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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筌要一份桔红酥……打包带走。
小大厨哟,来啦。
小大厨这次还是寄去维多利亚吗?
顾筌不……不寄了。我马上就要回去了……能不能回去,也不好说就是了。
顾筌这次——
顾筌咳咳,咳咳咳!就打包一份点心,路上吃。
小大厨哎哎,怎么咳成了这样。
小大厨我看你还是别吃甜食了,我给你熬一碗枇杷水喝吧。
顾筌没事……没事……不是肺上的毛病。
小大厨不管哪里的病都要注意啊,看过大夫了吗?
顾筌看过,看过了。大夫说,我活不了多久啦。
顾筌想吃点啥,也不用忌口了。
小厨子……啊?
顾筌没事,没事……人总有一死嘛。
顾筌我要做的事,差不多也都做完了……
小大厨怎……怎么可以有这种念头!
小大厨你不是说……你在维多利亚还有家人,她……她们还在等你回家啊。
顾筌是啊……我也盼着,能再见她们一面,但想必是
顾筌咳咳……不能如愿了……
顾筌我此生虽然一事无成,但自以为没有愧对过心中那一点理想、道义。
顾筌可到头才发现,对她们,我实在亏欠太多……
小大厨嗐……人不就是这样,哪有碟子不磕着碗的?一个人要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对得起所有人,那才叫没心没肺呢。
小大厨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就不打算回家去了呀?
顾筌我想见她们,但是不见,可以让她们活得更好。
顾筌人不就这样……总得放下点什么,才能成全点什么。
顾筌他们都放下了,我也该放下了……
顾筌小大厨,这些年多受你照顾,连最后这点大梦呓语,也只能说给你听了。
小大厨那你……
小大厨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顾筌我的愿望……

宁述仔细点,都仔细点。看看你扫过的这地,全是灰。
宁述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都别漏了,脏东西都打扫干净。要搬走了,也别给这屋子后来的主人留麻烦。
宁府管家老爷,都这么晚了,您上哪去啊?
宁述没事,别管我,我就出去散散步。
宁府杂役宁大人今天真奇怪。
宁府杂役这中秋节,不待在屋里赏月,怎么监督起我们搞卫生了。
宁府管家别想了,专心扫你的地。
宁府管家今晚月亮把这儿照得这么敞亮,地上的事也给它打扫干净些。

宁茵我怎么……在这……
宁茵爷爷的书房?
脑袋又昏又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一本陈旧的书册,静静躺在案头。
宁茵《炎史一百廿四卷十七策补》……1062年……太史阁里哪里有这一卷?
宁茵……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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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卫兵A这第五层的监狱多久没关过犯人了,今晚进来的这位,什么来头?
监狱卫兵B御前行刺,被禁军亲手逮回来的。
监狱卫兵A这么狠——!
监狱卫兵B嘘!
监狱卫兵B别多想,别多问,看紧就是了。出了半点差错,你我加起来都不够顶。
从我回到百灶起,遇上的每件事都像是安排好的。
摆在我面前的一系列线索像是诱饵,最终都指向一个死局。

谌彻作案者不仅武功高强,还对大理寺相当熟悉,而且一定与虞澄早有串联……
……
谌彻虞澄指名要让你来做审决他时的笔录,这是你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也是我不能让你进一步参与的原因。
谌彻不管虞澄有什么谋划,你一定是其中的一环。

戴面具的人……麟少卿既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心里难道没有答案?
戴面具的人麟少卿到底是看不到真相,还是因为不敢看,才假装看不到?

麟青砚解真御史为何偏偏对虞澄的案件如此上心?

