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

衣着洒脱的青年那边那位女士，我好像没在锻冶町见过你。你是哪位？

星熊有事吗？我家刚被一个陌生人折腾了一通，我要收拾一下。

衣着洒脱的青年你没听最近的新闻吗？北方有人偷越边境，好像进了御机。

衣着洒脱的青年我叫反町哲也，是金石会的人。麻烦告诉我你是谁。锻冶町的人我都熟悉，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一号人物。

星熊哲也？难道……

星熊不，一定是我想多了。

星熊……

星熊哲也，我是要回家。

哲也你家？别开玩笑了。知道这座凶宅什么来头吗？

星熊金石会一代目会长的家，也是他的诊疗所。他是金石会最好的医生，救过许多人的命。

星熊他后来死了，这里就成了他女儿的家。

哲也难道你要冒充他女儿？

哲也等等……独角，这么高，这样的头发……你真的是星熊姐？

星熊星熊“姐”？哲也，你——

哲也——凶宅的怪谈真的和你有关？

星熊我没有死，没有失踪，没有变成怪谈，我只是去了龙门。

哲也谁能证明你说的话？

星熊去问铁斋叔。

哲也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星熊哦，你是金兵卫那边的？那就去问他。别缠着我，我要回家祭奠父亲。

哲也跟我一起去见三船先生，解释清楚之后你就可以回来了。

星熊恕不奉陪。

眼前的年轻人抽出腰间挂着的木刀，对星熊摆好了架势。

见年轻人举起的不过是木刀，星熊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般若放下，徒手对着眼前的年轻人。

星熊我们以前见过？

哲也没有。

星熊还是说，你觉得靠一把木刀就能打赢我？

哲也……我听说过“金石会的青鬼”的故事。

星熊那你？

？？？哲也？你怎么又和人打起来了？上次你把人给惹了，差点闹到动真刀，你还没长教训？

哲也吉星，你别管。三船先生吩咐我的，让我最近留心陌生人。我得带这个人去三船先生那里。

吉星对面一看就不好惹，你怎么——

吉星你怎么连幽灵也要打呀！

哲也……

星熊……

哲也你认识她？

吉星昨晚萌萌香的演唱会上她突然出现，把萌萌香吓得半死。

哲也她真是幽灵？

吉星那倒不至于，哪有幽灵逃到最后被警察给逮捕的……难道说你越狱了？还是警察根本关不住你？

星熊我是被放出来的，谢谢！

吉星嗐，没劲。

吉星哲也，你也冷静点，别再拿着三船那家伙的羽兽毛当令箭了。

吉星我知道你讨厌你爸，你也不想住回那座大宅子，可你至少得有个姿态，免得锻冶町的大家见了你就像见了什么疫病神一样——

哲也吉星！

吉星……

星熊所以铁斋叔……续弦了？还给你取了和他以前的孩子同样的名字？

星熊他……对你和你妈不好？

哲也以前我们俩还能吵起来的时候，我就问过他，为什么要娶妈。

哲也他原来的老婆孩子和你亲爸一起被害了，他当成女儿来培养的你也不见了，他命里合该孤独终老，为什么还要来祸害我妈，祸害我？

星熊瞪着年轻人脸上也瞪着自己的面具，发觉他对着自己，不像是对一个强敌……

星熊唉。

哲也你叹什么气？

星熊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哲也少虚张声势了！

年轻人摆出标准的上段架势，试图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欺近星熊。

哲也呃！

哲也这是什么……无刀取？！

星熊少看点漫画吧，这是最最基本的擒拿术。

星熊冷静下来了吗？

年轻人没说话。即便有面具挡着，星熊也看得出，他稍微有点消沉。

星熊刚刚还憋着一股劲，也没必要这么快就灰心吧。技不如人，多练就是了。

哲也我哪里灰心了——不对，你怎么看出来我憋着……

哲也……算了。

星熊所以你和铁斋叔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哲也别问我了，星熊姐。

年轻人把木刀挂回腰间，想摆摆手以示道别，却又拉不下面子。

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他僵硬地冲星熊点了点头，朝着町外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吉星那个，幽灵小姐？

星熊我叫星熊。

吉星星熊，哲也是个笨蛋，但他人其实不坏。他只是和铁斋老爷子闹掰了，所以才去帮三船做事。

吉星这阵子北院有人潜入御机的事到处流传，三船大概也是嫌他烦了，这才打发他在城里乱晃，抓什么北方间谍，他居然还真当回事。

星熊就上午，金兵卫刚刚在锻冶町杀死一名手下，罪名是“擅闯锻冶町”。

星熊看在哲也是铁斋叔儿子的分上，但愿金兵卫不会也一刀砍了他。

吉星……

星熊吉星，你这么年轻，怎么跑到锻冶町来住？

吉星我继承了奶奶的店，店名就叫“吉星”。铁斋老爷子的小钢珠店就在“吉星”楼下，所以我也帮他看店。

星熊一个人打两份工，忙得过来吗？

吉星（耸肩）自从三船那混球宣布要开发锻冶町之后，町里几乎没什么人来逛了，我清闲得很。

星熊那町里的居民对开发这件事怎么看？

吉星怎么看？三船根本就没考虑过我们的意见。

吉星他的人平时哪管什么“擅闯锻冶町”，来闹事的闹事，来赶人的赶人，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铁斋老爷子想管也管不过来。

