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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的声音……谁?!
惊恐的声音谁在那里?!
惊恐的声音别装了,我听见你了!
惊恐的声音赶紧告诉我你是谁,不然我就……
虚弱的声音……香蕉。
惊恐的声音骗子。香蕉怎么会说话?
虚弱的声音那我问你,你又是谁?

虚弱的声音我告诉你我是谁了,我是香蕉。现在是我问你话呢。你是谁?
惊恐的乘客环顾四周。车厢昏暗,他只能看到自己身边的货箱和上面的标志。
他不认识上面的哥伦比亚语,但上面画着的东西他认识。
黄黄的,弯弯的。自己每天都打交道的东西。
惊恐的声音……香蕉。
惊恐的声音我也是香蕉。

皮乌拉……醒醒。
皮乌拉嘿,别睡你的大头觉了。巴列罗,醒醒。
巴列罗……我……
巴列罗我们这是……到哪了?
皮乌拉刚过热铁河,前面就是五号种植园。
皮乌拉听好,我只是个开火车送货的,而你也不乐意做这份工作。但如果因为你的疏忽导致我拿不到钱,我会记恨你的。
巴列罗货?车上送的是什么货?
皮乌拉天呐巴列罗,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们出发了这么久,你现在却告诉我你完全不知道我们在送什么货?
巴列罗抱歉,可能是天太热了,我也很头疼……要不是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我都不太记得自己叫什么……
皮乌拉不记得?别告诉我你也得了那种“猎犬病”,如果那样的话你不应该待在驾驶室,而是应该待在货仓。
皮乌拉……别跟我开玩笑了,你看上去也没那么糟。
巴列罗也许我只是睡糊涂了……
巴列罗所以,我们到底在运什么?
火车司机斜眼看了看身边的同行者,在确认了她并非在开玩笑之后,只得无奈开口。
皮乌拉……香蕉。
皮乌拉我们在运送香蕉。
巴列罗看向窗外,列车基本以固定的速度向前行进着。
柔软的沥青路是笔直的,一眼可以看到视线尽头被地平线吞去一半的太阳。
路的两侧则是密密层层的香蕉林,低垂的巨大叶片擦过车厢,不停地发出节奏重复的响声。
巴列罗……我们走了多久了?
皮乌拉我们是今年夏天出发的,你看看日头就知道。
巴列罗我们要把这些香蕉运去哥伦比亚吗?
皮乌拉谢天谢地,你还没有完全糊涂。
皮乌拉不,岂止是不糊涂,你简直是全玻利瓦尔最聪明的佣兵。你说得对极了,我们要把这些香蕉运去哥伦比亚,卖给哥伦比亚人。
巴列罗哥伦比亚人为什么需要这些香蕉?
皮乌拉天知道为什么,几百年了,谁能看懂那些异乡人在玻利瓦尔到底想做什么?
皮乌拉这种香蕉在种植园里遍地都是,只要在地上倒点肥料就能长出来。但不妨碍哥伦比亚佬就是乐意花大价钱买。
巴列罗可我们为什么要带着刀?
皮乌拉你在说什么?当然是防止坏香蕉混进来!
皮乌拉哥伦比亚人只要好香蕉,要是有坏香蕉想要混在里面离开种植园,甚至是跑到小镇里去,我们麻烦就大了!
巴列罗那么我们装车前检查过了吗?
皮乌拉你在问我?这难道不是你的工作?
巴列罗抱歉,我也记不清了……
皮乌拉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建议你现在好好去检查一下吧。
皮乌拉这里香蕉很多,你要是饿了就掰几根来吃,倒也不碍事。
皮乌拉只是一定要注意,千万别让坏香蕉混进来就好,明白了吗?
巴列罗好吧……我会注意的。

巴列罗好香。
巴列罗香蕉这么熟了才拿来装箱,运到市场上的时候应该已经坏了吧……看来这次的产量真的很大。
巴列罗这么多车厢的香蕉足够哥伦比亚人吃多长时间?一个月?半个月?还是一星期?
巴列罗……我操心这些干什么。
巴列罗继续缓缓往前走,脚下忽然一滑。
巴列罗香蕉皮?