月渐西沉,月光越过铁窗,洒在一方囚室,夜气凝露,打在麟青砚的眉心。
???如果不是一股霉味,这大狱里倒是个静思的好地方。
麟青砚是啊。不过是在这待了一会儿,许多事情都想通了。
麟青砚卷牍库的那把火,是你放的吧。
???是我出现在这里给了麟少卿答案,还是你已经提前一步想通了?
解真又见面了,麟少卿。

煌喂,我这会没心情和你掰扯点心的事,我还得去救人!
小大厨别急,别急,你忙活的事,着急就有用了?
煌你知道什么——
小大厨我只知道,火候不到,盖揭不开的。
煌……
小大厨唉,天大的事不能耽误吃饭,吃不下饭,什么事都是白搭。
小大厨先尝尝吧,这是不是你要找的桔红酥?
煌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全百灶也找不到我要找的味道吗?
小大厨可我还说了,我就是百灶最厉害的厨师,只要是这世上存在过的味道,我都能复制出来。
小大厨等一下,这是我自己做的,我们那个赌可不作数啊。
煌这不就是你之前做过的桔红酥……
煌半信半疑,夹起了一块点心放入嘴中。
煌——!
这几日她尝过了不少美食,学到了不少衡量一道菜品优劣的办法。摆在眼前的糕点,算不上好吃。
行箸说得一点也没错,点心里放太多糖,的确会盖过桔皮的清香,过多的油也破坏了点心外面的酥皮的口感。
这不是一道好吃的点心……
但这恰恰就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煌你为什么……
煌为什么……会做这种味道?
小大厨你不是一直说,我做的桔红酥不够甜,我就在想,到底是哪里的厨师会这么做桔红酥。
小大厨后来想到,有没有可能,把这道糕点做得那么甜的人,根本不是为了好吃呢?
煌做点心不是为了好吃是指……
小大厨你说,你是在维多利亚吃到这道点心的,对吧?
小大厨我就是想起,好多年前,店里常来的一个客人。他总是习惯点一份桔红酥,说要寄给国外的女儿。
小大厨我说路上太远,点心寄过去早就坏了。
小大厨可他偏偏不信邪,自己做了加工,又用信纸在包装上裹了一层又一层,也不知道到底是寄信还是寄点心。
煌你认识他!
煌他来过这里……我一直在找他……
煌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是……
小大厨算不上认识吧。他就是这家店很多年前的一位常客。
小大厨依稀记得,他常常早上天不亮的时候就过来,点一份最便宜的早餐。然后就在窗边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煌等什么人……?
小大厨我哪知道,你自己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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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
依稀可见的圆月尚挂在天边,良宵将尽,或许很多人还沉睡在一个佳期团圆的梦里。
勤于生计的小贩早早出摊,悠长的吆喝响彻长街,叫醒这座偌大的城市。
煌看到,街角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平时谁也不会注意到,这家小饭馆和那座幽深的宅邸只隔了一个街角。
这样的景象,他是不是已经看了好多年?

