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是的。父亲走时没有通知任何人——不,也许只是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
我已经快要记不清了。那时母亲刚刚去世没有多久。

母亲……她一直不喜欢父亲,也不喜欢我。到了最后,甚至连小塔,她也……
和母亲相比,父亲给我留下的印象真的太稀薄了。我曾经在和魏彦吾对峙的时候说父亲是懦弱的男人,我的看法到现在仍然没变。
但他……的确试图爱我,爱小塔。

我小时候很怕魏彦吾来我家找母亲,他就带我出门。后来他借酒浇愁越来越厉害,但他在我面前从没喝过。
小塔起先不喜欢他,他花了很多时间和她在一起,甚至和她一起学他这辈子没听过的维多利亚语。
母亲极烦躁的时候,他会把我们支出去,一个人面对母亲失控的情绪……
stopmusic(fadetime=2)
1102年 初冬
陈昭芊谢谢你,晖洁。我想……已经足够了。
陈昭芊其实你父亲他结婚以前,不全是这样的。
陈……我能明白。
陈所以,现在需要用这柄书刀,把这份你编纂的家史改掉吗?
陈昭芊不,只是个人家史罢了,又没有出版,用不上书刀这么贵重的东西——
尽管陈昭芊一再推辞,陈仍然把腰间的书刀解下,交到她的手里。
陈颉,还有均,她们都希望这把书刀能去改正那些从粉饰和遗忘中产生的错误。
陈即便这错误不关乎天下,只关乎一个已经没落的家族,她们想必也是愿意去订正的。
陈昭芊……嗯。
陈昭芊仿佛在感受重量似的,把书刀放在手里反复掂量,却迟迟没有使用的意思。
陈昭芊晖洁,颉她……究竟还会回来吗?
陈说实话,我不知道。
陈从界园里带出来的那个小东西,的确已经把自己舒舒服服地安顿在顶楼那间办公室里了。
陈但你问我,这究竟是不是那个与大炎的历史相伴数百年的颉……我不知道。
陈昭芊(几不可闻的叹气声)
陈昭芊不知从何时开始,一些前辈把这样一个实在太过可靠,又偏偏好像永生不灭的人,当成了理所当然。
陈昭芊所以,她的逝去,让一些像我这样软弱的人失去了主心骨,好像那个全知全能的神明消失了,只剩每个人的一面之词。
陈昭芊史家固然要有成一家之言的自信,可当这些自信失却了那个“永远正确无误”的人的背书,就变得容易屈服了。
陈要是这么说,你们应该等到她复活之后,再把她请回来才对。
陈昭芊不,恰恰相反,我们应该做的,是走出那个好像永远有正确答案在等待的摇篮,去坦然面对发生错误的可能。
陈昭芊用空着的手拿起那本家史,又故意把它丢在桌上。
陈昭芊猜猜看,现在这本书着地的是哪一页?
陈看薄厚,三十页左右?
陈昭芊我想也差不多,不过……
她轻轻拈起书本,没去看页码,只是将其重新放好。
陈昭芊这下,一个只属于你我的……“历史上的悬案”,就制造出来了。
陈昭芊而这世上,因为没人看见,因为太多人看见……这样的悬案,又会有多少呢?
陈很多。
陈昭芊是啊,很多很多。
陈昭芊而对我来说,我现在最想要得到的,就是明知这世上有不可解的悬案之后,仍然负责任地书写历史的勇气。
陈昭芊好了,这柄书刀,还是你来用吧。我翻到要改的页码,你帮我改。
陈昭芊……竟然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
陈如果你正常使用,它真的就只是一把好用到过头了的橡皮擦。
陈昭芊橡皮擦……?
陈昭芊不得不说,把书刀托付给你,她们的确是找对了人。
陈对了,梁大人还在天镜阁任职吗?他人呢?
陈昭芊他?他今天请假了——
