴普洛维奇哦,小姐,我们亲爱的沃伦佐娃夫人竟然没有告诉您吗?这里面对的可不是简单的撤销……而是赤裸裸的放弃。
巴普洛维奇帝国资源枯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为了节流,帝国甚至已经窘迫到要放弃一块位于首都的工业地块。
巴普洛维奇早在一周前,议会就有了放弃封锁区,将它抛在荒野上的提案。这提案得到了议长的许可,也就代表着陛下的默认。
巴普洛维奇幸运的是,在一些支持我的旧贵族的力保下,这件事的推行得以拖延至今。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巴普洛维奇我注意到您的名单中有不少知名的产业贵族,倘若他们能鼓动各自亲友一同反对,想必陛下和议会也得重新考量。
巴普洛维奇这关乎他们孩子的性命,他们绝不敢怠慢。一旦收到保留封锁区的敕令,我就放所有人离开。
早露……您认为我能做到?
巴普洛维奇至少我对您抱有期待。凭您拿到了这份名单,毫无畏惧地来到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还想救您的朋友。
巴普洛维奇所以,包括索尼娅在内,所有人的性命都在您手上了,娜塔莉娅·罗斯托娃小姐。
早露我会转达的,但首先,我要见到索尼娅。
巴普洛维奇当然。
巴普洛维奇“小松针”,过来。
巴普洛维奇带这位小姐去见索尼娅吧,记得要报上娜塔莉娅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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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雇佣的打手……这儿离那家伙——离索尼娅的驻地不远,你先等着,我去通报。
早露她在这里已经有驻地了?还需要“通报”?
被雇佣的打手你是她的朋友,那肯定知道,她确实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
早露的嘴角不禁有了一丝笑意。阴冷的街道深处吹来一阵风,她扶住帽子,侧过头去。
忽然,一道灰影从废墟里窜出。那是只瘦骨嶙峋的云兽,浑身癞斑,它停在路中间,警惕地看向早露,嘴里死死叼着一截东西。
早露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根人的手指,苍白、僵硬,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与血污,断口处像是被嚼碎的树枝。
被雇佣的打手*乌萨斯粗口*!该死的畜生!
被雇佣的打手娜塔莉娅小姐,你没事吧?
早露我……没事,它刚才……不,没什么。
早露街道上实在有些冷,得麻烦您尽快请索尼娅出来了。
被雇佣的打手马上。
看着打手逐渐消失的背影,一阵寒颤从头打到脚,早露原本挺直的身躯猛地软了下来。
她跌跌撞撞,最后倚在冰冷的砖墙上,捂住了嘴巴。将喉头的动静强行咽下之后,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一根指头,一个屈辱的灵魂的尖叫,一片关于切尔诺伯格的、浑噩的记忆,全都疯狂涌进少女的脑海。
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她能够独自面对——
不,不能这样,娜塔莉娅。这是不体面的,是不被允许的,是能被克服的。

早露蹲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金属味道的冷空气,试图先让手臂停止颤抖……
凛冬娜塔莉娅?
早露(艰难地呼吸)
凛冬你过呼吸了——
凛冬该死!娜塔莉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早露我、我——
凛冬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早露我在……我在……封锁区……
凛冬对,你在封锁区——*乌萨斯粗口*你们一个两个的,到底进来做什么?找死吗?
凛冬……该死,现在不该说这个。听我说,娜塔莉娅。我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凛冬娜塔莉娅!
早露索尼娅……?
凛冬对,是我。你还好吗?
早露索尼娅……不,我没事,很高兴看到你……
早露你也没事。
凛冬怎么还是语无伦次的。这是几?
凛冬伸出三个手指,戳到早露面前。
早露三。
凛冬哼,至少脑子没问题。
早露我没事,只是吹了风,咳嗽起来,心脏就有点难受。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谢谢你。
凛冬行了,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是不是刚才来找我那家伙惹你了?
早露真的不是……唉,算了。
早露听着,索尼娅,我能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有限,必须尽快把目前的情况都告诉你。
她四下打量,朝凛冬示意,希望她靠得更近些。
凛冬……我知道了,你是从管事的人那过来的。
凛冬先告诉你一声,烈夏目前也在这里,你还需要知道什么吗?
早露罗莎琳……她一直坚持要来找你,只在办事处留下封信就走了。
凛冬不要责怪她,她也只是急着来帮我……我,我想问问大家都怎么样了?
凛冬古米还好吗?真理她有没有生我的气?还有卓娅和教官她们……
早露大家很好,但每个人都在担心你。
早露我过来也是想确认你的安全,以及这片封锁区……
凛冬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这里发生的事,大概比你在这么短时间内看到的还要糟上不少。
凛冬没有食物,没有燃料,甚至没有干净的饮用水。不同的人在拉帮结派,四处争斗,抢夺地盘和资源。
凛冬每天都有人死。
早露巴普洛维奇说他会放所有人离开,只是有些条件——
凛冬你不会真相信这种人说的话吧?
早露我当然不……
凛冬我知道,你也没有别的办法,否则不会还要到处求人才能进来,还只能告诉我消息,看看我怎么样。
凛冬怎么说呢,虽然刚才我说的好像很恐怖,仿佛明天大家就都玩完了,但这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
凛冬一片哪怕明天就爆炸也没人在意的封锁区域,一群为生存相互倾碾得几乎只剩下本能的学生……
凛冬这里的一切都有种熟悉的感觉,是不是?
早露……告诉我,你现在需要什么?我还能离开这里,出去之后,我们这些在外面的人都会想办法——
凛冬我需要知道,这圈和堡垒一样的城墙上面有多少人?除了那些混混。
早露很少,巴普洛维奇请了几名保镖,加上穿旧款军队制服的那些也不超过十人。
凛冬……不错。
凛冬往早露的方向靠得更近,迫切地压低了声音。
凛冬(小声)如果可能的话,尽量想办法切断他们的武装供应。
早露(小声)武装?可我看到他们的“安保人员”都不是专业的。
凛冬(小声)不,你不知道。
凛冬(小声)最近这里每天都有弹药补给和重型武器运进来,要是每个高地都有那样的大家伙守着,我们根本没有对抗的可能。
早露你的意思是……
凛冬就是字面意思。
早露……我明白了,出去后我会和大家商量,一起想想办法。
早露索尼娅,你和罗莎琳都要保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凛冬别担心,我会出去的,会带着大家一起出去。
凛冬就像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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