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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感谢您了,莱昂图索少爷!
???要不是有您和贝洛内家,我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才好。
莱昂图索……别这么说,埃里奥叔叔。我也没做什么。
埃里奥有您和贝洛内的名字就够了,本来就不需要您多做什么。
埃里奥您能在房东上门问我讨要房租时到我家来拜访,您的露面就足以让他再掂量掂量。
埃里奥您走之后,他很快就同意给我再宽限两周,我再自己想想办法……
莱昂图索我不明白,埃里奥叔叔,为什么您会突然……您的水果摊呢?
埃里奥水果摊?哈。已经卖啦。
埃里奥我的小爱玛,在夏天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谁能想得到呢,烧退了之后,她的腿突然就不能动了。
埃里奥幸好德米特里给介绍了一位好医生。那医生说,这是小孩儿在夏天常患的重病,要是不好好治,可能以后再也没法站起来了。
埃里奥所以我就把摊子卖了,跟亲戚们一起凑了凑,先付了一部分诊费,剩下的以后再分期向医生还。
埃里奥总算人是救了回来,她现在只是腿脚有点儿跛,还是个健健康康的小女孩儿。至于房租和欠医生的钱……总会有办法的。
莱昂图索……您一直在街角这边摆摊,我和德米特……我们从小就喜欢您摊子上卖的橙子。
莱昂图索大家是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您要是早些来找我,我可以借您钱,那您就不用——
埃里奥不,不,莱昂图索少爷,那可是很大的一笔钱。就算您能借给我,我也不能收。
埃里奥再说,我要是向您借钱,应付了一时,也应付不了一辈子。房东还会再来,房租每一周都得再交。
埃里奥好在现在有贝洛内家族的荫庇……房东不会再逼我马上交钱,不然就搬出去;面包店也会愿意先赊些吃的给我。
莱昂图索……可是,您明明……从前一直不愿加入家族。
莱昂图索您总是说,普通人根本没必要,也不应该掺和家族的事,认真工作,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埃里奥哈!那是老头儿从前没经过事,太天真了。
埃里奥家族的意义,也不只是喊打喊杀。老头儿现在可算明白了。
莱昂图索……
埃里奥放心吧,莱昂图索少爷,老埃里奥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埃里奥既然受了贝洛内家的帮助,日后要是有用得着老埃里奥的时候,您尽管说一声就是!
莱昂图索……
莱昂图索……你是故意的吧,德米特?
莱昂图索前阵子我问你为什么近来没见到埃里奥叔叔的水果摊,你告诉我说,他带着家人回家乡去参加亲戚的葬礼了。
莱昂图索你明明早就知道,埃里奥叔叔家的爱玛生了重病。
莱昂图索前天你又突然让我到这家餐厅来买披萨……你早就知道,埃里奥叔叔会经过,能在这里找到我。
德米特里你应对得很好,莱昂。
莱昂图索应对?被你牵着走,算什么应对?我要是早知道——
德米特里你即使早知道,也做不了什么。你无法预测他的生活还会遇到什么困难,你个人能提供的帮助也极为有限。
莱昂图索但至少能让他不至于做他不愿意做的事,选择加入家族!
德米特里在此刻,能帮助他的只有家族。
莱昂图索是吗?我不这么认为。用家族的名义来虚张声势,要付出于他而言多大的代价,家族又能替他撑得了多久?
莱昂图索他应该获得更多的工作机会,而我们——叙拉古应该从制度上保证他们的生活。依靠家族的威势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德米特里我希望你从这件事里学到的不是乐善好施,也不是替他人着想,莱昂。
德米特里你是贝洛内家的少主,迟早要继承这个家族。
德米特里合格的家主都知道,适时地提供一些帮助能让人们承你的情。欠你的债,总有一天,他们需要偿还。
莱昂图索你说得冷酷,德米特,那你为什么私下里要给埃里奥叔叔介绍医生?
莱昂图索如果只是为了要让我学会向人施恩,你该让我来做这件事,不是吗?
莱昂图索你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在那时候,你不知道小爱玛的病有这么严重,你也不知道埃里奥叔叔会不得不卖掉他的水果摊。
莱昂图索你当时只是想帮他,而这明明与家族无关。
德米特里我们……只能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是吗?
德米特里而且,老埃里奥摊子上的橙子总是最美味的,他确实很擅长挑水果。

沙雷这只是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的一桩小事,市长先生。请把那位在我的红酒锦标赛上杀人的黑帮头子绳之以法!