巴列罗弯腰想把地上的杂物捡起来,却没能成功。她又捡了一次,那东西又从她的手里滑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不,不是滑落,而是牢牢连在什么很重的东西上,所以用捡香蕉皮的力道根本就捡不起来。
在大脑的思考来得及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前,她已经又一次伸出手尝试去捡。她摸索着,触碰到了一串似乎正在腐烂的香蕉。
一根、两根……五根。这串香蕉的果实真是出奇地少。
巴列罗……这是……
巴列罗……什么?
坏香蕉……
坏香蕉求求你……

皮乌拉你回来了。
巴列罗我们离哥伦比亚还有多远?
皮乌拉也许还要一个夏天。
巴列罗你经常跑这一条路吗?
皮乌拉从那座小镇建起来之后吧,有些年了。
皮乌拉你呢?你的刀上沾过几个哥伦比亚人的血?
巴列罗我不记得……为什么这么问?
皮乌拉听你提起哥伦比亚时恨恨的样子,我猜你之前是给真正玻利瓦尔人那边卖命的。
皮乌拉但是你现在还是拿着哥伦比亚人的钱,我猜你也不是个真正的玻利瓦尔人。
巴列罗我只在想……为什么哥伦比亚人不在自己的土地上种香蕉?
巴列罗哥伦比亚人占了我们的土地,还要掳走我们的香蕉。
巴列罗而我们,竟然还在帮他们运香蕉。
皮乌拉*玻利瓦尔粗口*,关我什么事!
听到巴列罗的话,火车司机立刻双手捂住脑袋,痛苦地大叫起来。
皮乌拉你以为你是谁?玻利瓦尔有多少你这样的佣兵,又有多少我这样的司机?
皮乌拉听我的,等你拿到你的赏金,不如到多索雷斯去吧,那里才是真正的好地方。在赌场里玩上几把,你立刻就能忘掉所有烦心事。
皮乌拉如果运气好的话,你这辈子都不用再给哥伦比亚佬,或者莱塔尼亚人干活了!
巴列罗你去过多索雷斯?
皮乌拉我就是多索雷斯人,在被骗到这里开火车以前,我原本开的是观光火车。
巴列罗你是怎么被骗的?
皮乌拉联合政府是火车公司的大股东,当时他们说的是拉乌尼达也要开设火车线路,需要更多火车司机。
皮乌拉我不愿意离开多索雷斯,他们就一边威胁要把我开除,一边开出高薪……
巴列罗结果拉乌尼达哪有什么铁路,他们就是想让人来种植园拉香蕉。
皮乌拉你说得对,不过能开火车在玻利瓦尔怎么说也算技术人才,那些军头不会太为难我。只要把香蕉送到地方,交货,收钱就好。
皮乌拉不用上战场去当靶子,或者去黑流里喂猎犬,算是个不错的差事了。虽然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回多索雷斯去。
说起自己魂牵梦萦的故乡,火车司机的情绪似乎又平复了一点,甚至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皮乌拉哦,你还没有去过多索雷斯,你将来一定得去一次,再也没有哪个地方能见到那么多不同的人了。
皮乌拉我开了很久的观光火车,有对付不同游客的心得。
皮乌拉哥伦比亚佬喜欢显摆,越是在人多的时候他越乐意多掏小费;莱塔尼亚人很挑剔,你得装出理解他品味的样子,他才会正眼瞧你。
皮乌拉伊比利亚的老爷最麻烦,他们觉得自己来玻利瓦尔的历史最长,也最有发言权。可你千万不能主动提起他们“大静谧”之前的历史——
皮乌拉总之,只要你表现得体一点,就不会有靴子踢在你的脸上,还能得到不少小费。
巴列罗所以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都可以踩在玻利瓦尔人头上。
皮乌拉本来就是这样的呀,人不是踩在地上,就是踩在别人头上。
皮乌拉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索雷城还没有改名的时候,我的祖母可拥有一整座种植园。
巴列罗她也种香蕉吗?
皮乌拉曾经是种的。
皮乌拉她的种植园很大,只要是能赚钱的,香蕉,咖啡豆,赤金,猎犬,都可以种。
皮乌拉香蕉的利润最高,但是会得一种疫病,可是在那一年之前我们都是不知道的。
皮乌拉直到有一年,她的种植园里的香蕉树全都害了病。害得她赚不了钱,园子也毁了。
皮乌拉所以我到现在都很讨厌香蕉,不过现在,至少香蕉能让我赚钱。
皮乌拉也许等我在这条路上跑的时间够长,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庄园。
巴列罗可是你开一辈子火车都赚不到买下一座种植园的钱。
皮乌拉至少我不会变成香蕉,我还有机会去哥伦比亚。
巴列罗……
也许是因为临近哥伦比亚的边境,窗外的景色也有所变化。巴列罗注意到路面的铺装开始变得平整,道路两侧的香蕉林变得稀疏起来。
巴列罗我们走出去多远了?
