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music
你害怕我的火吗?可你的火与我的是一样的,拉芙希妮。
它会永远燃烧,想要去蒙住它的光焰,让它熄灭,是徒劳的。
不用畏惧让人看到。为什么不让看到的人畏惧它呢?

我知道我的体内有一团火。只要去摸索就会感到灼痛,时间久了,痛觉甚至比我的想法先一步浮现。
父母告诫我们,把这天生的火焰吞下去,藏起来,不要被任何人看见。
但我知道,姐姐总是悄悄地烧掉自己不想要的东西,然后就能得到更好的。
我是不是也可以?
拉芙希妮爸爸,可以带我去书店吗?
那天早上,我想试着扮演她,用她的语气跟父母讲话。
每一次她向父母提出要求的时候,父母都会像被火烫到一样,惊惶又怜爱地答应。
我和她有着一样的相貌与声音,穿着一样的衣服,为什么我不能假装成她的样子?
拉芙希妮我想看蒸汽骑士冒险故事的续集……因为,我不想被其他人问,为什么会有维多利亚人不喜欢看蒸汽骑士的故事。
父亲……明天吧,拉芙希妮。爸爸妈妈今天已经很累了。
拉芙希妮爸爸……认出来我了?
父亲当然,我怎么会分不清自己的两个女儿呢?

那个雪夜过后我才明白,他们不答应我,是因为我想要的东西太小了。
如果是她的话,是不会连一本新印的小说都要从父母那里求来的。

我跟在她身后,拼命地奔跑。
团聚的钟声响了,可是,家已经回不去了。
拉芙希妮姐姐……我们,要去哪里?
爱布拉娜……你想去哪里呢?
拉芙希妮我,不知道……
爱布拉娜既然哪里都不是家,那就随便敲开一扇门吧。
爱布拉娜你只需要坦诚地告诉来开门的人,我们在这个节日的雪夜里无家可归。
爱布拉娜无论多么冷漠的人,应该也是能对两个孩子生出同情心的。
爱布拉娜去吧,拉芙希妮,别害怕。我在看着你呢。
在冰冷的紫色火焰映照下,我颤抖着敲开了第一扇门。
那是刚刚取走了我们仇人性命的火焰,我却好像知道,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它也会转头来杀死我。

拉芙希妮——可是,老师他做错了什么?
我听说,塔拉人的街区在上演一出戏剧,所以这样的大雪夜里,老师迟迟没有回家。
姐姐领我在老师的书房里坐下。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温和地注视着我。
我知道,她对我很失望。我应该能够自己找到答案。
拉芙希妮……他教我们,毁去无辜者的生活,激化塔拉人与维多利亚人的矛盾。
拉芙希妮他还……谋害了落魄的政敌,就像,那些维多利亚人,害死我们的父母一样。
拉芙希妮所以,取走他的性命……是该做的事情。
姐姐总是能做出正确的事情,我却做不到。
她把枪送给了我,可每一次握住那柄燃烧着火焰的长枪,我都在发抖。
就像此时。
拉芙希妮我说的……对吗?
stopmusic(fadetime=3)
爱布拉娜不,拉芙希妮。
爱布拉娜死亡只不过会引他去往自己的理想。

爱布拉娜他用阴谋与权术浇灌我们,剥下我们的自由与尊严,这当然可恨,但也只是可恨。
爱布拉娜只是他的手段业已精熟,他的野心却太过狭隘,这才真正叫人惋惜。
爱布拉娜他想要的,不过是掌控一个易碎的空想国度,令我们做他戴冠的傀儡。
爱布拉娜我要握在手里的权力,却比他那狂人的空想,还要庞大得多。
爱布拉娜——你呢,拉芙希妮?你想要什么呢?
爱布拉娜你的血脉与教养让你高尚,这是好事,可你要是一无所求,我又该在身边留什么样的位置给你呢?
爱布拉娜说吧,这可是雪夜里的愿望……多么大的野心,我都允许。
拉芙希妮……
拉芙希妮……
我没有回答。
我只有小小的梦想,像壁炉里一团温暖的火。
我不敢回答。
爱布拉娜没关系,我的妹妹。既然你不知道自己的欲望在何处,那就先成为我吧。
爱布拉娜往后,你与我便都是“领袖”。