陈你还约了别人?
陈昭芊是宁小姐。
陈昭芊哦,提前打声招呼,不是那个宁小姐,是——
宁茵昭芊,你好啊。这位是陈晖洁小姐?
陈……宁、宁小姐?
宁茵不然呢?辞秋来天镜阁又用不着今天一早跟礼部请假。
陈昭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宁茵初次见面,我叫宁茵。
宁茵听说昭芊过些时日就要调职到太史阁做研究了,我就来找她聊聊近况,顺便用好吃的换点儿昭芊独到的见解,也看看这柄书刀。
宁茵太史阁的同仁们可都铆足了劲儿,想借这股初冬的新风,做些推陈出新的研究来呢。
stopmusic(fadetime=2)
年啥?老十还是不愿意来?!
年这回的火锅可是小个子打的,我又没往里面乱放什么药材!
风絮老师说,世上还有那么多苦于疾病之人,他觉得自己这次幸免于难,相比疾病缠身的患者来说实在太过幸运……
风絮不过老师也说了,他最近会在大炎境内多待一段时间,要是离得近,他会去看你们的!
风絮那个,老师催得急,我就先走了——
年慢着!
年不知从哪个不起眼的地方拿出一个满满当当的食盒。
年告诉那家伙,里面的东西不吃完,不许他私自跑出大炎!
风絮知道了——
年别笑,还有你的呢!
这次是黍递出一个打包得很精致的袋子。
黍听说你从萨尔贡来,大哥一时兴起,跟小余描述了几句那边的饮食,小余一半推测,一半自由发挥,做了满满一袋子。
黍我们都觉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拿着吧,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风絮嗯!谢谢你们!谢谢大家!
余……我们家果然总是凑不齐人。
令人生贵得适意尔。真去把五弟抓到余味居来吃饭,他倒要食不甘味了。
令至于其他人,小夕实在是困得太狠了,情有可原。
令绩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但对自己家人脸皮还是太薄,愿意在界园散心,又有易陪着,那就随他去吧。
令大哥也是——
易好香。我们有没有来迟?
年你们俩不是说不来了吗?
易这家伙说不来,我可没说不来。
绩……
易我既然来,总不能放着他一个人看界园,就把他也拖过来了。
年拖得好!这家伙之前在大荒城装神弄鬼,这几天还躲着不见我们!
年黍姐,你说他该怎么处置?
黍让我说的话——
令可不许只说刷锅洗碗这样的小事。
黍那——
年也不许说道个歉就算了,忒没劲。
黍既然这样——
易要是用“权且寄下以后再说”打发过去,未免拂了大家的美意。
黍要不然——
余余味居的房租,三哥已经给我免到后年啦。
黍呃,那就……
黍……暂时把生意关张一年,休息休息,好好盘算盘算,接下来要去哪儿做生意吧。
年唉,不愧是黍姐,每次都能从谁都想不到的角度放别人一马。
黍是吗?我可没说完呢。
黍绩,这一年里,你欠其他人的账,还能还得上的,你要一一还清。
绩……谨记在心。
黍好啦好啦,大家都落座吧——
???(含混不清的嘟囔声)
???知道……我就……再睡一会儿……
令均,小夕说要一直睡到来年开春,你怎么把她抓过来了?
均那她也太不会挑卧室了。
均我刚一出天镜阁就看见她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叫也叫不醒,只能把她带过来——
均嗯?
两三句话的工夫,瘫在均身上呼呼大睡的夕忽然融化成一摊墨迹。
年我这好妹妹居然也学会了装神弄鬼——