吉星老爷子也就是握着锻冶町的地契，又是金石会的会长，不然三船早就得手了。

星熊多谢你告诉我。

吉星不谢。你要是回来住，我们还是邻居呢，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吉星顺便，你刚刚管三船叫什么？金兵卫？

星熊这是他发迹前的名字。

吉星哈，好，以后我就这么叫他了。

吉星不过啊，不过，幽——不是，星熊小姐，我其实很好奇你的事。你真的像怪谈里说的那样，二十年间到处追杀当年的仇家？

星熊……抱歉，我有事要忙，现在没心情聊天。

吉星没关系没关系，你先忙你的，反正我就在那边的小钢珠店待着，有空来找我啊。

吉星——哦对了，明天我要去神社给萌萌香祈福，后天还有花火大会，所以这两天别来啊，可能会扑空的！

星熊花火大会？

星熊……的确，也到了该办花火大会的季节了。

狭小的房间里，萌萌香坐在一株看起来并不怎么健康的植物前。

萌萌香叶子好像又黄了几片，好在还有新叶发出来。

萌萌香房间里的阳光还是太暗了，主干一个劲儿地往窗户的方向弯……唉。

萌萌香可别死啊，“叶助”。

植物旁边，从右到左，列着一整排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一个空水缸，几个装了土却没植物的花盆，云兽爬架，中间还有个小小的电子终端，小到根本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而最左边是个封得严严实实的运动包，更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萌萌香刚要提起喷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萌萌香是澪小姐吗……？

事务所所长是萌萌香吗？

萌萌香所长？！

事务所所长萌萌香，多亏了你那个探访鬼屋的节目，现在电视台的收视率高到不行啊！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还没看那一期吗？

萌萌香我本来就害怕，不想再看一遍……那个幽灵……

事务所所长那幽灵不也没拿你怎么样嘛！

事务所所长现在各大电视台都在转播你的新节目，论坛上也全都是关于恶鬼的讨论，其中不少还专门开设了回顾你往期节目的板块呢！

事务所所长我本来还在担心你的发展问题，现在终于可以完全放心了。全南院国民级的“怪谈艺人”几乎一定是你了。

萌萌香我……

事务所所长好了好了，广告商一直在联系我们，想洽谈你代言产品的事。我先去应酬了！

萌萌香绝望地环视狭小的房间，她的目光停在了电视机前。

电视里的声音锻冶町闹鬼！狭小的古巷，破败的商店街，无人修缮的路灯……

萌萌香不对，不对……

萌萌香（按下换台键）

电视里的声音恶鬼再度回归，原因是锻冶町冤死案件太多！

电视里的声音无人敢碰的锻冶町，今后将何去何从？

萌萌香（猛烈地按下换台键）

电视里的声音人气艺人萌萌香在锻冶町遭遇生命威胁，所属事务所实控人三船发声——

电视里的声音“我代表金石集团向大家保证，我们一定会从根本上解决锻冶町的问题。”

萌萌香为什么会这样……之前的节目不是大家笑一笑就过去了吗？

萌萌香怎么这一次反响这么大……我还答应吉星要为锻冶町出力，可这样下去……

萌萌香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

萌萌香打开了论坛，无需她翻页，头版栏目全部与她相关。

萌萌香不行，事情因为我变成这样，我必须自己正面做出回应……

萌萌香叶助，你会支持我的吧？

叶助不说话。

大家好，我是羽生萌萌香。

关于锻冶町的节目，我有些话想和大家说。

大家都知道，我的第一部电影是在锻冶町拍的。

原来那里住着许多……喜欢任侠之道的人，所以偶尔会有些纠纷。

现在那里的人越来越少，只是一个安宁的老街区，根本就不是什么恐怖的地方了……

……

萌萌香……发布。

萌萌香（深吸一口气）

萌萌香明明平时和粉丝们互动都挺游刃有余的，这次为什么这么紧张……

萌萌香希望可以帮到吉星和锻冶町吧，嘿嘿。

萌萌香国民级萌萌香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

萌萌香点赞量涨得还蛮快的，嘿嘿……

萌萌香欸？怎么突然停了……灰掉了？

铃声再次响起。

萌萌香这次……是谁？

她跑到电话前，赶紧拿起了话筒。

澪喂？萌萌香吗？

电话那头是澪的声音，萌萌香能听出来，不同于往日冰冷的声线，澪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可没等她回答，话筒那头突然换了个人。