那火焰注视着我,我成为了她的影子。
stopmusic(fadetime=2)
塞尔蒙哈……你一直跟着我?什么时候?
苇草不,只是我从维恩那里听说,你在深池的死者队伍里,见到了自己的哥哥……
苇草我猜你会自己来这里。
塞尔蒙这件事应该和你没关系。
苇草我这一路……都在寻找这些被法术操纵的死者。我希望他们获得平静。
苇草我也的确能做到。就像刚才你看到的那样。
塞尔蒙……
不再有士兵行军的脚步声,荒野变得沉默。
她们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塞尔蒙蹲下来,拍了拍面罩上的尘土,然后小心地盖在士兵的脸上。
塞尔蒙……那个多事的维恩,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第一次见到深池时的事情?
塞尔蒙那会儿我们在城里,我跟我哥,心情好就去排队看看有没有酒馆需要临时侍应生,心情不好就用弹弓打维多利亚人的窗玻璃。
塞尔蒙哈,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些贵族是不是维多利亚人,我只知道把我们从农用地块上赶走的那个贵族是。
塞尔蒙然后有一天,有个受伤倒在小巷子里的人用塔拉语叫住我,让我帮她送信。
塞尔蒙我们猜到了她的身份。我送了信,还给她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塞尔蒙我告诉她,在我心中这座城市最坏的维多利亚人,第一名要数那个颁布法令的小胡子贵族。
塞尔蒙什么针对塔拉酒鬼的酒税啦,源石制品税啦,把没工作的塔拉人集中起来安置的法令啦,都是他在电视上说的。
塞尔蒙然后还有驻扎在矮街的军官,我眼睁睁看着他打死好几个人,只要多瞪他一眼,就会被他抓走。
塞尔蒙他们鬼魂部队要找袭击目标,必须把这些人算上。
塞尔蒙可她回答我,不对,深池的目标不是替塔拉人报复维多利亚人。
塞尔蒙我哥就告诉她,哪个贵族有最大的房子,哪个贵族的宴会最气派,哪个贵族的一间储物室就能武装一支部队,养活一个地块的农民。
塞尔蒙她说,那就更不对了,深池也不是要抢劫维多利亚人来救济塔拉人。
塞尔蒙她还说,只是杀死一些人,然后自己坐上他们的位置,不会让塔拉人的境况变得更好,只会把我们变成他们。
塞尔蒙就像学习维多利亚的礼仪,模仿维多利亚人的口音,这样的塔拉人,也可以当上维多利亚的贵族……
苇草……那,深池想要什么,她告诉你们了吗?
塞尔蒙哈,没有。但后来我哥想明白了,所以我们决定加入深池,按照他们留下的讯息去找他们。
塞尔蒙我们离开了移动城市,前往邻近的聚落。
塞尔蒙就在那条公路上,我突然想起来深池是怎么清理目击者的。
塞尔蒙我很害怕,怕到不得不逃跑了。
塞尔蒙我也不是恨每一个维多利亚人啊,我不恨的那些人,我还没准备好让他们流血啊。
苇草但……那是不得不做的事。
苇草我,不喜欢这么说。可是,深池是一支军队,军队面前只有战争。
塞尔蒙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塞尔蒙理智上,我知道他们是正确的。
塞尔蒙错在我做不到。
塞尔蒙……为什么哥能做到的事我做不到?为什么他能那么坚定,我却要逃跑?
塞尔蒙为什么他能忍受死亡,忍受死后仍在燃烧,我却连看着他变成这副模样都不能忍受?
苇草……
为什么她能从灰烬里站起来,我却只能躲在影子里哭泣?
拉芙希妮,你想要的是什么?
苇草……“我为你写下,我生命所知的爱与梦”……
苇草“可在那燃烧的狂喜里,爱与梦都无处容身”……
塞尔蒙啊?
塞尔蒙你……不会在念诗吧?
塞尔蒙真的?对我念诗?想显得自己有教养?
苇草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苇草鼓励别人、安慰别人的话,我可以讲很多……但那都不是我的。
塞尔蒙哈……别念下去了……
塞尔蒙……
塞尔蒙将脸埋在了双手之间。
她的悲痛与那些不再言语的深池士兵一样,笼罩在深绿色的轮廓下。
“我梦见……”他们低声说。
塞尔蒙好几年前,我们还在维多利亚人的庄园里干活儿的时候。
塞尔蒙有一天,我哥劝我扔掉手里的事情,跟他一起溜出去玩。
塞尔蒙……我们走了好长时间,走到了农用地块的边缘,望着下面的荒野。
塞尔蒙看不到尽头的土地,土地上开满野花。我哥说,那就是塔拉。
塞尔蒙他说了很多又蠢又自大的话,很大声地对着风唱歌。
塞尔蒙他说维多利亚人夺走了我们的语言,所以我们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只能把爱和悲伤都藏在古老的民谣里。
塞尔蒙他还说我们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我们今天不给维多利亚人干活,这就是反抗了维多利亚人。
塞尔蒙当时他可能真的很自豪,真的梦想着成为传说故事里的英雄……哈。
塞尔蒙我也一样。
塞尔蒙……你留给他的火焰,很漂亮。就像那天我们看到的花。
苇草可它不是真的花,只是……
“从我们的生到死,不过是眨眼一瞬。”
苇草……甚至,你都没办法握住它。
塞尔蒙没事,我不在乎。
塞尔蒙我早就知道他会死。我们去找深池的时候,连我都做好了自己会死的准备。
塞尔蒙我……不在乎。
塞尔蒙我也从来不信他能像自己吹嘘的一样,像我们的梦想一样,死得像个英雄。
塞尔蒙但是,苇草……我想要听句实话,你自己的实话。
塞尔蒙他到死还在追求的东西,那个……深池许诺的未来,是假的吗?
苇草……

黑夜下,一簇火焰从枪尖燃起。
在火光的映照中,苇草看见,泪水终于流过她的脸庞。
stopmusic(fadetime=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