煌是你……
煌真的是你……

宁茵……你在这里。

宁述没想到,活着的时候,还能见到你。
倚坐在墙角的人衣着破落,手捧一块月饼,吃得满须满脸,全然不顾来访的客人。
穹顶上的铁窗漏下天光一抹,照在囚犯清癯的脸上。
虞澄大理寺也是厚道,这大狱里候审的犯人,中秋节都还能分一块月饼。
虞澄还挺好吃的,尝一块?
宁述不必了,眼看着将来要在这大牢里吃一阵子饭了,不差这一口。
虞澄可惜了,我们要唠的还多着呢,总不好干聊吧?
老人喉咙间挤出一声干笑,竟在穿囚服的人对面席地坐下。
宁述你惦记着要质问我这个老头子,惦记了几十年,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虞澄宁大人应该恨透了我。
虞澄就差一步,你就可以安心回你的老家,让你的子孙陪着你安享晚年。
虞澄就差这一步……哈哈哈哈哈哈。
宁述这么说,我确实该恨你,我都恨不得冲上去咬下你身上一口肉来。
宁述可转念一想,你为了我这个老头子,搭上了几十年的时间、大理寺少卿的官职,还有眼看着只能在这狱里度过的余生——
宁述怎么看都该是你更恨我才对。
虞澄哈哈哈哈哈……宁大人实在是多虑了。
虞澄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好官,更不是什么好人……和顾筌不一样。
虞澄我不过是一个老饕,就喜欢闻着味找那藏得最深的真相。剥壳食肉,食髓知味。哪怕把这双手弄得鲜血淋漓,硌掉满口老牙,我也乐意。
虞澄这几十年里,您就是我餐桌上那只最大最肥的壳兽,我哪能恨您呢?
虞澄就算要恨……也不是因为我自己的事。
宁述你的牙口到底是好,啃下来我这块老骨头,也没见你硌掉牙。
宁述可是虞澄啊虞澄,你怎么就铁了心觉得,我今天一定会来见你?
宁述要是我就这么一走了之,你这么多年的苦心谋划,岂不是都付诸东流了?
虞澄哈哈哈哈……因为我了解你。我太了解你了,宁大人。
虞澄我就是在赌,你在官场上沉浮数十载,你的手不干净,但你还是个人。
虞澄毕竟你让顾筌在你眼皮底下活了那么多年,也养了他的女儿那么多年。
虞澄你在意那个孩子……那两个孩子的死活。在你有生之年,你也想看到她们清清白白地在太阳底下活着……
虞澄你清楚,只要你一天不松口,她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虞澄所以你一定会来见我……你必须来见我。
宁述这些事你都查到了……看来该查的,你早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宁述有多久了?
虞澄所有的线索,拼凑得七七八八,想通这案子里的每一环,不过是去年的事吧。愧为大理寺少卿,手脚实在是慢了点。
虞澄倒是顾筌,怕是好多年前就查得清清楚楚了吧。
宁述这我确实没有想到……
虞澄当年他回到百灶,你把他控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但没有想到,他就在你府上抄了十几年的信。
虞澄就通过这一封封达官显贵之间的信,他一个九品的奉礼郎,找到了当年那场血案中活下来的每一个人,抽丝剥茧,最终拼凑出了真相。
宁述这个顾筌,用心深远,我还真是小瞧了他。
虞澄事到如今,宁大人还有什么话想说?
宁述哈哈哈哈……还有什么话要说?该认的罪,我当然会认。
宁述当年主理太师一案的刑部尚书,的确是我派人杀的。
宁述但不是因为他指控我是太师谋逆的党羽……
宁述只是因为,太师谋逆,从头到尾就是件冤案。

解真只是有些好奇,麟少卿是何时猜到的?
麟青砚鼎丰楼起火时,我就怀疑过那个人是你。
解真为何?我应该和那些事没有什么关系吧?
麟青砚只是直觉。
麟青砚就算当时你没有用你自己的武功,那蒙面人的身形和身手还是让我隐约觉得十分熟悉。
麟青砚可后来在大理寺你主动找到我,又让我打消了这个疑虑。
麟青砚回过头想想,早在我准备弹劾虞澄的时候,你应该就已经和他接触颇深了。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早就和虞澄有了合作。
麟青砚从卷牍库的火到宁府的挂画,再到鼎丰楼的火,最近发生的这几件疑案,都是你在引导我去找线索?
解真情急之下,手段是着急了点。现在再看,倒有几分儿戏了。
麟青砚那百珍宴上的火……?
解真很遗憾,那的确不是我所为,不过阴差阳错,倒也帮忙达成了我们的目的就是了。
麟青砚你们做了这么多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解真说来荒唐,这一切的开始,不过是一桩不大不小的陈年旧案。
解真那是我入职肃政院后,偶然接触到的一桩案子。
解真刑部尚书,被路边乞丐当街刺杀。这样荒唐的案子,居然没头没尾地草草结案了。
解真就算那凶手已经伏法,可他的身份、行刺的动机……卷宗里有太多暧昧不明的地方。
解真当我想要进一步追查下去时,却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另一件更大的案子,且所有线索也都被那个案子给截断了。
麟青砚太师谋逆案……
解真麟少卿也是调查过的。
麟青砚三公谋逆,惊天大案,受牵连者成千上万。别说去查明真相,在那段时间,提及那位大人都是莫大的禁忌。
解真“太师使皇子弑君。”史书上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解真可是老真龙去世的那一晚,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解真城防的军队到底由谁调动,走入那座宫殿的人又是谁?
解真后来我才发现,我竟然不是唯一一个在追查这件案子的人。
麟青砚你就是这个时候认识了虞澄?
解真该说是臭味相投,还是一见如故?
麟青砚你说你们查不到线索,又如何断定太师是蒙冤的?
解真不,不是我们查到的……
解真查明这一切的人,是顾筌。