莱昂图索沙雷先生,对德米特里……贝洛内的审判在今日下午即将举行,在此之前,他只是嫌疑人。
沙雷不是他还能是谁?他将我视为竞争对手,私底下小动作没少干。
沙雷我的红酒好好地放在酒窖里,我还特地雇佣了专业的安保人员来看守,结果却被掉包成了萨卢佐酒业的红酒!
沙雷凶杀案的最大嫌疑对象在酒会上被带走,却只是被看在家里,不能出门。
沙雷而上门去探望、去慰问,甚至去盘算些不见光勾当的人可一点没见少!
沙雷现在新沃尔西尼的人都说他是无辜的,萨卢佐酒业的商品在城里卖得风生水起。
沙雷而我,可怜的老拉多斯瓦夫,花了大力气做活动,本想着在这座欣欣向荣的新城里做点小买卖,却一点也没捞到好!
莱昂图索据我所知,《红酒报》在本地发行的国际版连篇累牍地报道这场谋杀案,连带着您的锦标赛也跟着声名大涨。
莱昂图索听说您已经在为下一届红酒锦标赛招商了,甚至有从哥伦比亚和莱塔尼亚来的红酒商也表达了参赛的意向。
沙雷可我原本应该获得的绝不止这些,我现在不过是在尽可能地把损失降低到最小罢了。
莱昂图索沙雷先生,我们承诺会公正地按照《新都市管理法案》来管理城内的事务,但我们的政府不是专门为某一位商人服务的。
莱昂图索无论是您,还是其他任何人。
沙雷是吗?我听说您与那位贝洛内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他甚至还顶着您家族的名字。
莱昂图索我与贝洛内家族已毫无关系。
沙雷但他是家族的成员,不是吗?最纯正的叙拉古家族。
沙雷即使在这座新城里,用商人的皮包裹装扮自己,他最熟悉最认可的还是家族的那套行事手段。
莱昂图索……您需要有证据,我们需要正式的审判。
沙雷流程当然还是要走的嘛,我懂,我懂的。
沙雷不过,市长先生,希望您别忘了——
沙雷自《新都市管理法案》颁布以来,已有不少卡西米尔、莱塔尼亚和哥伦比亚的商人来此地参与贸易。
沙雷而我们,至少我们商业联合会旗下的商人们,之所以不去叙拉古的其他地方,是因为新沃尔西尼没有家族——至少您承诺没有。
红酒商人离开后很久,莱昂图索都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拉维妮娅你看起来很累,又被那红酒商人纠缠了?还是为了德米特里的事?
莱昂图索唉。
莱昂图索他始终认为我们不会秉公审判,所以一直拿他背后的商业联合会来说事,以此来向我施压。
拉维妮娅萨卢佐酒业在德米特里的经营下,算是在新沃尔西尼站稳了脚跟。
拉维妮娅但它始终只是个本土的酒业,很难说在商业上有足够与沙雷的“黄金平原”相抗衡的实力。
拉维妮娅沙雷盯着德米特里穷追猛打,恐怕也不只是因为他是竞争对手,也不仅仅只是因为红酒锦标赛上的事件。
莱昂图索德米特……只是他,还有他背后的卡西米尔商业联合会寻找的一个契机。
莱昂图索如今在新沃尔西尼的本地商人,曾经都多多少少有过家族的背景。
莱昂图索而假如,这家族的背景成为了指控本地商人的理由,而且这种招数能够奏效,那对本地产业的挤压……
拉维妮娅但我们确实需要这些外国的资本家。
拉维妮娅我们需要从他们身上学习新的技术,需要他们提供的资金和商品。
莱昂图索甚至连他们的竞争也是我们需要的,它能让我们自己的产业在压力之下升级迭代。
莱昂图索这些我都明白。
莱昂图索但是,拉维妮娅,现状与我们当初的设想相去甚远……
拉维妮娅是的,我们当初只是想建设一座没有家族的城市,以公平与公正、毫不倾斜于任何一方的原则来处理这座移动城市中的事务。
拉维妮娅现状却是新沃尔西尼成了毫不设防的叙拉古门户,大敞着邀请有着各种目的的外人进来。
拉维妮娅首先当然是钻我们《新都市管理法案》条例空子的卡西米尔人。
拉维妮娅光沙雷和他的商人同行推行的排他性的货架陈列协议,就对本地的各种产业和商品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莱昂图索还有各种商业运输合同,设置高额罚款,逼迫我们本地的卡车司机……
拉维妮娅是的,伊雷妮与我聊了现状,恐怕商业联合会是打算架空我们政府的运输保障署。
拉维妮娅而且,就其他部门的反馈来看,除运输外,他们甚至还有要染指能源与医疗产业的迹象。
莱昂图索……按市政厅上月的数据,不少本地的服务业店铺无以为继,本土的制造业也发展得很艰难。
莱昂图索虽然有不少外国背景的公司与商铺开业,但他们更倾向于使用自己国家的雇员,今后恐怕会渐渐减少给新沃尔西尼人提供的就业岗位。
