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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瘦的树枝覆上一层白雪,裂云兽窜上枯枝前端,挤着双眼,一副严肃探查的模样。
圣女轻声叹息,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身后不远处紧跟着她的猎手一怔,脸颊被风刮得泛红。
恩雅茱安娜……你不必跟着我。
恩雅你所做的一切,我感激不尽。
恩雅但是,我出发前也和你说过,“圣巡”必须独身一人完成,甚至与你对话已经是破例。
茱安娜我知道。
茱安娜我没有跟着您,不是您的护卫和侍从,我只是恰好和您同路。
茱安娜放心,我不会和您说话,要是有人看到我们,我就装作不认识您。
茱安娜我绝对不会再让您陷入那样的危险的,我就一直在您后面跟着您。
恩雅那茱安娜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茱安娜您去哪里我都要跟着,我知道这个就行了。
恩雅但……我要去找耶拉冈德。
茱安娜啊?
茱安娜找祂……祂消失了吗?!
恩雅我不知道……但除非祂能再临,否则谢拉格还会面临像上次那般的灾厄。
恩雅到那时候,有人会失去生命,更多的人会失去信念……
恩雅现在,我要先回到蔓珠院,在典籍中寻找新的方向,这一点要先瞒着其他人。
茱安娜那我也要跟着您,您放心,要是有人发现了您的踪迹,我就帮您赶走——
“咕噜咕噜”——
茱安娜裂云兽好像发现了什么。
往裂云兽的方向看去,远处前往蔓珠院的山道上挤满了穿着黯淡的人。
恩雅这是……有重要的人去世了。
茱安娜那会是谁?
恩雅摇摇头。不安的寒意透过厚厚的行装,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茱安娜恩雅,你还好吗?
恩雅……我们慢点走,避开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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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灰相交的云层低垂,直压寺院的瓦檐。今日的谢拉格尤为寒冷,北风几乎能灌进哀悼者的眼眶和骨髓。
聚在庭院里的家族成员与修士们默默低头,布朗陶的领民也自发围在院外,这位以生命守护谢拉格的家主,让他们骄傲,也让他们悲恸。
大雪随风飘来,积在一杆杆黑伞之上。伞柄稍一抖动,雪花如瀑落下,而伞下的布朗陶贵族也长叹了一口气。
布朗陶男贵族所以,大夫人的遗体……
布朗陶女贵族火势太凶,他们把残骸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布朗陶女贵族我听说,今天棺材里放着的,是她平日里的常服,以及一点从现场取得的灰烬。
布朗陶男贵族是吗?没料到大夫人一世精明,竟然——
布朗陶男贵族啊,二夫人……
布朗陶男贵族……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休露丝……
休露丝不作回应,她径直走向庭院中间,等待着曾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姐姐。
清脆的摇铃震颤,与婉转的笛子协奏。修士合上双手,低吟着赞美耶拉冈德的雅颂,领民随着歌声抚胸祈祷——
耶拉冈德垂怜,让她与您同行。
踏着泥泞的道路上山而来的,是六名布朗陶宗家的亲属,尤卡坦排在最前。他们缓步向前,厚实的楠木灵柩在他们的肩上起伏。
六人停在了布朗陶的继任者面前,小心翼翼地将灵柩放在一张桌台上。
尤卡坦踱步回到妻子的身边,他那悲戚不已的神色,正对着休露丝平静的面庞。
休露丝尤卡坦……
尤卡坦露丝,我……
休露丝辛苦你了。
颂歌唱罢,万籁渐息,众人一同注视着休露丝。
她第一次理解菈塔托丝那不得不佩戴的面具,责任的重量,绝非软弱者的肩背可以担负。
休露丝……
休露丝感谢大家来到这里,与我一同悼念,菈塔托丝·布朗陶夫人。
休露丝她不仅仅是我的姐姐,是布朗陶家的卫士,也是耶拉冈德忠实的孩子……
休露丝智慧为她带来勇气,她曾对我说,她会保护我和这里的一切……最艰难的日子里,她依然相信谢拉格会有充满希望的明天。
休露丝于她而言,她没有辜负祖父的嘱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为布朗陶而奉献,至死不渝。
休露丝于我而言……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直到今天才如梦初醒般体会到她所有的苦衷,却再也不能向她诉说。
休露丝相信在场的人都会和我一样,铭记她的音容、她的牺牲、她对谢拉格和布朗陶……对家人的,深沉的爱。
休露丝……相信各位也会和我一样铭记在心——是谁破坏了美好,是谁给我们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
休露丝“短暂的一生如昼将尽,终在永恒之所与祂同行”……
休露丝耶拉冈德在上。
“耶拉冈德在上”,此起彼伏。众人随着休露丝,一同行起跪礼。
在灾厄席卷一切的时代,耶拉冈德仍会给予每一个谢拉格人平和、安谧……
当所有人起身后,两人从人群中走出——阿克托斯与角峰,他们抱着洁白的花束,缓缓迈向灵柩。
阿克托斯节哀,休露丝……
阿克托斯菈塔托丝因我而死,我永远不会忘!