年嗯唔唔唔?!
随着画卷展开,真正的夕出现在一块山石上面,看样子睡得正香。
其余人也终于看清,年的嘴被封住了,用来封口的东西……是一张便符。
一时间没人敢动弹,生怕也遭便符封口之祸,最后还是绩小心翼翼地把便符揭了下来。
绩上面有字:“我睡我的,你们吃你们的。不用叫我,除非二哥回来。”
绩“又及……”
绩“给年:不许放鞭炮,不然用便符把你整个封严实。”

余还真是永远不让人省心的哥哥姐姐……
余总有一天,这张桌子会真正坐满的吧。
stopmusic(fadetime=2)真龙……
真龙你到底还是来迟了。
炎武是啊……
炎武已经太迟了。

一道单薄的帷幕将二人隔开。书阁中很安静,纸张翻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真龙你还记得……这座天镜阁有多少藏书吗?
炎武……不。
真龙……四千三百万卷。
真龙四千多万卷书……文字所能企及的,于上千年的历史而言,又何尝不是太仓一粟……
真龙我那时最大的理想,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修完前人未能完成的,大炎境内的水文图志。
真龙我曾经也真的以为……我可以在这座天镜阁里终老一生。
真龙……这应当是我最好的归宿。
炎武……却并非大炎最好的结果。
炎武这些过往太重,重到无人背得起,也重到无人放得下……
炎武它甚至不该……背在一个人身上。
真龙但终究得有人背起它。
炎武……你理应恨我。
真龙我的确如此。
炎武……
真龙……可你难道,从来不恨我?
炎武……我的确想过,总有一天,我应当死于你手。这甚至是我唯一想过的,我们之间可能的结局。
真龙……
真龙我只想问你……当年你从百灶离开后……
真龙你可曾有一刻怀疑过……那时发生的一切,都是我设计陷害于你?
炎武……
炎武如果我说我从未怀疑,你是否还会恨我,为什么要独自离开。
真龙不,不会了……
真龙已经太久了,久到这个问题已经毫无意义。
炎武那一年……胞妹是在我去往龙门的路上拦住了我,甚至是在与百灶不远的地方。我逃离了百灶,却逃不过她对我们的了解。
炎武她是那样坚决地央求我回到百灶,她相信所有事都能够有个解释,“手足之间不应当有误会”。
炎武最后……她只是说她会留在我身边,直到有一天,我愿意回到百灶,与你说清。
炎武我本不该放纵她的任性……我本不该。
真龙……我甚至还没有见过她的女儿。
炎武她们能平安长大,是我这一生中为数不多可以庆幸的事……不,可悲的是,她们甚至算不上是平安。
真龙应当后悔的事情太多了……
真龙我实在记不清,自己这一生中还做过什么一定正确的事情。
真龙所以我一直在等着……
真龙等着有一人……来审判我的过错……
炎武为大炎平定岁兽之祸……只此一绩,其功可追发动狩猎的先帝。
炎武可与他相比……你还要多一分仁爱之心。
真龙……
炎武唯独是你……不曾于大炎有愧。
炎武炎礼……你可以放下了。
炎武……你应当放下了。
真龙……
stopmusic(fadetime=2)
陈《炎史一百廿四卷十七策》……
陈……这些书卷,竟然已经有人整理过了。
受陈昭芊的委托,在申请获批后,陈晖洁来到天镜阁某处不对外开放的区域翻阅一些史书。
她本以为要花不少功夫。
可是当她按年份找到四十年前,那场旧案相关的一切史料都被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醒目的位置。
就好像有人提前知道她会来到此处一样。
陈也许……是时候了。
稚嫩的声音你是谁呀?为什么在我家的藏书阁?
陈谁……?
陈回过头去,看到了一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女孩,胆怯又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龙的角,红色的头发,似曾相识的五官——已经不必再问她的身份。
陈我叫陈晖洁。我来这里借书。
童稚的女孩你也在这里读书,你也是要学习当真龙吗?
陈什么?我不是——
童稚的女孩爹爹说,想要当好真龙,就要在这里看足够的书,今天回去以后,太傅先生还要查我的功课的。
童稚的女孩“其所以为圣贤者,修之于身,施之于事,见之于言……”
童稚的女孩“以通经学古为高,以救时行道为贤,以犯颜纳说为……”
童稚的女孩唔,后面是……
陈……
陈……你想当真龙吗?
童稚的女孩我可以……不当真龙吗?
童稚的女孩爹爹说,这是我天生的责任。
陈如果一个人发自内心地不愿意做一件事,那就不该逼这个人硬做。
陈人被逼无奈的时候,一定是不快乐的,对吗?
童稚的女孩你说的不对,爹爹说,责任就是责任,如果人人都不负责任,那这个国家就要乱套啦!
童稚的女孩我要找爹爹去,让他来和你讲。
陈……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去见见他的。
陈不过今天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好吗?
童稚的女孩好!
童稚的女孩可是……你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陈嗯……我应该知道。