虞澄为什么?
宁述你当真不明白为什么?
虞澄我当然明白,我就是想问问宁大人,这个“为什么”,你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嘴里是什么滋味?
宁述……民意滔滔,人心惶惶……
宁述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炎国当下的太平图景,来之不易。
宁述那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宁述老真龙一生勤勉,那时,源石工业改变了这片大地的格局。而他让炎国,在那个风云动荡的时代没有落后于泰拉诸国。
宁述就是这样一位雄主,晚年却感染了矿石病。他认为自己时日无多,种种政举,也失之偏颇……
宁述当时那位皇子有意阻止真龙……太师也站在了他那一边。
虞澄所谓的太师支持,是太师授意储君夺权篡位吗?
宁述老真龙死在了皇子入宫劝谏的晚上,那位皇子也自此下落不明。这惊天动地的事,需要一个说法。
虞澄……所以需要有一个人来背负这一切罪名。
宁述你以为,当今真龙不知道吗……?
虞澄……哼。
宁述朝局更替,人心自然动荡。“肃清逆党”,正是个合适的名号。
宁述当时尚且年轻的真龙用雷霆手段,扫清了不少心怀不轨的人,用最短的时间稳定了局面,没有让这场宫廷之祸蔓延到禁城之外。
宁述四十年了,我本以为,我是除真龙外,唯一一个还记得这段往事的人。
宁述直到那起案子过去十几年后,那个年轻人,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虞澄宁大人恐怕说得太轻巧了些。
虞澄当时被“扫清”的,不止几个乱臣贼子,还有太师全家上下,二十八人。
虞澄这些人尽数入狱,他们有的为了自证清白,自尽于狱中;活下来的,也都被流放。我试着去寻找过他们的踪迹,却是一个都找不到了。
宁述……
虞澄除了一个孩子……在动乱时被带走的,当时还在襁褓里的孩子。
宁述我没想过她还活着,也从没相信她真的已经死了。
虞澄看来你已经见过她了?
宁述几天前见过了……长相看不出几分相似了。但是那脾性,倒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宁述顾筌在百灶十几年,到死都没有吐露关于那个孩子下落的半个字……
虞澄想必宁大人现在也该明白了,顾筌为什么会死在回维多利亚的路上。
宁述……虞澄,你这个老东西。
宁述你要让顾筌用自己的死,杜绝所有人找到那个孩子下落的可能,也给你一个调查我的机会。
虞澄我那时以为,顾筌苦苦追查太师一案不得结果,心灰意冷,决定离开百灶。
虞澄我也是过了许多年才想明白,顾筌想要的不是一个所谓的真相,你刚刚说的那些纠葛,他早在那时候,其实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虞澄他希望我做到的,是另一件事。

麟青砚我不明白……
麟青砚难道从一开始,你们就知道煌是那场案件的遗孤?
解真麟少卿应该也已经调查到了,顾筌和虞澄,其实早就认识了。
解真顾筌自从带走那个孩子以后,将这个秘密牢牢藏了几十年,但是临终前,他将这个孩子的下落,告诉了他当时唯一的“朋友”,虞澄。
解真在顾筌死后,虞澄立即开始寻找那个孩子的下落。
解真但是当时他作为大理寺少卿,不便亲自行动,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便委托当时尚不在朝局中央的我,暗中寻访。
解真当我在维多利亚找到她时,发现她已经是一名感染者。
解真我也不能立刻将她带回百灶,为了保护她,我只好先将她送去一家救治感染者的医疗机构。
麟青砚竟然是你……
麟青砚原来早在那时候,你们就已经串通好了。
解真但在这个计划里,麟少卿也早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了。
麟青砚这又是何意?
解真麟少卿如何能接触到煌的线索,又如何能接触到那些过去的卷宗,麟少卿应该不会觉得这些都是偶然吧?
麟青砚……
解真虞澄不会亲自告诉你这些。这件事太冒险,这世上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解真但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一个有勇气,站在真相这一边的人。
解真虞澄早就做好了舍身的准备,我可以弄脏这双手,替他去做一些不得不为之事。
解真可是,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有一个清清白白的人,用能见得了光的手段,让这个真相重见天日。
解真麟少卿,时候差不多了。
解真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解真麟少卿,还愿不愿意让这个真相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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