皮乌拉急什么,夏天还没过去呢。
巴列罗夏天不会过去了……你看看日头就知道了。
皮乌拉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巴列罗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条路走。
皮乌拉巴列罗?!
巴列罗我绝对不会允许,这一批货就这样送到哥伦比亚。
巴列罗那对我们来说不会是好事,对所有人来说都不会是好事。
皮乌拉……
皮乌拉……车上有坏香蕉?
巴列罗……
皮乌拉我告诉过你,我告诉过你!最该小心的就是坏香蕉!!
皮乌拉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把这一车的香蕉都偷走?!
巴列罗没有香蕉本来就是坏的。
皮乌拉香蕉在摘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巴列罗……
巴列罗换条路吧,皮乌拉,我没有别的办法来说服你。
巴列罗我会在道岔前停车,你就在那个地方下车吧。跑远一点,你还是能回到多索雷斯,你还是能得救的。
皮乌拉可你呢,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巴列罗对不起,我还没想起来自己到底是谁,但我觉得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皮乌拉……你会死的。
巴列罗我们总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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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呜咽着,最终在岔路口前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请问,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巴列罗请问这边的路是通向哥伦比亚吗?
工作人员是的。
巴列罗那岔道的另一边呢?
工作人员我不知道……那是从来没有人选过的路。
巴列罗但是至少不通向哥伦比亚……
巴列罗请帮帮我吧,把轨道掰到岔道的另一头去。
工作人员为什么?您难道不准备去哥伦比亚吗?
巴列罗是的……
巴列罗我们要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去。
洛伦茨你真的要选择那一条路吗?
米格鲁是的,这就是我的选择。
洛伦茨为什么……不再好好考虑一下呢?
洛伦茨你明明有活下来的办法……
米格鲁我明白……
米格鲁可是,我只能选择一条路。
洛伦茨……
洛伦茨祝你好运。
stopmusic(fadetime=2)巴列罗……再见了,皮乌拉。
皮乌拉不,我们最好再也不见。
皮乌拉别了。
巴列罗嗯。
巴列罗希望你能顺利回到多索雷斯,无论那里还有没有你的种植园。
皮乌拉……
皮乌拉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狂奔,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莽丛之中。
巴列罗擦了把头上的汗,回望铁轨上停驻的列车。
她其实到现在都没搞懂车上有多少香蕉,是谁把它们搬上那辆列车,它们会被送到哪里,那些哥伦比亚人又会用它们来做些什么。
巴列罗……但他们不是香蕉。
她喃喃自语着,仿佛从这句话里得到了什么确切的答案,又从那答案中获得了力量似的,往驾驶室的方向走去。
???站住。
巴列罗谁?!
木然的军人哨兵。你是什么人?
巴列罗……这列火车的司机。
木然的军人你下车干什么?
巴列罗我……
木然的军人对,是我。
木然的军人嗯,人已经控制住了。
木然的军人是!
???所以你是……多洛雷斯·巴列罗小姐。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马特奥,联合政府的中尉,这附近的哨卡都归我管辖。
巴列罗中尉先生——
巴列罗你……?
马特奥啧,不好意思,下意识把你当我的手下来教训了。
巴列罗只是叫你的军衔,你的手下就要被打?
马特奥这中间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曲折——
木然的军人上尉!
马特奥怎么了?
木然的军人所有车厢都搜过了,果然有坏香蕉。
木然的军人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猎犬,但绝大部分还是被猎犬撕碎了,只剩两个。
马特奥啧,怎么搞的……先带过来吧。
惊恐的乘客……
虚弱的乘客……
马特奥种植园逃出来的?
马特奥不说话,看来吓得不轻。
马特奥给猎犬确认过了吗?
木然的军人确认过了,身上都有黑流的气味。
马特奥知道了,处理了吧。
巴列罗不!
马特奥看来巴列罗小姐知道这两个人的事?