事务所所长*东国粗口*，蠢女人，你疯了吧，发那种帖子干什么？

事务所所长帖子已经锁了，从系统里删反响更差，所以你赶快把那玩意儿给我删掉！

星熊呼，暂时就……这么多。

发愁的回收工不是“这么多”，是“堆成山”！

发愁的回收工假如我早点来，把你清理凶宅的过程拍下来发到城际网络，说不定还能火一把，赚点小钱。

发愁的回收工现在可好，都快下班了，突然来了一座垃圾山……唉。

星熊这只是一楼和后院的量，二楼和地下我都没清呢。

发愁的回收工我的天。

星熊不管怎么说，钱你先拿着。辛苦你了。

发愁的回收工好好好……欸？小判？

星熊不能用了？还是找不开？

发愁的回收工你是有多少年没回来了啊，现在的钱早都纸币化了，听说御机最近还想跟锁川联合推无纸化交易呢。

发愁的回收工一两判值四千文钱，一是我找不开，二是我也不敢收，谁知道真的假的。

星熊这……

铁斋给你钱。

发愁的回收工呦，铁斋老爷子。

发愁的回收工多谢您了，我这就找人把东西清走。

回收工掏出终端，开始调度车辆和人员，而铁斋和星熊就在垃圾山旁边站着，两人都没有走的意思。

傍晚的空气沉闷，星熊看着眼前的垃圾山，思绪不由得飘回龙门。

如果旁边的人是Missy，她想必已经硬拉着自己往她家走了。

换成陈晖洁，她大概会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帮自己把地下室和二楼也清出来。

要是“灰色的林”，或者他的女儿……也许他们根本就不会允许一座好好的房子变成凶宅吧。

然而，身边的老人只是一言不发，清运车隆隆地开过来，垃圾山被整个搬上去，清运车又隆隆地开走。

铁斋房间里面还有你爸留下的东西吗？

星熊我在一楼找过了，一件都没剩下。

星熊铁斋叔，我刚刚遇见一个叫哲也的年轻人——

铁斋去我那住吧。这边太乱，你一天收拾不干净。

星熊……

星熊不用了。我还是想在自己家多住上一阵。

铁斋也好。那我回家去给你抱床干净的被褥吧。

星熊麻烦铁斋叔了。

铁斋慢慢走远，星熊则望向后院的空地。

父亲去世时，御机尚未完全摆脱血峰战役后的混乱。

自己按照旧习俗将父亲火化，埋在后院，用上好的木料立了块碑，央求铁斋在上面刻了字。

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收拾后院的时候，这块碑倒仍然坚挺，甚至在满后院垃圾的包围下屹立不倒，但忙昏了头的自己根本没工夫管。

油滑的记者“青鬼”小姐？！这不是“青鬼”小姐吗！

油滑的记者摄像老师！摄像老师，拍这边！这可是大发现！怪谈中的“青鬼”在锻冶町现身了！

星熊……？

油滑的记者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正在御机锻冶町为各位报道最新热点——复苏的青鬼！

油滑的记者时隔二十年，在昨日仁田街演唱会的一瞥过后，我们终于再次目击金石会的青鬼的身影！

油滑的记者她究竟是惟妙惟肖的模仿者，还是在人间徘徊的幽灵？抑或是在御机蛰伏二十年，其间杀害多人的冷面杀手？

油滑的记者不像是幽灵……幽灵应该是没有实体……没有影子的！可我们面前的青鬼小姐显然有影子！您好！我是金石台的小松！

星熊啧。

油滑的记者您的独轮车呢？

星熊……独轮车？

油滑的记者很多观众都认为青鬼的怪谈与轮入道的怪谈有关！许多青鬼的受害者都是在目睹轮入道之后遭遇不测，我想——

星熊不等记者说完就转身往旧宅方向走去，却只撞上另一个匆匆跑来的记者。

就像下水道里闻见了剩饭味的源石虫，四周的记者越聚越多。

做作的记者赶到了……终于赶到了！是青鬼！是青鬼没错！

虚伪的记者青鬼小姐，我姓浦上！请问您为什么在二十年后重新暴露？是因为所有的仇怨都已经报完了吗？

虚伪的记者艺人萌萌香小姐刚刚爆火的节目是否和您有关？

星熊让开！

油滑的记者青鬼小姐！只要您回答几个问题——

油滑的记者咕——

油滑的记者你竟敢打人？！

铁斋锻冶町好歹也算我的私产，你们私闯进来，想好怎么向金石会谢罪了吗？

虚伪的记者是铁斋？！

虚伪的记者这老头又臭又硬，而且真的会动手……走了！没必要和他硬碰硬！

刚刚还聚成一团的记者，转瞬间又一哄而散。

铁斋一眼顾不到，这些东西闻见新闻的味道就扑了上来。怪谈，什么怪谈？

铁斋不过是赶了巧，住这栋房子的人接连倒霉，怎么就和你联系了起来，还成了什么怪谈……荒谬。

铁斋被褥拿好，酒也拿好。

星熊酒？

铁斋折腾到这个时间，小贩什么的早都散了。要祭奠你父亲，没酒怎么行？

星熊……多谢了。铁斋叔也一起？

铁斋我就算了。他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没照料好，是我有愧于他。

铁斋能把你的般若重新铸好，就算是我对他的告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