童稚的女孩你看上去懂得很多,难道你比太傅先生学问还要深?
陈我可不敢与太傅大人相比……只是在一些问题的观点上,我们的看法略有不同。
童稚的女孩书上说,作为真龙,应当爱其子民,对吗?
陈说的一点也没错,可你应该学会的,不止是作为真龙去爱别人。
陈要爱你的父母师长,你的兄弟姐妹,还有朋友伙伴。
陈你应该有去爱每一个人的权利,这与你的身份无关。
童稚的女孩爹爹也说过,因为真龙是这个国家权力最大的人,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都要谨慎。
童稚的女孩交朋友也一样……所以,我没有朋友。
陈不,你当然可以去结交喜欢的朋友。
陈你应该记得的是,把一份非常大的权力,压到一个人肩上,交到一个人手中——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对的。
陈这对许多人来说都不公平,对那一个人来说同样不公平。
童稚的女孩……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明白。
童稚的女孩你可以留下来,再多跟我讲讲吗?
陈等你长大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陈等你长大后,说不定也能够改变什么……
陈所以……快快长大吧。
stopmusic(fadetime=2)
太傅老前辈……
“老天师”*激烈的炎国粗口*!
“老天师”我在北边待了快四百年!这百灶的天师府在源石研究上就这点长进?现在的天师都是吃干饭的?
“老天师”现在天师府的头儿是谁?喊他过来见我!
太傅早在四年前,炎国观测到伦蒂尼姆碎片大厦引发的异常天象后,天师府就已经意识到源石问题的急迫性。
太傅在那之后,天师府夜以继日地研究,不敢有一日松懈。
太傅可是你要求的进度,这片大地上恐怕还没有哪个国家能够达到。
“老天师”就做了这么点事,我倒宁愿你告诉我那些小年轻是偷奸耍滑,心思没用在正地方上,脑子至少还是灵光的。
“老天师”乌萨斯,卡兹戴尔……左看右看,还是这几枚源石引的祸。
“老天师”我倒是希望那个岁老二这一波事办下来能够一劳永逸……只怕时候到了,还是有人要找上门的。
“老天师”算了!打明天起我就搬进天师府了,我倒要看看,现在的年轻天师都是怎么搞学问的——
“老天师”不行,我今天下午就搬!
太傅老前辈愿意亲自出手,自然是好事。
太傅不过在那之前……在源石这个问题上,有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你应该愿意见见。
stopmusic(fadetime=2)“老天师”……哦?
???很荣幸见到您,大炎的太傅阁下。
???我谨代表罗德岛,向大炎分享的情报表示感谢。我相信在如今紧迫的局势下,开诚布公的合作对各方而言都十分必要。
???在后续的相关研究中,罗德岛也会秉持一致的合作理念,与大炎深入交流。
???那么首先,请允许我对罗德岛在源石问题上的立场进行阐述……
stopmusic(fadetime=2)
左乐还好……你还没走。
莫佚左公子这是还不打算放过我,还打算把我捉拿归案?
左乐不……老天师已经替你担保过了。
左乐这次动乱能以这种方式解决,莫佚小姐……有功无过。
莫佚啧……你这么礼貌讲话,我还真怪不习惯的。
莫佚既然不是抓我,那你找我做什么?
左乐把这个东西,还给你。
左乐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锁。
左乐当时情况紧急,忘了把你母亲的遗物还给你,真是抱歉。
莫佚哦,你说这个啊。
莫佚颤抖着嘴唇看了左乐一眼……
……从怀中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木锁。
莫佚(忍笑)这东西我还有挺多的,那个就送你啦。
左乐你——!
莫佚但至少没骗你的是……这东西的做法的确是妈妈教给我的。
左乐……
莫佚看你的表情,是又准备问我的出身了?
左乐莫小姐不愿告知,在下当然不会冒犯……
左乐只希望莫小姐今后,不要再为非作……做随意戏弄别人的事。
莫佚哼……还是这么爱说教。
莫佚我反倒也想问你——司岁台,接下来怎么办?
左乐说实话……现在还是一团乱麻。
左乐在之前的动乱后,监正大人也已经引咎辞职……
左乐那位代理人杀死了岁,在融合了那枚源石后再次陷入了近似沉睡的状态。这种事闻所未闻,巨兽学士们正在加急研究。
莫佚听上去确实头疼……
莫佚算了,反正有你在,也不用担心司岁台在大事上犯错咯。
左乐我倒是……没这个信心。
莫佚被你们叫作老木匠的先师说,正是因为有了“他我之别”,才有了这世上的一切纷争,无论是人与兽,还是人与人。
莫佚所以他老人家才主张“兼爱众生,民胞物与”。
莫佚那十二人,也算是竭尽全力,九死一生,才为自己挣来了这样的活路。如果还用人兽有别的眼光去看他们,未免太过无情。
莫佚这一点上,我信得过你。
左乐……多谢。
莫佚行了,闲话就说到这,我也该上路了。
左乐莫小姐是准备去……
莫佚一件大事已了,后面就看心情咯。
莫佚再去寻访几只巨兽,找找代理人的痕迹,又或者……去教训一下还在打着山海众旗号的乌合之众也说不定。
左乐那……后会有期。
少女挥了挥手,转眼消失在风沙中。
stopmusic(fadetime=2)
这是又一次,不知尽头的跋涉。
并非是漫无目的,只是所求之渺茫,沧海一粟亦不足以形容。
他已经走了很远……走了很久。