莱昂图索尽管我们已尽力平抑,但物价仍有上涨的趋势……
莱昂图索新沃尔西尼人过得并不好。
拉维妮娅而我们要面对的,是卡西米尔人,哥伦比亚人,还有——
拉维妮娅那些从叙拉古全境,甚至是为了各种目的从他们的祖国前来此地的莱塔尼亚人。
莱昂图索是的。在他们面前……
莱昂图索我们所追求的公平与公正仍然有其必要性,我始终坚信这一点。
莱昂图索但假如这样的追求,需要用新沃尔西尼人的生活来换取,那所谓的公平与公正,也不过就是流于表面的形式而已。
拉维妮娅……是的。
莱昂图索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上次我也跟你说过,恐怕我们的《新都市管理法案》需要一版新的修正案——
拉维妮娅我们讨论出了一版。看看?
莱昂图索从拉维妮娅手中接过了修正案草案。
那是很单薄的两张纸,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完,但莱昂图索反反复复地看了许久,才终于抬起了头。
莱昂图索向国外的商品加征关税……
莱昂图索为防止外国商人掌控运输、金融、能源等关键领域,可以让一些曾经属于家族的势力进入基层管理……
莱昂图索向一些家族掌控的企业发放特许经营的执照……
莱昂图索这……是否有些太过了?恐怕会被人诟病是一种倒退,是政府在向家族输送利益。
莱昂图索即使是我做出的提议,也很难接受这些条款。
拉维妮娅我明白你的顾虑,莱昂。
拉维妮娅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家族出现在新沃尔西尼。
莱昂图索但你还是希望引入家族的力量与外国的资本抗衡。
拉维妮娅莱昂,你我都明白,新沃尔西尼的政府、我们的权力只建筑在西西里夫人一时的应允之上。
拉维妮娅而在如今的叙拉古,能够将大家团结在一起的,依然只有家族。
拉维妮娅我们所能做的,是限制家族的势力扩张,保证它们不在彼此倾轧中内耗,更不能侵害家族外普通人的利益。
拉维妮娅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事实上,这份修正案的草案,我也不觉得它适合在当下提出。
拉维妮娅绝大多数的新沃尔西尼人,还享受着外国资本带来的就业机会和廉价又新潮的商品。
拉维妮娅即使卡西米尔人的那套商业逻辑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些不便,但相比于从前家族之间的厮杀给普通人带来的困扰……
拉维妮娅他们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莱昂图索知道,拉维妮娅说的都是正确的。因为,他自己也曾经这样构想过。
但要做出决定,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莱昂图索我明白你的意思。
莱昂图索但就像沙雷和商业联合会需要审判德米特的这个契机一样,我们也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说服这座城市里其他人的契机。
拉维妮娅是,而这个契机,可能很快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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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内座无虚席,下午的这一场审判无疑牵动了许多人的目光。
旁听席上,不仅有新沃尔西尼本地的叙拉古人,有商人沙雷的卡西米尔合作对象,还有莱塔尼亚乐团的成员,甚至哥伦比亚的商人。
而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都集聚于被告席的德米特里·贝洛内身上。
拉维妮娅依据《新都市管理法案》,新沃尔西尼刑事法庭,公诉德米特里·贝洛内涉嫌谋杀葆拉女士一案,案号01452,开庭审理。
德米特里……
拉维妮娅传唤托马索·埃斯波斯托。
拉维妮娅埃斯波斯托先生,你是萨卢佐酒业的经理,负责为萨卢佐酒业协调货运?