休露丝谢谢你,阿克托斯。
休露丝我只希望这对于我们两家来说都是一个残酷的教训,我们都该搞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阿克托斯我……
角峰休露丝大人……
角峰恩希欧迪斯大人为不能出席仪式而愧疚,派我前来表达歉意与哀思,他会在合适的时间亲自登门问候。节哀顺变,休露丝大人。
阿克托斯那家伙忙到这个地步了?
休露丝谢谢,我能理解,恩希欧迪斯为谢拉格付出的心血,布朗陶家始终看在眼里。
休露丝……继续仪式吧,我想,今天二位都有话想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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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众人离去,没有遗体的灵柩埋于布朗陶家的土地,葬在疼爱她的祖父的身边。
休露丝抿起嘴唇,注视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怒气。
角峰阿克托斯大人,我只是在重申上一次三族议会最终的结论:包括维多利亚在内,一切对外事宜皆由恩希欧迪斯大人和希瓦艾什负责。
阿克托斯这就是你悍然索要维多利亚间谍的理由?
阿克托斯公然谋害布朗陶家主如此大事,希瓦艾什若想单独审问,我第一个不答应。
休露丝角峰先生,间谍谋害的是布朗陶家主,关于他们,我希望能由布朗陶家全权决定。
休露丝请问恩希欧迪斯对此有什么不满吗?
角峰言重了。以谢拉格的历史惯例,维持三族议会的结论是一个原则性问题,由希瓦艾什处理间谍是符合程序与理性的选择。
阿克托斯我们已经忍让希瓦艾什够多了,角峰。
阿克托斯和维多利亚人的谈判一问你们就是满嘴搪塞,到现在也没个结果,反倒是让这帮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实施恐怖袭击。
阿克托斯你们到底对维多利亚人是个什么态度,背后到底计划着什么,让恩希欧迪斯当着休露丝的面解释清楚了,再谈间谍的事也不迟。
角峰阿克托斯大人……请您停止无端的猜测,我已经非常克制了。
角峰被袭击的不只是您和菈塔托丝大人,我们恩希亚小姐也险遭不幸,我只恨没能亲自抓捕袭击者。
阿克托斯好啊,既然你也这么想,那就好办了。
阿克托斯全体谢拉格人公审那几个维多利亚佬,再由布朗陶家出人亲手处决。
阿克托斯让整片大地都知道,我们对谢拉格的敌人绝不手软。
角峰……太鲁莽了!
休露丝……
休露丝我们之前审过一轮,他们的嘴非常严,即便是公审也得不到什么结果。
休露丝反而我很担心,他们会在公审途中说出什么妖言惑众的话来,谢拉格如今人心飘摇,不能冒这个风险。
阿克托斯装哑巴还不老实?那就拔了舌头,该怎么弄就怎么弄。
阿克托斯刚才葬礼上,就该好好告慰菈塔托丝,把他们拎出来直接毙了!
休露丝阿克托斯……我也和你一样,想为姐姐复仇,但目前还有套出情报的可能,不能任着性子动手。
角峰休露丝大人说得没错,还是由——
布朗陶佣人三位大人,抱歉打扰了,这位蔓珠院派来的修士有要事商议。
休露丝……上一次“蔓珠院派来的人”导致阿克托斯和恩希亚遭到刺杀。
休露丝我应该如何确认你的身份,修士?
蔓珠院使者不必多虑,阿克托斯大人认得我。
阿克托斯不错,休露丝,这位确实是蔓珠院的弗雷修士。
休露丝那么,修士有什么事情要与我们商量呢?
蔓珠院使者我为维多利亚间谍而来。
角峰?!
蔓珠院使者蔓珠院认为,这些人关系重大,单单交由三大家族哪一方处置都会遭到非议,难以服众。
蔓珠院使者所以,间谍应该由蔓珠院暂为看管,酌情安排审讯,到时候蔓珠院将知会各位,共同参与。
阿克托斯我不同意,迟早都要杀,有什么可拖延的?
角峰修士,你不能这么做,三族议会已经决定由希瓦艾什负责维多利亚事务了。
蔓珠院使者三族议会也已决定归权还政,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角峰如今圣女大人还在进行圣巡,蔓珠院不能代她决定!