惊恐的乘客她不知道!我们不认识她!她——
马特奥一根长了烂斑的香蕉罢了,说话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巴列罗你杀了他!
马特奥哦……你说话竟然有哥伦比亚口音?你在那里待过?
巴列罗呜呃!
马特奥抱歉,这一记是因为我在工作中受了哥伦比亚人不少气,我就撒在你身上了。
马特奥言归正传,巴列罗小姐,你知道车上有坏香蕉?
巴列罗……他们不是香蕉。
马特奥不,车上只有香蕉,无非是涩嘴的青香蕉,能卖钱的熟香蕉,还是已经烂掉的香蕉的区别。
马特奥这二位就属于熟过了头,仗着自己还没烂干净,就觉得可以从树上挣脱,幻想以后可以生根发芽的那种。
虚弱的乘客……香蕉是长不成香蕉树的。
马特奥是吗?多谢你告诉我。
马特奥我就说嘛,我一直以来的看法是对的,香蕉是从水果店、从赌场的果盘、从军需车的车厢里长出来的。
马特奥看在我从你身上学到了点东西的分上,给你把弩,塞自己嘴里,对着后脑勺的方向扣扳机。这样死得痛快些。
马特奥把手下的弩抽出来,扔到虚弱的偷渡客脚边。
巴列罗别这样!
马特奥别怎样?别用那把弩杀了他自己?你真想看猎犬把人撕碎吗?
巴列罗我是说——
腹部残留的疼痛让她一下子哽住,但也只是哽住了片刻。
巴列罗我是说现在你有弩了,你不该对准自己!你该对准他们,你至少——
虚弱的乘客……没那个必要了。
虚弱的乘客谢谢你,巴列罗。多谢你愿意替我费心。以后千万别再这么做了……
虚弱的乘客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巴列罗……刽子手!
马特奥随你怎么说。
马特奥另外一个逃跑的司机怎么样了?

皮乌拉呼、呼……
懈怠的军人别跑!
懈怠的军人*玻利瓦尔粗口*,老东西腿脚倒是利索……你等着,等别人把猎犬牵过来……
皮乌拉这个方向是……?
皮乌拉不行,还得接着跑……我的肺……
???这边!
皮乌拉谁?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皮乌拉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里?
???叫我佩德洛。我只想帮你一把。
皮乌拉好……好!
皮乌拉我还有个同伴叫巴列罗,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佩德洛我救不了她。
火车司机慢了下来,佩德洛也跟着他放慢脚步。
佩德洛她会死,但你会活下来的。
佩德洛你会往前跑,你会活下来。
皮乌拉你在说什么——
两人身后响起不属于人的喘息声。
佩德洛是猎犬!跑!
而火车司机终于没能对抗莫大的恐惧,再度跟着少年的身影飞奔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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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特奥知道了。接着追,别让那家伙跑了,我找他还有用。
马特奥让我们休息一会儿,看看是你的同事跑得快,还是猎犬跑得快吧。
说着,马特奥从刚刚由手下搬下车的板箱里拿出一串香蕉。
马特奥要来一根吗?就当是刚刚打你的赔罪了。
巴列罗……你们抓不住他。
马特奥哦?
巴列罗有人帮他。他一定会跑出去,不会被你们抓住。我能看见。我能看见他在丛林里……在香蕉林间……
马特奥这是你的法术?
巴列罗不,我不会什么法术,我只是……能看见。
巴列罗我不记得过去的事,但我能在梦里……看到未来。
巴列罗联合政府没有占领整个玻利瓦尔……玻利瓦尔人,会活下来……
马特奥有意思,这是我近几年来听到的最荒唐的事——那不如打个赌?
马特奥我赌那家伙很快就会被猎犬抓住。如果我赢了,你就会被送去当猎犬的餐后点心。
巴列罗……如果我赢了,你也给我一把弩?
马特奥不,我看得出你是什么样的人。给你一把弩,你一定想射死我。我又不傻。
马特奥如果你赢了,你就来给我干活。我现在正好是低谷期,正缺你这样有技术、胆子又大,似乎还有些神神叨叨的能力的人——
马特奥什么?!
马特奥废物!收队!
马特奥看来你真有两把刷子,巴列罗小姐。
马特奥你看上去还算是个有种的佣兵。跟我走,至少还能留一条命。
巴列罗……不可能。
巴列罗……!
马特奥这拳可是你自找的了。起来!