托马索是。
拉维妮娅两周前,“黄金平原”酒业主办的红酒锦标赛前一日,你给运输保障署的山姆打了个电话。
拉维妮娅你让他将萨卢佐酒业的两瓶酒送去会场。
托马索没错,那阵我特别忙,就把要送酒去锦标赛参赛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还好最后一天想起来了。
托马索唉,生意太好有时候也怪麻烦的。
拉维妮娅在山姆骑摩托运送的途中,他遇上了运输保障署的另一名工人吉安出事故的货车,当时吉安正在为“黄金平原”酒业送货。
拉维妮娅巧得很,吉安送的货也正是“黄金平原”为锦标赛最终决赛而准备的,更巧的是,你出现在了现场。
托马索也没啥巧的吧,只能说明大家都爱拖到最后一天呗。
托马索至于我,只是要去会场保证老板交代的事不出错,那不就是顺路嘛。
拉维妮娅车祸现场,你帮山姆将吉安送上了救护车。之后,你又替那两位司机处理了善后工作——
拉维妮娅最重要的是,你将萨卢佐酒业的那两瓶酒,放入了“黄金平原”要送去参赛的红酒箱子里。
托马索……“黄金平原”的人说他们会另外找司机来接手,我就想着省点儿事,反正目的地是一样的。
拉维妮娅但那红酒箱子里原本属于“黄金平原”的酒被你取了出来。
拉维妮娅因此最终出现在锦标赛决赛场上的、组委会以为属于“黄金平原”的酒,就成了萨卢佐酒业的红酒。
托马索他们干活也太不仔细了!
托马索但凡多看几眼,检查检查,也不会弄错啦,法官大人,您说是不是?
拉维妮娅……我的话问完了。
拉维妮娅传唤莱蒂齐亚·马罗尼。
拉维妮娅马罗尼女士,您是在新沃尔西尼警察学校任职的毒理学专家和专业的法医。
拉维妮娅您负责了这次谋杀案中葆拉女士的尸检,以及相关的器皿与红酒的检测。
莱蒂齐亚是的。
拉维妮娅请简要叙述您的检测结果。
莱蒂齐亚好的,法官大人。
莱蒂齐亚尸检结果表明,葆拉女士死于氰化物中毒。
莱蒂齐亚她使用过的酒杯上检测出了氰化物的残留,但相应的萨卢佐酒业红酒中没有。
拉维妮娅也就是说,凶手将氰化物涂抹在了酒杯上,而不是下在萨卢佐酒业的红酒中。
莱蒂齐亚我只能说,目前的证据支持您这样推理。
拉维妮娅传唤莉泽尔·梅明格。
小小的卡普里尼从簇拥在她身旁的乐手中走了出来,缓慢但坚定地走上了证人席。
拉维妮娅梅明格小姐,您是黑绒幕乐团的工作人员,受害者葆拉女士的养女?
莉泽尔是的。
拉维妮娅在红酒锦标赛当日,您曾去放置相关器皿与参赛红酒的酒窖中检查。
莉泽尔是的。
拉维妮娅在酒窖中,您与一名并非安保人员,也不属于相关参赛方的人士擦肩而过。
莉泽尔……是的。
拉维妮娅您看到了吗,此人在酒窖中的动作?
莉泽尔我……看到他拿起了玻璃杯。但当时,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莉泽尔进入酒窖后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我就以为那人只是个迷路的观众。
莉泽尔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我一定会直接阻止,葆拉妈妈也不会……
莉泽尔的声音微微颤抖,越来越轻,她低下了头,身体蜷缩,但最终,还是站直了身体。
拉维妮娅您节哀。
拉维妮娅您看清了那个人的相貌吗?
莉泽尔我只与他打了一个照面,在那一个瞬间,我瞥到了他的脸,但看不太清。
拉维妮娅您是否有可能认出他是谁?
莉泽尔那不是我认得的人。他穿得很普通,事后想来,他或许是想装成我们乐团的成员,以此来蒙蔽会场的安保人员。
莉泽尔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人……绝不是叙拉古常见的佩洛或者鲁珀。
莉泽尔他有着巨大的卡普里尼的角。
法庭上响起了窃窃私语,如同石头落入水中,激起涟漪。
拉维妮娅又继续追问了几句,莉泽尔如数家珍地报出了她的乐团成员们在当时的所作所为,作为不在场的证明。
然而这一切,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暴躁的陪审团成员那就不是贝洛内干的呗,本来认定是他干的就没什么道理。
暴躁的陪审团成员他在红酒锦标赛上已经夺得了冠军,害个乐队指挥能有什么好处?
多疑的陪审团成员但说不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呢?
多疑的陪审团成员而且,他完全可以雇佣卡普里尼来干这事啊?
沙雷他手下的人破坏过我们酒业收购的酒庄,显然他是一直在针对我们,破坏我们的正常商业活动!