蔓珠院使者恩希欧迪斯大人向来对我们阳奉阴违,这时候倒想起圣女大人来了?
蔓珠院使者谢拉格人都该清楚,历史上圣女大人与蔓珠院始终同心同德,这是古今一辙、写进经书的事实。
蔓珠院使者过往圣女大人不在时,也是由蔓珠院代行职责。
蔓珠院使者请转告恩希欧迪斯大人,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妄想自己能独揽大权。
角峰修士——
休露丝角峰先生,不要激动。
休露丝……
休露丝布朗陶家同意履行要求,烦请修士明日差人前来,将间谍押送蔓珠院。
阿克托斯休露丝?
休露丝我理解你们二位的善意,但现在比以往更需要放下三方争执……蔓珠院能够从中协调,再好不过了。
蔓珠院使者二夫人雅量,蔓珠院会为布朗陶祈福的。
蔓珠院使者耶拉冈德在上。
休露丝欠身,向蔓珠院的使者行礼。

日过正午,送葬的队伍渐渐散去。
不远处,停在街角的轿车内,一位乘客目睹这场结局后,将车帘缓缓拉上。
恩希欧迪斯……看起来,有人已经沉不住气了。
恩希欧迪斯圣女离开后,蔓珠院内部的动作越来越多了。
锏我意外的是,菈塔托丝能做到这个份上。
锏引出维多利亚间谍,却以自己为饵。
恩希欧迪斯足够宏大的一幕,能让更多人看到维多利亚的行为。
恩希欧迪斯另一方面,既然维多利亚人试图点燃她与其他各家的战火,那么她独自承受结果,也是为布朗陶家洗脱嫌疑的最高效方法。
恩希欧迪斯但是还不够……我们要把握菈塔托丝争取来的宝贵时机。
锏……你为什么不亲自参加菈塔托丝的葬礼?
恩希欧迪斯……我应该要避免和其他族长的直接冲突,尤其是在公开场合。
恩希欧迪斯所以,恩雅那边……
锏她受了轻伤,没有大碍,维多利亚的刺客也悉数解决了。
锏恩雅说,她有一个需要隐秘执行的新计划。清理完我们留下的痕迹后,她便劝说我回来。
恩希欧迪斯人们只知道圣女在圣巡,维多利亚人也只知道刺杀计划的失败,一切线索通通断在雪山之中。
恩希欧迪斯若想隐藏行踪,让名闻遐迩的黑骑士继续跟着自己,确实不是一个好主意。
锏我同样如此判断。
恩希欧迪斯……也好,接下来,我的身边非常需要能够信任的人。
恩希欧迪斯真正的麻烦,还是来了。
恩希欧迪斯从怀里抽出一个文件袋,锏接了过来——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协议,还夹着一封用维多利亚语写的信件。
恩希欧迪斯打开看看。
锏谁写的?信?
恩希欧迪斯嗯……
恩希欧迪斯更像是一封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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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喀兰贸易董事长、我的族女伊丽莎白之子——
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
展信安。自宴会相见后,已过十余年了。
或许你听闻维多利亚的大事时,也会像我一样回忆起当初的对话。你预言了我近年经历的纷争,也已经争取到了与维多利亚平视的资格。
但不要忘记,你所走出的每一步道路,同样都是维多利亚愿意看到,并为你而铺设的。
天灾降临后,维多利亚的立场依然不变,我们乐见谢拉格的发展,敬重谢拉格的信仰。我也相信,希瓦艾什与谢拉格,没有任何时刻比当下更需要帮助。
而我,会向你伸出援手。
……
关于现在与喀兰贸易的合作,我可以接受如下提议:由我们双方共同出资、管理、组建特别办事处,并在城市中心建立相关基金会实体。
维多利亚不但会在旧例的基础上加码,以提供设备和无息贷款的形式向谢拉格注资,还可以共享更多的工业技术,以支持谢拉格未来的发展。
相对的,谢拉格只需让维多利亚参与本地未来矿区开发,包括但不限于源石矿产,以此作为贷款偿还项目。
从始至终,不需要喀兰贸易提供任何现金,毕竟以谢拉格的现状而言,需要资金的地方还有很多。我想,这应该足以体现诚意。
协议的具体文本,我已经整理成册。查看无误后,你可以直接签字确认。
如若还有细节需要推敲,我会亲自与你面谈。
我很期待,开斯特家族的血脉,会为我们带来何种连结?
我也愈发好奇,如今的谢拉格,是否成为了如你所想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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