矩我们会将睚残存的这一点生机,送至炎国之外的土地。
矩大炎与巨兽的千年恩怨,到此便算终结了。只盼将来,世上再无那等惨烈战事。
矩至于朔先生想要寻找的关于望的一线生机,我等的确爱莫能助。
矩我们与他虽有同行之谊,却并非至交,于他的谋划所知甚少。
重岳……在下明白。
重岳只是恳请二位,如果将来得知了有关于他的些许消息,还烦请告知。
后若是真有他的音讯,我们自当立刻通知宗师。
后只是宗师当下所求,恐怕的确是天人路隔……
重岳……
后他这一局,算尽了自己,算尽了敌友,算尽了盘内盘外一切变化之变化,穷尽了万千因果……如此勉强用事,必遭其反。
后若宗师寻找的,是能将望从那座陵墓中解放而出的办法,只怕是无可奈何。
后可若宗师想要寻找的,只是局外一步闲棋,一处闲笔……这天地偌大,犹未可知。
重岳……
重岳多谢阁下。

也许在某一刻,脚下的这片大地都曾作为他的棋盘而存在。那在其中某处,也应当还留存着他的痕迹。
而自己所寻找的,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当他孤身在那万千因果中,为他们所有人寻找一个出路,寻找一种解法时,是否也是如此……无奈?
那是太过漫长的旅程……足以让他这样的存在,感受到光阴飞逝。
天人路隔。

令打听到什么了吗?
重岳……依然无果。
重岳但是我相信,在那座陵墓之外,他的痕迹,必定还留存在什么地方。
令唉……如果他真的不愿意见我们,这样勉强,当真有用?
令也许在颉消失后,他便再也没有原谅过大炎……也没有原谅过自己。
令他不想见的,到底是这个大炎,还是另有其人呢?
重岳又或许……他只是不想再将我们拖入他的下一局棋当中。
令下一局?他的谋划已经完成,下一局棋还能做什么——
令……也是,还能做什么呢?
一件更加无望的事……
重岳他已经做到了取而代之,但依然无法做到,让浊水复清。
重岳但他不会放弃的……他一定也在寻找,她留存在这世上的些许踪迹,一线生机。
令到头来,最能理解他的,竟然还是你。
令所以,你还是要去找他?
重岳要找。
令找到了,又当如何?
重岳在下一次,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不会是孤身一人。

长生之人暂歇了脚步,习惯性地回头遥望。
又一个年关方过,冰雪初融,驰道也变得泥泞难行。路旁成排的枯柳招摇,偶然可见到新芽新绽。
重岳……
重岳那边是……?

只是一处寻常村落,一处并不算稀奇的棋摊,但不知是因为惨烈的搏杀还是沉重的赌注,围了格外多的看客。
议论的看客这下可完蛋了,按目数算,这一局得输多少钱?
议论的看客也活该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跟别人学赌棋。
同情的看客唉,也不能全怪那孩子。
同情的看客要不是他爹先当赌鬼,在这棋桌上输得几乎倾家荡产……何况家里还有一个重病的妹妹……
同情的看客要怪,也只能怪他棋艺不精……可话说回来,对面那老财,也忒可恶。
议论的看客眼看这局黑棋……神仙难救咯。
无助的少年……
stopmusic(fadetime=2)少年神情依然坚毅,周遭庞杂的议论声仿佛从来不曾入耳,可额头上渗出的颗颗汗珠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慌张。
局势再明显不过,最多不过十余手,他便只能投子认负。
他迟迟不肯落下一子,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拖延下去……
四之七。
无助的少年(什么……?)
无助的少年(谁?是谁在和我说话吗?)
四之七,尖冲。
无助的少年——!
少年终于听清了那模糊的话语,那是再明确不过的棋招。
依着话语的指示,他看到了自己从未算到过的,制胜的一手。
无助的少年(你是在……帮我?)
可是,那会是谁呢?
少年环顾四周,他并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少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之上,反复演算那一招破局之手的可行性,他终于可以确信胜局已定。
他调整坐姿,好让自己冷静一些,他衣领中一枚黑色玉石制成的平安符露了出来,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幽邃的光。
stopmusic(fadetime=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