拉维妮娅肃静!请注意法庭秩序!
拉维妮娅传唤埃里奥·法布里。
莱昂图索惊讶地看着这位故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埃里奥会出现在这里。
甚至,他都不知道老埃里奥来到了新沃尔西尼。
拉维妮娅法布里先生,您是萨卢佐酒业的雇员,负责为公司的红酒产线采购葡萄原材料。
埃里奥是的,法官大人。
拉维妮娅三周前,您曾接洽过维尔蒂酒庄,是为萨卢佐酒业洽谈原材料的采购生意。
埃里奥卡西米尔的红酒企业入驻新沃尔西尼之后,维尔蒂酒庄的生意日渐惨淡,但他们旗下葡萄园里的葡萄始终有着最出色的芳香潜力。
埃里奥我们公司与维尔蒂酒庄保持着长期的合作关系,会采购他们的生产无法覆盖的过剩原料。
埃里奥我的这次接洽也不过就是常规工作的一环罢了。
拉维妮娅但在这次接洽中,您了解到“黄金平原”酒业即将收购维尔蒂酒庄。
埃里奥……是的。
拉维妮娅于是您与维尔蒂酒庄的工人尼科洛密谋,破坏了酒庄内的生产设施。
拉维妮娅此外,您还独自破坏了酒庄的给排水设施,导致“黄金平原”在接手之后,不得不付出了高昂的维护费用。
埃里奥……是。
拉维妮娅您应该知道,您的这番举动属于不正当的竞争,您使用的手段,违反了《新都市管理法案》的相关条例。
拉维妮娅您为什么要这样做?您的所作所为是否得到了萨卢佐酒业的老板德米特里·贝洛内的授意?
拉维妮娅他是否意在破坏“黄金平原”的正常商业活动?
埃里奥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旁听席上的卡西米尔商人已经安静下来了,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轻松。
而被告席上的德米特里,莱昂图索看不出他那平静表情下真实的情绪。
埃里奥没有任何人授意我,法官大人。
埃里奥我做出这一切,仅仅只是出于我作为一个新沃尔西尼人、一个叙拉古人的良知与忧虑。
埃里奥诚然,“黄金平原”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很清楚这家卡西米尔企业的行事手段。
埃里奥他们廉价倾销商品,挤压我们本地小型酒业的生存空间,而后通过并购,买入这些无以为继的本地企业。
埃里奥但在收购之后,他们不会认真经营,更不会保留这些小型酒业原本有着各自特色的传统酿造工艺与商品。
埃里奥他们只会以经营利润与效率为名,遣散原有的员工,装模作样地经营一阵后,就任由这些酒庄停工,葡萄园荒废,无人照管。
埃里奥在维尔蒂酒庄之前,他们已经收购了三窗酒庄、帕塞蒂丘陵酒庄、微雨酒庄……
埃里奥每一家酒庄,都经受了他们这样的对待。
埃里奥这就是卡西米尔的商业逻辑。
埃里奥他们并不在意我们为照料葡萄藤而付出的辛劳,也不在意传统红酒中或许有些酸涩的特殊口感承载的生活与回忆。
埃里奥他们想的只是以这样的方式来解决一个又一个羸弱的竞争对手,然后让他们的商品垄断我们的货架。
埃里奥而我们,最终将面临的,是再没了选择的机会。到了那时,这些商品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廉价,我保持怀疑。
拉维妮娅……您说得很好。但这不是您使用一些非法手段的理由。
埃里奥我知道。
埃里奥我也明白我所做的事,并不能阻止卡西米尔人在红酒,乃至其他产业中迈进的步伐。
埃里奥但我必须去做些什么。我也愿意为此而承担我应当承担的责罚。
旁听席上再度响起了议论的声音,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拉维妮娅抬起了手中的法槌,隔了很久,也没有敲下。
德米特里法官大人,请容许我说上两句。
拉维妮娅……说吧。
德米特里您之前传唤的一些证人的证言,想必足以说明我与葆拉女士被杀一案并无关系。
德米特里但埃里奥·法布里确实是我的企业的员工。
德米特里虽然我没有授意,但他确实对“黄金平原”的产业做出了一些违反《新都市管理法案》相关条例的行为。
德米特里他的理由,我想不仅是我,还有旁听席上在座的新沃尔西尼公民们,想必都很能理解。