巴列罗……只是想想自己为了活命跟你走的样子,我就觉得……恶心。
马特奥……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马特奥我知道你这个人吓不倒,也打不怕。你一定觉得自己是个……怎么说的来着?闪闪发光的,“大写的人”。
马特奥但你得先活着。如果你在别人眼里只是根香蕉,哪怕一个烂斑都没有,你那闪闪发光的内心也没有意义。
巴列罗人不是香蕉。
马特奥我说你是,那你就是。你会像香蕉一样消失在这里。
巴列罗那你呢,马特奥?
马特奥我?我是管香蕉的人。你们这样的香蕉越多,我的日子就过得越红火。
巴列罗我看未必——
马特奥……别废话了。既然你自己愿意当一根香蕉,那就别怪我不留手了。
马特奥把猎犬牵上来吧。
嘴角淌着涎水的猎犬迫不及待地逼近巴列罗的身体。
马特奥最后一次机会。活,还是死?
巴列罗……但人不是香蕉。
两人视线相对。
马特奥就为了这句话?
巴列罗对。
马特奥那照你这么说,我呢?
巴列罗你……
巴列罗我希望你不是。我希望所有人都不是。
马特奥行。
stopmusic(fadetime=2)和他开口说那个“行”字几乎同时,巴列罗的喉管被马特奥利落地割开。
血溅了他一身。
马特奥盯着巴列罗的脸,直到她彻底断气。
马特奥埋了吧。
木然的军人不是……喂猎犬吗?
马特奥别让我再说一次。
马特奥你嫌累不想挖坑也行,那就把她拖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喂猎犬,别让我再看见她,听见了吗?
马特奥这么温柔地讲话,军人只听过一次。
那次马特奥正在吹嘘自己在多索雷斯有多么意气风发,忽然有个不长脑子的新兵问了一句“那您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军人打了个寒噤。几分钟前他还以为马特奥的词典里压根没有埋葬这个词。
他愣了一会儿,双手把巴列罗的尸体横着抱起,然后颇有些滑稽地转身走开。
马特奥哈,*玻利瓦尔粗口*,彻底把手下吓成脓包了。
马特奥虽然用克里斯达尔艺术馆的那些藏品换了条命,甚至还保住了一点地位,可要想回去,靠这么几个软蛋……
马特奥好在截下了这么一车货,总算在联合政府立了功。哼……该死的哥伦比亚佬。
四周空无一人,马特奥随手从手下再三确认过只有香蕉的板箱里拿出一根香蕉,剥开香蕉皮塞进嘴里。
他咀嚼了几下,厌恶地皱起眉头,把半截香蕉远远掷向丛林。

木然的军人报告上尉,火车开动了。
马特奥干得不错。好好熟悉一下这东西怎么开,等仗打完了,你说不定能做火车司机呢。
木然的军人是。
马特奥顺便,等火车到了特科马,记住,绝对不要出车厢,不要乱打听。乱听乱看都是要掉脑袋的。
木然的军人明白。可……
马特奥别问他们为什么要往特科马运那些尸体和活死人,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估计也早就死透了。
马特奥在这件事上我们都一样无足轻重,换句话说,能让你掉脑袋的事也能让我掉脑袋。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虫子。
马特奥专心开你的车吧。
车厢里只剩下火车声。
军人思忖着特科马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马特奥则是在火车开动后,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辱骂所有人。
从手下、上司、巴列罗、偷渡客,一直骂到他都快忘记长相了的雷内尔、米沃什、迪亚兹、特克诺……
直到这片喧嚣的寂静被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打破。
木然的军人见鬼,是香蕉!
马特奥香蕉?!
熟透了的香蕉忽然像暴雨一样从半空中落下。
明黄色的香蕉摔在地上、玻璃上、枕木上,明黄很快变成棕黑。
车厢里弥漫着香蕉皮刺鼻的酸臭味,香蕉被压爆的黏糊响声连成一片,摔碎的香蕉泥糊住了驾驶室的玻璃,几乎遮住了全部视野。
马特奥扒在玻璃边,勉强看到前面,铁轨上堆起一座香蕉垒成的绵延不绝的山。
他慌忙喝令军人提速,军人手忙脚乱地把源石锅炉的出力调到最大——
火车轰鸣着向前狂奔,隆隆碾过腐烂的香蕉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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