德米特里但违法就是违法,我并不奢求法庭对他网开一面。
德米特里不过,作为他的老板,我愿意替他承担相应的处罚,无论是罚款,还是刑期。
议论声已大到连法槌的敲击声都无法遏制。旁听席后排的记者们纷纷离席去与自家的报纸联系。
拉维妮娅宣布庭审结束,判决结果待陪审团商议完毕后,择日给出。
在一片混乱之中,莱昂图索看到德米特里望向了自己。
莱昂图索看到他抬起手,将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朝着莱昂图索点了一点,又指向自己。
莱昂图索知道,那是他俩从小就用的特殊手势,意思是我想与你见一面,好好聊聊。
莱昂图索没有回应。
stopmusic(fadetime=2)警卫是的,我们与看守贝洛内宅邸的分队确认过,埃里奥·法布里在葆拉女士被害之后,并未去过德米特里·贝洛内的住处。
警卫我们也没有监听到他们彼此联络的电话。
莱昂图索……也就是说,他在法庭上说的话完全是自发的。
警卫目前看来似乎如此。
警卫法庭的陪审团尚未得出结论,目前只能维持贝洛内宅邸的看守,同时将法布里暂时拘留于此。
莱昂图索我想与他单独谈谈。
警卫您请。

莱昂图索……埃里奥叔叔。
莱昂图索我不知道您也来到了新沃尔西尼。
埃里奥是吗?我以为市长大人与那位拉维妮娅法官在严审贝洛内家族相关成员的入城申请时,应该看到过我的名字。
莱昂图索我……我没有注意……您为什么现在还在贝洛内家族?我以为……
莱昂图索父亲去世之后,贝洛内家族彻底失势,您正好可以脱离家族——我知道您原本也不喜欢家族的那套行事方式。
埃里奥脱离?失去了水果摊子,小爱玛的病又有后遗症,需要一直吃药,我一直艰难地挣扎着……
埃里奥要不是德米特里老爷向我提出加入酒业的邀请,给了我这份采购的工作,我都不知道往后该怎么维持生计!
莱昂图索新沃尔西尼为每一个希望以自己的双手来赢得未来的人提供就业的岗位……
埃里奥是吗?可现在,在卡西米尔商人的倾轧之下,一个人想靠自己做点儿小生意,真的能够维持得下去?
莱昂图索但您做的破坏,使用的是从前家族的手段……
埃里奥家族的手段……确实会让你我,让每一个新沃尔西尼人联想起不堪回首的过去。
埃里奥我也承认,这一次我的所作所为并不光彩——好在,拉维妮娅法官给了我在法庭上剖白的机会。
莱昂图索……拉维妮娅……你出庭是她安排的?
埃里奥是的。
埃里奥有时候,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不是吗?
莱昂图索……
埃里奥您刚才问我,为什么还在为德米特里老爷做事。
埃里奥因为他还恪守着家族最最原初的信条——
埃里奥一些弱势者抱团在一起,尽可能地帮助弱者,让大家不被更庞大的巨物吞噬。
埃里奥您当初的就职演讲,我也去听了,那确实是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说。
埃里奥您那时候问,那些周边的邻国会如何看待我们?会将我们视作一种新的可能吗?
埃里奥而现在,我想,他们确实是将我们当做了一种新的可能,一种他们谋取自身利益的新的可能!
埃里奥是,我为德米特里老爷做事。
埃里奥但我所在意的,我要捍卫的,只是贝洛内的产业吗?
埃里奥不,是我们自己的产业!是德米特里老爷给我们的,团结起来与大商人们对抗的机会!
莱昂图索……

沙雷恭喜您,可算是洗脱了杀人犯的污名,贝洛内先生!
德米特里是吗?我以为您是这座城里最希望看到我因此事而被捕的人。
沙雷只是一场误会!
沙雷法庭的审判过程清晰地显示了您的无辜,全城的人也都知道了您的气度。
沙雷无论锦标赛发生了什么意外的插曲,您酒庄的红酒夺得了桂冠,这是不争的事实。
沙雷萨卢佐酒业如今在新沃尔西尼算得上是红酒行业里的头号厂牌,真是让人艳羡哪!
德米特里您功不可没。
沙雷……嗐。
沙雷下一届的锦标赛您一定也还会参加吧?若是能够卫冕,那想必更会是一段佳话!
德米特里可能会吧。
德米特里但正如您所说,萨卢佐酒业如今算得上是新沃尔西尼红酒行业里的头号招牌——
德米特里恐怕现如今,我也未必还会再需要一个所谓的红酒锦标赛来为我的产品提升价值。不是吗?
沙雷……也对。不过埃里奥·法布里破坏现如今属于“黄金平原”酒业的酒庄的给排水设施一事,对您还是有些影响的吧。
沙雷您说会替他付罚款,甚至替他服刑,这姿态确实摆得很高,不过,也未必就非得兑现。
沙雷这种小事,本就不是公诉的案件,只要我这边不提起诉讼,大家完全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德米特里沙雷先生,您不必再兜圈子了。
德米特里您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想必然不只是想用这点儿小恩小惠来与我修复关系。
沙雷嘿,我就爱跟爽快人说话。
沙雷无论出身背景如何,我们现在毕竟都是商人,贝洛内先生,我想敞开门来与您谈一桩生意——
沙雷让“黄金平原”为萨卢佐酒业注资,我们强强联合,必然能横扫叙拉古的市场。
沙雷甚至,假以时日,我们的商业版图将会拓展到叙拉古与卡西米尔之外更广阔的地方!
德米特里哦,是吗。
沙雷没错!我知道您现在不缺资金和生产技术,还有在新沃尔西尼本地的知名度。
沙雷但您知道,我的背后有着卡西米尔的商业联合会。
沙雷若我们合作,商业联合会的其他资源,包括上下游的原材料和交通运输的渠道,甚至与我们有来往的宣传媒体……
沙雷都能为您所用。
沙雷像您这样有手段有魄力的年轻人,难道就只想守着这一份甚至不用您名字来命名的红酒产业?
沙雷您难道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构筑一个以“贝洛内”,不,甚至是以“德米特里”为名的商业帝国?
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您说的很有意思。
德米特里我没有想到,这场审判的结果会给您的企业与您的判断造成这么重大的影响。
沙雷审判确实给我的酒业造成了一些影响,不过,“黄金平原”酒业的商品依然有着价格的优势——
德米特里我想,让您来找我谈合作,是商业联合会的意思。
沙雷……
沙雷我们是商人,德米特里先生,我们天生就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
沙雷在谈生意的时候,我们可以把个人好恶与价值判断放在一边,只求获得最有利的结果。
沙雷正如您的员工所说,这就是卡西米尔的商业逻辑。
沙雷年轻人,好好想想吧,别急着拒绝我。
德米特里拒绝?您认为我会拒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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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图索来到德米特里住处的时候,已是深夜。
连绵了一整个白日的雨变得淅淅沥沥,渐渐有停止的趋势。
但他的心情,却依然沉郁。

守在贝洛内宅邸前尚未撤走的市政厅警卫将他引了进去。
他本以为与他约了见面的德米特里会出来迎接他,但他想错了。
德米特里只是坐在那张按照从前家族的规则只属于家主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柔和地洒在他的头顶,遮蔽了他的脸。
莱昂图索突然意识到,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清德米特里的表情。
德米特里你还是来了。
莱昂图索……嗯。你约了我,我记得那个手势。

德米特里一起喝一杯?我可以用你喜欢的苹果汁做基底,调一杯苹果姜汁菲士给你。
德米特里现如今在新沃尔西尼,那种传统方式压榨的苹果汁已经很难买了,你也已经很久没喝到了吧?
德米特里还好我特地让人帮忙留了一些。
莱昂图索……你找我来,想必不是为了叙旧。
德米特里你也不必如此防备。
莱昂图索我刚才来的时候,似乎看到有卡西米尔人的车离开。
德米特里是“黄金平原”的老板。
莱昂图索沙雷?来做什么?
德米特里他想与萨卢佐酒业合作。
德米特里我同意了。
莱昂图索为什么?!
德米特里为什么?这不正是你们市政厅所希望的吗?
德米特里引入一些外部的资本,助力本地产业的升级,让新沃尔西尼,乃至叙拉古的生意,能够进入更广阔的天地。
德米特里沙雷带着商业联合会的邀约而来,他们提供了优渥的条件,我没有理由拒绝。
莱昂图索……卡西米尔商人没有那么好心。
德米特里你在担心我。
莱昂图索……你确实可以用一些手段获得萨卢佐家族的产业,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能同样在卡西米尔人手中讨到好处。
德米特里总得试试才知道。
德米特里而且,市政厅会保护我们这些本地企业的利益,对吧?
德米特里我知道,有一份《新都市管理法案》的修正案正摆在你办公室的桌上,只是你还没有签署它。
莱昂图索……你怎么会……?
德米特里只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所谓的家族手段罢了。
德米特里我们总得多掌握些情报,才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德米特里在当初,培养你成为家主的时候,我想我早就教过你。
莱昂图索那份修正案……只是个草案。
莱昂图索我未必会签署它。
德米特里你在犹豫,我知道。你无法下定决心。
德米特里你在害怕被人诟病,害怕你之前的成果功亏一篑,新沃尔西尼又走上从前的家族老路。
莱昂图索我难道不该害怕吗?回到过去大家熟悉的模式总是很容易的,而新的火种又是那么微弱。
莱昂图索在新沃尔西尼之外,各个家族一直在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莱昂图索只要给他们找到一丝机会,我们可能就会被撕扯得一点不剩。
德米特里但你现在所要面对的,早已不只是家族了。
德米特里除了那些钻《新都市管理法案》空子的卡西米尔和哥伦比亚商人,还有试探着想要在新沃尔西尼扩张自身影响力的莱塔尼亚人——
德米特里你知道吗?就在红酒锦标赛之前,我获得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德米特里从莱塔尼亚境内,有人被派来此地,专门负责处理掉流亡的异见者葆拉·梅明格。
德米特里即使在莱塔尼亚的土地之外,那位“永恒恩典”也不允许有人发出不同于赞歌的声音。
莱昂图索……你利用了这件事。
德米特里我并未推波助澜,只是放任它发生而已。
德米特里所幸它的结果不错,你也因此获得了修订《新都市管理法案》的绝佳机会。
德米特里这不就是你们一直在等待的契机?
德米特里我想,拉维妮娅也是为了这一点,才会安排我的这场审判吧。
莱昂图索我确实打算限制外国资本,但这并不意味着——
德米特里但是除了我们这些本地的商人,还有谁是你更好的倚靠呢?
德米特里无论我们是否有家族的背景,至少,我们都在新沃尔西尼,遵循着你的规则。
德米特里我们可以成为你的保障。
莱昂图索……
莱昂图索空头的承诺没有任何意义。
德米特里我知道你对家族存有怀疑。
德米特里但你应该也明白,在最早的时候,家族不过是些无力与叙拉古的荒芜与混沌对抗的弱者的集合而已。
德米特里为身边的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然后期待有朝一日得到一些回报,让生活变得更容易。
德米特里叙拉古人要照拂自己的家人,这是我们的传统,也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德米特里所以,在首领死后,在你离开之后,我才会接过贝洛内家家主的担子。
德米特里我不能让贝洛内家的人流离失所。
德米特里就像你不能让叙拉古人在卡西米尔人、莱塔尼亚人和哥伦比亚人面前节节败退。
德米特里不是吗?
莱昂图索……
德米特里你是做大事的人,莱昂。
德米特里总有一天,你能在叙拉古实现你的想法。这一点我始终相信。
莱昂图索你曾经和我说过这句话……德米特。
莱昂图索我当时说,你可以来做我的帮手。现在也一样,到市政厅……
德米特里不了,我跟拉维妮娅真合不来。
德米特里而且,正如你当时所说,有些事适合她来做,有些事却只有靠我。
德米特里就像现在,有些事适合你们市政厅来推行,还有些事,只适合我们去做。
德米特里光靠你的理想还不足以支撑新沃尔西尼,这座城市需要,也必须有曾经的家族的支持。
莱昂图索你说得如此笃定……
莱昂图索你去见过了西西里夫人。
德米特里你也很了解那位夫人,她总是乐于见一见有想法的年轻人。
莱昂图索……
德米特里你制定的规则将成为新沃尔西尼的家族行动的约束,而我的方式则将凝聚所有叙拉古人的力量与精神。
德米特里这将成为这座城市全新的“铳与秩序”,莱昂图索。

在离开时,德米特里向莱昂图索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合作的信号,莱昂图索犹豫了片刻,也伸出了手。
曾经,他们勾肩搭背,拥抱过,笑闹过,但如此正式地握手,还是第一次。
而在握住的手分开之后,德米特里又坐回了他的椅子上。
最后,他如同莱昂图索的父亲,如同每一位叙拉古的家族首领,隐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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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雨后的天空意外地澄澈和平静。
莱昂图索那份修正案……你会觉得不甘心吗,拉维妮娅。
莱昂图索我们曾经多么想让叙拉古再没有一点家族的痕迹。
拉维妮娅我在贝洛内家的荫庇下待了十来年,莱昂。
拉维妮娅我不介意再多等等。
莱昂图索……那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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